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尼采
本書是尼采中晚期作品,收錄了尼采四篇“沉思”:《《施特勞斯――表白者和作家》《歷史學對於生活的利與弊》《作爲教育者的叔本華》和《瓦格納在拜雷特》,前兩篇探討消極的,令人憂慮的現象:“知識庸人”施特勞斯和歷史學,後兩篇是對神聖的救世主形象叔本華和瓦格納的頌歌。尼采在本書中完成了一種徹底的重新評價,他將“不合時宜”等同於單純性和真誠性的高貴品質,認爲被敬仰和喜愛的哲學家在其關於生活價值的問題中想到的從來不是合乎時宜的德性,而是一種應當追求的更高和更純潔的品質。
我永遠愛尼采 是顫動的 不是僵硬的 是希臘式的 不是羅馬的 是青年的 不是犬儒的 是存在與永恆的 不是認識與生成的 是藝術與宗教傾向 不是科學傾向 是非邏輯的感性立場的 不是邏輯的理性立場的 一次超級神奇的閱讀體驗,前百分之九十六都半懂不懂,但是後百分之四的內容,每句話都在我的心上跳舞,那是一種感性和理性的雙重抵達,甚至把前面百分之96的內容都解凍照亮了。 凌晨兩點熱淚盈眶,偉大這個詞太沉重,但放到尼采身上甚至有些輕盈。 語義密度極大,而且格外有文學性,思維很跳躍,但邏輯是連貫的,口氣很篤定很戲謔,但常常一針見血,一點情面都不留。還有我覺得尼采和盧梭應該聊起來會有一些共鳴,比如在蘇格拉底以知識概念的理性哲學的影響上。 讀這本書一直想到的都是學文學史甚至文學,裏面有一套思維方法 還有熱愛,對超人思想,即生機勃勃的,在同等程度上保持着其豐富性的精神可能性和感性可能性的日神的和酒神的人的乾乾淨淨期待,這是一個絕對人道主義的查拉圖斯特拉。 我們需要歷史學,是爲了生活和行動,而不是爲了舒適地離開生活和行動,或從根本上美化自私與糟糕的生活和行動而需要它。 1.人爲什麼嫉妒動物? 因爲動物是完全的幸福的“犬儒學者”,立刻遺忘地非歷史地生活着,不用遮掩任何。而人類的此在卻如同永遠無法完成的過去時,而且一但過度,無論是一個人、民族、還是文化,會受到傷害,並最終走向毀滅, 2.“力”的不同對歷史研究主體的影響 人們必須精確地知道一個人、一個民族、一種文化的塑造力有多大,並知道從自身出發模仿破碎形式並化爲己有的那種“力”有多大,再思考自己是否適合歷史研究。只有一個人的最內在“力”越大,從過去學會或強迫自己學會的越多,它們會引向自己、納入自己,彷彿變成血液。 3.非歷史地感受不朽點狀類型的臨在 在衆多事例中,如果一個人越能夠嗅出產生偉大歷史事件的非歷史的大氣層,那麼這個人越能站到超歷史的立場上去,這是一種更重要、更原初的能力,對於他來說,世界在每一個瞬間都是完成了的,對一切多樣性而言,過去和現在是相同的。 相反,一個歷史現象,如果得到純粹的和完備的知識,對於認識它的人來說已經僵硬了。 4.生活需要歷史學的服務到什麼程度? 是關於一個人、一個民族與一種文化的健康的最高問題和最高關懷。 5.歷史屬於生者的三方面與歷史種類的三重性 歷史學在三個方面屬於生者:行動者與追求者的人、保存者和敬仰者的人、忍受者和渴求者的人。歷史學種類的三重性可以區分爲紀念式、好古式、批判式的歷史學。 (1)歷史屬於行動者,他可以暫時中斷奔跑望向身後,歷史是在不斷的展開的“人”的紀念式的歷史學概念的奔跑中,對付“斷念”的手段。但其危險在於: A:紀念式的歷史學可以用類比和相似,來刺激勇敢者魯莽、興奮者狂熱、動盪與殺戮永無止息。 B:其濫用會導致冒充對過去的時代的強者和偉大者飽和了的欽佩,將歷史沉思偷換意義。 (2)。歷史屬於保存者與敬仰者,他們懷着忠實、愛。他們喜歡將某種靈魂遷移到物品之中,喜歡用“我們”來看歷史,忽略了暫時的奇特的個人生活,而認爲自己就是家庭的、家族的和城市的精神的遺產繼承者。 對於過去的事物,一個人往往沒有正適合於這些事物之間的價值差異和比例。危險在於,當過去被視爲同等可敬,他們只懂得保存生活,卻不懂得創造生活,某種敬虔枯萎了。 爲了能夠生活,人必須擁有與運用力量分解過去,雖然我們與過去的迷亂的根源無法抹殺。但我們可以說,我們培養了第二本性,使得第一本性枯萎了。 正確的態度,我們應該由需要的程度來調整過去的紀念式或好古式或批判式的歷史學知識。這是歷史學能夠爲生活提供的服務。 6.爲什麼生活和歷史學的星位會被改變?改變對人的塑造的影響? 由於歷史學“應當”是科學的要求。 “普遍”生成的科學如同一出無法概覽的戲劇,陌生而毫無關聯的東西蜂擁而至,並彼此鬥爭,顯示出不健全、不安分的現代人特性。 這種關於教養的知識像一場可憐的模仿。讓一個空白的現代人用外來的時代過分填充自己,而被自豪地稱爲“內在性”的內在世界更加混亂,人格被歷史學驅逐並幾乎改造爲純粹的抽象物和陰影,人抓出教養的面具,看不到孩童的某些東西,內與外的對立更尖銳,只許“歷史”,不許“發生”。 7.現代人如何克服蜂擁而來的知識? 儘可能輕鬆地接受它,以便再迅速地拋棄和清除它。逐漸形成軟弱、馬虎且野蠻的人格。 8.一個時代在歷史學過於飽和的五個影響: 產生出內與外的對照,從而人格被削弱; 使時代陷入自負; 破壞民族本能,阻礙個人變得成熟; 培育“自己是後來者”這種有害的“模仿者信仰“; 使得時代陷入譏諷自身以及犬儒主義的自利情調。 9.無主體性的歷史人物 部分歷史學家將歷史中的人當成無所謂的永恆客觀的人,排空他們的人格使之成爲無主體性的人。歷史學家(中性)不產生影響,只產生批評,儘管他們常常把批評看作影響。 10.現代人是否有權力稱歷史學客觀? 現代有太多虛假的德性氾濫冷酷的知識精靈的歷史學者,最可怕的病苦恰恰來自有正義的衝動卻缺乏判斷力,要求裁判的盲目慾望和可以作裁判的自覺力量始終有別。 事實上,歷史學家有時更像一個充滿藝術衝動而不是真理衝動的劇作家,常常爲了抵達“普遍”而在“科學”目光中將“特殊”歪曲。 歷史學的裁判彷彿隱含着對於我們是最後一個時代,常有一種“生來白髮”的傲慢。 11.歷史學家需要什麼? 尼采認爲,歷史的價值是對一個衆所周知的主題做出簡單而深邃的描述和提高,使之上升爲廣泛的象徵,並使人在這個原創主題中感受到深意、力量和美。 故,歷史學家需要一種偉大的藝術才能,一種創造性的在上翱翔。對於經驗性材料的一種熱愛的沉浸與“主體默不作聲”的客觀性。唯有從當代最高的力量、品性和緊張中,纔可以解釋過去。唯有經驗者、優越者、未來的建築師、敢於反對時代的戰事、足夠自信的人,纔有權書寫歷史。 12.歷史學與藝術品 唯有歷史學被容忍改造成藝術作品,也許才能喚起其本能。反之,如果歷史學想要成爲科學的作品,當它被解剖完,便走向毀滅。 13.歷史學的某種必要性? 歷史學教養--以及它內心對新的時代精神的極端抗拒的起源,其本身必須以歷史學的方式來認識,歷史學必須解決歷史學自身的問題。 14歷史學與德國現狀的對策 文化只能從生活中生長和綻放,德國教育粗暴地破壞着青年自然的本能,其目的不是自由而有教養的人,而是培育儘早有用的、經驗性地一般去看,置身生活之外的科學人。 尼采提出,假設德國人本來只能是後來者,如果將痛苦的謙遜換成無恥,那麼對於德國教養的難解就解開了。 世界過程的開端和目標,從意識最初的驚詫一直被拋回虛無,連同對於世界過程的精確規定了的人物,這一切都如此機智得發明的無意識靈感源泉中展現出來。唯有通過喜悅,擺脫那種誤解貓頭鷹的嚴肅才能通向拯救。 15.歷史學與羣衆 尼采的構想:人們不去觀察羣衆,而去觀察個人,他們並不延續一個過程,而是永遠同時地生活着,類似於叔本華的“天才共和國”。 他也排斥從羣衆的立場出發寫歷史,認爲羣衆只有三個方面值得一顧: 1.作爲偉大人物的複印件 2.對偉人的阻抗 3.作爲偉人的工具 結論:不應該將“一種歷史強勢”的東西稱爲偉大,這是在混淆質與量。思想的首創者最偉大,最高尚的知識很難影響到羣衆。 16.歷史中的法則意味着什麼? 一錢不值,它不應該作爲普遍而受到欣賞。 17.尼采與青年 尼采信賴青年,呼喚陸地。 可如何幫助青年? A:首先,要摧毀一種對於教育程序必要性的信仰,尼采渴望用必要真理反抗柏拉圖式的必要謊言,首先要意識到“德國人在自己的教育基礎上沒文化”這個事實。 B:我們的第一代在必要真理中受教育,並防範自己養成的本性,時時警惕成爲一隻活躍的語詞概念龍。 C:同時青年要擁有治療歷史的對症藥--非歷史的和超歷史的,前者能夠遺忘,並把自己封閉在一個有限的視域感受藝術和力量,後者則是把目光從生成移開,轉向把永恆和意義相同的品格賦予存在的東西,轉向藝術和宗教的強勢。 D:生活是更高的統治勢力;認識以生活爲前提;科學需要一個較高的管理和監控;而非歷史和超歷史的東西是治療歷史病的自然對症藥。 E:作爲青年,我們的使命是,去動搖與嘲諷那個當代關於“健康”和“教養”所擁有的概念,並將又成爲人,而不是與人相似的集合體。在走向目標的開始,請思考德爾斐箴言:“認識你自己。”(舉希臘人爲例) 一個人,必須在自身中把混沌組織起來,通過回想到他自己的真正需要。我們要與生活、思維、意欲一致的文化、我們要沒有習俗與裝扮、顯示道德本性的真誠的文化。
尼采的《不合時宜的沉思》是一部對19世紀德國文化進行犀利批判的著作,核心在於揭露當時社會對“歷史”的盲目崇拜、學術的僵化虛僞以及文化的虛假繁榮。他認爲,現代人被過量的歷史知識所壓垮,沉溺於對過去的考據而喪失了創造未來的生命力;學者們躲在“客觀性”面具背後逃避價值判斷,將知識異化爲麻木的堆砌;整個時代充斥着空洞的“文化庸人”,他們以藝術和哲學的消費僞裝深度,實則精神貧瘠。尼采借讚頌叔本華與早期瓦格納(後與之決裂),呼喚一種“不合時宜”的精神——即敢於對抗時代潮流、直面生命痛苦、以哲學爲生活方式而非職業的“超人”雛形,強調以藝術和哲學的強力意志重估一切價值,爲生命服務而非窒息生命。全書貫穿着對現代性危機的深刻洞察,呼籲打破歷史與知識的枷鎖,重拾個體生命的原始創造力與真誠。
本書由四篇文章組成。 笛卡爾後德國人面對科學理性的法國人多少有點自卑,用伯林的說法是「虔敬派的狂悖」。普法戰爭勝利給德國人以本國文化戰勝了法國文化的錯覺,在這個背景下神學家大衛施特勞斯開始思考一個很高端的問題:如何用科學重構宗教以滿足羣衆的現代信仰需要,成書「新信仰與舊信仰——一種表白」。本書第一篇就是針對此書的論戰,尼采從兩方面切入,稱構建的結果爲「樂觀主義的麻醉劑」,構建的方式是「一羣黑格爾式瞎子中的獨眼龍」。文章最後一章是對句子語法和成分的具體分析,尼采認爲施特勞斯一半在重複黑格爾式晦澀難懂的語言,另一半是來自科學的盲目樂觀,以再次構建形而上學。 第二篇對歷史的見解非常後現代,認爲歷史應爲生命服務,警惕過度歷史化對創造力的壓抑,強調個體的自由和開放的未來。斯賓格勒深受尼采影響,但可能沒讀過此篇,要不就沒「西方的沒落」那種機械的歷史分析,系統的宿命論了。 第三篇是寫思想導師叔本華。我一直很詫異爲何英美哲學家從羅素的哲學史開始就對尼采冷嘲熱諷,原因在這篇的後面,屬於對號入座後的應激反應。 第四篇寫瓦格納,稱讚其具有「酒神頌歌劇作家的本質」,很清晰地展示出尼采早期思維轉變,隱約地社會和政治思考,大而化之認爲藝術能解決一切問題,他在第一篇批評施特勞斯的「科學的樂觀」到自身變成了「藝術的樂觀」。尼采此後獲得了一個更大的視野,虛無主義的降臨,他很快捨棄了思想中的政治目的,聚焦於釐清基督教的奴隸道德。尼采對當時流行的社會主義思潮棄之不顧,可能認爲社會主義只是基督教道德的世俗化延續,某種基督教道德的現代變種,某種僞裝的奴隸道德,因此無需單獨深入批判,他認爲庸衆最終會獲得想要的民主或專制。還需注意這篇有兩處是尼采所有文本中最早明確出現「權力意志」的段落:「唯一內在的合法則性...一種強烈的意志突然翻江倒海,彷彿要在所有的道路、洞穴和溝壑上顯露出來並要求權力」。 據說尼采最初關於本書的寫作計劃是多達十多篇,最終因爲身體狀況,持續的偏頭痛和視力模糊放棄了。當然最重要的是思想的轉變,他之後開始有意使用格言體寫作,辭去了大學教職,一個偉大的拳擊手開始對着空氣揮拳,直到時代再次趕上來。
糾結於過去、無法原諒自己,無數個時刻陷入自我批判、自我消耗,我應該要做多少努力,才能記住並且內化:“我們有權利爲了生活的目的而遺忘並重新開始。”
“鼓起大膽的翅膀飛昇 越過你們的時代進程! 遠處未來的世紀 已經破曉在你們的鏡中!”
PS:這一本的翻譯有點彆扭,不妨移步《文化偉人代表作圖釋書系:悲劇的誕生》。 《不合時宜的沉思》是尼采最受忽視的作品,但在“理解尼采”,而不是“理解尼采哲學“這個意義上來說,這本書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他在人生中三個重要的生命節點都提到了這本書。 首先是1877年。在1877年春夏之交的一個簡略片段中,尼采說:“《不合時宜的沉思》是我心聲的首次流露。” 1877年是尼采人生中極爲特殊的一個年份。尼采有兩次轉變。第一次轉變發生於1876至1878年間(《人性的,太人性的》),第二次轉變發生於1880至1882年間(《曙光》《快樂的科學》)。自1876年以來,尼采宣稱自己放棄了那些充斥於自己早期著作中的、形而上的藝術觀點。他拋棄了自己“對天才的迷信”。“如今,我才首次具有了看向現實人類生活的樸實眼光。”尼采這一態度的基礎,在於他相信自己正在達成真正的自我覺醒。他以前談論的是哲學及哲學家,而在此時開始從自身出發進行哲學沉思。 5年後,1882年12月中旬,第二次轉變時,尼采在送給露·莎樂美《教育家叔本華》一書時,再次肯定了這種情愫,還加上了這樣的評論:“這本書包含了我的最基本最深刻的感情。”這一年,尼采從否定再次進入肯定,進入他的查拉圖斯特拉時期。如果說,第一次轉變是頓悟與覺醒時期,那麼第二次轉變就是尼采的超凡入聖時期,或者說超人時期。 最後是1888年,這一年是尼采人生中最後的爆發,也在這一年,尼采首次從友人處獲知了存在主義的另一個起源——克爾愷郭爾。第二年1月,他在都靈精神崩潰,直至1900年去世,再未清醒。1888年4月10日,他在寫給布蘭德斯的信中再次提及“沉思”時說:“這篇簡短的作品是認識我本人的標誌。讀者在閱讀這部作品時,如果沒有與我感同身受,那麼,也就沒必要對我有更多瞭解了。” 尼采堅稱,本人才是第三篇與第四篇“沉思”的真正主題:“《瓦格納在拜洛伊特》展望了我的未來,而《教育家叔本華》則記錄了我的內心歷程、我的成長以及最重要的我的承諾!” 到底是什麼樣自我與承諾呢? 首先是,作爲戰士的尼采。他對19世紀晚期歐洲文明(尤其是德意志)的文化、政治與思想中最顯著特徵的憤怒,甚至嚴厲的否決 ,在第一篇《施特勞斯——表白者與作家》與第二篇《歷史對於人生的利與弊》中展現得淋漓盡致。如其在自傳中所言,「根本上來講,我,就是一個戰士,攻擊是我的本能。」他要作爲過往一切的敵人來重估一切的價值,於是,尼采一邊高呼“上帝死了”,一邊吶喊“要在自己身上克服時代”。他在永恆輪迴(或者是永劫迴歸,我更喜歡這個翻譯)中所看到的超人,一如那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正是這樣獲得大解脫的神仙,化身千萬,入世渡劫,真正擔當起了人間最美好的可能。後來,海德格爾在其哲學的終點處看到了遙遠的道家思想。也許,活在尼采哲學終點處的,也是這樣一種超級浪漫主義的道家思想和道家理想。 其次是作爲一個無限熱愛的尼采。他在第三篇《教育家叔本華》和第四篇《瓦格納在拜洛伊特》中,表達了對一些偉大理想以及特定個體(首先是叔本華與瓦格納)的率直與熱情的崇拜。在這種自於狂熱的肯定終於決然的否定的複雜感情中,尼采對自己作爲哲學家的獨特使命與職業的認識日益加深。最終,他終身一躍,墜入永恆的孤獨之中。 《不合時宜的沉思》爲青年尼采提供了一個有效且迫切的工具,從而外化並剷除了他所描繪的“隱藏在他身上的消極叛逆的一切”。正是在《不合時宜的沉思》中,尼采第一次找到了向他的時代與學者同道說不的勇氣,從而同自我訣別(意義重大)。在“沉思”篇出版後,尼采的生活方式隨之發生了徹底的改變。這種決然而徹底的改變與“沉思”篇的一個核心論題有關,即真正的創造性思想家都要有徹底的個體獨立性與完全獨立的生活方式,這與對機構的附屬或贊助毫不相容。 之後,他真正地自由而勇敢地站在一切事物面前,並反對他們。 但是尼采,終於還是失敗了。竊以爲,在道家救世、儒家治世的角度去討論尼采的失敗,特別有意義。 在這本書裏,可以看到,尼采對各種形式二元論的全面批判(包括外在與內在的自我,以及真實與現象世界的形而上學二元論);作爲價值創造者以及藝術與科學批判者的真正哲學家(相對於所謂的學者或學術工作者)的定義;將有關知識有限性的誇張的康德式懷疑主義,與在實際的認知主張方面對工具主義透視論的支持相結合;科學或道德單獨都不能自我確證,也構不成將“生命”作爲最高判定標準的呼籲;對各種錯誤觀念或信仰需求(不安地同某種堅持相結合,而這種堅持認爲,學術誠實要求我們這樣鑑別這些謬誤)的承認;以及文化就是風格統一性的定義。 《不合時宜的沉思》還預示了一些查拉圖斯特拉時期觀念,包括:對普遍自滿(無論是文化市儈還是末人)的批判;成爲自我就必須克服自我的主張;強調個人與文化對於一個更高級人類形式理想的重要性;認識到否定與毀滅的創造力與生產力;對人類存在不可避免的短暫與現世特點的清醒認識;甚至還有對一些同永恆輪迴概念的間接交鋒。 也是在《不合時宜的沉思》中,尼采第一次開始了完善其個人哲學實踐中最具創新的特徵——系譜分析方法,並在早期的文本中進行應用,以闡明這類問題現象的根源,即純粹的求真意志、無私的科學者以及傳統道德。甚至還能從中發現,對尼采晚年最重要成就的準確預示:尼采對虛無主義不可避免的分析,進而成就一種積極的虛無主義與超人的悲觀主義。尼采所說的悲觀主義,更像是佛家建立在“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偉大行動之上的悲憫。而他所討論的虛無主義,則是“無爲而無不爲”。 無論如何,就像他在《歷史對於人生的利與弊》中說的那樣,“這篇論文在無節制的批判中、在人類的不成熟上、在從諷刺到犬儒主義、從傲慢到懷疑主義的不斷轉換中,揭示了以個性軟弱爲標誌的現代人的性格。”再難出現像尼采那樣個性強大的哲人。他說: “哲學家的根本任務是做萬物之尺度、貨幣、重量的立法者;還要爲各自時代描繪一幅全新的生活畫卷;哲學家正是要通過確立這些新的價值觀與新的人類形象來教育其他人”。然而,要完成這樣的任務,哲學家主要依靠的不是他書中所寫或他哲學體系中闡述的教條,而要以他們自己的生活爲例證。所有哲學家的真正成就,包括叔本華在內,在於他的哲學人生能爲別人提供可見的、勇敢的榜樣。哲學家應當作爲一種鮮活的存在,一種充實的生命,一種融合了內在與外在、身體和靈魂、自我與他者的生活,走在萬人之前振臂高呼,而不是作爲哲學,或者說,僅僅作爲知識的模具。 我們讀尼采,要像尼采在《教育家叔本華》隨意忽略叔本華的哲學觀那樣,站在叔本華的本質與生活之前,直面存在之根。如秉燭夜遊而得飛觴醉月之浪漫。
本書是尼采中晚期作品,收錄了尼采四篇“沉思”:《《施特勞斯――表白者和作家》《歷史學對於生活的利與弊》《作爲教育者的叔本華》和《瓦格納在拜雷特》,前兩篇探討消極的,令人憂慮的現象:“知識庸人”施特勞斯和歷史學,後兩篇是對神聖的救世主形象叔本華和瓦格納的頌歌。尼采在本書中完成了一種徹底的重新評價,他將“不合時宜”等同於單純性和真誠性的高貴品質,認爲被敬仰和喜愛的哲學家在其關於生活價值的問題中想到的從來不是合乎時宜的德性,而是一種應當追求的更高和更純潔的品質。
《不合時宜的沉思》[德] 弗里德里希·尼采,上海人民出版社,推薦5顆星 《歷史學對於生活的利與弊》一文成於1874年,已表現出尼采思想進程,雖與晚年寫作風格明顯不同,但不可否認地是對於尼采思想的進化和了解都有了詳細的痕跡。其實這篇也是四篇論文中比較貼近我們的,也更加便於理解。尼采引用了歌德的一句話作爲對歷史價值的總結:“凡是僅僅教誨給我,不增進或直接振奮我的行動的東西,都讓我感到厭惡。” 對歷史學發出了更加具體的挑戰標準,尼采的定義超越了歌德的純粹,尼采進一步說:“只有就歷史學服務於生活而言,我們才願意服務於它” ,這句話給我的感覺很奇異,善於激辯的哲學家終於落地着眼於現實生活,表現出對現實主義的興趣。 與後期思想極端不同的是,尼采企圖忘卻已經瓦解的清醒,從歷史學的利弊兩端分析比較,批判歷史學中的比比皆是的泛濫、跟風複製的“過量”。在這種程度上,尼采進一步指出,“無眠、反芻、歷史感都有一個度,一到這個度,生存者就受到傷害,並最終走向毀滅,無論它是一個人,還是一個民族,還是一種文化” ,“非歷史的東西與歷史的東西,對於一個個人、一個民族、一個文化的健康來說,是同等必要的。” 我一直在思考尼采思想的清晰性,“我們必須把在一定程度上非歷史的感受能力視爲更重要的和更原初的能力,這是就在它裏面有能夠讓某種正當的、健康的和偉大的東西,某種真正人性的東西在上面生長的基礎而言的” 。尼采始終堅持人爲主體,被文化的力量賦予了更多的可能性。而對當下歷史學研究不是服務於生活,而是追求純粹的客觀知識的觀念抱有批判的態度。 歷史學分爲屬於行動者和追求者的紀念式歷史學,屬於保存者和敬仰者的好古式歷史學,屬於忍受着和渴求解放者的批判式歷史學。從人類開始對不同歷史學的利用,到走出歷史學,尼采解釋道,“如果要創造出偉大事物的人一般而言運用過去,那麼他就憑藉紀念式的歷史學佔領過去;與此相反,誰能在習慣的東西和厚古的東西中堅持,那麼他就作爲好古式的歷史學家護理過去的東西;唯有當前的急需在壓抑着他的胸懷。他無論如何要擺脫這個負擔的人,才需要批判式的歷史學” 這三種歷史學各有所用,尼采就其歷史學的價值標準也做出明示:“對過去的知識在一切時代裏都只是服務於未來和現在時才被渴求的,不是爲了削弱現在,不是爲了切除一個有生命的未來的根。” 當歷史學家們所求的知識客觀性與現代生活的獨立性在人類生活中產生衝突時,或者說歷史學家們已經遊離在生活的邊緣時,尼采對此諷刺意味十足。從這裏也看出尼采初出茅廬時的鋒芒畢露。尼采認爲從當下和未來的角度來歸納歷史是合適的,“唯有從當代最高力量出發,你們纔可以解釋過去” ,“唯有建設未來的人,纔有權利裁判過去”。尼采對此警惕道,“歷史感如果不受約束地起支配作用,並且得出它的一切結果,就會把未來連根拔掉,因爲它破壞幻想,奪取現存事物的氛圍”歷史的毀滅性和破壞性毋庸置疑。 我們在《歷史學對生活的利與弊》中能夠看出,尼采並沒有否認歷史學的正面作用和人類生活對於歷史學的需求,與此相反,他正是站在人類中心主義的立場要求歷史學更好的附屬和服務於生活,反對歷史主義和實證主義的流弊。 尼采認爲當時德國曆史學問題是隻重學究式地研究過去,卻不能爲生活提供價值指導。這一評價的背景在於德國曆史學專業化、歷史學正在挑戰排擠哲學價值的時代,存在即合理,當時德國的歷史學仍堅信歷史的意義。這種意義並非啓蒙運動的進步觀念,而是認爲每個時代都有其獨特性,“每個時代都直接通向上帝”。這種歷史主義思想貫穿於整個19世紀的德國史學之中,它重視個體性、民族性而非普世性,認爲歷史學家的任務不是評價而是理解。 尼采認爲,當時德國青年的教育不應該如此,“根本不是自由的有教養的人,而是學者、科學人,確切地說是儘早有用的科學人,這人置身於生活之外,爲的是真正清晰地認識生活”。這樣教育出來的知識青年只是知識本身的傀儡,對生活的經驗置若罔聞,這樣知識化下的青年人如何成爲時代進步的力量,他們只是尼采所批判的“知識庸人”。 尼采認爲,“歷史是由有經驗者和優越者來寫的”,只有對偉大事物有所經歷的人,才能夠辨別出過去偉大事物的意義,也可以探尋出尼采在這裏提出偉大的人物決定歷史進程,“超人”思想的預見性,他要的結果就是呼籲回到知識與生活相結合的區間,“共建未來”的合理性。 “因爲我並不知道,古典語言文獻學如果不是具有在我們的時代裏不合時宜地起作用的意義,亦即反對時代、並由此作用於時代、並但願有益於一個未來時代地起作用的意義,它在我們的時代還會具有什麼一種意義。”這是本書的主旨。
僅僅點評翻譯水平,李版遣詞造句完全不考慮易讀性,強行將長的狀語定語等置於句子中,而不選擇單獨後置並以連詞表明其與主句的關係,更甚有意思翻譯錯誤。中文讀者如無必要不必讀這版。楊版目前還未深入考察,但僅就易讀性來講比李版強很多。如果可能,最好與英文版甚至德文版對照閱讀。下面舉一個例子:第三節中有: How can the knowledge that a belief is shared by many make us more favourably disposed towards it when we also know that if any one of the many ventured to tell us of it we should not let him finish but interrupt him with a yawn? 我對這段英文的理解是:如果我們知道一種自白由很多人共享,而且還知道當這些人中的任何一個竟然要跟我們講述這種自白時我們應該打着哈欠打斷他,那麼這種共享怎麼能讓我們更加願意相信這個自白呢? 李譯:聽說一種表白爲許多人贊同,如果這種表白具有這樣的性質,使得我們不讓這許多人中的每一個適宜於對我們敘述這種表白的人都不把話說完,而是打着哈欠打斷他,這怎麼能使我們覺得更有益呢? 當我們聽說一個自白由很多人分擔講述時,如果一切是以這樣一種方式來進行,即我們不讓這許多人中每一個準備給我們講述這同一個自白的人都把話講完,而是打着哈欠把他打斷,那麼這就對我們再有利不過了。 不論這幾種翻譯哪種比較接近德語原意,至少李的翻譯的是最難理清句子結構的。我還做了更多對照閱讀,寫在這篇公衆號文章中,想要究竟的朋友可以看看:https://mp.weixin.qq.com/s/ijdNY-gBXuqnpz_zb5JSiw
知識庸人扼殺文化;紀念的、懷古的、批判的歷史主義削弱行動意志,消解本能;體制化扼殺天才;歌頌生命意志,肯定審美價值,對抗虛無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