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斯坦利·米爾格拉姆
如果上級的命令與我的良心相沖突,我是否應該服從?這是每一個閱讀本書的人都會捫心自問並深刻思考的問題。1960年代,在耶魯大學任教的心理學家斯坦利·米爾格拉姆進行了一系列以服從爲主題的實驗,打破了人們對個人道德的自信和對自由意志的迷信。實驗的基本方法是:實驗者招聘40名來自不同職業的市民,告訴他們參加一項名爲“懲罰對學生學習影響”的研究。他們充當“教師”,在實驗者的指令下,當“學生”在學習中出現錯誤時,對“學生”施加強度和痛苦程度不斷增加的電擊。儘管“學生”以各種形式反抗,有26名受試者在實驗者的命令下堅持到最後,對“學生”施加了最強程度的電擊。米爾格拉姆改變實驗的要素,做了19個獨立實驗,實驗對象多達1000人。這一實驗的設計與結果震驚了全球心理學界。德國、意大利、澳大利亞等國的心理學家在不同時期重複了這一實驗,得到的結果基本相同。在《對權威的服從:一次逼近人性真相的心理學實驗》中,米爾格拉姆完整記錄了這19個實驗的設計、過程、結果以及部分受試者在實驗中的反應,並對實驗結果進行了深度分析,揭示了在等級社會中服從權威現象的社會及心理原因。當代著名哲學家、倫理學家彼得·辛格評價說:“米爾格拉姆的服從實驗讓我們更加清醒地認識到不加批判地接受權威的危險。”
漢娜·阿倫特的觀察:“最大的惡是由那些從不決定自己是善是惡的人犯下的”。 在特定情境壓力下,多數人都可能成爲惡行的執行者。承認這一可能性不是要爲我們開脫,而是爲了建立更清醒的警覺。當我們理解服從的機制,才能在日常生活的每個微小選擇中——無論是執行上級可疑的指令,還是參與網絡暴力,或是盲從社會偏見——保持必要的清醒。
《對權威的服從:一次逼近人性真相的心理學實驗》是以斯坦利·米爾格拉姆著名的“電擊實驗”爲核心的社會心理學經典著作。全書內容可分爲四個部分理解: 1. 寫作緣起與問題提出 20世紀60年代,米爾格拉姆在耶魯大學任教期間,爲探究“普通人會在多大程度上因遵從權威而違背個人良知”,設計了一項以“懲罰對學生學習的影響”爲幌子的服從實驗。 2. 實驗設計與主要發現 基本設置:招募40名不同職業的市民扮演“教師”,在實驗者的指令下,對答題錯誤的“學生”施加電壓遞增的電擊,最高至450V。結果顯示,26人堅持到最後,對“學生”施加了最大電擊,服從率高達67.5%。 此後,作者開展了19組變體實驗,通過改變權威形象、情境距離、責任分配等變量,反覆驗證了高服從率的存在,同時發現:當權威指令被合理化時,人們更容易持續執行具有傷害性的行爲。 3. 結果分析與概念提出 實驗表明,服從並非源於殘忍的本性,而是源於情境中權威的合法化、職責的分工、“我只是執行命令”的責任轉移,以及對後果的逐步習慣化。 這些現象集中體現了“平庸之惡”——人在等級體系中僅作爲執行者存在,道德判斷被權威話語壓制。 4. 書籍結構與延伸討論 書中前幾章闡述實驗的動機、方法與統計結果;中段分析不同變體實驗的結論;末段將實驗置於納粹大屠殺等歷史事件背景下,反思服從在社會制度中的普遍性與危險性。 作者坦言研究存在侷限:實驗情境具有人爲性、涉及的文化單一,但強調其價值在於揭示普通人面對權威時的潛在行爲模式,並提醒讀者要保持批判意識、主動承擔個人責任。 閱讀這本書,讀者會看到:一場看似簡單的電擊遊戲,如何深刻揭示人類的服從傾向及其倫理後果;也會引發思考——在現實世界的職場、學校、政府與媒體中,自己是否足夠警惕“權威的合理化”,能否始終保有良知與行動自由。
🤔你是否都覺得自己是正義並且具有道德的呢? 👉在隨意指責他人的同時,有沒有想過一個事情,這些所謂道德和正義又是從何而來? 🌟1960年代,在耶魯大學任教的心理學家斯坦利·米爾格拉姆進行了一系列著名的實驗,也許會顛覆你對個人道德和自由意志的看法。 🎗當某大肆譴責和審判他人時,也許並不是因爲某有多高尚,而是足夠幸運地沒有被裹挾進對邪惡權威的服從中。 ⚠️更可怕的是,在權威的影響下,即使某真的作了惡,也可能不會認爲自己違背了道德,甚至在內心裏認可這種行爲,作出各樣的解釋。 👉這個結論是由著名心理學實驗——米爾格拉姆實驗得出。 🌟從1933年到1945年,數百萬無辜平民被可怕的納粹人士屠殺。 ⚠️他們爲了達到這個目的,修建了毒氣室和防守森嚴的死亡集中營,每天規定屍體定額,其效率如同批量生產產品。 🎗這些非人道政策最初可能只是某一個人的想法,只有當很多人服從命令,纔會大規模地實施。 🎬1961年,著名的納粹劊子手阿道夫·艾希曼在接受公審時,認爲自己只是服從命令行事。 他認爲自己並非主觀想要從事這樣邪惡的行爲,在審判場大肆推卸責任。 👉在這樣的事件背景下,實驗者米爾格拉姆思考:如果上級下達的命令明顯是反人道、喪盡天良的,軍人也應該認真服從嗎? 於是米爾格拉姆,希望通過實驗的方式來揭示人們的道德和良知,是否能夠抵抗權威的指令? 🌈米爾格拉姆在《權威服從》一書中首先向讀者介紹本實驗的更多細節。該實驗他以研究學生記憶與學習關係的名義招募被研究者。 👉隨後他尋找了來自耶魯大學周邊的普通人來扮演實驗中的“老師”,他對這些“老師”講該實驗主要研究懲罰對學生學習的影響。 👉於是他把“學生”綁在椅子上,手臂連接上電極,實驗人員告訴他,他將在實驗中學習一組單詞配對,每出現一次錯誤,就要受到一次電擊,隨着錯誤的出現,電擊強度不斷加大,最高可以達到致命的450伏。 在這個實驗中,教師都是隨機找來的被研究者,而學生其實都是演員,在懲罰時表演出痛苦表情就好。 所以真正被研究的是“老師”而非“學生”。 ❤️🔥親眼目睹實驗的人都清楚,這個實驗過程的震撼性難以用筆墨形容。被研究的“老師”面對“學生”答錯題時是否要施加電擊懲罰都糾結不已,一方面,面對學生表現出來的痛苦,受試者倍感壓力,想要放棄。另一方面,作爲合法權威的主試命令他繼續,而他覺得對主試負有某種責任。 🌟每當“老師”想質疑停止電擊懲罰時,研究者都會施加命令告訴他們實驗的重要性,這個研究的目的是找出面對一個明確的道德上的命令,人們會在什麼時候反抗權威,又會如何進行反抗。 🤔最後實驗的結論非常遺憾,40位志願者中有26位在敦促下堅持到了最後;而連續三次用450伏電壓(這種電擊水平搞不好能把人電死)去電擊答錯題學生的志願者,佔到65%。 👉每個人都有在伏特數達到一定程度的時候質疑實驗的合法性,但極少有人能夠違抗命令停止電擊“學生”。 實驗結束後在對受試者採訪的過程中發現,人們往往會對自己不道德的行爲做合理化解釋,甚至情感隔離。 人們一般覺得做出如此可怕行爲的人都是“魔鬼”,但實驗結論顯示,這些被研究者都是普通人而已。 這其中他們也會受到道德譴責從而引發強烈焦慮,但無一例外,這些人都會採取“合理化的防禦機制”。 《延禧攻略》讓一個“辣味十足”的名詞:黑蓮花,火遍了全國。與“傻白甜”相對,“黑蓮花”有仇必報,反殺不手軟,魏瓔珞成爲最佳代言。 魏瓔珞入宮前是什麼樣的,不知道,但是入宮後,她展現出的種種自保及復仇手段,可以看出她對“黑”的味道,並不陌生。 🤔那麼究竟一個人如何可以麻痹邪惡,認同權威呢? 要完成這個過程,需要動用一系列的防禦機制:向攻擊者認同、情感隔離、合理化、分裂、否認、壓抑。 向攻擊者認同。都將自己的不幸歸結爲缺少某種強大外力的加持,什麼東西迫害了自己,比這個更強就能改寫命運。 合理化。通過合理化,爲自己的所作所爲建立無懈可擊的邏輯閉環,其實這都是一種託詞而已。 🎗分裂,採取該防禦時,他們常常會選擇分裂看待自己,把一切好的歸結到自身,而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都甩鍋出去。 否認,當把壞鍋甩出去後,就開始死皮不要臉的否認了。就像開頭我介紹的著名納粹劊子手阿道夫·艾希曼,將所有邪惡行爲歸結到他人身上。 壓抑,你會發現這些人犯下罪惡後毫無表情和懺悔,這就是壓抑的功勞。當把犯罪事實壓抑在潛意識深處,這樣就不會擾亂自己的心智,最終就可以重新演化出一種世界觀。 想想太可怕😳了······ 👉針對志願者在服從權威時出現的內心矛盾衝突,作者認爲可能存在八種心理紓解方式,讓他們可以爲自己找到解脫: 1. 通過綁定環境因素找到解脫。 2. 沉浸於完成任務的技術細節中。 3. 把自己想象成爲權威的代理人。 4. 把組織的行爲賦予高於人類人格的地位。 5. 以更加宏大和高尚的目標轉移關注點。 6. 對被害者的人格進行刻意貶低。 7. 內心默默地否認。 8. 避免親手執行。 ⚠️作者特別強調說,這些受試者都不是壞人,他們大多都在積極努力地表現自己的盡心盡力、精益求精,但在此過程中,他們可能已經成爲罪惡行爲的幫兇。作者認爲這就是所謂“平庸的惡”。 🤔服從無處不在。在社會心理學的研究中,這個主題很容易被人們所忽略。但是,服從在塑造人類行爲中扮演着怎樣的角色?如果不瞭解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多重要的行爲就無從解釋。因爲從心理學角度而言,與自發行爲相比,根據命令做出的行爲具有完全不同而又非常複雜的特徵。 📚米爾格拉姆改變實驗的要素,做了19個獨立實驗,實驗對象多達1000人。這一實驗的設計與結果震驚了全球心理學界。德國、意大利、澳大利亞等國的心理學家在不同時期重複了這一實驗,得到的結果基本相同。 📚在《對權威的服從》一書中,米爾格拉姆完整記錄了這19個實驗的設計、過程、結果以及部分受試者在實驗中的反應,並對實驗結果進行了深度分析,揭示了在等級社會中服從現象的社會及心理原因。
服從存在這樣一個核心事實:一個人將自己看做執行另一個人願望的工具,因此,他認爲自己無須對其所作所爲負責。(盲目服從是自我異化) 我們道德觀念的形成,與這種對服從態度的反覆灌輸是分不開的。此外,在所有具體的命令中,服從是唯一共同的要素。因此,服從的力量超越了任何具體道德內容的力量。(道德感是服從的伴生,聯想到,羞恥感是優績的伴生) 幾乎所有行動都被用一套有意義的目標加以合法化,用這些意識形態的目標將其變成高尚的行爲。(警惕宏大敘事) 很多人都相信,人的行爲是由性格決定的。但米爾格拉姆的實驗告訴我們,原來你所處的環境、與他人之間的關係,將對你的行爲產生重要的影響,這種力量之強,遠超過我們的想象。(篩選環境)
我有時會思考,爲什麼存在職場霸凌呀?彷彿上級天生就可以將負面情緒“淋漓盡致”的發泄給下屬,而下屬唯唯諾諾,反抗的也是少數呀,還會在心底造成嚴重的精神內耗,以致發展成爲焦慮症等病症呀。 之前我一直以馬主義的觀點來分析認識這種現象哦,本書給我提供了另外一個角度認識此類問題呀。比如,反抗權威需要打破“代理狀態”呀,即個體需重新確立自身對行爲的責任意識,而非將道德判斷完全讓渡給權威哦。 我認爲該結論具有警示意義呀,尤其是職場霸凌、體制性腐敗等現象中,個體的服從往往源於對權威系統自覺或不自覺的依賴,而且不服從就會被整個羣體排斥哦。 總之,本書具有嚴謹性呀,它揭示人性的脆弱,並反思個體在權威系統中的角色哦,是理解集體行爲、權力關係的重要框架呀。
控制一個人解釋世界的方式,就朝控制他的行爲邁進了一大步。 要一個人認爲應該對自己的行爲負責,他必須認識到,這個行爲源自他的“自我”。 在下級成員的心中,權威已經不再只是一個人類而已。個體經常會將權威看做一種抽象的力量,其支配能力超越了人的意願或慾望。從某種程度來說,權威擁有了超人的特徵。 人類可以把人性完全拋到腦後。當然,他這樣做是必然的,因爲他將自己獨特的個性完全融進一個更大的組織結構之中。 這是人類與生俱來的致命缺陷,從長遠來看,它將影響人類未來的生存。 諷刺的是,諸如忠誠、紀律和自我犧牲這些人類高度讚揚的個人美德,正是創造戰爭中破壞性的組織工具、並將人與惡意的權威體系綁在一起的因素。 每個人都有道德感,只是程度不同而已,這是對人類傷害他人衝動的一種約束。但是,當個體將自我融進一個組織結構,這個自主人類就會出現巨大變化,不再受個人道德限制的約束,人性的抑制機制失效,他關注的只是權威的認可。 反抗(disobedience)是緊張達到極致時的終極方式,想要做出這個行爲並不容易。 反抗行爲的含義,不僅是拒絕執行主試的一個命令,還會重新塑造受試者與權威之間的關係。 幾個減輕緊張的機制:躲避、否認、身體轉換、最小服從、欺騙、尋求社會安慰、指責受害者、毫無實際作用的異議。不同的機制對應着不同的緊張源,比如躲避減輕身體上的反應,欺騙、最小服從和異議保護了個人形象,等等。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明白一個事實,這些機制都爲一個最終目標服務:通過這些方式,受試者所感受到的衝突會降到可以忍受的水平,從而保持與權威之間的關係。 哈羅德·拉斯基(Harold J. Laski)在《服從的危險》(The Dangers of Obedience)中寫道: ……文明首先意味着不願造成不必要的痛苦。在這個定義的範圍內,不加任何思索就接受權威命令的人,不能稱之爲文明人。 ……如果不想讓生活變得毫無意義和價值,我們就不能接受違揹人類基本經驗的事情,無論它來自傳統、常規或者權威。我們很有可能會犯錯,但是,除非這件事情的目標符合我們的感受,否則,我們就要堅持自我觀點。無論是在哪個國家,必須長久而廣泛地質疑權威所持原則,自由才能爲續。
忘了怎麼和這本書相識的了,但讀到後面才後知後覺發現,我在讀的是著名心理學家斯坦利·米爾格拉姆的經典著作。 人們早就對權威、權力有了深入了思考和理論見解,米爾格拉姆則通過設計試驗來實現對權威的具象化觀察。 這本書首先讓我驚歎的是它的行文結構。 作者一開始說明了權威的現象,拋出了關於權威的思考和疑問,然後發表了關於權威的理論見解,爲之後米爾格拉姆進一步設計試驗、開展試驗、分析試驗做了鋪墊。整個過程就好像是一個人對一件事情產生了好奇心,在腦海中不斷進行思考之後,決定親自去面對它以更好地瞭解它,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然後米爾格拉姆向讀者娓娓道來他們是怎麼設計試驗的,試驗過程發生了什麼,團隊對試驗的思考是什麼,以及團隊是如何利用試驗的發現,進一步調整試驗條件從而衍生出更多情景試驗的。說實話這應該是我第一次這麼沉浸式地參與到一項社會科學試驗的過程當中。對現象的逐層分析和抽絲剝繭,環環相扣的邏輯推演和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的謹慎實踐,讓我又一次感受到社會科學的力量和魅力,精密的思考最終導向的是發掘人類社會的本質面,最終作用的是啓迪更多的個體和組織朝着更加美好的方向前進。 敘述完試驗過程後,作者對權威力量以及個體服從、反抗傾向的理論思考同樣十分精彩,尤其是米爾格拉姆通過假設的方法來構建符合人類社會現實的模型的過程。同樣精彩的還有米爾格拉姆對各類質疑聲音的回應,還有項目團隊對參與試驗的人羣的人文關懷(他們會在試驗結束後告知參與者此次試驗的真相,並對反抗的行爲表示讚揚和肯定,對服從的行爲表示完全正常,受試者不必自責;而且他們還會在試驗結束的一年之後,再次給參與者一份報告和問卷,報告中說明了這項試驗的一些結論和思考,問卷中包含了對受試者心態的瞭解,當然其中也包括一些項目組需要的可以再進行分析的要素。總之,他們極大尊重和關注每位受試者,這樣的態度讓人敬佩)。 再說一些讓我受到的啓發: 1.任何個體一旦進入到一個權威系統當中,若要在這個系統中穩定存在,則必須要捨棄一些“自我”,必須要承載系統對相應位置的期待和要求。所以,體現在現實當中,可以理解成,在做任何一項工作時,自己都不會完完全全按照本心來開展,總有一些事情自己需要讓步需要妥協,總要面對自己不願面對的事,這種情況幾乎是必然。 2.權威系統存在於人類社會的各個角落,貫穿人類歷史的各個時間節點。家庭、小組、公司、政府甚至一些興趣組織、非營利性機構,都有權威的存在。 3.權威只是特定環境中相對有話語權的存在,這是由環境賦予的,體現在權威系統中的某一個位置上。更重要的是這個位置,而不是人,在一個權威系統中呼風喚雨的某個人,一旦他脫離了這個系統,離開了那個位置,則他的命令就不會有人再聽從了。 4.權威本質上是要求下級做出權威發出的命令,本質上是不接受下級有任何異議和反抗的,這使得權威系統中的個人,在進入權威系統時,就自動切換成了“代理狀態”,ta所做的一切只是權威的代理,ta的任何表現也只是權威的延伸。在此背景下,如果權威在行兇作惡,而代理人只是參與整個行兇過程中的某一環節,那麼代理人幾乎無法感知自己對壞事所做出的“貢獻”,甚至當事後人們開始譴責之時,他們都會說自己只是執行上級的命令而已。這就是所謂“平庸之惡”。 5.作者對權威與服從的理論思考,以及作者爲了驗證權威與服從的關係而設計的試驗,對於試驗現象所延伸出的種種思考,以及作者對各類質疑聲音的反駁等等等等,這些都值得去仔細瞭解、學習。 6.譯者的翻譯水平也是讓人讚歎,這次完美的閱讀體驗不僅得益於心理學大師本身的思想深度,更得益於譯者的流暢、自然的翻譯。 7.人們通常認爲個體的行爲更多由個體的性格和思想決定,但試驗發現,個體的行爲,更多受行爲發生時的環境因素影響。環境對人們行爲的影響力,要大於人們的性格,或者大於個體本身的行爲傾向。
你覺得自己會說不嗎? 想象一下這個場景:你走進一間實驗室,穿上白大褂,坐在一臺機器前。對面房間裏,一箇中年男人被綁在椅子上,電極貼在他的手腕上。你的任務很簡單——他答錯一次,你就按下按鈕,給他一次電擊。電壓從15伏開始,每次遞增15伏,直到450伏。 按鈕上標着字:輕微、中等、危險、XXX。 那個男人開始慘叫。他求求你停下,說心臟不舒服。他猛踹牆壁,然後徹底沉默。 實驗者站在你身後,語氣平靜:“請繼續。實驗要求你繼續。你沒有選擇,必須繼續。” 你會按下那個450伏的按鈕嗎? 1961年,耶魯大學的地下室裏,四十個普通男人走進了這個場景。他們是工人、職員、小商人,像你的鄰居、你的父親、你自己。結果呢?二十六個人按到了最後。 百分之六十五。 這個數字像一根刺,紮在人類道德的腳後跟上,六十年了,沒拔出來。 一、那些按下按鈕的人,不是惡魔 我們總以爲,只有魔鬼才會作惡。 納粹集中營的看守一定是變態。盧旺達屠殺的民兵一定是瘋子。那些在越戰美萊村屠殺手無寸鐵的婦女兒童的美軍士兵,一定是被戰爭異化的怪物。 這個想法讓我們安心。因爲魔鬼和我們之間隔着一條鴻溝,只要我不變成魔鬼,就不會做那些事。 可米爾格拉姆找來的人,不是魔鬼。 實驗結束後,一個叫簡·羅森的男人寫信給米爾格拉姆:“我清楚地知道什麼是道德,可那天在實驗室裏,我把道德忘得一乾二淨。”他不是在找藉口。他是在坦白一個更可怕的真相:道德不是開關,而是水龍頭。當你身後站着一個穿白大褂的人,用“科學”“責任”“你必須完成”這些話給你施加壓力,那個水龍頭會一點一點擰緊,直到道德流不出來。 漢娜·阿倫特在《艾希曼在耶路撒冷》裏發明了一個詞:平庸之惡。 艾希曼不是魔鬼,不是變態。他就是個普通官僚,坐在辦公桌前,簽署文件,安排火車時刻表。那些火車拉着猶太人開往奧斯維辛,他只是覺得“這是我的工作”。審判時他說了很多遍:我只是在服從命令。 阿倫特盯着他,越看越心驚:這不是惡魔的臉,這是普通人的臉。是每天擠地鐵上班的人,是按時交稅的人,是在超市排隊結賬的人。他們的惡不是出於恨,是出於不想惹麻煩。 二、權威穿什麼衣服,你就穿什麼衣服 爲什麼那個人站在身後,我們就很難拒絕? 因爲權威的外衣太有欺騙性了。 米爾格拉姆做過一個變種實驗:把實驗室從耶魯大學搬到一棟破舊寫字樓裏,去掉所有“耶魯”的標誌。服從率從65%降到了48%。還是很高,但下降了。 另一個變種:讓實驗者打電話下指令,不站在身邊。服從率驟降到21%。 物理距離決定道德距離。你看不見他的眼睛,就能聽見自己的聲音。他站在你身後,你就成了他的延伸。 勒龐在《烏合之衆》裏寫過類似的東西:人在羣體裏會喪失獨立思考的能力。但他沒寫到的是,不需要羣體,只需要一個權威在場,你的大腦就會自動切換模式——從“我該怎麼做”變成“我該怎麼配合”。 津巴多在《路西法效應》裏把這事說透了。他在斯坦福地下室裏搞了個模擬監獄,把隨機分來的大學生分成獄警和囚犯。原定兩週的實驗,六天就叫停了。因爲獄警們太投入了,開始羞辱囚犯,讓他們光着身子,讓他們用手洗馬桶。那些獄警不是惡魔,他們是斯坦福的優等生。可穿上制服,戴上墨鏡,他們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津巴多說:系統創造情境,情境塑造行爲,行爲改變人性。 三、責任轉移:人類最擅長的自我欺騙 最可怕的是什麼? 不是那些人按下了按鈕。是他們在按下按鈕時,心裏想的是“這不是我的責任”。 實驗結束後,很多人說:“我只是在幫忙。”“我只是在執行指令。”“如果我不做,別人也會做。” 這些話聽起來耳不耳熟? “我只是在完成KPI。” “我只是按流程辦事。” “老闆讓做的,我能怎麼辦?” 責任轉移是人類最聰明的自我欺騙。只要把決策權交出去,道德焦慮就會減輕。不是我在殺人,是“實驗”在殺人。不是我在作惡,是“系統”在作惡。我只是系統裏的一顆螺絲釘。螺絲釘沒有道德,螺絲釘只有功能。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卡拉馬佐夫兄弟》裏借伊萬之口說:“如果沒有上帝,做什麼都是被允許的。”這句話還有另一半:如果有一個“上級”,做什麼也都是被允許的——因爲責任不在我,在“上級”那裏。 四、我們能做什麼? 六十年過去了,這個實驗被重複了無數次,結果差不多。 澳大利亞做過,服從率68%。約旦做過,服從率63%。德國做過,服從率85%。最讓人心驚的是,2009年,一個法國電視臺爲了做節目,重新設計了一個版本:讓參賽者當“老師”,在主持人催促下給“學生”電擊。80%的人按到了最大電壓。他們以爲是在做遊戲,以爲是在配合節目效果。可那個“學生”是真的疼——是演員在表演,但疼是真的。 所以呢?我們註定是提線木偶嗎? 不。 米爾格拉姆的實驗裏,有一個數據被很多人忽略了:那些拒絕按下按鈕的人,他們不是聖人,不是哲學家,不是道德楷模。他們就是普通人,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在某個瞬間,他們質疑了權威。 不是用激烈的方式。有的人只是轉過身,問了一句:“如果反過來,是我被綁在裏面呢?”有的人停了一下,說:“我覺得這不對。”有的人什麼都沒說,只是搖了搖頭。 就那麼一瞬間。 卡尼曼在《思考,快與慢》裏區分了兩種思維:快系統是直覺,是服從,是不假思索。慢系統是理性,是質疑,是需要花力氣。拒絕電擊的人,不是沒有“服從”的本能,是他們啓動了慢系統,讓大腦停了一下。 那一秒的暫停,是道德最後的防線。 弗蘭克爾在《活出生命的意義》裏寫他在集中營的觀察:即使在極端環境下,人還是有選擇的空間。選擇怎麼看待自己的處境,選擇要不要保持最後的尊嚴。納粹可以奪走一切,但奪不走你“如何回應”的自由。 回應,就是那一秒的暫停。 五、我們都可能成爲那個按下按鈕的人 寫到這裏,我必須停下來問自己一句:換作我,能拒絕嗎?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那些按下按鈕的人,沒有一個人是來實驗室之前就計劃好要傷害別人的。他們都是普通人,走進那扇門時相信自己不會傷害任何人。可當燈光、白大褂、儀器、指令、責任轉移這一整套東西疊加在一起時,他們變了。 勒龐說:人獨處時可能是理性的,但在羣體裏會被感染。我想補一句:人獨處時可能是道德的,但在權威面前會被稀釋。 所以這不是一個“我們和他們”的故事。這是一個“我們就是我們”的故事。 那些按到450伏的人,是鏡子裏的你。 六、怎麼活? 1963年,米爾格拉姆發表實驗結果時,學術界炸了。有人說他騙人,有人罵他不道德,有人試圖用各種方法解釋掉那個數字。 可數字就是數字。 六十年後的今天,那個數字還在那裏,等着每個人面對。 我們沒法生活在沒有權威的世界。公司有老闆,學校有老師,社會有規則,國家有政府。我們需要秩序,需要分工,需要有人拍板。可我們也需要——在某個瞬間——記得問一句:這是對的嗎? 阿倫特看着艾希曼的審判,寫下那個著名的判斷:他最大的問題不是仇恨猶太人,而是根本不去想自己在做什麼。他只會“服從命令”,不會“思考”。 思考是累的。質疑是危險的。拒絕是要付出代價的。 但如果不思考、不質疑、不拒絕,代價更大。 大屠殺的代價。盧旺達的代價。美萊村的代價。還有那些實驗室裏,被綁在椅子上的人——他們是演員,沒真被電死。但那些按按鈕的人,心裏有一部分,死在了那天。 那天之後,他們回到家,坐在餐桌前,看着自己的孩子,想起那個沉默的房間。他們餘生都要和那個畫面共存。 比魔鬼更可怕的,不是這個世界上有魔鬼。 是魔鬼不在別處,就在你心裏,穿着白大褂,輕聲說:請繼續,實驗需要你繼續。 你要按下去,還是站起來? 📖《艾希曼在耶路撒冷》——漢娜·阿倫特 📖《路西法效應》——菲利普·津巴多 📖《烏合之衆》——古斯塔夫·勒龐 📖《思考,快與慢》——丹尼爾·卡尼曼 📖《活出生命的意義》——維克多·弗蘭克爾 📖《卡拉馬佐夫兄弟》——陀思妥耶夫斯基 📖《社會性動物》——埃利奧特·阿倫森
我讀這本書的目的: 1.瞭解產生權威服從的原因、過程 2.反思自身有哪些對權威的服從 3.未來我該如何甄別、破除對權威的服從 1.1產生服從的原因我讀本書的第一個目的:分析產生權威服從的原因、過程。文章分析瞭如下幾個原因: 通過一系列的“綁定因素”將受試者鎖定在這個情境中。 捆綁一個人的方式多種,最爲有效的就是危機意識與利益機會(優越感)的共存,在各個階段中變化着他人的需求,製造危機意識,將具有誘惑力的資源價值鎖定在對應階段之中。 服從者的思維過程出現了一些調整,削弱了與權威決裂的決心。 服從受試者最常見的思維調整是:他認爲自己不必承擔自身行爲的責任。他將所有的主動權完全交給主試這個法定權威,從而推卸掉了自己的責任。他把自己視爲一個外部權威的代理人,而不是一個以道德責任行動的個體。 那麼,是什麼原因導致受試者服從主試呢?首先,一系列的“綁定因素”將受試者鎖定在這個情境中。比如:待人的應有禮貌、希望兌現最初向主試作出的承諾,以及中途退出所帶來的窘迫感。其次,受試者的思維過程出現了一些調整,削弱了他與權威決裂的決心。這種心理調整幫助受試者保持了與主試的關係,同時減輕了實驗衝突所帶來的壓力。當權威指示受試者傷害無助個體時,服從的受試者通常就會出現這樣的思維過程。 儘管一個人在權威的命令下,會做出看似違背良心的行爲,但是不能說他失去了道德感,他只是完全轉變了關注點。他不再從道德的角度對行爲作出反應,道德關注轉向了另一個關注:如何達到權威對他的期望。 對權威的服從產生的一個原因:覺得應該對上級負責。 這個情境並不是一個遊戲,衝突是強烈而明顯的。一方面,面對學生表現出來的痛苦,受試者倍感壓力,想要放棄。另一方面,作爲合法權威的主試命令他繼續,而他覺得對主試負有某種責任。每次當受試者猶豫是否繼續電擊時,主試都命令他繼續。如果受試者想要擺脫這種狀況,就必須明確地與權威決裂。這個研究的目的是找出面對一個明確的道德上的命令,人們會在什麼時候反抗權威,又會如何進行反抗。 1.2產生服從的過程第一,一個人在什麼情況下才會從自主狀態變成代理狀態?(先決條件) 第二,進入代理狀態,會改變個人的哪些行爲和心理特徵?(結果) 第三,是什麼讓它保持代理狀態?(綁定因素) 【服從的先決條件】 1.家庭:父母下達命令潛在的權威性 2.組織環境:學校→工作/參軍環境→建立在非人格化權威系統之上的普遍社會環境 3.獎勵—— 服從權威通常會獲得獎勵,不服從經常會受到懲罰。恭敬的服從會得到各種形式的獎勵,但其中最富有創意的獎勵就是:在等級體系中上升一個級別。此舉在激勵個體的同時,還可以確保等級結構永遠持續下去。這種形式的獎勵,即“升職”,會讓個體獲得一種複雜的精神滿足感,但最關鍵的功能是:確保等級形式的持續存在。 【直接先決條件】 1. 權威感知:權威的力量並非來自其個人特徵,而是他在一個社會結構中被感知到的位置。權威的力量並非來自其個人特徵,而是他在一個社會結構中被感知到的位置。 2. 進入權威體系:我們感知到一個權威,但這還不夠,他必須與個體建立關係。受試者進入權威的影響力範疇的行爲是自願的,是受試者的自由意志。自願進入的心理結果就是,受試者產生了一種承諾感和義務感,這將在隨後的實驗中把受試者與他的角色綁定在一起。 3. 權威功能與命令的協調:當權威發出命令,這個命令必須與權威的功能之間具有某種清晰的聯繫,這種聯繫不必刻意充分證明,只需大體上合理即可。 4. 首要觀點:它讓一個人認爲自己的行爲是爲了實現一個正確的結果。只要這樣看待服從行爲,它就會很容易地實施。 【代理狀態】 一個人進入代理狀態後,就會變得與之前的自我完全不同。他的性格中會出現很多平時罕見的新特徵。受試者通常都希望能夠勝任自己的任務,並且在覈心人物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 代理狀態與服從的含義是否相同?不是,代理狀態是一種心理的狀態,它會加大服從的可能性;服從則是代理狀態的行爲部分。一個人可以進入代理狀態,即:準備接受權威管理的開放狀態,但如果權威沒有發出命令,他就不會做出服從行爲。 1. 調整 受試者在心中進行了一系列的調整,以最大限度地接納權威的影響,而將學生髮出的信號減弱,而且從心理上與之保持距離。 <現象>人們在一個等級結構中的行爲。比如公司的董事長與下屬開會,就會出現這種現象:下屬們非常關注董事長的每一句話,並予以回應;他們會忽略低等級的人首先提出的想法;如果董事長重複這些想法,卻會得到下屬的熱烈認可。 <原因>權威因其地位而處在一個優勢位置,他可以給出利益,也可以剝奪利益。在下級成員的心中,權威已經不再只是一個人類而已。個體經常會將權威看做一種抽象的力量,其支配能力超越了人的意願或慾望。從某種程度來說,權威擁有了超人的特徵。 2. 對情境含義的再定義 控制一個人解釋世界的方式,就朝控制他的行爲邁進了一大步。 <現象>每一個情境也都包含一種觀點,我們稱之爲“情境定義”,就是對一種社會情境含義的解釋。通過這個視角,情境中的所有因素實現了統一。某個行爲從一個角度來看可能是邪惡的,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可能又完全是合理的。人類傾向於接受合法權威對行爲的定義。將觀點的解釋權交給權威,構成了服從的主要認知基礎。 3. 責任丟失 進入代理狀態產生的最深遠影響,個體認爲自己對指引其行爲的權威負有義務,但對權威命令的行爲內容卻不承擔任何責任。個體的道德感並沒有消失,只是轉移到一個完全不同的關注點:下級會因爲是否充分完成了權威要求的行爲,而感到自豪或羞愧。 在人類的語言中,有很多詞語描述了這種類型的道德:忠誠、盡職、紀律。所有這些詞語都富含着道德意味,表明一個人履行他對權威的責任的程度。這些詞語描述的不是個體自身的“善”,而是其完成社會定義角色的程度。 4. 自我形象 當人們想要做出無情的行爲時,他可能會評估這個行爲對自我形象的影響,並對其進行抑制。但是,一旦這個人進入了代理狀態,評估機制就不復存在。由於行爲不再源自他的自我動機,因此也就不會反映他的自我形象,不會給自我認知帶來任何後果。 5. 命令與代理狀態 【綁定因素】 一個人進入代理狀態後,是什麼力量讓他保持了這種狀態? 如何準確追蹤這些力量?最好的辦法就是提出一個反向的問題:受試者需要經歷怎樣的過程,才能從實驗中掙脫? 1. 行爲的順序 2. 情境責任 所有社會情境都有各自的情境規則,起到了管理行爲的作用。要中止實驗,受試者必須破壞情境中的一連串潛在規則。他在實驗前承諾幫助主試,現在他必須背叛這個承諾。 情境持續下去的一個重要前提是,一旦參與者們提出並認可了情境的定義,就不能對其進行挑戰。的確,如果一個參與者在接受定義後又對其進行破壞,就等於違反道德。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對情境定義進行公開挑釁都不是一種禮貌的社會交流方式。 3. 焦慮 2反思自身 “世界上最糟糕的監獄在你頭腦裏,就像坐在牢裏,而鑰匙在你手中。"——柴靜 這是我讀本書的第二個目的。 很顯然,我之所以要讀這本書,是因爲我自身存在諸多問題,服從權威就是其中一個。回頭看,才發現無論是明面上的,還是潛意識層面的服從權威,都由來已久。從小學到高中,我努力地走好每一步,戰戰兢兢地不掉隊,這種日子在當時看來無比正確,說是人間正道也不爲過。在小升初,初中升高中,父母都告戒不能談戀愛,我的腦海裏都認爲這是很正確、毋庸置疑的。問題就在這裏,年幼的孩子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缺乏引導,所以父母總會耳提面命。書中在提及服從具有先決條件時,闡述了家庭對孩子產生服從權威的影響—— 當父母說: “不許打小朋友”,這裏包含的不是一個命令,而是兩個:其一,命令的接受者要有禮貌地對待小朋友(代表那些無助而無辜的人);其二,隱藏的命令“你要服從我”。所以,服從權威的種子在幼年種下。 除了家庭因素,作者還提到了組織環境、獎勵這兩個因素。 在組織因素中,學生進入學校後“不僅學習各種課程,還要學習在一個組織中如何舉手投足。”畢業後進入職場或參軍都會受到規訓。獎勵因素最讓我陷入深思,服從權威通常會獲得獎勵,不服從經常會受到懲罰。恭敬的服從會得到各種形式的獎勵,但其中最富有創意的獎勵就是:在等級體系中上升一個級別。此舉在激勵個體的同時,還可以確保等級結構永遠持續下去。這種形式的獎勵,即“升職”,會讓個體獲得一種複雜的精神滿足感,但最關鍵的功能是:確保等級形式的持續存在。作者辛辣的指出獎勵因素在服從中的重要作用,這也是社會組織、政黨團體利用人性的弱點,設立權威極其有效的招數。 還沒有正式進入工作,但服從權威的例子依舊很多。課堂上習慣了被動接受知識,當老師提問時產生的緊張感,有害怕當衆出糗的心理,也有對權威服從的影子。在課堂這個環境下,很容易認爲老師是權威的代表,而不是人與人之間的平等個體時,此時不敢回答、提問甚至質疑被認爲是正確的行爲,這也是值得反思的。一些老師在課堂上高談闊論、標榜吹噓、指點江山,想通過顯示個人能力樹立權威,企圖用權威壓制學生的表達,如果多去思考和觀察,這樣的人應該不少。還有與老師的課外交流中,此種現象也比比皆是。 3如何甄別、破除對權威的服從 這是我讀本書的第三個目的。可惜的是,書中着重分析了產生原因、過程,幾乎沒有論及如何甄別、破除對權威的服從。 僅引用書中一些文字作爲思想指因。 書中摘錄 但是,不是所有權威都是公平公正、合理合法的,有一個問題是我們始終都沒有學習到的:如何判斷“公正”和“不公正”權威之間的重要區別。公正的權威值得我們尊重和一定程度地服從,甚至可能不需要對之產生質疑。但面對不公正的權威,我們應該先感到痛苦,然後對之提出懷疑,最後對其蔑視並作出挑戰和革命行爲。 “將本質上源自人類並由人類維繫的力量,賦予非人類特徵。很多人將人類構建的系統,擺在了高於人類的地位,認爲系統超越人類思想和感受的控制,否認各種機構和制度背後的人類因素。” 當主試說: “實驗需要你繼續”,受試者就覺得這是一個超越了人的指令的命令。他沒有問一些顯而易見的問題,比如, “這是誰的實驗?爲什麼爲實驗設計者服務的方法是讓受害者痛苦?”一個人——實驗設計者——的願望已經成爲一個框架中的一部分,在受試者心中,這種願望的力量超越了實驗設計者個人。一名受試者在實驗中曾經反覆說:“必須繼續,必須繼續。”他沒有意識到,想要實驗繼續的,其實是像他這樣的一個“人”。在他的思維中,人已經消失,“這個實驗”本身擁有了一種超越人類的力量。 服從問題並不完全是一個心理問題。社會的形式、形態以及發展方式,都與服從有着很大的關係。也許曾幾何時,人類在任何情境中都能作出完全人性化的反應,因爲他們是以“人”的形式融入其中。但是,一旦社會出現勞動分工,事態就出現了改變。跨過某個臨界點,社會就分裂成了人們在各自的部分中執行侷限性的具體工作的局面,這消除了人們工作和生活的人性特徵。個體看不到整體情境,他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如果缺少整體方向,個體就無法採取行動。他向權威屈服的同時,也就與他的自我行爲疏離了。 我認爲,人類有與生俱來的服從“潛力”(potential),它與社會影響力互動,才產生了服從。 服從意識的產生:家庭、社會環境(組織結構)、獎懲制度。這些已經在潛移默化中形成了,是實驗條件以外的不可控因素。 服從的先決條件就是:個體在家庭中的經驗、建立在非人格化權威系統之上的普遍社會環境,以及帶獎勵機制的延續經驗,即服從權威有獎、反抗權威受罰。 權威的含義就是:在一個給定情境中,他被人們感知到佔據了社會控制位置。他在情境中被感知,無須超越他所在的情境。 權威的力量並非來自其個人特徵,而是他在一個社會結構中被感知到的位置。 觀點證據是自願服從的重要原因,因爲它讓一個人認爲自己的行爲是爲了實現一個正確的結果。只要這樣看待服從行爲,它就會很容易地實施。
推薦閱讀。在讀這本書的時候,經常讓我聯想起另一本最近讀過的書《論再生產》。 這兩本書共同了揭示了現代社會的隱形面紗,就是系統作爲人格生產機器。個體並非自主的、預先存在的“道德人”,而是由社會系統通過特定機器生產出來的。 服從不是個體意識失敗或者道德失敗的結果,而是系統成功運行的標誌。系統通過一套精密的情境定義或意識形態,將個體詢喚或誘導進入一種被動的、工具化的狀態,使其成爲維持系統自身存在的功能性組件。 兩書同樣提到了學校這個重要的場所。 阿爾都塞將學校視爲意識形態國家機器的核心而米爾格拉姆也提到學校是訓練服從的場所。兩本書都揭示了,傳統教育的侷限,將個體訓練爲適應系統的代理人,而非具有批判性的主體。 但奇妙的是,這本書分析的出發點是微觀的、情境性的、個體心理層面的,而《論再生產》則是從宏觀的、結構性的、社會哲學層面出發的,即便出發點不同,從完全不同的路徑去研究,但卻得出了相似的結論,到達了同一個終點。 宏觀意義上,阿爾都塞提出,社會通過意識形態國家機器設定了一套關於世界是什麼,你的角色是什麼的主導性定義,這套定義旨在再生產特定的生產關係,例如資本主義。 微觀意義上,米爾格拉姆提出,當個體進入一個具體的權威情境中,情境中的綁定因素激活了個體的服從潛力,使其進入代理狀態。個體在代理狀態下,接受並內化了系統對情境的定義,從而將責任上移,將自己的行爲重新編碼。 個體輸出的服從行爲,反過來驗證並強化了系統的定義和結構,使其得以持續再生產。 阿爾格拉姆的實驗室從某些程度來說,是阿爾都塞的社會機器在微觀層面的一次完美的測試和原理驗證。 這會讓我覺得有點後怕,我們生活在一個由無數臺機器(從家庭到學校到公司…)構成的系統中,這些機器不僅生產產品和服務,更在無形中生產着我們自身——我們的認知、服從、和“自由意志”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