遇事不決，中國年輕人決定問問84歲的麥克法蘭（輕紀實）

《遇事不決，中國年輕人決定問問84歲的麥克法蘭（輕紀實）》 《人物》雜誌 王青 7個筆記 01 普通的一天 ◆ 我們活着不是爲了喫，我們喫，是爲了活着。」 02 「奧德賽時期」 ◆ 奧德賽時期 ◆ 叫做「尼特族」（NEET，Not in Education, Employment, or Training），就是不讀書、不工作、不接受培訓的無業青年 03 爲什麼我們越來越不快樂了？ ◆ 人物：但另一方面，爲什麼年輕人反而變得不快樂了？麥克法蘭：有很多種解釋方式。其中一種，我稱之爲「期望上升的革命」。就像剛纔提到的那樣，當你的全部追求只是能喫上饅頭和牛奶時，一旦實現，你就會覺得這一切都太好了。但現在的情況是，你擁有了一輛以前根本不敢奢望的汽車，但你可能馬上會覺得：「這輛車其實不夠好，你看我那個朋友，他買了一輛更好的車。」 ◆ 我們的社會體制、商業系統以及整個經濟結構，都在製造這種焦慮，迫使人們感到不滿足，因爲如果大家都心滿意足了，就會停止消費，這樣一來，資本主義就會瀕臨崩潰。 04 祛魅的世界 ◆ 人類一向被四大核心驅動力所驅使：第一種是追求體面的經濟生活，創造財富，獲得食物、住房和充足的陽光。第二種是追求權力和支配地位，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政治生活。它不僅僅指執政黨或下議院，而是涵蓋了男女、長幼等人與人之間的權力關係。第三種是社會關係，包括婚姻、家庭、友誼，以及整個社會通過人們的相聚與協作而融爲一體的所有紐帶。第四種關於生命價值與意義，文化、思想、意識形態、宗教、信仰等等，這是精神/文化領域。 ◆ 麥克法蘭：首先要知道，這是當下技術和社會系統的產物。社交媒體不斷刺激你的情緒和消費慾望，然後又讓你受挫，因爲你買不起、做不到。我們不斷被拉動，又被阻斷。它本應帶來興奮和行動，實際上卻帶來空虛和無聊。而人工智能只會讓這種狀況更加嚴重。隨之而來的便是「腦腐」：你的大腦和心智在持續的信息轟炸下變得麻木，感知生活的能力一步步退化，最後，就連體驗真正快樂的能力也在衰退——因爲置身在屏幕面前，你只會下意識地想要尋找下一個更強烈的刺激。這正是年輕人今天面臨的困境：一種由「數字毒品」帶來的挫敗和孤獨。這就是爲什麼在這個歷史上物質條件最好的時代，全人類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極其諷刺的集體孤獨與極度無聊之中。 -- 來自微信讀書

麥克法蘭是一位在中國很受歡迎的劍橋教授，身爲人類學研究學者，出版過近百部學術作品。即便到了84歲了依舊保持着極爲自律，清簡的生活。從人類學的角度，他相信人類仍然能夠在多重苦難之中，生長出改變與新的可能性。即便從歷史的角度上來看，人類的韌性生存的能力以及人與人的信任依舊值得信任。 -- 奧德賽時期 20-35歲迷茫和痛苦期是社會結構所導致的，也和現在中國經濟的發展階段有關。 -- 現代人不快樂的原因 1.消費社會，資本製造的焦慮 2.代際關係等社會問題 3.自我保護機制追求利益最大化 4.現代性所帶來的確定性的崩塌，經濟放緩，舊的秩序已然失效，新的秩序還未建立 -- 給年輕人的建議 1.警惕過度標籤化簡化現實問題，多嘗試現實的具體的措施改善心理健康 2.警惕社交媒體的過度使用，直面真實的生活 3.人文社科的用處正是教會人們如何同他人建立聯繫以及如何感知快樂 4.享受創作的樂趣 5.學習竹子的韌性，不要將注意力放在困難上，一步步走向未來。我們通過改變當下和未來，重新建構着過去

閱讀本文用了100分鐘，認識了一個84歲的智者，也窺探了他深厚智慧的一角，真的很值。 麥克法蘭作爲一個人類學家，可以說是博古通今，對很多問題有深入的研究，有自己獨特的思考和見解，對我的啓發非常大。 “歷史同時是關於愛、善良和創造力的記錄”，這種積極的歷史觀會帶給人類以信心和希望。 “現代人徹底切斷了自己與宇宙萬物之間那根神聖的、彼此緊密交織的生命臍帶”，這段文字深刻揭示了當下社會中許多矛盾的根源，比如現代人道德感下降，人類越來越空虛等。 “所有的困難和痛苦都是真實的，但它們都是過程”，言簡意賅，講透了困難是暫時的，給年輕人以希望。 老人的智慧如海，他隨口的一句話，都有着非凡的思考和深意，確實當得起人生導師、靈魂塑造者，拜服！希望書友們不要錯過。

人的一生永遠不會是一帆風順的，總有或多或少/這樣那樣的問題和波折，面對困境總也避免不了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沮喪😟 麥克法蘭老頭👴說的那棵/那片竹子🎍是這樣面對的：當被一股真正壓倒性的力量襲擊時，不會僵硬地站着然後被折斷，會選擇先躺下，再彎曲，然後重新起身。 很多的情況都無法選擇，但從容應對以應變，準備總有需求！ 還是那句話，活在當下(~0~)

這是非常糟糕的對話。 麥克法蘭的一些解讀太簡單化，他的底層思維，面對新科技、AI，就是接受，人去適應這麼一個思路。如果他對這個人類歷史從未有過的局面，說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對，我會更尊敬他，但是他沒有，他簡化歷史，甚至套用偷換，比如對史前人類工作時間的確認，認爲是人類經歷幾萬年進化，就是“休閒”在底子裏，這種偷換人類學研究的理論，胡亂下結論的討論，非常誤導。 有一個很明確的信念，就是這世界未來的路不可能指望這些老腦筋給指出一條什麼人類出路，不管這人多麼有知識。這裏不是攻擊老年人，而是那種僵化的被動的沒有獨立思考能力的老腦筋。 面對新的技術革命，必須要有第二次青春期，否則根本沒有什麼獨立可言，或者很自然會感到生命的無意義感。 做個戰士，而不是老人。你別無選擇 ！

忘記是在哪個社交媒體上刷到過了，是一位很有趣的老爺爺，當時刷到就關注了。這篇紀實很短，很快就看完了。 這是一位在喫的方面極不講究的老爺爺，飲食固定，生活習慣固定，他說自己這樣堅持了75年，說這是他保持高強度的工作狀態的祕訣。（借鑑一下：把精力花在有意義的地方上，減少不必要的消耗。） 他還很喜歡喝茶，他說在煩躁時去泡一杯茶，比拿起手機去刷某些有毒的社交媒體要好上一萬倍。前幾天人民日報也發文建議大家每日喝一杯茶，喝茶有助於緩解壓力、改善情緒。 老爺爺推崇在幫助他人中體會到滿足和快樂。最後的最後他還說了一句非常棒的話：“所有的困難和痛苦都是真實的，但它們都是過程。” 他喜歡竹子，希望我們都能像竹子一般，“當你被一股真正壓倒性的力量襲擊時，你不會僵硬地站着然後被折斷，你會先躺下，再彎曲，然後重新起身。” 總而言之，這篇輕紀實值得每一位年輕人讀一讀，相信你不會後悔的～

在社交媒體上經常刷到這位84歲的劍橋學者，但視頻太長總是沒有耐心看完一條視頻。今天卻以一種文字的方式奇妙相遇，陪伴了我一個早晨。 採訪中老人溫和、娓娓道來的風格撫慰了我這顆煩躁焦慮的心，我知道了當代年輕人出現迷茫和焦慮是世界共有的結構性問題，而在有毒的社交媒體上這個問題被進一步放大，從而加深了年輕人內耗焦慮的惡性循環。 在社交媒體上很火的各種詞語，讓年輕人覺得自己的痛苦處境被精準描述，從而感受到心理慰藉，進而深深地陷入虛擬世界，不能面對自己真實生活的處境。當你爲自己的處境命名，比如奧德賽、MBTI，那你不會想要去面對真實世界，而是沉浸在你所命名的處境當中。 而這位劍橋學者表示，來自有毒社交媒體內容給到的心理慰藉，其實遠不如喝一杯茶來的靠譜，因爲在科學意義上，喝下一杯熱茶，茶多酚和咖啡因的複合化學作用確實能安撫神經系統。 讀完本書讓本人這顆21歲煩躁焦慮的心平靜不少，推薦當下這個時代和我同樣迷茫焦慮的年輕人可以花1個小時，看看世界上對待生活的不同角度。

我給這篇文章起另一個名字：和一個溫和的老人聊天，聽聽他的碎碎念。 麥克法蘭對世界和人生的看法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經活了八十四歲，還活着，還很溫和。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一種體會，經歷的越多，活的越久，就越難溫和。以前溫和可能是一種本能，後來要保持溫和的狀態需要修心，或者說需要一點自制力去維持。 偶爾聽聽老年人的碎碎念有好處，自己會認識到：大部分精心策劃的目標最後都沒能實現，反而無心插柳之舉獲得了想象外的成就。不管怎麼過，時間總是向前走的。所以大部分老年人會告訴年輕人，不要焦慮，要活在當下，要享受生活。大部分年輕人也不能真正踐行，探索不熟悉的森林是需要代價的，那就是需要審慎和小心翼翼，年輕人面對的未來就是這麼一座將要探索的森林，我們是向前看，並且樂於迷思和一定程度上的心驚膽戰，這是探索的代價，可老年人是停留在森林裏的精靈，他們的目標是往前回溯，在回憶裏尋找那些最美麗的風景，所以在年輕時停留和迷惘的地方，他們可以相視一笑。 我們也會到那一天的，保持自己的節奏，平和與焦慮都是生命的常態，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們最終都能與生命和解。

一、本書內容提要 1. ​​主題定位​​：這不是一本提供標準答案的“心靈雞湯書”，而是一部“人類學對話錄”。84 歲的劍橋人類學家麥克法蘭以線上評論區、短視頻和實地交流爲田野，傾聽中國年輕人關於意義、文科出路、內卷與躺平的焦慮，再用人類學、歷史學與個人經歷作回應。 2. ​​青年處境的診斷​​： • 技術快速迭代導致舊有的成長“梯子”橫木一根根消失，不確定性成爲常態； • 社交媒體與全球信息流放大了比較與競爭，也讓孤獨感加劇。 3. ​​“人類學解藥”​​： • ​​先彎下身​​——面對壓力不硬扛，像竹子一樣順勢彎曲再起身； • ​​關掉手機​​、泡一杯茶，回到身體與當下的真實經驗； • 以參與式觀察的方式重新打量世界：與人同行、跳舞、唱歌、流淚，把自己放進關係網中理解自我。 4. ​​方法論與價值觀​​： • ​​謙遜​​：沒有一種生活方式是唯一正確的答案； • ​​寬容​​：差異不等於錯誤，而是另一套同樣合理的邏輯； • ​​長遠時間尺度​​：人類經歷過大動盪也創造了更美好的社會，信心來自歷史。 二、給當代年輕人的建議 1. ​​面對不確定，先“彎腰”再“起身”​​。把暫時的退讓視作蓄力，而非認輸。 2. ​​給自己留“離線時間”​​。關掉屏幕、獨處或與人面對面交流，訓練對現實世界的感官和情緒鈍感力。 3. ​​用“參與式”心態去工作和社交​​：主動加入、觀察、體驗，而不是站在外面評判；在共同生活中建立互信。 4. ​​培養跨文化視角​​。瞭解並尊重多元邏輯，對差異保持好奇而非急於評判，這會擴大你的選擇半徑。 5. ​​把個人敘事寫長一點​​。麥克法蘭以 15 卷自傳示範：把經歷、困惑、轉折都視爲素材，持續記錄與反思，你會看到自己隨時間演變的軌跡。 6. ​​在大歷史裏定位小確幸​​。人類經歷過比你想象中更艱難的時代，仍創造了更好的社會；你的困惑也是歷史長河中的一朵浪花。 讀完本書，與其說得到答案，不如說獲得一種陪伴：一位跨越國界的“樹洞爺爺”提醒你——困惑是常態，你並不孤單，也不必急於給出終極答案。慢慢走，彎腰時也要抬頭看路，終會再起身。

本書不錯，值得一看，一位老者的智慧。 《遇事不決，中國年輕人決定問問84歲的麥克法蘭（輕紀實）》 《人物》雜誌 王青 41個筆記 文前 ◆ 直到今天，麥克法蘭依舊保持着極爲自律、清簡的生活。他喜歡喝茶，從8歲開始就踐行着相同的作息，一週兩頓咖喱，大部分時間喫妻子製作的棕色全麥麪包。他把全部的精力傾注在知識的求索及與他人的連接上，即便到了84歲，仍然在高強度地工作和輸出，始終對世界保有旺盛的好奇心。 ◆ 5月，我們通過視頻連線了麥克法蘭。鏡頭打開，他戴着熟悉的黑色水手帽，手握一杯茶，背後是一整面書牆。 ◆ 相比於提供某種答案，他更關心的是如何在日益撕裂與孤獨的社會中，架起理解的橋樑。 ◆ 與年輕人在他身上感受到的篤定、沉着不同，在生命的很多個時期，他同樣經歷過漫長的苦悶、掙扎、迷惘與孤獨。 ◆ 如果歷史學告訴我們，人類的文明是一部關於戰爭、災難、愚蠢、侵略和痛苦的記錄，人類學講述的則是另一個故事——面對大自然和政治家拋給我們的所有逆境，人類仍然能在諸多苦難中，生長出改變與新的可能性。 01 普通的一天 ◆ 我和妻子都是工作到停不下來的人。出於我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如果一天不能完成5到6個小時的工作，我就會感到焦慮和內疚。 ◆ 很多人問過我，爲什麼我能保持如此高強度的工作狀態。祕訣就在於，你要過一種極其規律性、模式化的生活。比如，我幾乎不需要去思考怎麼做早餐、午餐，一週只用備幾次菜。 02 「奧德賽時期」 ◆ 就拿我的孫女來舉例子，她受過高等教育，在一所頂尖大學裏拿到了學位。然而在過去七年裏，她根本找不到任何能配得上她才華的、有價值的工作，只能四處打零工，在酒吧櫃檯後面當服務員，現在正在一家商場裏賣化妝品。這些毫無技術含量的工作無法拓展她的精神世界，也無法帶來真正的人生意義。但當她去應聘工作，投遞了上百份簡歷，往往連個迴音都收不到。這種情況在今天極其普遍，哪怕是劍橋大學的畢業生也面臨同樣的窘境。 ◆ 所以，更殘酷的事實是，我們正在步入一個「有意義的工作」極度匱乏的世界。而我們還沒有想好該如何去應對這個局面。如果你去聽那些政治家的說法，他們至今還停留在極其幼稚、早已過時的思維框架裏，天天高喊着：「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辦法就是刺激經濟增長！」彷彿這一切的危機都只是經濟問題。 03 爲什麼我們越來越不快樂了？ ◆ 但現在的情況是，你擁有了一輛以前根本不敢奢望的汽車，但你可能馬上會覺得：「這輛車其實不夠好，你看我那個朋友，他買了一輛更好的車。」這是消費社會的一個特徵，它靠撒播不滿的種子來運轉，不斷告訴你：你擁有的還不夠，所以你必須去消費。世界上永遠有更好的衣服、食物，更奢華的假期、更高級的一切。 ◆ 儘管中國不是資本主義國家，但自古以來，中國從來不只是一個滿足於種田織布的傳統農業社會。如果你讀過中國古典小說，或者研究古代社會史，你會發現市場體系一直在中國歷史上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中國人始終在不斷奮鬥、不斷地謀求更多。從歷史的角度，這也是一種對抗自然災害和社會壓力的自我保護機制。因爲如果在年景好或有轉機的時候，你不拼命去追求利益最大化，一旦日後洪水氾濫、外族入侵或者災難降臨，你瞬間就會被徹底抹去。所以這種不斷向前卷的勁頭，其實是一套根植在文化基因裏面的生存策略。 ◆ 塞繆爾·亨廷頓有一個著名的概念，叫「文明的衝突」，當時指的僅僅是文明、文化之間的衝突。而現代性帶來的，是法律的、宗教的、觀念的、教育的、醫療等所有層面的重塑。中國在40多年的時間裏被捲入了這股外部巨浪。再加上這幾年經濟增速的放緩，曾經的紅利在消失，舊的規則失效了，新的邏輯還在不斷變化。因此，當下年輕人會感到迷茫、覺得腳下的大地在晃動、找不到自己的定位，這完全在情理之中。 ◆ 這種確定性的坍塌，如今也在英國發生了。我們以前堅信不疑的所有基石，都被動搖了。比如在身份認同上——我們到底是誰？我們該如何處理與父母的關係？甚至最深層的關於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麼、未來的安全感有多高等，都成了問題。但因爲我們的發展過程拉得更長，個體承受的窒息感相對沒那麼劇烈。 ◆ 另一方面，我們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楚、也更容易找到語言與知識來解釋我們的困境——優績主義、學歷貶值、MBTI、前額葉健康……但當我們命名了那些困境，好像也更深地陷在了困境裏，失去了行動的力量？麥克法蘭：你提到的這些概念，有一些並不是真正的臨牀診斷。它們只是人爲製造出來的「標籤」，根本無法解釋底層的核心難題，也無法幫你走出人生困境，只會讓你不斷地自我確認。比如MBTI，這是流行心理學的噱頭，和中世紀一些所謂的「巫術」沒有區別。它唯一的作用，可能是給那些正處於極度迷茫、不確定或痛苦中的年輕人，帶來那麼一絲絲心理上的安慰劑效應。因爲當他們發現網上居然有一個詞能「精確」形容自己時，會感受到被理解。換句話說，這些標籤本身只是時代的「症狀」，而不是「解藥」。 ◆ 與其尋求這些，不如喝一杯茶。我是說真的，我在任何茶葉公司裏都沒有股份（笑）。但茶葉確實能從生理上讓人感到自信、放鬆和舒適。這正是自古以來佛教僧侶和禪修者將茶視爲重要儀式的原因。 ◆ 我們以前在原理上說不清楚爲什麼，但現在我們知道，喝下一杯熱茶，茶多酚和咖啡因的複合化學作用確實能安撫神經系統。而且它完全是合法無害的。我可以打包票，在你煩躁時去泡一杯茶喝，絕對比你拿起手機去刷某些有毒的社交媒體要好上一萬倍。 ◆ 中國人骨子裏擁有一種強悍的韌性與極度務實的生存基因，能在絕境中找到方法。更重要的是，你們擁有一套世界上絕無僅有的哲學。一旦調動起來，你會發現，你們對自我、對生命、對自然以及對世界的理解深度是極其驚人的。 ◆ 事實上，我目前絕大多數年輕朋友都是中國人，他們中有些人確實很焦慮，有些人對職業前景很困惑，有些人在猶豫下一步該怎麼走，但他們的生命底色絕不是死寂的灰暗。他們依然是有生命力的，並且在拼命地尋找出路。另外一點，我想大家必須意識到，「存在主義」的焦慮和精神內耗是一個高度閉環且不斷自我強化的陷阱。尤其是在技術、算法和流量的強化下，你會越來越覺得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希望。那麼，最簡單的方式就是：你必須關掉它，直面你的生活。 ◆ 但我也希望告訴大家，這個廣闊的世界裏，還有太多太多美妙、有趣、充滿生機的事物，等待你們去探索、去發現。 04 祛魅的世界 ◆ 我認爲，「現代性」的核心本質在於「制度性分化」與「領域隔離」。它是指將人類賴以生存的生命維度徹底切碎並分離開來。人類一向被四大核心驅動力所驅使：第一種是追求體面的經濟生活，創造財富，獲得食物、住房和充足的陽光。第二種是追求權力和支配地位，也就是我們所說的政治生活。它不僅僅指執政黨或下議院，而是涵蓋了男女、長幼等人與人之間的權力關係。第三種是社會關係，包括婚姻、家庭、友誼，以及整個社會通過人們的相聚與協作而融爲一體的所有紐帶。第四種關於生命價值與意義，文化、思想、意識形態、宗教、信仰等等，這是精神/文化領域。 ◆ 這四個維度在過去是鐵板一塊的整體，也是人類直到近代之前的生存狀態。就拿傳統中國來打比方，宗族或家庭，本身就是一個政治單位，負責保護你的安全；它也是一個經濟單位，大家共有財產、一起下地幹活；它同樣是你的社會紐帶，你在宗族框架內完成婚喪嫁娶和人情往來；最重要的，它還是一個信仰與儀式共同體，你們擁有共同的祠堂、一起祭拜共同的祖先。這就直接引出了現代性的衝擊：政治與經濟領域的鬆綁，比如讓市場經濟在不受政治權力干預的情況下運行，這是資本主義能夠創造巨大神話的基石，讓西方能在過去幾個世紀取得經濟飛躍。因爲正如亞當·斯密所期盼的那樣，「市場」能夠擺脫政客權力的「黑手」、擺脫宗親血緣的羈絆，人們可以心無旁騖、不受道德甚至人情綁架地賺錢。這極大地解放了生產力。 ◆ 同樣，政客也可以不受血緣、社會關係的道德綁架。這樣一來，就能有效遏制「我叔叔是高官，所以他可以在政府裏給我安排個肥缺」這種侵蝕體制的腐敗。政治因而變得更廉潔、更高效。由此類推，每一個領域通過與其他領域解綁從而獲得獨立，各自實現了效率的最大化。 ◆ 然而，萬事萬物皆有代價。我們作爲完整的血肉之軀，是無法真的把自己的經濟生活、信仰世界、政治身份和社交情感徹底一刀切開的。這是一種人爲的、理論上的分離。它會導致意義和目標的喪失——假設你只是一個勁兒地賺錢，有一天你會突然崩潰發問：「我做這一切的終極意義到底是什麼？」因爲它已經與你深層的宇宙觀、精神信仰以及家族紐帶徹底分離了。你不知道你究竟是在爲了誰而奮鬥。最終，每一個人成了自己世界的中心。這既是自由，也是孤獨，因爲我們忽然不再能找到生命錨點。馬克斯·韋伯曾有過總結，他認爲，現代性帶來的後果就是「世界的祛魅」。 ◆ 人物：這幾年，祛魅也是討論很多的一個詞。大家好像忽然發現，我們曾經爲之努力、追求的理念、目標，都不再值得信賴。麥克法蘭：整個世界被抽乾了「魅力」。生命裏不再有古老的魔法，不再有神聖的意義，不再有與大自然的聯繫，甚至連人與人之間那種毫無功利心的純粹聯結也被打破了。你被迫變成了一個高度孤立的原子，獨自一人追求某個目標。這是現代性的隱性代價。 ◆ 一旦人類利用創造力去創造平行時空的體驗，就會產生這種魔力。最簡單的，當你和朋友、愛人分享食物，或者拿起一本書，你的思想就已經離開了眼前這個物質世界，進入了一個平行時空。這一點在人工智能的時代尤爲重要。因爲就像剛纔我們聊過的一個現實：也許很快，人類就很難再從工作中尋找到人生意義了。 ◆ 人類在本質上是一種不折不扣的「休閒動物」。只是後來，我們極其不幸、或者說極其幸運地偶然開啓了農業文明和現代工業革命。爲了維持這臺龐大機器的運轉，在過去一萬年不到的時間裏，我們把自己規訓成了工作的奴隸，構建了一整套荒謬的政治經濟學神話：宣稱「人活着就必須沒日沒夜地工作」。現在不同了。機器可以取代人類工作，而且如果一項工作越少需要人的想象力、創造力和智力，它就越容易被機器取代。 ◆ 人物：但另一個現實是，我們變得越來越不知道如何真正地休息，也越來越無法忍受純粹的無聊。麥克法蘭：首先要知道，這是當下技術和社會系統的產物。社交媒體不斷刺激你的情緒和消費慾望，然後又讓你受挫，因爲你買不起、做不到。我們不斷被拉動，又被阻斷。它本應帶來興奮和行動，實際上卻帶來空虛和無聊。而人工智能只會讓這種狀況更加嚴重。隨之而來的便是「腦腐」：你的大腦和心智在持續的信息轟炸下變得麻木，感知生活的能力一步步退化，最後，就連體驗真正快樂的能力也在衰退——因爲置身在屏幕面前，你只會下意識地想要尋找下一個更強烈的刺激。這正是年輕人今天面臨的困境：一種由「數字毒品」帶來的挫敗和孤獨。這就是爲什麼在這個歷史上物質條件最好的時代，全人類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極其諷刺的集體孤獨與極度無聊之中。 ◆ 麥克法蘭：經常會有許多學生給我寫信說，「教授，我馬上要升大學了，我周圍所有的人都讓我報計算機、報理工科，但我根本不是學數學的料，我恨死高數了。我到底該不該向現實和父母妥協？」我總是告訴他們，不要妥協。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人工智能最擅長的，就是基於數理邏輯和公式計算的理性思維。在這些賽道上，AI現在已經能做得跟人類一樣，甚至更好。事實就是，未來我們當然還需要極少數頂尖的科學家和技術極客，但對於99%的普通技術人員而言，那些傳統的理工科崗位將會大面積蒸發，所以，選擇這些專業也並不保證你能找到一份工作。 ◆ 相反，很多看似「毫無用處」的人文學科，AI永遠無法和人類競爭，因爲人文學科不止教授實用性的、工具性的知識，還包括如何生活、如何成爲一個人、如何富有想象力地去創造，以及如何去擁有感知快樂的能力。這些是關於生命的知識。在我的經驗裏，它們是無法被AI取代的。即使AI能創作出更好的音樂、繪畫，或者寫出更暢銷的小說。那又怎樣呢？我們仍然會享受自己動手創造的過程。 05 「愛」 ◆ 所以某種程度上，這段經歷讓我在後來決定成爲一名人類學家。因爲人類學家要做的，就是走進另一種文化，去學習它的習俗、語言和儀式。 ◆ 我父母退休後，在蘇格蘭外赫布里底羣島買了一個被稱爲「克羅夫特」（croft）的小農場。她就在那裏寫作、工作和生活。她是一個「探險家」。我想我不斷探索的本能和習慣就是從她那裏繼承來的。她一直在尋找，從未滿足。後來成了一名佛教徒，熱愛動物，熱愛人類。 ◆ 很長時間裏，我沒有思考過這件事，但我現在意識到她是一個多麼特別和鼓舞人心的女性。 ◆ 也是她教會我，愛不是「索取」，而是「給予」。你是能從幫助他人的過程中體會到滿足和快樂的。這是一種非常人性化的特質。經濟學家亞當·斯密在《道德情操論》中曾說：人類受到兩種壓倒性力量的驅動。一是自愛（self love），即自我保存、自我成就的慾望，我們作爲動物必須有強烈的自愛，否則就會無法生存。另一種是他人之愛（social love），即他人對我們的尊重、關懷和愛。平衡的生活來自於這兩者的結合。以前總有人問我，爲什麼要花那麼多時間做社交媒體賬號？對我來說，最大的滿足感就是當我看到有人說，「你真的幫到了我。」「我有這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通，謝謝你告訴了我，」或者是，「只要聽到你的聲音就會讓我感到平靜」。 ◆ 但很遺憾，很多時候，現實往往是弱者理解強者，而強者拒絕理解弱勢的一方 06 「我們很難從歷史中學到教訓」 ◆ 我們構建了過去，是爲了讓過去符合當下的需要。因此，隨着當下的改變，你身後的過去也在隨之改變。它不是停在原地。當你梳理不同時期的歷史，就會發現，一個時代的絕對真理會變成另一個時代的不確定性，然後又帶來了新的絕對真理，這些通常被稱爲「範式」，有時也被稱爲「宇宙觀」。範式在轉變，宇宙觀在轉變。 ◆ 另外關於時代的動盪，當下某些政客最擅長的就是通過恐嚇來控制我們。 07 「我希望變成一條海蛞蝓」 ◆ 而中國人則會更豁達，就像你們的那句老話——「人死如燈滅」，死了之後誰知道呢？所以不如活在當下。 ◆ 但隨着時間的流逝，痛苦總會淡去，而且家族裏總會有新的人去世，有新的頭骨需要擺放。 ◆ 現在每當我面對困難或重複的任務，我就會想起當時的經歷——不要把注意力放在艱難上，只需要一步一步來，最終你就會挺過去。 ◆ 中國有一句俗語，禍兮福之所倚。我們國家也有類似的說法，每朵烏雲都有一道銀邊。如果有什麼是我想留給年輕人的，那就是這句話，所有的困難和痛苦都是真實的，但它們都是過程。 ◆ 這也是中國哲學的一個智慧，就像你們的文化象徵竹子那樣：當你被一股真正壓倒性的力量襲擊時，你不會僵硬地站着然後被折斷，你會先躺下，再彎曲，然後重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