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赫爾曼•黑塞
鍾皓楠,德語譯者、青年詩人,南京大學本科、上海外國語大學德語碩士,曾赴德國弗萊堡大學學習日耳曼語言文學。主要譯作有《隱牆》《神性的流溢之光》《斷頭王后》《維吉爾之死》(合譯)、《時代的精神狀況》(合譯)等。
德米安 1、每個人的生活都是一條通往自我的道路,是在尋求或者是在暗示一條道路。沒有人能夠在哪怕一瞬間裏成爲純粹的自我,但每個人都在盡力,有的變得更加樸拙,有的變得更加明察秋毫。 2、每個人從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就攜帶着自己的廢墟,攜帶着一個由黏液與蛋殼構成的初始世界,直到最終。許多人從未成爲人,一直都是青蛙、壁虎和螞蟻。有些人變成了介於人與魚之間的東西。我們可以理解彼此,但只有自己能夠闡釋自己。 3、在童年期走向枯萎和緩慢崩潰的過程中,所有愛戀的東西都會拋下我們,我們突然會感受到世界的寂寞和致死的冷漠環繞着我們。許多人就此懸崖勒馬,一生都在痛苦地緬懷不可挽回的過往,緬懷失去的樂園之夢,那是所有幻夢裏最爲可怕的,也是最爲致命的。 4、如果你想要別人做什麼事情,你就出其不意而又非常堅定地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他並沒有感到不安,那就放棄吧!你沒有辦法讓這個人做什麼,永遠都沒有辦法! 5、如果誰不習慣於思考自己的事情,不習慣於成爲自己的法官,誰就會順從一般的禁忌。 6、聰明話根本沒有價值,人們只會因爲這些言談而遠離自己。遠離自己是一種罪。人們必須像烏龜一樣完全縮進自己的體內。 7、我緊張地盯着他的臉,盯着那張蒼白的、石化的面具,我感覺到:這就是德米安!平時和我散步、交談的只是半個德米安,偶爾扮演某個角色,讓自己顯得合羣,因爲喜歡和我們一起做些事情。真正的德米安看起來卻是這個樣子,就像這樣,如此冷硬、古老,像動物、像石頭,美麗而冷漠、死寂卻在內心充滿無人知曉的生命力。他的身邊環繞着寧靜的空曠,環繞着以太和星空,環繞着孤獨的死亡! 8、我的感受、虛構和幻想盡管在我心裏熊熊燃燒,但就算是藉着酒勁也無法和別人分享。 9、我,來自那個充滿純潔、光彩和柔情的花園,我,曾經喜愛巴赫的音樂和優美的詩篇!現在我卻只能夠聽到自己發出厭惡和憤怒的大笑,那是喝醉的、不受控制的、斷斷續續而愚蠢地爆發出來的大笑。這就是我! 10、飛鳥破殼。蛋就是世界。誰想要誕生,就得先摧毀世界。鳥飛向神。神的名字叫作阿布拉克薩斯。阿布拉克薩斯似乎有更多的深意。我們可以認爲這個名字象徵着一位神靈,他集神靈與魔鬼於一身。 11、我渴求的,無非是在生活中踐行從我自己內心湧流而出的東西。這爲何如此艱難? 12、如果我願意,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穿大多數人,偶爾還能夠嚇他們一跳。但是我幾乎不這麼做。我永遠專注於自己,永遠與自己相處。我最渴望的是能夠擁有一小部分生活,可以把我內在的東西賜予這個世界,讓它與這個世界結合,或者與這個世界抗爭。 13、如果你真的需要什麼東西,你又真的得到了它,那麼這就不是偶然,而是應該歸功於你自己,是你的渴望和需求把你引到了那裏。 14、這一切都在表達着他靈魂裏的東西:那就是渴望,與世界最親近的理解與最瘋狂的疏離,對自己黑暗靈魂的熱切諦聽,對獻身的陶醉和對奇蹟的深切好奇。 15、那時候我大概十八歲,是個怪癖衆多的少年,在許多事情上非常早熟,又在許多事情上非常軟弱和無能。當我把自己和別人相比的時候,我總是很驕傲,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但也常常會感到壓抑和氣餒。 16、我沒有辦法融入同齡人的歡樂與生活,常常在自責與憂慮中自我消耗,就好像我沒有希望擺脫這些憂慮,就好像生活在我面前關上了大門。 17、有時候你會覺得自己很特別,爲自己的道路和大多數人不一樣而感到自責。那麼你肯定是想錯了。你看看火焰,看看流雲,只要預感到來,靈魂裏的聲音開始說話,然後你就完全由它引導。不要一上來就問,這符不符合教師先生、父親大人或者是某位敬愛的上帝的願望!這樣下來,人就會毀了。這樣的人只會淪爲平庸的市民,變成一塊化石。 18、每個人真正的職業只有一個:成爲自己。至於他是想做詩人還是瘋子,預言家還是罪犯—這些都與他無關,都並不重要。他應該做的是找到自己而非他人的命運,矢志不渝,並堅守終生。其他事情都只是過渡,是逃離的嘗試,是把大衆的理想當成避難所,是隨波逐流和內心的恐懼。 19、真正追隨命運的人卻不會有同類,他會孑然一身,周圍只有冷酷的世界。 20、所有人都聚在一起,所有人都在尋找共同點,所有人都在推卸命運,逃進溫暖的羊羣! 21、人們只有在背叛了自我的時候纔會恐懼。他們恐懼,是因爲他們從來都沒有了解過自己。一個由恐懼自我的陌生人結合而成的共同體!這些驚恐地擠在一起的人們滿心都是恐懼和惡意,沒有人信任另一個人。他們高舉着早已不存在的理想,用石頭砸死建立全新理想的人。 22、人們在到處追求已經消逝的“自由”和“幸福”,是因爲非常害怕想起自己的責任,或者被提醒起自己的道路。 23、我不知道現在的世界還可以這麼美麗。我已經習慣了活在我的內心裏,覺得我已經失去了對外部世界的感受,因爲斑斕的色彩必定會隨着童年的消逝而失去,而追求靈魂中的自由和人性就必須放棄這種柔和的光彩。但是現在,我陶醉地意識到,一切只是被掩蓋、被矇蔽了,變得自由的人和放棄了童年幸福的人也能夠看到這個世界的光彩,也能用赤子的眼睛品味到內心的震撼。 24、“人們永遠都無法回家,”她友善地說道,“但是當朋友的道路交會在一起的時候,整個世界在一瞬間裏看起來都像是家鄉。” 25、“愛不需要祈求,”她說,“也不需要索求。愛需要自己心中確切的力量,不是被吸引,而是去吸引。辛克萊,你的愛會吸引我。但是隻有當它能夠吸引我的時候,我纔會來。我不想要贈予,我想要被征服。” 26、以前我經常感到疑惑,爲什麼很少有人爲了理想而活着。現在我卻發現,有許多人,甚至是所有人都能夠爲理想而死。但那不是一個個體自己的理想,不是自由選擇的理想,那一定是得到了集體認同的理想。
跟隨着黑塞的文字,似乎回顧了自己的童年、少年、青年時期的無知、狂妄、自大和勇氣,所有的彷徨只是爲了找到自己成爲自己———徳米安真的存在嗎?那是否是另一個自己?
世界並非充滿正義,也有黑暗和陰影面。人也是如此。世俗認爲的並不一定對,要有自己的判斷能力,遵從內心,找到真正的自己
太小的孩子估計看不懂,童年恐懼,精神的掙扎,父母期待的心理隔絕,自我墮落叛逆,童年的劇痛我不能和解,有覺醒但不能救贖,霧裏孤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