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紅星爲什麼照耀中國

斯諾：紅星爲什麼照耀中國 一、"記者之王"的傳奇人生 埃德加·斯諾，1905年7月24日生於美國密蘇里州堪薩斯城一個小印刷廠主家庭。1926年進入密蘇里大學新聞學院學習，畢業後在堪薩斯城《星報》和紐約《太陽報》嶄露頭角。1928年，23歲的斯諾抵達上海，擔任《密勒氏評論報》助理編輯，兼任紐約《太陽報》和倫敦《每日先驅報》特約通訊員。1933年，他在北平燕京大學（今北京大學）擔任新聞系教授，同時學習中文，認識了史沫特萊，並與宋慶齡、魯迅等進步人士建立了交往。 在20世紀的中美關係史上，斯諾因其在中美之間發揮了無人替代的特殊影響而被歷史記住。他是第一個冒險進入紅色蘇區報道中國革命的美國記者，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採訪並撰寫《毛澤東自傳》的人，第一個將長征的傳奇故事傳遍世界的人，第一個將"皖南事變"真相公佈於世的人，第一個報道新中國的美國記者，也是第一個被邀請登上天安門城樓和毛澤東一起參加國慶大典的外國記者。在舊中國，他曾兩次被吊銷外國記者特許證，1941年被迫離開中國；在新中國建立後，又受美國"麥卡錫主義"迫害，離開祖國遷居瑞士。 二、目睹苦難，心繫中國 斯諾初到中國時，目睹了軍閥混戰、民不聊生的慘狀。他遇到過各種人間悲劇：兒童奴工、逼良爲娼、疾病肆虐、戰爭、赤貧。最悲慘的莫過於1929年大饑荒中餓殍遍野、賣人肉的畫面。他憤怒於中國當權者以食物爲壓迫武器，憤怒於冷漠的外國人拒絕承認中國的悽慘世道。日本佔領東三省後，他終於明白了爲什麼外國記者要介入中國事務："你不能眼看着你愛着的女士被姦污而無所作爲！" 1935年，斯諾與第一任妻子海倫·福斯特·斯諾一起，在自家客廳裏"點燃了叛亂"——他邀請大學生到家中聚會，談論日本的侵略和國民黨的消極抵抗。海倫提出示威主意，爲學生領袖出謀劃策，翻譯新聞材料，保證國際媒體現場報道。 斯諾注意到，南京當局的御用報紙幾乎天天報道"匪患"，所謂"匪"實指共產黨的"紅色中國"。他通過學生打探"紅色中國"底細，但結果令人失望——沒有人到過蘇區，全是道聽途說。他認定："紅色中國"是當時世界最大的謎。中國共產黨是什麼樣的政黨？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是什麼樣的政權？紅軍領導是些什麼樣的人？他們怎樣穿衣、喫飯、娛樂？他們真如國民黨宣傳的那樣"共產共妻"嗎？真是"留着長鬍子、夾帶土製炸彈"的"土匪"嗎？斯諾在採訪本上足足列了79個問題。 三、衝破封鎖，進入紅區 1936年，斯諾決心親赴紅區。他得到宋慶齡的幫助，與同樣想到蘇區考察的美國醫生馬海德一起，祕密前往西安。在西安，他們見到了"紅色牧師"董健吾（王牧師）。董健吾曾在上海聖約翰大學攻讀神學，在中央特科情報科長陳賡麾下從事地下活動，以牧師身份爲掩護，被稱爲"紅色牧師"。 商定由張學良調撥卡車並出具特別通行證，送斯諾與馬海德北去，直至東北軍最前哨城市膚施（今延安）。啓程前，"王牧師"安排斯諾在西安城外與中華蘇維埃國家政治保衛局局長鄧發會面。鄧發見到第一個自告奮勇到"匪區"的美國人非常高興，主動提供檔案資料、照片和多年日記，並寫信託斯諾帶給蘇區的妻子。因爲有張學良親自簽發的特別通行證和劉鼎（中共駐東北軍代表）隨車陪伴，每經哨卡暢通無阻。斯諾記述："我們在黎明之前離開西安府，那一度是金城湯池的高大的木頭城門，在我們的軍事通行證魔力面前霍地打開了。" 歷時三天，斯諾與馬海德踏進了"紅色中國"的臨時首都保安（今志丹縣）。李克農組織盛大歡迎儀式，軍民全體出動，敲鑼打鼓扭秧歌，還有中英文合寫的歡迎標語。李克農把客人介紹給張聞天、秦邦憲、王稼祥、林伯渠等中共領袖。招待所是毛澤東指示安排的——"斯諾是我們請來的第一個外國記者，務必接待好，給住最好的屋，喫的用的也要格外優待"。 四、會見周恩來 斯諾進入紅區後遇到的第一位重要共產黨領袖就是周恩來。當時周恩來在延安以北一個小窯洞村落裏指揮東線紅軍。斯諾回憶："我剛走進營地，就有一個穿着舊布制服、瘦削的人出來迎接我，他舉手碰了一下褪了色的紅軍軍帽，瀟灑地敬了個禮。他那濃眉下又大又黑的眼睛仔細地端詳着我，他長着中國人少有的濃密的大鬍子，笑時鬍子分開，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 中共中央聯絡局在百家坪設有交通處，李克農知道他們旅途勞累，特地燉了一隻老母雞。周恩來熱情地說："我們歡迎你在紅區的任何地方採訪，採訪什麼人都可以。你雖然不是共產主義者，但對於我們是沒有關係的。搞新聞封鎖，不許中外記者到紅區採訪的不是我們，而是國民黨。你是一個可靠的記者，對中國人民是友好的，相信你會如實報道在紅區的所見所聞。"周恩來畫了一張紅區的草圖，爲斯諾起草了爲期92天的採訪旅程和事項，還說："這僅是我個人的建議，你有是否遵守的權利，還可隨時增加你感興趣的事項。"斯諾由衷讚歎：共產黨領袖真有宰相肚裏能撐船的大氣量。 離保安尚有相當路程，周恩來給了斯諾、馬海德"以馬代步"的特殊照顧，並安排紅軍通訊兵同行，鄭重交代務必確保外國客人安全。 五、窯洞裏的預言家 "美國朋友到啦！"人隨聲到，一個身材高大又顯瘦削、留着濃密長髮的男子走了進來——正是毛澤東！那幾年，斯諾被"毛澤東"這個名字迷得寢食不安，而今這個與南京政府打了近10年仗的共產黨領袖出現在面前，驚喜之餘緊握着伸過來的手久久凝視。毛澤東詢問客人路上情形後，叮囑他們先好好休息。斯諾迫不及待追問能否接受採訪，毛澤東爽快答應，話語中不失幽默："斯諾先生對我很有興趣，真是三生有幸。"毛澤東還交代李克農，給外國客人每人一套紅軍軍裝和八角紅星帽，斯諾笑逐顏開："我們這就成了紅色中國的洋紅軍了。" 斯諾後來在書中寫道，在他的第一印象中，毛澤東"是個面容瘦削、看上去很像林肯的人物。個子高出一般的中國人，背有些駝，一頭濃密的黑髮留得很長，雙眼炯炯有神，鼻樑很高，顴骨突出。我在一剎那間所得的印象，這是一個非常精明的知識分子的面孔……" 保安召開了"歡迎國際友人大會"，紅軍和民衆站滿了足球場大的地方。在掌聲、口號聲中，斯諾與馬海德被請到主席臺就座。斯諾興奮地與馬海德竊竊私語："如此盛大隆重，享受了國賓般的待遇，我一生中還是第一次！" 一天傍晚，斯諾看到一個沒戴帽子的高個子在街上走着，一邊和兩個年輕農民談話一邊做手勢。他起先沒認出是誰，經指點才知道是毛澤東。使斯諾驚訝的是，南京懸賞25萬元（銀元）要毛澤東的首級，他卻毫不介意地和行人一起走。 斯諾在採訪中發現毛澤東博學多才，對歷史和哲學有深入研究。他說："我有一陣子每天晚上都去見他，向他了解中國共產黨的黨史。有一次，一個客人帶了幾本哲學新書來給他，於是他就要求我改期再談。他花了三四夜的工夫專心讀了這幾本書。在這期間，他似乎是什麼都不管了。他讀書的範圍不僅限於馬克思主義的哲學，而且也讀過一些古希臘哲學家如斯賓諾莎、康德、歌德、黑格爾、盧梭等人的著作。" 在斯諾看來，陝北是一個樂觀、自由、平等、朝氣蓬勃的紅色烏托邦。在評價共產黨領袖時，他常用"超常""傳奇"等字眼：不曾受過一次傷的毛澤東"如同神佑"，劉志丹是"現代的羅賓漢"，賀龍是"傳奇"。 六、採訪前線將領與普通戰士 在紅軍西征前線豫旺堡，斯諾見到了西征紅軍司令員彭德懷。彭德懷性格"坦白、爽快、正直"，給斯諾留下極深印象，兩人多次深入交談，彭德懷介紹了紅軍的戰略戰術和自己的革命經歷。經彭德懷介紹，斯諾結識了紅十五軍團軍團長徐海東，併到下馬關採訪。徐海東出身陶工家庭，被稱爲"紅色陶工"，斯諾在書中用精彩章節記述了他。在前線，斯諾還拍攝了年輕指揮官楊得志的英姿，以及紅軍小號手的經典照片"抗戰之聲"。 斯諾的採訪不止於領袖和將領，還深入到普通紅軍戰士和根據地百姓之中。他特別關注"紅小鬼"——少年先鋒隊員，稱讚他們"耐心、勤勞、聰明、努力學習"，稱"在少年先鋒隊員身上寄託着中國的將來"。 斯諾還採訪了回民訓練團的回族戰士、從馬鴻逵軍中投誠的士兵、籌建回民自治政府的代表等，他稱回民自治政府的選舉和決議是"在寧夏看到的一件最重要的事情"。他還記錄了護衛他的"紅軍旅伴"的生動細節："走過山上的一叢野杏樹時，他們忽然四散開來去摘野杏……但是在我們走過私人果園時，卻沒有人去碰一碰裏面的果子，我們在村子裏喫的糧食和蔬菜也是照價付錢的。" 七、《紅星照耀中國》震動世界 斯諾與海倫討論如何將帶回的大量珍寶般的照片與文字資料整理出版。由於環境所迫，《紅星照耀中國》用了《西行漫記》這個書名作爲掩護。此書一出，不啻一聲春雷。斯諾在序言中說：這本書有一種不可征服的精神、一種力量、一種慾望、一種熱情，但這一切不是作家創造出來的，而是書中這些人，"是人類歷史本身的豐富而燦爛的精華"。西方輿論高度評價：該書對中國共產黨運動的描述，與哥倫布發現新大陸一樣，是震驚世界的成就。 隨着《紅星照耀中國》在西方暢銷，世界上掀起了一股聲援中國抗日、與中國共產黨人接觸的新浪潮。衆多仁人志士和國際主義者紛紛效仿斯諾來到中國，擁向紅都延安和抗日根據地，形成勢不可當的"紅區熱"。他們當中除了白求恩、柯棣華，更多的是記者、編輯、作家、教授和外交官，以美國人居多——海倫·斯諾、史沫特萊、卡爾遜、斯特朗、愛潑斯坦、白修德、斯坦因、福爾曼等。毛澤東在1938年說過："我們將永遠記得他曾爲中國做過一件巨大的工作。他是爲建立友好關係鋪平道路的第一個人。" 海倫後來也歷盡艱險到達延安，收集了丈夫未及採訪的紅軍領導人情況，寫成《紅星照耀中國》的姊妹篇《紅色中國內幕》。冰心曾評價："埃德加·斯諾的事業，也就是海倫·福斯特·斯諾的事業，兩個斯諾，在事業上是不可分的。" 八、兩次中國之行，兩段歷史見證 1937年，日本發動七七事變。1938年夏天，斯諾作爲英國《每日先驅報》戰地記者採訪了蔣介石，但蔣介石的回答未能讓他對中國的抗戰前途得到滿意答案。他又先後採訪了在武漢的周恩來、博古、葉劍英、葉挺、項英等中共和八路軍、新四軍領導人。周恩來把毛澤東1938年五六月間在延安所作的《論持久戰》講演文本送給斯諾。毛澤東對中日戰爭時代和敵我雙方基本情況的精闢分析，對"亡國論""速勝論"的有力批駁，對抗日戰爭全部發展過程的科學預見，使斯諾猶如撥開烏雲見晴天，看到了中國人民抗戰的光明前景。 新中國成立後，斯諾成爲第一個被邀請登上天安門城樓和毛澤東一起參加國慶大典的外國記者。毛澤東先後五次會見他，兩人的友誼長達35年。毛澤東把自己的生平自傳、發動"文革"的目的和解凍中美關係的信息，在沒有告訴家人、戰友和其他領導人的情況下，首先告訴了這個美國人。斯諾在上世紀60年代再次扮演了令世界震驚的角色——中美關係解凍的"報春燕子"。 在美國，斯諾受到羅斯福總統的重視，羅斯福先後在1942年2月24日、1944年5月26日和1945年3月3日三次約見斯諾，密談中國問題。這一切使得斯諾成爲20世紀當之無愧的"記者之王"。 九、永遠留在中國 在斯諾病重期間，毛澤東、周恩來專門派中國醫療小組去瑞士爲他治病。1972年，毛澤東在得知斯諾逝世的消息後立即發出唁電："斯諾先生是中國人民的朋友，他一生爲增進中美兩國人民之間的相互瞭解和友誼進行了不懈的努力，作出了重要的貢獻。他將永遠活在中國人民的心中。"中國政府在人民大會堂第一次爲一個外國人舉行隆重的追悼大會，這在共和國曆史上是空前的。 尼克松也向病中的斯諾致意，稱讚他"爲跨越太平洋的中美關係的大橋樑裝了最初的橋頭堡"。雖然斯諾在尼克松訪華之前離開了世界，"未能活到親眼看見自己的努力結出果實，這是一個悲劇。但是中國人民將永遠以感激的心情記得埃德加·斯諾這位致力於中美人民友好的不知疲倦的活動家。太平洋兩岸的子孫後代將受斯諾之惠，因爲他留下的遺產將有助於研究中國的歷史"（宋慶齡語）。 臨終前，斯諾用生命的最後力量說出一句話："我熱愛中國，我願在死後把我的一部分留在那裏，就像我活着時那樣……"遵照遺囑，他的骨灰一部分撒在紐約州，另一部分撒在中國北京大學的未名湖畔。墓碑上刻着："中國人民的美國朋友埃德加·斯諾之墓。" 直到今天，《紅星照耀中國》這部不朽的著作仍然是人們瞭解現代中國的必讀書。沒有人能夠否認，斯諾幾乎用一生幫助中美兩國人民尋找和平友好的道路。他留下的不僅是新聞記者的職業豐碑，更是一份跨越太平洋的永恆遺產。

埃德加·斯諾是一位極具時代分量的偉大先行者。他秉持專業操守，以真誠、平視的目光觀察中國、打量世界。無論是中國自身的發展進程，還是全球格局的百年變遷，他都留下了無可替代的獨特價值。埃德加•斯諾最初並沒有打算在中國長期停留，但當他真正踏上這片土地後，卻留下了意義非凡的時代貢獻，值得永遠銘記。 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部長王毅曾在全國兩會記者會上發言時說道：“斯諾並不是共產主義者，但他看待中國共產黨時，不帶意識形態偏見，始終堅守客觀真實，始終追求公正良知。他所展現的職業精神和道德操守讓人敬佩，他爲增進中美人民的相互瞭解傾注了畢生心血，中國人民至今仍然懷念他。”斯諾無愧於“記者之王”和“報業良心”的稱號，用他畢生的奮鬥詮釋了記者的使命和操守。

很不錯的一部小書，簡明扼要地介紹了一個國際主義者的一生，並且以斯諾與中國的聯繫爲脈絡，將中國近代史與黨的外交工作有機結合起來。可以作爲斯諾本人著作《紅星照耀中國》《大河彼岸》《漫長的革命》等書籍的歷史參考資料，結合起來閱讀，對斯諾的一生形成更立體的理解。 閱讀這本書，可以讓我們初步瞭解老一輩國家領導人的深謀遠慮與良苦用心，以及埃德加-斯諾作爲一位國際主義者的博大膽識和寬廣胸懷。 同時，透過歷史的細節，我們可以看到他和老一輩國家領導人是如何運用『新聞報道』這種公開信息渠道，打破國與國之間的信息壁壘，撬動橫亙太平洋兩岸的政治堅冰，推動中華人民共和國重返國際舞臺，奪回屬於自己的話語權的。 雖然很多細節之處有些失之於簡，但是作爲人物專欄作品，仍然瑕不掩瑜。

還沒有閱讀是作者的原著，收藏已久，祖國的第一代新中國的建造者，革命者，他們永垂不朽，銘記，緬懷先烈，致敬！ 臨終前，他用生命的最後力量說出一句話：“我熱愛中國，我願在死後把我的一部分留在那裏，就像我活着時那樣……”

此書可以看作是對《紅星照耀中國》的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