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代英雄

看完《當代英雄》，不由覺得深深的惋惜與遺憾，這份惋惜與遺憾是對萊蒙托夫的，天才的生命如此短暫，在27歲就戛然而止，不禁感嘆，若萊蒙托夫能如託翁般長壽，會創作多少傑出的作品呢？ 回到《當代英雄》，同樣塑造多餘人形象，感覺畢巧林和奧涅金有着截然不同的氣質。 奧涅金厭倦上流社會，比較偏向於走向抑鬱，在鄉間大部分時間離羣索居，面對達吉亞娜的愛，還能理智地拒絕不去傷害，本質上還是有善良底色的（雖然決鬥打死連斯基太遺憾了）… 而畢巧林簡直是暗黑的惡魔，可憐的貝拉，梅麗，甚至維拉，都成了畢巧林餵養殘疾麻木的精神的養料，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無視他人痛苦的人，他內心的痛苦與深淵，卻又讓人覺得同情。 不得不說，就我自己淺薄的理解，覺得萊蒙托夫對畢巧林的塑造更冷峻、尖銳、刻薄，也更深刻。 相比俄羅斯文學的太陽（普希金）和月亮（萊蒙托夫），我個人更喜歡月光的清冷與寂寞。

萊蒙托夫真是太有才華了，不敢相信這是出自一個26歲的人之筆：畢巧林是虛無主義者的極致，他缺乏真正的感情，像個黑洞一樣吞噬別人的愛——他在追求一個個女人的時候，像一臺精密儀器，先打壓且製造神祕感，找陪襯，英雄救美，然後賣慘博同情併合理化自己的行爲，發出免責聲明，最後抽身離去。可這樣的生活既不能讓他獲得幸福，只有空虛無聊，又不能讓他看得起自己，反而是對自己更加鄙夷，繼而進入一種惡性循環。萊蒙托夫有種非常驚人的坦誠，一般人會像盧梭那樣在《懺悔錄》中美化自己，但萊蒙托夫選擇把多餘人的心態不加評判地擺出來給讀者看，所以這本書也成了經典。

讀萊蒙托夫的作品純屬心血來潮。先看的詩選，看進去了，接着讀《當代英雄》。此書與我們理解的英雄人物概念完全不同。這是一個有個性，感情豐富，浪漫詩意的人物。要向譯者表達感謝譯的好。很多段落就是詩句。劃了很多槓寫了很多話都娛樂自己而已。天才，又一個天才萊蒙托夫、詩人、畫家、小說藝術家，又只活了37歲，真讓人難過。決鬥喪命很可惜。和普希金熟，崇拜拜倫，看名家評論就知道萊蒙托夫有才華！詩人精神世界裏的確有着普通大衆所沒有的生命激素，說的話，做的事，看的景，玩的花樣多，想的無比豐富，都浪漫詩意，生命能量巨大。小說裏能夠讀到詩人的影子來。 世界名著，大約都承載着一位藝術家對於民族，或國家，或地域隱含的歷史文化特徵和生活氣息的理解和思考。理解不同文化閱讀名著應該是最好的選擇途徑。

名副其實的佳作，充滿詩意的山景描寫不僅不讓人無聊反而對氛圍的推動作用極大，自由廣闊的山谷 流淌着聚集在一起的河流 凌冽的風雪和春日的明媚清新氣息彷彿就在眼前。主人公是很豐滿立體真實的人物，不是純粹墮落的迷失的邊緣人，而是思想深遠性格多變的遊離於庸俗之外的、既嘲諷別人又譏笑自己的風流人物。對明知不可得的理想幸福既充滿期待和好奇又深刻地瞭解自己絕不能接受平靜安寧的生活和沉浸於心靈的歡樂，深陷於偶爾刻意爲之的折磨 才感覺片刻真實的生存，面對愛、生死、自由和命運他都是灑脫的隨意的，在一種不停的追尋中扮演玩樂者，儘管也會有深刻的痛苦，但對他而言沒有完美的幸福結局，因爲他絕不會爲幸福停住腳步，空虛乏味和無意義感沒有讓他傷春悲秋，反而變得對一切無所謂，戲謔的態度下也有不知去何處不知停留在哪種生活不知如何找到合適自我的迷惘吧

對這本書的評價更多的是從“時代/歷史縮影”、“多餘人”等學術角度或宏大的視野展開。而我只想從比較個人的微角度來淺談一下自己的感受。不知道是不是受所學專業影響的緣故，看慣了不同文學作品中各式各樣主人公令人焦灼、悲憫的苦難，抑或讓人無法釋然的自我毀滅成長，因此習慣了對於形形色色的人格給予包容和理解。放置在現實世界中亦是本着“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的心態來嘗試包容一切行爲和想法。因爲一個人的各種選擇並非總是出於他/她的本心，她/他可能性格使然，或經歷造就，或教育左右，甚至有可能是時代的影響，正如本書的主人公：畢巧林/皮恰林（習慣這樣稱呼，因爲木心這樣提過，先入爲主）。但是這並不代表，我們就會在日常生活罔顧自己心中的道德律，在絕望時選擇極端的途徑。在這一點上，我尤其讚賞美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人類學教授Paul Rabinow的一句話：“通過對他者的理解，繞道來理解自我”。如同主人公所說，”我們既不能爲了造福人類也不能爲了謀求個人幸福而作出重大的犧牲，因爲我們知道這都是辦不到的”。那麼我們就要選擇“冷漠地從一次懷疑走向另一次懷疑”了嗎？或許讀文學作品的意義就在於此，它可以幫助我們找到答案。因爲我們總可以在不同的經典文學中找到自己一絲絲的影子，而這恐怕就是可以幫助我們對抗磨難、對抗焦慮、對抗不安的慰藉和力量。

讀完已經有一週了，憎惡與憐憫同在，心情極度複雜。 《當代英雄》通過五篇故事，三個人的視角，講述了俄國貴族青年軍官畢巧林的故事。 畢巧林聰明睿智，滿懷抱負和使命，卻空虛度日，將精力用在傷害別人上。 出身貴族，他渴望有所作爲，但在沙皇高壓統治的時代，他的一切抱負註定是徒勞。於是他開始淪落，他玩世不恭，玩弄感情，以造成他人的痛苦來獲得新鮮感。於是，他成爲了“多餘人”。 他冷酷，一次次地傷害別人卻毫不悔改。但在傷害別人之後，他也會痛苦。 畢巧林病了好久，人也瘦了，這可憐的傢伙。 他玩弄感情，但有時也會反思自己的使命和抱負。 “我迷戀於空虛而無聊的情慾；飽經情慾的磨鍊，我變得像鐵一樣又硬又冷，可是我永遠喪失了高尚志向的火焰，喪失了這種人生最美的花朵。” 在殘酷的社會現實面前，他或許做過了無數次嘗試，但無不被扼殺，自己的理想抱負終究只是泡影。於是他選擇了毀掉自己。和阮籍窮途哭返、信陵君沉湎酒色一樣，這樣的做法終究是對現實的無可奈何。 “反動勢力的沉重烏雲浮游在國家上空，希望的明燈熄滅了，憂鬱和苦悶抑壓着青年的心，黑暗勢力血腥的手重又迅速地編織起奴役的網。”—高爾基 在十二月黨人起義失敗，貴族青年們喋血彼得堡廣場後，社會氛圍愈發沉悶。而後，一代天才普希金又被設計折磨而隕落。就這樣，光大青年的理想被密佈的陰雲遮蔽，他們終日憂愁鬱悶。這其中包括了萊蒙托夫。 普希金死後，他以筆爲劍，刺破黑夜，一戰成名，卻最終被流放高加索。流放期間的所見所聞加上對這一切的反思，最後產生了這部《當代英雄》。 Герой нашего времени 這是這本書的俄語名。而“герой”一詞在俄語中，除了英雄的含義，也可以是主人公或人物的意思。所以，《當代英雄》也可以理解爲“當代的人們”。 此書寫的是畢巧林，也是萊蒙托夫他自己，更是那個時代一批“多餘人”的縮影。一批有志青年滿腹才華，卻受限於所處的環境，只能成爲“多餘人”。 而這部作品中劍指統治階層，再次觸怒了 沙皇。萊蒙托夫，這位大師最終倒在了決鬥場上。 多餘人的普遍特質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但在畢巧林身上，我更多感受到的是生不逢時的感傷和惋惜，儘管他是那個時代所有“多餘人”缺點的集合體。他的才華能力，遠遠超過其他人。他也能時刻反思，清醒並痛苦地活着，看到自己身上的悲劇和這個時代的悲劇。或許這就是畢巧林是第二代“多餘人”不同於其他人的地方。 讀完此書，最大的感受是：任何人才能的施展都無法脫離自己生活的時代，縱使你才華卓越，終究是無能爲力。 畢巧林那一代人是不幸的，格格不入的時代造成了那樣的悲劇。如今我們生活在可大有所爲的盛世，比他們幸運的太多太多。 願每個“多餘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路，願盛世再無“多餘人”！

我自己都不太清楚爲什麼我這麼喜歡畢巧林的性格，他是我僅次於斯塔夫羅金的、最喜歡的俄羅斯文學形象，真是神奇（……） 有可能是因爲三四年前那會在我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在他們身上看見了自己的性格，或者說，看見了人們在特定的生存狀態下一向會是的那種典型而又拒絕典型化的症狀。有內容的虛無主義。 人生南北多歧路，我們會離開這種狀態，說不定又會迴歸它，但是我想我應該爲我在讀他時永遠具有的一些照鏡子成分而感到榮幸。得知自己從屬於某種類型，而又和這種類型的人們彼此有不可磨滅的差異，對我自己而言是非常難得而又令人寬慰的體驗。 就當個輕浮、外在化的人吧，這樣你自己對自己和對別人而言，難解的程度就是一樣的了！這種狀態永遠是一種可悲的失敗，造成它的個人原因比時代原因只多一點點。對我們而言最好的結局，就是拋棄以往的生命體驗，拋棄這令人厭倦的存在框架，直到新生或者死亡讓你縹緲向更無垠的天地！

“多餘人”對現狀的無聊導致他只能選擇遊戲人生，打發自己無聊的生命。畢巧林行走在女人愛的痕跡裏，短暫又刺激地欲擒故縱是他拙劣又虛僞的把戲，他空洞的眼神擊殺貝拉，花言巧語地拐走純潔女神；面對情場高手的海女，卻意外地失去了所有物質；待到玩弄公爵小姐的日記篇章，他又靠着冷淡的勾引經驗，施展全部的才能與格魯希尼茨基“決鬥”情感。戲耍女人和朋友是他終生虛無的樂趣，他跟任何人和事物都保持一定的距離，沒有人瞭解他，他就像一道人性的陰影，每個人附着上他，就成了自己。多餘人是奢侈與階級的思想產物，一旦物質得到滿足，虛無就會並列而來，自由意志和決定論的矛盾隨着無聊的慾望變得火熱起來……

我相信會有不少男的在讀這本書的時候自我代入畢巧林，以此陶醉一番自己也是如此複雜，深邃，掌握一切又懷疑一切。或者是以某種畢巧林似的自我批判來表現，而這是比前者更幽深的自戀。在討論畢巧林這個角色人性內在張力的時候，我們似乎總是忘記萊蒙托夫是個深受十二月黨人影響的作家，而畢巧林是這個19世紀俄國知識分子的還魂。

讀完了，堆砌幾個文字，權當是做個小標記。 也不知道寫什麼，因爲沒看懂。 所以，把讀這本書過程中，想到的兩段話，記錄下來，抄在這裏： 【一方面】 這個世界，人和人之間，真實的關係，本質上是彼此孤獨的，每個人，猶如一座孤島。 因爲，任何人，都無法理解對方的真實想法和感受。 因爲，想法和感受，是極其個性化的內在產物。 別人對這種想法和感受的認知、理解、評議，實則本質上不都是基於自我的經驗和想法、感受而做出的“再加工嗎” 這如同，世界上不可能有兩片相同的樹葉一樣。 我們看到的，經歷過的，那些彼此之間的交流，大概是爲了滿足自我心裏私慾，而主動發出的行爲，或者被動接受的壓力。 那麼，世界如同海洋，每個人如同孤島。 那麼，任何人彼此之間，無法具有真正的絕對約束力或者互相牽制力。任何人的生，或滅，來到或者離開這世界，就如同孤島的產生、消失，完全不會影響世界海洋系統的自在運行。 哪怕，孤島全部消失，海洋依然是海洋。 正如，畢巧林，之於貝拉，之於馬克西姆，他們之間的關係一樣，說到底，彼此，只是生命裏的過客，而已。 雖然，我們的作者，和每一個人，現實中都試圖努力，或者內心向往，建立人與人之間熱烈而又純粹純真的關係一樣，事實上，人類從未實現過，事實上，人類也從未放棄過。正如，貝拉和馬克西姆，之於畢巧林。 而最後，現實的世界，常常展現出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卻是，在“客觀的本質上人人都是孤島”與“主觀的人人都欲想彼此建立熱烈純真的關係”，這樣的悖反、張力中，不斷糾纏地前行。 【另一方面】 世上本無所謂信仰，也無所謂理性，也無所謂感性，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人的“創造”中被“加工”出來的。 自然，也無所謂是非，無所謂對錯，只是站的立場、角度不同罷了。 當作爲人的個體，在順風如意時，一切覺得都是可控，都是人定勝天，理性是主導，自己有無窮的力量。 當作爲個體的人，在困頓挫折時，一切都是抑鬱而焦慮，人力無所作爲，所有的一切都充斥着悲觀，不可控，彷彿一切皆有定數，那就認命吧，宿命論者。 十之八九的事，對於十之八九的人，十之八九的情況下，是力不能逮的，心有餘而力不足的，那麼，十之八九的人，大概都是宿命論者。 很多事，臨了，一句話：這都是命啊…… 但是，跳出來，以第三方視角去看，這左，這右，這宿命論，非宿命論，一切，只不過是個人的遭遇罷了，世間哪裏有什麼宿命論和非宿命論呢 【總之】 我們來到了這世界 世界走進了我們心裏 我們走進了這世界 卻始終，在這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