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小云
《貧困的終結》一書以平實通俗的語言講述了貧困的根源,回答了爲什麼要扶貧以及如何扶貧的基本問題。本書是作者在參與脫貧攻堅戰的整個過程中針對精準扶貧、產業扶貧等脫貧攻堅中的一系列政策和實踐過程的思考。本書的很多內容也是在脫貧攻堅戰過程中作者通過不同形式、在不同媒體發表的宣傳脫貧攻堅政策和實踐的各種評論文章。《貧困的終結》一書引用了大量國內、國際案例,以及減貧的理論觀點,以敘事的形式闡述了脫貧攻堅的重要性以及中國取得脫貧攻堅勝利的政治優勢和制度優勢。本書也講述了一個深度性貧困村莊的脫貧故事的片段,從這個小村莊的脫貧展示了中國取得消除農村絕對貧困的偉大戰役的微觀過程。本書主要講述了貧困發生的肌理、扶貧的目的、爲什麼扶貧會困難、脫貧爲何要攻堅等社會對扶貧工作所關注的問題。本書將作者的扶貧實踐與作者關於貧困的理論研究、以及中國脫貧的戰略政策有機結合在一起,以敘述的方式講述了一個個涉及貧困和扶貧的故事。
貧困並不是一個可以被“解決”的問題,而是一種需要被長期承受、反覆對抗的複雜系統狀態。 書中大量細節,讓“結構性貧困”第一次顯露出具體而沉重的形態。它並不抽象,也不宏大,而是體現在極其瑣碎、甚至乏味的日常之中:人畜糞便的處理方式,決定了慢性疾病的發生率,疾病又反過來吞噬勞動力和現金流;普通話的掌握程度,直接影響一個人是否能進入更安全、更穩定的就業市場;家庭收支是否被記錄,決定了決策是否可能形成反饋;而菸酒的消費,看似不理性,卻往往承載着情緒調節、社會關係和最低限度的尊嚴需求。 這些問題中,沒有哪一個是所謂的“關鍵變量”,但幾乎每一個都在系統中形成了閉環。任何一個環節不被認真對待,系統就會自動把結果拉回原位。從這個意義上看,真正的扶貧,與其說是“提供資源”,不如說是在極端不利的條件下,維持一個系統不繼續惡化的艱難工作。 也正是在這一過程中,扶貧爲何如此消耗心力,變得可以理解。真正的消耗,並不來自體力或事務本身,而來自一種長期存在的因果失效感:問題清楚,邏輯明確,投入真實,但系統卻遲遲不動。更令人疲憊的是,隨着對結構性約束理解的加深,簡單的道德判斷逐漸失效——既難以將責任歸咎於個體,也無法輕易選擇退出。 書中那些看似“不配合”“短視”“勸不動”的行爲,在這樣的視角下不再顯得令人憤怒,而更像是一種心力耗盡後的自保機制。在高風險、低迴退、缺乏緩衝的環境中,長期規劃並不顯得高尚,反而更像一場賭博。短期確定性、熟悉路徑、可控損失,成爲更理性的選擇。這並非認知不足,而是心理能量被長期透支後的必然收縮。 正因如此,“尊重窮人的選擇”這一看似溫和的說法,也需要被重新審視。當所有選擇都發生在失敗代價極高、幾乎沒有退路的條件下,把結果完全歸因於“選擇自由”,往往只是爲結構性冷漠提供了一種體面的說辭。真正負責任的干預,不是替人做決定,而是降低改變所需的心理成本,讓試錯第一次變得可承受。 在這一點上,扶貧與企業經營呈現出一種驚人的相似性。外部看來,它們似乎都有清晰的目標和方法論;但真正決定成敗的,從來不是理念是否先進,而是誰願意爲那些看起來“不體面、不可宣傳、無法量化”的細節,長期負責。衛生、語言、記錄、協調、磨洋工、情緒、信任——這些不會出現在宏大敘事中,卻決定了系統是否真的能向前移動哪怕一步。 這本書最終呈現的,並非樂觀或悲觀,而是一種更爲剋制的責任感。真正有效的改變,往往緩慢、重複、缺乏戲劇性,也難以被講述。它要求承認複雜性,而不是消費複雜性;修改系統,而不是指責個體;在明知有限的前提下,仍然選擇不逃離。 或許,這正是《貧困的終結》最深的價值:它並不是教人如何“解決貧困”,而是迫使人們承認——在一個高度複雜的世界裏,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提出答案,而是是否願意爲那些看不見的細節,持續付出耐心與心力。
在追今年首播的《大山的女兒》的時候,發現了這本書:《貧困的終結》。這本書被劇中的主人公黃文秀帶在身邊。要說,這和劇中的故事發生的時間是不相符合的:該書成書於2021年,黃文秀犧牲於2019年,只是因爲此劇拍攝和首播都在該書成書之後,又那麼恰如其分地點了劇的主題,成了劇中的中心符號(算是一個成功的廣告植入)。但是,這不影響我閱讀它。 該書以平實通俗的語言講述了貧困的根源,回答了爲什麼要扶貧以及如何扶貧的基本問題。本書是作者在參與脫貧攻堅戰的整個過程中針對精準扶貧、產業扶貧等脫貧攻堅中的一系列政策和實踐過程的思考。
扶貧先扶志,是正確的嗎? 李小云教授這本書立場中立,最核心的觀點是,正確理解什麼是貧困,是扶貧的開始。 而富人和窮人的分野來自不平等。在盧梭看來,一個不平等是自然的或生理上的不平等,包括健康、智力、心靈、體力、年齡等等;另一個不平等來自精神和政治不平等。 所以,深度扶貧是一個複雜的事情,對越貧窮的人實施扶貧,就越難:難在改變窮人長期陷入(富人原罪驅動下的話語道德尺度自利)被灌輸“成爲富人很難”的文化意識中,讓窮人接受和掌握現代性倫理,這是最難改變的(窮人思維繫統)。 因此,作者認爲:扶貧先扶志是錯誤的,這正是富人不願意告訴窮人真實致富方法的意圖之下,有意反覆強化給窮人的貧富差異觀的一套話語權體系,是一種繼續麻痹窮人維持貧窮的謊言(富貴在天生死有命)。 最近在研究交易模型,同時在思考社會問題的本源和價值創造的解題思路,交叉看了金融學和社會學的一些書籍。 很有意思,把這本書和《文明、資本與投資》一起看,能得到很多啓發。 推薦社會企業或公益行業朋友讀一讀本書。
一、我帶着誤會打開這本書 前些天《大山的女兒》熱播,我看到有博主說黃文秀在劇裏攜帶着兩本書,隱約記得書名裏有一個貧困還是貧窮的詞來着,碰巧主頁出現了這本書的推送,我就點進去看了一會兒,感覺蠻好的,就選擇繼續看下去。這本書裏,作者用通俗的語言講扶貧,用真誠的語言講自己的扶貧故事。 (黃文秀常讀兩本書,一本是《貧窮的本質》一本是《西行漫記》) 讀這本書有兩個認識很深刻 一個是關於窮人貧困是不是因爲懶惰 一個是結構性貧困應該如何化解的問題 順帶着也認識了一些現實,那就是,扶貧產業的作用也許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麼大、扶貧也不會使窮人變富、甚至誰是窮人,都不由窮人來決定。 可以說,貧困不是窮人個體的失敗,並且窮人對扭轉貧困的局面能夠起到的作用也微乎其微。 二、貧窮不是窮人的錯 “ 有一次,在我扶貧的河邊村,一個北京來的朋友看到村裏很多公共空間的髒亂差,隨口說了句,“他們窮還是因爲懶啊”。我笑了笑說:“我在北京看到很多至少是中產階層集中居住的家屬樓,樓道也是髒亂差,你說他們也很懶嗎?” ” 今天不聊人的優越性,只單聊貧窮是否真的只是因爲窮人懶惰。生活中還是有很多人存在這樣的錯誤認識,認爲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因爲自己的努力,別人沒有得到就是因爲別人不努力。所以富人覺得自己富有是因爲自己勤勞,窮人貧困是因爲窮人懶惰。 作者的觀點真的很引起深思,以下是部分書摘 在一個初始基礎和機會平等的條件下,個人的努力的確是致富的函數,但是爲什麼美國黑人的富裕程度普遍低於美國的白人? “貧困是個人的失敗”這一論點是美國白人在特定條件下基於自身經驗的認識,這一認識並不符合美國的其他族羣,因爲這些族羣是在白人的權力和財富以及資產積累以後才逐漸形成的。 在一個日益不平等的社會,雖有馬雲這種憑個人取得巨大成功的樣板,但是整體上講,窮人和富人遠不在一個起跑線上。窮人依靠個人努力致富的難度越來越大,市場可能惠及窮人,但是市場不是窮人友好的制度。從某種角度講,“貧困是因爲懶惰”是一個謊言。 任何一個社會都有個體的失敗,個人的努力無疑是獲得財富的必要條件,但是並非充分條件。貧困個體責任和貧困文化論忽視了制度和結構在財富、資產、教育和機會等方面存在巨大差異條件下對貧困的決定性影響。這一理論同時弱化了我們追求一個平等社會所應肩負的神聖責任,轉移了我們推動制度變革的注意力。 三、結構性貧困應該如何化解的問題 什麼是結構性貧困? 通俗來講,就是貧困已經形成穩定的結構,貧困的人想要脫貧靠自己的力量,幾乎不可能。 “也就是說在機會、資本、利潤場域中存在憑藉資源、資本、技術、關係、信息和權力優勢而優先獲益的羣體,機會不再平等,初始條件也不再平等。不同羣體利用市場規則憑藉其特有的資源相互競爭,看起來公平,而在“強—弱”的結構關係中,強者壟斷了機會和利益。” 怎麼辦? 我們有低保制度,有開發式扶貧策略,但直接扶貧並不一定能夠扶起來。 如果技術團隊離開了,這些貧困的人們有沒有能力保持現狀不返貧? 低保需要判斷誰貧困的問題,基數很大,成本很高,怎麼負擔? 現階段實施直接的、大規模的福利轉移是不可行的,也是不可持續的。這是因爲直接的福利轉移一般在貧困羣體數量較小和公共資金寬裕的條件下比較可行,即便如此,直接福利轉移的社會和政治成本都很大。 作者從結構性出發,強調加強公共投入,縮小貧困人口與非貧困人口之間的差距,讓貧困的人現有的資產可以有機會直接投入再生產。 舉個例子,富有的人發展新的事業,是在現有的地基上蓋樓,而貧困的人想要發展新的事業,需要填上一個大的洞,才能在這樣的基礎上蓋樓,貧困的人是否具備填洞的能力尚不具備,更不用說之後的蓋樓了,這就是結構性貧困的尷尬,兩極分化,窮人更窮,富人更富。 就像是那句話說的一樣,“金錢都流向了不缺錢的人,愛流向了不缺愛的人,苦難也流向了能喫苦的人。” 爲了解決這樣的問題,就需要外界伸出援手,幫助他們填洞,教會他們方法,而不是僅僅給他們一些米麪糧油。 首先,在貧困羣體依然很大的條件下,依託開發性扶貧仍然是扶貧工作的主線,但需要通過一定的“輸血”性投入抬高窮人多維度的財富初始水平,使得貧困羣體和非貧困羣體初始水平差距縮小,降低非收入貧困消解經濟收入的程度。 社會保障和教育以及基礎設施的投入正在發揮很大的作用,但是總體上還沒達到有效發揮作用的臨界點,所以對收入有消解作用的醫療、教育和鄉村基礎設施的公共投入的減貧意義非常明顯,需要加強。這方面的投入可以確保貧困羣體資金財富的存量和增量更多地投入到經濟創收活動中。 其次,通過對農戶直接的經濟性“輸血”抬高貧困人口的資產存量。 以上就是作者提的建議 四、永遠爲赤誠之心熱淚盈眶 作者帶着赤誠的心扶貧,黃文秀帶着赤誠的心扶貧。 “從貧困的山區走出來有多艱難,在學有所成之後,能夠選擇再回到山裏,就有多艱難。” 黃文秀回去了,黃文秀做到了,她值得被知道,被歌頌。 最近看到一個視頻,一個男生不顧家人的阻攔,選擇了復讀,賣力的讀,最後考上了北大。 記者採訪他,問他,你還想回到這裏嗎? 他答:應該不會了吧。 我看過之後很難過,也許這是現實,但是它的導向是什麼呢? 我沒有專門學過新聞,也許這則報道只負責反映現象,不負責導向吧 看着評論區一片叫好,誇這孩子有出息,我只是感到無奈。 貧困地區的孩子走出去很難,很少,這些“嬌子”,卻表示自己不願意再回到家鄉,我很難受。 所以,赤誠之心永遠值得讓人熱淚盈眶!所以,這本書也值得被更多的人知道,貧困也應該被更多的人知道 所以,推薦這本!
以爲會是無聊的理論,沒想到是一個國家政策在鄉村發展的故事。作者藉助河邊村的扶貧事件闡述了貧困是什麼,如何脫貧,深入淺出的把國家政策展示給我們看。就像作者自述不是一個學者而是一個行動家,行動家才能把國家發展的縮影描寫的深入淺出,讓更多人能夠理解其中意味。 同時也打破了我原先對一些概念的固有認識,比如有幹部批評貧困戶殺雞取卵的做法,很多貧困戶在等靠要。其實很多做法,羣衆也有他們自己的考量,我們不應該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片面的看待,作者爲那些把小雞,小豬,小鴨早早殺掉沒有養大賺錢的貧困戶解釋,其實貧困戶也是算過一筆賬,這些養殖成本和最後售賣價格相比,沒賺多少錢,還不如直接喫了更划算,也側面體現了一些扶貧方法的機械化,沒有根據當地的條件做出改進。 作者還爲那些貧困戶沒轉變思想而解釋,其實不是他們自己不想致富,而是條件擺在那裏,有時候負擔太重,路太長,致貧的結構太頑固。要打破這個外在結構,貧困戶的力量太渺小,需要外在力量做主導做牽引來承擔更大的壓力。
雖然是一名前商業顧問,這裏不準備使用金字塔結構,想到什麼就寫點什麼。成長在北方二線城市,家裏條件不錯送我出國,出國之前沒見過真正貧困的人。結果到了新西蘭這個傳說中的高福利國家,竟然遇上了各種窮人。 之前在首都惠靈頓,給專門管理政府廉租房的部門(那時候叫做Housing New Zealand),遇見過住了40年漏水房,房子發黴導致各種肺病的大叔,住樓房20年家裏不通電的老爺爺,家裏地板上攢了半米高垃圾的大媽。後兩位都住在惠靈頓The Terrace大街,這條街1號和2號分別是新西蘭財政部和央行。 後來在新西蘭最大銀行之一的澳新銀行工作,見過有人一天給銀行打了幾十個電話,想從銀行“借”20刀(大約90人民幣)的大姐。 老婆家裏開那種便宜的中餐店。如果winz系統有問題,福利發晚了一天,一羣人就會來店裏要求賒賬。一開始我們還會問這些人,真的連一頓飯錢都沒有嗎,還真沒有。福利晚一天就全家人真的喫不上飯。 那時候我就想這些人窮的原因,想到的結果都是懶,不懂得計劃,抽菸喝酒,等等等等。後來歲數大了,發現這是整個社會和文化的弊病。現代社會由相對富有的人把持話語權,把貧窮和各種貶義詞聯繫起來,但有時候他們只是運氣不好,而且那些高高在上的學者政客其實並不關心這些人。 在新西蘭這個高福利國家,解決貧困的方法就是給人發錢。相比於這本書裏河邊村的故事,新西蘭發的這些福利並不能改變貧困。河邊村居民可以一次性拿到若干萬元(包括無息貸款)重新建房子,不但房子可以搞民宿,建房子的村民還學到了技能,幫別的村民建房子掙更多的錢,從而脫離貧困。而新西蘭的福利只能確保這些人不捱餓,然後下次投票給(大多數華人朋友不喜歡的)工黨。同時新西蘭法律之“完善”,窮人不僅僅拿不到貸款用來買房子或者其他生產資料,即使有房子也不能出租(因爲達不到各種健康租房標準)。 看這本書時候經常覺得熱淚盈眶,看過別的討論貧窮的書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能感覺到作者心懷大善,對河邊村等地的貧窮村民沒有絲毫歧視(自問做不到)。而且不僅僅是擺脫貧困,還給了他們技能和尊嚴。 以前總認爲擺脫代際貧困最需要的是教育,但是現在意識到只有教育只能讓一些人“走出去”,走不出去的人依然會陷在貧困的泥潭裏。擺脫貧困,不但教育,還需要基礎設施,公路醫院學校等等,更需要相應的投資(比如前面提到的無息貸款),和相應的市場(比如去河邊村旅遊或者夏令營的人)。只有一個偉大的國家才能提供這一切。 作者最大的貢獻,是通過對村民的投資,發現市場,使一個貧困村的每個村民都有機會和外界接觸,在這個過程村民中開拓了眼界,學習了新的技能。不僅僅授人以魚,還授人以漁,連帶漁具和銷路都幫着準備。這是一個讓貧困村所有人受益的方法。而只有對所有貧困的人充滿愛和慈悲,才能做到像作者這樣。 再次向作者,中國農業大學的李小云教授致敬。 (補充一下,有句話我經常對右邊的朋友們說,在其他書裏也留下過類似的評論。一百多年來中國資產階級屢次想得到權利,卻絲毫看不見成功的希望,原因不外乎是(1)似乎受過良好教育,談吐間卻陰陽怪氣,同時習慣性讓人猜謎語(2)把希望寄託於洋大人,甚至即使洋大人不開空頭支票,也要貶低自己人來取悅洋大人。這些朋友們,你們的以上行爲決定了你們永遠上不了檯面。)
2021年2月25日,中國脫貧攻堅戰取得了全面勝利,現行標準下9899萬農村貧困人口全部脫貧,832個貧困縣全部摘帽,12.8萬個貧困村全部出列,區域性整體貧困得到解決,完成了消除絕對貧困的艱鉅任務,兩不愁三保障全面實現。 2025年3月5日,《2025年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顯示,提高監測幫扶效能,持續鞏固提升“三保障”和飲水安全成果,確保不發生規模性返貧致貧。 2015年元月到2020年初,李小云及其團隊在雲南勐臘縣勐伴鎮河邊村扶貧。
讀完,感覺李小云教授身上(文字裏)透着一股慈悲,正因爲有他這樣的學者存在,根植大地,心繫貧困山區民衆的福祉,國內的扶貧/脫貧項目才得以如此較好、較高效率地運行,取得尚且/非常不錯的成果。 一、 感謝作者身爲男性,但是看到、共情女性的不易 在新華書店閒逛時候,也許是因爲看過《貧窮的終結》一書,書名較爲相似,不自覺拿起這本書;打開目錄,看到“女性容易陷入貧困嗎?”這個小標題,翻到對應頁面,看完李教授書中提及的例子和總結——“孤立地看待和支持女性的經濟開發活動,在沒有性別社會賦權的條件下,會極大地增加女性的負擔”,深深嘆了口氣。 想起前陣子梁文道《八分》節目裏提到的一個故事:美軍進駐阿富汗期間,看到很多女性每天都要外出抬水,來回折騰一兩個小時,替她們覺得辛苦,於是在她們家附近修了水井,不久,水井被封、被破壞了,再修,再被破壞,後來才發現原來是女人們自己封掉了那些水井,因爲每天外出打水的那段時間,是她們鮮少可以離開丈夫,和姐妹們閒聊,會感到自由、快樂的輕鬆時光(儘管在外面臨着被塔利班襲擊的風險)。 作爲女性,當然希望女性總體的話語權越來越大,“父權影響”越來越小。 二、 作者不斷強調“制度性致貧”,呼籲大家正確看待貧困,減少 “城裏人的傲慢” 小時候的我,也算湖南深山裏的“留守兒童”,書中提及的“坑廁”、“戶外大小便”、“髒亂差”,也算真實體會過。 作者再三呼籲大家,尤其奮戰在一線的扶貧工作者,千萬不能把村裏人的貧窮,籠統歸結爲“懶惰”、“等靠要”,致貧有諸多原因,教育/醫療開支過大,科學常識匱乏,不注重水源/食物衛生,城鎮發展過快而他們語言不通,技能無法跟上等等。 對於“收入提高了,爲什麼村裏人還是存不了錢”這一點,作者提供了一個我認知外的答案——“相互借錢是河邊村村民經濟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有限的資金在村裏的流動維持了村民的生計。”遙遠的村莊,就是一個小型社會/大型家庭,家家戶戶皆有交情或血緣關係,“你家有難,我來幫忙”是常事,所以他們存不住錢,是因爲太善良,捨不得“自己在富有,而他人在受難”。 此外,對於“那麼窮了,你怎麼還抽菸喝酒?”這一常見問題,作者也試圖爲那種“不理智的消費行爲”“合理化”,尚且無法讓一個接受過高等教育、素質良好的德國人輕易戒掉菸酒,這樣要求一個“生活確實貧窮、單調、無聊,菸酒爲僅有的娛樂項目”的村裏人,是不是太傲慢了? “如果說,勸富人少喝一瓶啤酒都需要上帝,那麼勸窮人少抽一根菸,要靠誰呢?” 再次感嘆作者的“慈悲”,希望以後自己也能更深層次地看問題,不再簡單歸因,尤其是傲慢、錯誤的猜測和歸因。 三、沒有太多提及“村幹部或相對富裕階層擠入低保戶或貧困戶”,僅是一言帶過,點到爲止。此處一萬句粗口,對於這種貪污貧困家庭救命錢的“人”,希望“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四、希望不要道德綁架這樣的好學者,他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家庭,不是佛陀,也不是上帝。
李小云的《貧困的終結》從理論反思與實踐案例雙重視角,系統剖析了貧困的根源與消除路徑。書中首先解構了關於貧困的主流迷思,例如駁斥將貧困簡單歸因於懶惰或飢餓的片面認知,指出貧困的本質更與結構性不平等、現代性斷層以及制度性因素密切相關。作者結合盧梭、馬克思的理論框架與全球減貧實踐,論證扶貧的正當性源於道義義務,並凸顯中國在政治動員、資源整合與精準施策方面的制度優勢,爲破解貧困陷阱提供了宏觀邏輯支撐。 全書的核心敘事以作者2015年紮根雲南勐臘縣河邊瑤族村的扶貧實驗爲縮影,生動呈現脫貧攻堅的微觀進程。面對該村人均負債率高、產業薄弱的困境,李小云團隊創新設計複合型脫貧模式:通過改建傳統幹欄式木樓嵌套瑤族媽媽客房,發展高端生態旅遊;同時成立雨林瑤家合作社,培育村民運營能力,推動戶均收入倍增。這一案例既驗證了資產增值與機遇供給對跳出貧困陷阱的關鍵作用,也深刻揭示了扶貧深水區挑戰——如村民對外部團隊的依賴性、現代技能轉化的艱鉅性,進而強調可持續脫貧需依靠內生動力與制度銜接的長期融合。
深度貧困不單是個體造成,是環境資源產業多重現實條件疊加的困局。只依靠市場自發運轉,底層羣體很難靠自己掙脫出來。在市場失去作用的地方,外部政策介入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深度貧困地區並非缺少勞動力,而是地理隔絕,要素市場殘缺,農戶連參與市場的基礎通道都不存在。僅僅勸導窮人努力勞作不足以打破困境,必須先補齊硬件、組織與社會層面的基礎條件。 但政策介入也不是沒有代價。資源由行政力量定向投放,短期內可以快速補齊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的缺口。長期來看,這種外部輸血也容易讓地方形成路徑依賴。村莊的產業選擇由外部專家設計,資金由外部項目支撐,一旦幫扶力量撤出,系統能否自己跑下去,是一個問題。書中的河邊村是一個強幹預樣本。學者親自駐村參與規劃,資源投入密度遠高於普通村莊,這個樣本的成功經驗就很難直接複製到缺乏同等關注的地方。 絕對貧困暫時消失,並不意味着貧困就此徹底了結。市場帶來資源向優勢一方聚集。舊的極端貧困消失,新的發展落差還會不斷出現,所以貧困不會徹底消亡,只會變換不同的表現形式。過去的貧困是喫不飽穿不暖,現在更多是相對收入差距,是公共服務的可得性,還有應對風險的脆弱性。很多脫貧戶日常溫飽沒有問題,但一次大病一次自然災害就可能帶來返貧。 作者也沒有簡單把脫貧等同於收入上漲。書中大量記錄住房改造社羣重建,公共服務下沉如何共同改善農戶處境。所以減貧不只是提高現金收入,居住條件,社會保障,村莊社會關係重構同樣是擺脫匱乏的組成部分,這也是田野工作的價值。 另外,消除生存層面的絕對貧困,和賦予同等發展能力,是兩件不同的事。本書完成了前者,讓最底層的羣體脫離了極端匱乏。而發展能力的構建涉及教育,人力資本,市場接入以及社會資本等等更復雜的變量,靠短期項目投入就不一定能解決了。長期來看一個地方的持續發展最終還是要回到市場邏輯裏。只是市場不會自動照顧弱者,所以就需要制度去約束它的馬太效應,去托住那些被市場甩在後面的人。 總的說,本書記錄了一次重要的階段性勝利,讓我明白脫貧是一個可以達成的目標,而反貧困是經濟發展永遠的常態命題。人類發展的過程也是一場持續不斷對抗貧困與不公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