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丹燕
鮮活流動着的上海的風花雪月,如何從歷史的塵煙代入當下的情韻?那些被當作城市起居室的咖啡館數十年來的變遷,那些爲保護城市記憶而永不拓寬的街道,那些物是人非的名人故居里飄蕩着的張愛玲、白先勇、柯靈、傅雷、賀友直的氣息,那些被文學青年奉若珍寶的外國文學經典在白皮書時代的尷尬往事,那些在法國傳教士鏡頭裏與我們對視的一百多年前的上海,還有那些以散步爲名,不動聲色地、前赴後繼地在淮海路上爭妍鬥豔的時髦女子……世事滄桑的無盡感慨,尋常巷弄的前世今生,俗世生活的知足常樂……陳丹燕那種細膩精緻,有時也毒辣尖刻的直覺既有着冷靜的感性,也提供了參差的對照,帶讀者在上海的前世今生間穿梭往來。《上海的風花雪月》歷經4個版本,按作者與讀者的約定,每五年生長一次新的內容與篇章。此次新版,陳丹燕在每章中又新添了一小節,在原來的開放式結構基礎上加入了2015-2020年的最新篇章。文字增加了近4萬字,圖片新添了數十張。
2026-09-22 這本書初版就看過,家裏還保存着。這次重看電子版,發現陳丹燕老師每次再版都有新內容,不是修改,而是增加內容,對過去十年或者八年的變化做個交代,她會再次回到舊地,再次寫下新的感覺,對舊人的結局也有進一步的交代,很新奇的做法,特別喜歡。 上海果然是個有故事的地方,又可以去走走了。
看完了一本書,就好像隔着時間和作者聊天,在上海的街上溜了一圈,聽聽老故事,看看老物件。 喜歡博物館裏的文物,連新舊石器時代的粗糙都有好感,至於近代史,則是恐懼又驚喜地看着老照片黑乎乎模糊的人臉。 時間是最有力量的,我們城市生活空間劇烈變化,我們生活面貌在歲月中一天天改變。 我喜歡這本書,就像是這個世界上遇見一個和我一樣的想記住時間的人。 我們的生活裏有最豐富的故事,書裏的人物都曾鮮活,如今也都離開。 珍惜現下的微小幸福,是我們凡人的快樂祕訣,像勇敢樂觀的黛西。 她好好的過了豐富的一生,風雨陰晴都是天,凡人只能接受熬着熬着,找些快活。
陳丹燕寫上海,跟王安憶嚴歌苓相同又不同,我感覺她不只是作家,還是旅行家攝影家採訪家和私家偵探。 魔都近百年的魔幻歷史,都還活生生熱乎乎以至於血淋淋。 在她的書裏可以穿越時空,同一地點,再也回不去的時空。
上海人寫上海的人與事,生動細膩!
和許多讀者看法一致,《上海的風花雪月》是三部曲中最不滿意的一部,雖然陳丹燕的文字依然細膩精緻,會被書中一些如到城市最高建築樓頂眺望風景等描寫深深打動。 兩個理由。 第一,與另外兩部《上海的金枝玉葉》、《上海的紅顏遺事》的人物傳紀式具體的有血有肉的表達不同,作者在《上海的風花雪月》中試圖對過去的上海進行整體式白描,所以寫了很多的人、物、景,但都是細碎零散的。讀過後,感覺讀了很多,又似乎什麼都沒讀到,只剩下悵惘的、嘆息的情緒。 第二,讀陳丹燕的文字在濃濃懷舊中能夠感受到淡淡的柔軟、淡淡的憂傷,同時也有無根的飄浮感。她筆下的上海真實又不真實,既便描寫慘淡的人生,也似乎缺少了煙火柴米的粗礪現實感。她的上海是少數人的上海,不是大衆的上海。當然,不必一定讀多數人的上海。 去過幾次上海。每一次浮光略影都會感嘆她的現代、她的繁華、她那過於驚人的發展速度,但是從未喜歡過,她的優點讓我更覺人在旅途的匆忙焦慮。現在意識到一直吸引我的是《上海灘》中的上海、是《傾城》中的上海,是陳丹燕筆下的上海,是白月光變成了硃砂𤥴或者反過來的上海,那個被時光刻意模糊了、浪漫化了、賦予了調調的上海。
上海是一個大都市,大到就像飯店裏大廚子用的桌布一樣,五味俱全。從前被外國人劃了許多塊,一塊做法國租界,一塊做英國租界,留下一塊做上海老城廂,遠遠的靠工廠區的地方,又有許多人住在爲在工廠做事的人開闢出來的區域裏,那是從前城市的劃分,可在上海人的心裏覺得這樣區域的劃分,好像也劃分出了階級一樣,住在不同地方的人,彼此懷着不那麼友好的態度,彼此不喜歡認同鄉,因此也不怎麼來往。這樣,上海這地方,有時讓人感到像裏面還有許多小國家一樣,就像歐洲,人看上去都是一樣的人,仔細地看,就看出了德國人的板,法國人的媚,波蘭人的苦……住在上海不同地域的人,也有着不同的臉相。所以,在上海從小到大住了幾十年的人,都不敢說自己是瞭解上海的,只是瞭解上海的某一塊地方。 從早先的難民木屋,到石庫門裏弄,到後來的新式里弄房子,像血管一樣分佈在全上海的九千多處弄堂,差不多洋溢着比較相同的氣息。 那是上海的中層階級代代生存的地方。他們是社會中的大多數人,有溫飽的生活,可沒有大富大貴;有體面,可沒有飛黃騰達;經濟實用,小心做人,不過分的娛樂,不過分的奢侈,勤勉而滿意地支持着自己小康的日子;有進取心,希望自己一年比一年好,可也識時務,懂得離開空中樓閣。他們定定心心地在經濟的空間裏過着自己的日子,可一眼一眼地瞟着可能有的機會,期望更上一層樓。他們不是那種純真的人,當然也不太壞。 上海的弄堂總是不會有絕望的情緒的。小小的陽臺上曬着家制乾菜、剛買來的黃豆,背陰的北面亭子間窗下,掛着自家用上好的鮮肉醃的鹹肉,放了花椒的,上面還蓋了一張油紙,防止下雨,在風裏嘩嘩地響。窗沿上有人用破臉盆種了不怕冷的寶石花。就是在最動亂的時候,弄堂裏的生活還是有序地進行着。這裏像世故老人,中庸,世故,遵循着市井的道德觀,不喜歡任何激進,可也並不把自己的意見強加於人,只是中規中矩地過自己的日子。 晚上,家家的後門開着燒飯,香氣撲鼻,人們回到自己的家裏來,鄉下姑娘樣子的人匆匆進出後門,那是做鐘點的保姆最忙的時候。來上海的女孩子,大都很快地胖起來,因爲有更多的東西可以喫,和上海女孩子比起來,有一點腫了似的。她們默默地飛快地在後門的公共廚房裏幹着活,現在的保姆不像從前在這裏出入的保姆那樣喜歡說話,喜歡搬弄是非了。可她們也不那麼會伺候上海人,所以,廚房裏精細的事還是主人自己做,切白切肉,調大閘蟹的姜醋蘸料,溫紹興黃酒,然後,女主人用一張大托盤子,送到自家房間裏。 去過上海的弄堂,大概再到上海的別處去,會看得懂更多的東西。因爲上海的弄堂是整個上海最真實和開放的空間,人們在這裏實實在在地生活着,就是上海的美女,也是家常打扮,不在意把家裏正穿着的塌跟拖鞋穿出來取信。
【2022】第176本書,10月9日,7小時。《上海風花雪月》是陳丹燕的“上海三部曲”其中的一本,本書以上海的街道,咖啡,人物,城市,房屋爲註腳,寫出了上海戰前戰後到文革後半個世紀的歷史變遷。 《上海的風花雪月》出版時是90年代,上海的書還很稀少,它還是一個頹唐的城市,有大把無法功利的時間,大把沉默的記憶,這裏,那裏,在港口多雲的天空下,到處能看到歷史對接時譏諷的微笑。作者因爲它的頹唐和那些反諷的機鋒而喜愛在那些街區漫遊,如同一個拾荒者,撿拾散落四處的滄桑。它們如同雨後地上留下的水窪,斷斷續續地倒映着遙遠的藍天白雲,最難忘那含蓄的距離。在作者心裏,那就是上海這舊通商口岸城市的動人之處,它脂粉與污穢下帶着體溫的真實肌膚。 上海這樣的城市,只管滄海桑田地拼命向前,有時自己也不認識自己了。但是,上海不哭天搶地,倒總是樂天地抱有希望。所以它的風花雪月裏從來沒有字面上的飄飄蕩蕩,有隱喻在裏面。 作者寫書6年,拜訪了三代人,在書中有一線相牽,這是對自己居住城市的在意。簡單的愛意,大約只能在旅行路過的城市裏獲得,在城市突然陷入危機時,纔會強化成愛本身。但對自己的家鄉,愛恨交織纔是正常的感情,因爲它真實地屬於你,承受着你的日常生活,自我認知和生老病死之事。
當無數負面消息紛紛從上海傳來,牽掛上海親人朋友的心,幾乎一直都在流淚。從來沒有爲一座我土生土長的城市如此痛徹心扉地思念,陳丹燕筆下的上海的風花雪月,是最好的安慰。 雖然這本書不是史詩級的,但記錄的人物故事也從上世紀30年代一直到本世紀初。而且作者的觀察切入點也有些與衆不同,特別是關於籃蘋的往事。其他幾個人物也都各具特色,從名人到小人物,也包含了上海的方方面面。 也許作者與我的年齡相差不多,居住的地區也算相似,讀到那些馬路,剎那就好像時空穿越回上海,書中的故事與我的陳年舊事像跑馬燈一樣腦際迴旋。 比較有特色的就是作者在世界各地不同城市的旅行,都可以對比出上海的痕跡,國際大都市也確實名副其實。 作者用記錄上海天際線的發展模式,很有獨到的眼光,看到了普通人難以觀察到的上海面貌。 此刻的上海正在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磨難,遠在海外的上海人,從心底裏喊出“上海加油⛽️我❤️上海!”
“1998年2月到現在,這樣持續的新版與增補方式,讓我見證了這座城市的鉅變,得以紀念逝去的人物和流淌的時光。這些持續的修訂版,把一本書的寫作與修訂,慢慢變成了一個人的目擊歷史記錄,這是我沒想到過的寫作方式。如上海這樣的城市,只管滄海桑田地拼命向前,有時自己也不認識自己了。但是,上海不哭天搶地,倒總是樂天地抱有希望。”正如作者自己說的,這本不斷修訂更新的關於上海的城市記錄自帶一種神奇的生命力。作爲上海的近鄰,這個城市對於我來說一直有一種迷人的老派風情和中西結合的永不落伍的時髦。 遙遠的屬於舊上海的紙醉金迷和民國往事,文化名人滬上名媛從上個世紀30年代到80年代因爲政治原因起起伏伏的人生傳奇,讀來讓人唏噓不已。而那些早年就來到上海的外國人(法國傳教士和猶太難民,還有逃亡的白俄等等)又充分滿足了我的獵奇心理,讀得津津有味。一個城市,是因爲那些生活在裏面的人,而變得豐富多彩。
上海以及上海人的精緻、歐化、老派、清高、文雅、實際、謙虛、含蓄、囂張、銳利構成了上海的風、花、雪、月。如果是上海本地人讀這本書可能會有更多的親切感吧 ,不過如果再有機會去上海,甚至可以把這本書作爲導遊圖,做一次上海的深度旅遊。這是陳丹燕心中的上海,可能還會繼續寫下去的風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