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陀思妥耶夫斯基
《白癡》是19世紀俄國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創作的長篇小說。小說描寫19世紀60年代出身貴族家庭的絕色女子納斯塔西婭常年受地主託茨基蹂躪,後託茨基願出一大筆錢要把她嫁給卑鄙無恥的加尼亞。就在女主人公的生日晚會上,被人們視爲白癡的年輕公爵梅什金突然出現,願無條件娶納斯塔西婭爲妻,這使她深受感動。在與公爵即將舉行婚禮的那天,她儘管深愛着公爵,但還是跟花花公子羅戈任跑了。最後遭羅戈任殺害。 小說對農奴制改革後俄國上層社會作了廣泛的描繪,涉及複雜的心理和道德問題。作品表達了世界本是就是無法用理性去量化的,甚至是超越人的想象的。人無可探知、無法實現的都是不需要去思考的,去思考且去實踐的人都是“白癡”。這應該是對許多啓蒙思想家所推崇的“人的邏輯計算必然符合自然規律,人算等於天算”的絕妙諷刺,這種過於相信世界可計算,把所有矛盾、意志神動排除在外的邏輯實際上是人類的驕傲自大。
《白癡》這本書,每次翻閱,我心裏都會泛起一種很複雜的疼。 不是《罪與罰》裏那種劇烈灼燒的疼, 也不是《地下室手記》那種冰冷而尖銳的疼, 是一種無可奈何的疼。 像看見一個太柔軟、太純粹的人,被這個世界反覆誤解、消耗、拉扯,直到最後,連他的善良都無法再保護他自己。 前幾天我斷了以前認爲很重要的一段關係,我發現刪除一個好友,手機內存竟多出了50G,那天下午,我走在如詩如畫的春園,耳機裏單曲循環着傷感的音樂,春雨落下,和落花一起陪我祭奠這該死的過去。 人這一輩子一定要遠離那些,在自己製造的問題裏,扮演受害者的人。 你的行爲激怒了我,我的反應惹惱了你,於是你指責我的反應,卻不反思自己的行爲,如果我的退一步海闊天空,換不來你的半點感恩和愧疚,那我又何必委屈在這層關係裏? 當一個幾乎不帶防備、真正以愛和憐憫看待他人的靈魂,進入一個由慾望、虛榮、羞恥、自尊、佔有與社會算計構成的現實世界時,會發生什麼? 答案是,她會受傷。 並且,她越純淨,越容易受傷。 我們都是肉體凡胎,沒有百毒不侵的鎧甲,更沒有肆意詆譭他人的特權! 最近看了《人物》雜誌對全紅嬋的採訪,隨着新聞的不斷曝光,你會發現人性的惡是不見底的深淵,他們會抓住你的軟肋,欺負你的善良,往你傷口上撒鹽,把一根根帶毒的銀針扎入你神經最敏感的骨縫,不准你哭,不讓你喊疼,叫你別矯情! 梅詩金公爵是文學史上極其獨特的人物, 他不像《罪與罰》中拉斯柯爾尼科夫那樣鋒利,不像《地下室手記》地下室人那樣扭曲, 不像《卡拉馬佐夫兄弟》中伊萬那樣冰冷, 不像德米特里那樣熾烈。 他幾乎是反陀氏的溫和、坦率、沒有攻擊性,帶着一種近乎孩子般的信任與悲憫。 可恰恰是這樣的人,被陀思妥耶夫斯基放進了最複雜、最曖昧、最充滿心理漩渦的人間現場。 它會給你一種幾乎註定失敗的錯位,一個不懂防禦的人,走進了一個人人都在防禦、都在掩飾、都在爭奪、都在試探和自我表演的世界。 我心疼書中的梅詩金公爵,更心疼現實中的全紅嬋。 一個18歲的少女,一個大滿貫的奧運冠軍,承擔着本不屬於她的惡意。 公爵和嬋寶都太真了,彷彿不屬於這個煩躁的世界。 他面對娜斯塔霞的羞辱、破碎、瘋狂與自毀,不是像旁人那樣帶着獵奇、佔有或道德審判去看她,他看見了她靈魂深處那個被羞辱、被撕裂、被自己也無法原諒的部分。 這種看見,在小說裏幾乎像一種神蹟。 這世上最稀缺的就是理解! 人們太容易判斷一個人是否可笑、是否失格、是否體面,卻很少真的去問: 她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心裏究竟流過怎樣的血? 梅詩金做到了這一點,可也正因如此,他並不適合這個世界。 娜斯塔霞·菲利波芙娜,是《白癡》中最讓我心碎的人物。 她美麗、傲慢、破碎、尖銳、近乎毀滅性地自我放逐。 她像一朵被火燒過的花,豔麗,卻處處焦黑。 她渴望被愛,又根本不相信自己配得上被愛。 她想奔向光,又一次次親手把自己推回黑暗。 她的悲劇,不只是遭遇了怎樣的過去,而是那段過去已經深深進入她的自我認知之中,她不再只是[被侮辱的人],她甚至開始用他人的目光看自己,開始主動認領那份羞恥、那份污損、那份不配。 所以,她爲什麼一次次逃離梅詩金,甚至近乎發瘋般地撲向羅果仁? 因爲真正的愛對一個深受創傷的人來說,並不只是安慰,它還意味着一種極大的暴露與不適。 一個長期活在羞恥中的人,往往更熟悉懲罰,而不是被溫柔對待。 梅詩金公爵給她的,是理解、是憐憫、是尊重,甚至是一種近乎宗教性的寬恕,可她卻未必承受得起。 因爲她心裏早已住進了那個不斷審判自己的聲音。 她越被珍視,越會感到自己無法配得上, 她越靠近光,越會被自己身上的傷灼痛。 娜斯塔霞已經很難相信救贖會降臨在自己身上了! 而羅果仁,又是另一個極端。 如果梅詩金公爵代表的是不佔有的愛, 那麼羅果仁代表的,就是被慾望吞沒的愛。 他對娜斯塔霞的情感近乎野獸般熾烈,帶着貪婪、癡迷、破壞和毀滅。 他太愛她了,愛到不能容忍她作爲一個自由之人的存在。 於是這份愛最終不再是愛,而是吞噬。 這讓《白癡》中的愛情格外可怕, 一邊是溫柔得近乎無力的憐憫, 一邊是熱烈得直通毀滅的佔有。 娜斯塔霞在這兩種力量之間,被撕扯得粉碎… 梅詩金公爵不是一個適合被擁有的人,他的善良太廣闊,憐憫太普遍,他的心太容易爲別人的苦而疼。 他總是以近乎不設防的方式去靠近他人的痛苦。他的善,表面上看像天賦,實則也帶着一種很深的生命經驗,正因爲他自己曾長期身處病痛、孤獨、被誤解與漂泊之中,所以他比常人更容易看見別人的破碎,也更難對他人的苦難無動於衷。 所以,善,往往並不是毫無來處的。 一個人之所以溫柔,正是因爲他曾被粗暴對待,一個人之所以懂得共情,正是因爲他曾在黑暗裏苦苦等待過理解。 這並不使善意變得虛假,恰恰相反,這使善有了代價,也有了重量。 很多時候我覺得,梅什金公爵的善良極其真誠,但他有時太急於拯救,太想用自己的純淨去覆蓋他人的創傷,於是他看到的並不總是真實的對方,而是受苦的人應該被拯救的那個形象。正因如此,他的善雖然很真,卻依然帶着理想化,也因此註定要在現實的人性與慾望中碰壁。 反觀普通人的愛情,往往需要邊界,需要專屬,需要確認。 梅詩金的聖徒性恰恰讓他難以進入世俗意義上穩定的關係。他愛衆人,卻因此無法只屬於一個人。 他敗給了現實本身的複雜性。 他沒有錯,甚至比所有人都更好,可[好]並不足以拯救一切,純粹也不會自動擁有力量。 當善良沒有邊界,當理解不能改變結構,當光只是光、卻無力成爲秩序時,它就只能照亮,而無法挽回。 這個世界真的容得下一個毫不設防的好人嗎? 或者說, 當善良進入現實,它必須具備怎樣的力量,才能不只是受難,而是成爲救贖? 陀翁沒有給出答案… 他讓梅詩金來過,照亮過,也受傷過。 他讓我們看見一個真正的好人,並不會自動被世界珍惜。 相反,他更可能因爲太能理解別人,而被捲進別人的傷口裏。 他柔軟的光不足以對抗所有深淵。 可即便如此,《白癡》依然偉大,陀氏依然封神! 它至少證明了一件事: 在這個人人都急於自保、急於佔有、急於勝出的世界上,曾經有過一個人,他沒有選擇這樣的活着。 他以不帶惡意的目光看人, 他相信他人的痛值得被理解, 他用一種不求回報的方式去靠近另一個人的靈魂。 哪怕這份純粹最終受傷,它也仍然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它讓我們知道,光並不因爲不能征服黑暗,就失去存在的意義。 有時,光只是爲了證明,黑暗並不是全部!
在一羣擁有着根深蒂固的世俗思想的人面前,他天真得像個孩子,他的激動與語無倫次看起來尤其搞笑,讓人倍感羞澀。和其他的文學作品很不一樣,但也許那是他的必經之路。像公爵這樣的人,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少見的,因爲在他身上既沒有那麼卑劣,也沒有那麼清明,可以用幼稚來形容,可他二十七歲了,但是他的存在讓那些根深蒂固地爲了熱烈地追求身體的慾望與持有諂媚討好的奴性的人感到羞澀,怎麼說呢?“我在你身上看見了人”這句話是那麼病態,但卻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如果他只是偶爾清明的話,那麼儘管他的清明是合適的,他的發言也是不合適的,因爲他幾乎什麼也做不到,只是顯露自己的孤獨,他是沒有力的,他也會被認爲是白癡,瘋子。只有在他得到一個穩定的內核的時候,至少是在多數時候知道說什麼和不說什麼的時候。。。他才能發光。 他要走的路長着呢。大部分的人都會掩蓋自己的思想,雖然卑劣,但是不說,雖然虛僞,但是看起來也不過是和多數人一樣,大家都虛僞。他卻要坦誠,向這麼一羣人坦誠,不被認爲白癡就怪了。陀氏故意塑造一個這麼分裂感十足的人,給讀者和書裏的其他人帶來的羞澀感,真的是,其實這樣的人不太存在。 好傢伙,看到結尾又覺得公爵不坦誠的程度很高,是一個幾乎不相信自己有心靈,有着根深蒂固的奴性的人。
2024年第131本 ★★★★★ 目前讀過的陀爺長篇中排名第二的不好讀,人物出場太集中,前半本的節奏又有點昏昏沉,比堂吉訶德還讓人捉急的梅什金伯爵,最善最純潔最有愛的卻是個白癡,全員都在泥沼中掙扎糾結,看的我恨不得鑽進書裏去跟着大呼小叫。結尾神筆,到現在還記得早上6點多烏漆嘛黑看完大結局時,那種彷彿被石錘砸碎天靈感的碾壓感。
好了,今年不想再讀陀了,讀得我精神病都要好了
難道是白白的癡心了一場?留個懸念,待讀完認真評,昨天剛剛看了上海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展,最吸引我的居然是這一部
早早來到書房可以看厚一點的書,所以把之前沒有看完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癡》那起來看完,六點多看到十點三個多小時終於看完這60萬幾字,700頁的《白癡》,小說的故事,其實非常簡單。好的文學從來不需要再情節上故弄玄虛,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這本書中描述了一個無比善良的人,在複雜殘酷的環境中如何生存的故事。主角梅什金公爵,像現實版堂吉訶德,妄圖用聖徒般的胸懷,救贖周圍的人。 真正的救贖,不是把“茶花女”從旋渦中解決出來,強迫她改頭換面重新做人,而是讓她認清本我,每個人的內心裏都隱藏着惡的一面,但我們不要忘記:“當善良成了白癡,仁愛變得無用,狂暴顯示爲力量,怯懦裝扮成理性,美註定要被踐踏和毀滅,惡卻愈加肆無忌憚、擾亂一切。” 一、邊讀邊摘: 1、“好吧,那麼恰恰我也沒有邀請過您,現在也不提出邀請。還有,公爵,請允許我一下子就都弄清楚:因爲就在剛纔我們已經講妥了,說到親戚關係,我們之間無話可談,不然的話,當然,我會十分引以爲榮,那麼,就是說……”哈陀氏的風格和表達方式太有意思了 ,這段將軍接待公爵的畫面太有意思了。p27 2、“我有兩個問題:您總有些財產吧?還有,您大概打算從事什麼職業吧?請原諒我如此……”“哪裏哪裏,我很理解和尊重您的問題。目前我沒有任何財產,暫時也沒有任何職業,但是應該有。現在我的錢是別人的,是施奈德給我的。哈哈太有畫面感了。 3、我一貫是善良的,這是我唯一的缺點,因爲不應該一貫善良。(將軍夫人與公爵的對話)p62 4、如果不死就好了!如果還我生命就好了,那將是多麼無窮盡呀!而且所有這一切都將屬於我!那時我就會把每一分鐘都當作整個世紀來用,不失去絲毫時光,每分鐘都精打細算,分秒也不白白浪費!’無論哪一瞬間都不能用戈比來衡量,有時候五分鐘比一座寶藏還更珍貴。這一切是值得稱讚的(p66) 5、顯然,公爵是被當作某種稀罕的(也是適於使大家擺脫虛僞局面的西來介紹的p118在大家習慣虛僞的世上,梅什金公爵是一個絕對的好人,一個純潔無瑕的傻瓜,是謙恭自制、靈魂平和的集大成者。 6、我們每個人不用站起來,講一件自己的事,但是要憑真正的良心,講自已認爲是一生中全部醜行中的最醜的一件;但是必須得是真的,主要的是要講真話,不許撒謊!”哈哈的確是有趣的沙龍游戲p162“可這裏怎麼證明我有沒有撒謊?”加尼亞問,“如果我撒謊,那麼整個 戲就失去其意義了。再說誰又不會撒謊呢?每個人都一定會撒謊的。”p163 哈哈8:18花了一個多小時看完第一部202頁,公爵真的是一個純粹且運氣不錯的人。 7、他是在那裏治白癡病的(sic'!)。應該承認,他是很走運的人,且不說他在瑞士治療的那種有趣的疾病(請設想一下,白癡病能治嗎?!!),他自身的經歷倒頗能證明羅斯一句諺語的正確性:“福星只照有福人!”好像很對 公爵的經歷就說明福星只照有福人。p300 8、“這裏所有的人統統都不及您的一根小指頭,無論是才智還是心靈都比不上!您比所有 的人都更正直、更高尚、更優秀、更善良、更聰明!這裏有的人甚至連彎下腰去撿您剛纔掉在地上的手帕都不配……爲了什麼您要貶低自己,把自已置於所有人之下?p392 9、我常常對自己提這樣的問題:是否可以愛大家,愛所有的人,愛所有自己親近的人?當然不能,這甚至是不自然的。在抽象的愛人類中 幾乎總是隻愛自己一個人。但是對我們來說是不可能的事,對您來說則是另一回事:當您不能把自己與任何人相比較的時候,當您超越任何侮辱,超越任何個人的憤恨的時候,您怎麼會不愛哪怕是某個人呢?只有您一人能無私地愛,只有您一人能不是爲了自己個人去愛,而是爲了您所愛的人去愛。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名言愛具體的人不要愛抽象的人大概是出自於此吧。p512 今晚嘗試讓手機自動拍一些我在看書的樣子,挺有趣的。
《白癡》集中地表現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宗教情懷與自我懺悔、自我懲罰和自我救贖的思想,還有作品裏那句石破天驚有如神助的“美將拯救世界”。我特別認同我們外國文學老師的一個觀點——凡是美的東西都是脆弱的,於是我對陀氏這種悲天憫人的執拗的精神多多少少有些不認同,事實上陀氏極力希望在《白癡》中實現這句壯志豪言,但是最終卻敗得一塌糊塗。我想最根本的問題在於,美本身只能作爲終極理想,是彼岸的;美無力也不可能成爲拯救世界的工具,它只能作爲拯救這一行爲的參照。說白了,拯救是粗活,而美是經不起風吹雨淋的。 在寫作《白癡》時,陀思妥耶夫斯基給自己的外甥女寫信說他要創造“一個各方面都很完美的形象”,因此他創造了一個精神上的聖徒——梅詩金公爵。按照J•希利斯•米勒《小說與重複》中的理論,作家在創作過程中總是會使筆下的人物和情節重複一個特定的原型。我傾向於認爲梅詩金公爵實際上脫胎於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思想中光明的一面,這一面是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經歷了死刑和十年流放生活後逐漸形成並佔據主動地位的思想的具象化。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於梅詩金公爵的愛自然因此而顯得尤爲突出,他的思想大部分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於自己前半生諸多事件的總結性的見解的集中展示,甚至這個主人公也和作者本人一樣患有癲癇症。然而就如同書名寓意的那樣,這個形象是一個“白癡”。他雖然有着深重的基督式的救難精神,但終究是一個過於天真完美的形象,因而這個形象就像基督神像既抽象又蒼白,只能供人觀賞和參照,在現實世界很難施展拳腳,而要完成對美的拯救顯然有着癡人說夢式的天真。 我向來是不覺得“白癡”是一個很重的帶有鄙夷性質的詞語,甚至“白癡”有時竟有一種執着地追求某種東西而達到極致的意蘊在。因此,我想陀思妥耶夫斯基之所以以“白癡”命名這部小說或許也正是因爲他所創作的梅詩金公爵並非是一個生理意義上的“白癡”,而是一個執着於“美將拯救世界”、期望用憐憫之愛拯救美的“白癡”,也因此梅詩金公爵身上近乎天然地就具備了塞萬提斯筆下的堂•吉訶德的那種品格。在外人看來,梅詩金和堂•吉訶德都是天真得近乎愚蠢的,與此同時我們也因爲這愚蠢的天真而覺得這兩個人是這樣可親可愛。於是,我們看到梅詩金公爵對娜斯塔霞的拯救與堂•吉訶德的征程從本質上達到了合一,儘管我們知道這種拯救到頭來必定會以失敗告終。事實上,梅詩金確實失敗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最終讓他成爲了一個徹底的“白癡”。也怪不得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白癡》的末尾會以一個近似虛無主義式來總結,因爲他極力稱讚、信仰的美最終被毀,而他創造的這個完美的形象,沒有完成對美的拯救,更沒有因此完成對世界的救贖,反而被世界反噬。 娜斯塔霞在《白癡》中的意義是巨大的,這個形象較之書中的其他角色更爲複雜更爲豐滿。她作爲故事的中心,無論是思想上還是情節設置上都是無可爭辯的。在思想上,她作爲“被侮辱與被損害”的美的象徵,是梅詩金公爵拯救的中心所在,也是梅詩金公爵期望實現拯救世界的重要一步;在情節上,她是推動故事發展的動力,《白癡》中的所有情節均爲她展開,因她而發展,即使在沒有她出場的地方,她的形象也深刻地投射在每個人的精神之上,影響着這些人的言行。 娜斯塔霞在《白癡》中的指稱詞語是“瘋子”,這和梅詩金的“白癡”顯然是相聯繫的。娜斯塔霞的“瘋”體現在她不顧一切地要證明自己是有恥辱的,而這種恥辱感之所以如此強烈其根本原因卻是因爲她的高傲。陀思妥耶夫斯基是極善於表現俄羅斯人身上那種水火兩不相容的品性的,因此我們看到的娜斯塔霞其實是分裂的,這種分裂和《罪與罰》中的拉斯科爾尼科夫是類似的。一方面,娜斯塔霞堅信自己的清白,這種堅信到了高傲的程度;另一方面,她又無法洗去身上恥辱的那一部分,在她與託茨基的對抗中這種恥辱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清晰和強大。人總是對罪惡的東西懷有一種原始的衝動,儘管人都希望活在光明之中,但對於黑暗卻有着顯見的貪戀。因此娜斯塔霞在精神矛盾中,成了這樣一個“愛的只有自己的恥辱以及老是認爲自己蒙上了羞恥和遭到了侮辱這樣一個念頭”(阿格拉雅語)的瘋女人。一方面她極力懺悔自己的罪過,期望得到救贖,故而當她聽到公爵責備她——“您就不覺得害臊?您難道真是您剛纔扮演的哪種人?”時纔會驚異又窘迫地回答說“我的確不是那種人”;另一方面,在她的生日宴會上,當公爵說她是清白的,並願意娶她爲妻時,她之所以會變得愈加瘋狂起來,其原因歸根結底正是因爲她認爲自己的恥辱是不可更改和不可洗刷的,她甚至斷定這恥辱會使像孩子一樣天真的公爵蒙羞,於是她寧願自己抱着這恥辱去死,也不願這恥辱污染了公爵。她的矛盾也全在於此,一方面她渴望得到公爵的拯救,因爲全世界都認爲她不清白的時候只有公爵堅信她的純潔;而另一方面她又深受這根深蒂固的恥辱感的影響,並要以自毀的方式來完成對造成這恥辱的世界的反抗。也正因此,她纔會不斷地從羅果仁和公爵身邊出逃,這也正是她這矛盾的的精神世界的直接反應。 如果說梅詩金公爵是超驗的精神意義上的存在,那麼羅果仁則是現實的慾望的存在。羅果仁的父親是一個以斂財著稱的父親,爲了積聚財富,他甚至不讓自己的孩子接受完整的文化教育,雖然有着鉅額的財富卻有着與這財富不相匹配的精神世界。羅果仁家的房子與周圍的建築並不協調,是陰暗甚至可怖的,屋內複雜而黑暗的房間更是給人造成一種壓抑的感覺。很明顯作家對羅果仁的定義是慾望的,如果說他的父親代表這人類金錢慾望的極致,那麼羅果仁對娜斯塔霞的愛則是這種慾望在情感上的體現,這種情慾一旦形成便自然有強大的佔有慾相伴隨,羅果仁對娜斯塔霞的追逐正是這種慾望的集中體現。 但是很顯然,羅果仁並非一個單純的慾望象徵,這樣,這個人物則顯得微不足道了。他在《白癡》中之所以有着舉足輕重的爲止,是與他的另一層象徵意義相關的——《俄國史》旁邊的園藝刀。顯然,他的出現也必將是娜斯塔霞自毀的最終歸宿,因爲使娜斯塔霞蒙羞的正是託茨基的肉慾,所以娜斯塔霞就要在這極端的情慾之下完成對這恥辱的超越。正如上文所談到的娜斯塔霞那分裂的兩面,如果說公爵嚮往清白的一面,那麼恥辱的這一面則是由羅果仁擔當的。羅果仁對娜斯塔霞的迷戀,是男性對於美的本能慾望的體現,這種本能的實現是以佔有爲終點的,因而越得不到便越瘋狂。這種迷戀發展到極致那便是一種盲目的情慾,它使得羅果仁成爲自身慾望的俘虜,因而當這慾望實現之後,慾望本身便失去意義,隨之而來的則是美和羅果仁自身的毀滅。 我傾向於認爲在《白癡》中羅果仁的罪孽是最小的,因爲他的行爲是他那近乎迷狂的慾望操縱的,因此他的行爲是可以被理解和被寬恕的。無論是他對公爵的謀殺未遂還是最後殺死娜斯塔霞,這些行爲只存在現實層面的罪惡,而他在精神上甚至可以說是無罪的。梅詩金公爵這樣一個完美的形象希望在憐憫之愛和生命之愛找出一個平衡點:一方面他憑藉這憐憫之愛拯救娜斯塔霞,一方面他又對阿格拉雅的光明充滿着嚮往。可以說他對兩人的愛都是真誠和深刻的,然而也正因爲如此他的愛也同時在傷害這兩個人,所以阿格拉雅纔會在他評斷伊波利特後說他“句句話都是真話,但卻並不公正”。而羅果仁一開始則深陷於對於娜斯塔霞美的崇拜中,因而他的愛雖然最原始但也最純粹。然而必須指出的是,羅果仁和娜斯塔霞的聯繫到底是不正常的,甚至是病態的;維持這一關係的關鍵是娜斯塔霞對恥辱的自我認同和對於自毀的決心,這一關係的存在顯然是瘋狂和悲劇性的。然而兩人的關係中也有一些讓人側目的地方,這一點體現在羅果仁身上所以顯得尤爲奇特。羅果仁在打了娜斯塔霞後,以絕食絕水來懲罰自己,這種懲罰甚至是自覺的,而與娜斯塔霞講的關於皇帝在教皇那裏下跪懺悔的故事不同,羅果仁在這一過程中對於娜斯塔霞的幾乎沒有詛咒,由此可見,他的愛儘管盲目,但是愛本身也會使人的心靈得到淨化,儘管這淨化是這樣微小,甚至可以忽略掉。而尤其讓人覺得羅果仁的改變的,則是他在阿格拉雅和娜斯塔霞的對戰最後一刻,沒有阻止阿格拉雅的離開,如果他做了,那麼這個故事很有可能大不相同。然而他太愛娜斯塔霞,也深知娜斯塔霞愛的是公爵,因此他甚至願意爲這愛做出犧牲。可以這麼說,羅果仁是愚昧的和陰暗的,但是他的愚昧也正因爲對娜斯塔霞的愛而發生改變,他也逐漸有了真正意義上愛的徵兆。在《白癡》中羅果仁的存在爲娜斯塔霞的出逃提供了一種可行的方式,這是娜斯塔霞親自選定的方式,也就是說娜斯塔霞其實心裏明白羅果仁最終會殺掉自己,而對於她來說這無異於一種解脫。 與娜斯塔霞截然不同的阿格拉雅是《白癡》中光明的象徵,在她愛上公爵,並期望公爵帶她逃離被禁錮的深閨生活前,她是書中唯一清醒而不瘋狂的人。阿格拉雅理智地爲自己的人生鋪路,而她所希望的人生則是遠離俄國式生活的。可以說她曾經寄希望於加尼亞,但是這希望很快在一場骯髒的交易面前破滅了,而這個時候從國外歸來的公爵的偶然出現卻成爲了她新的希望的基點。 瓦麗雅在跟加尼亞談及阿格拉雅對公爵的愛時曾經說過非常中肯的話: 你不瞭解她的脾氣;她可以甩掉數一數二的金龜婿,心甘情願地跑到某個窮學生住的頂樓上去跟他一起餓飯,——這纔是她的理想!你永遠不會懂得,要是你能咬緊牙關忍受咱們清貧的家境而不低頭,你在她的心中會變得多麼有吸引力!公爵之所以能使她上鉤,首先在於他壓根兒不去釣這條魚,其次在於人人把他看成一個白癡。在公爵問題上,她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單是這一點就中她的意。 瓦麗雅談到的這一點恰如其分地解答了爲什麼阿格拉雅最後竟然離開了俄國“成爲某個復興波蘭委員會的成員”,甚至放棄了她的東正教信仰而改信天主教。作爲一個出生在富裕家庭的小姐,她被禁錮在一個狹小的圈子裏,然而她的思想卻使她有了逃離這一切的強烈願望。這種深受歐洲自由精神影響的思想也愈發使她有別於她的兩個姐姐,顯得尤爲出衆。 娜斯塔霞的美是因爲她的才智和痛苦都達到了驚人的高度,因而纔會讓人產生“可以顛覆乾坤”的感覺,而阿格拉雅的美同樣也是因爲才智的發達。因爲這一點阿格拉雅在那個圈子裏顯得極爲特別,這種知識的光環是自然環繞在人物身上的,阿格拉雅因此出衆。但是阿格拉雅畢竟是生活在一個嬌生慣養的環境之中的,因而她的痛苦也僅僅只停留在對擺脫家庭束縛之上,而這種痛苦相較於娜斯塔霞的痛苦幾乎不能算是痛苦。娜斯塔霞的痛苦的根源是一個懷着對世界美好憧憬的少女多年遭受一個只有肉慾的老男人的蹂躪而產生的,這種痛苦不僅是身體上的,同時也是精神上的。更何況娜斯塔霞接受了完整的文化教育,因此她是有知識的,而她的見識是淵博和深刻的。正因此,她更加深刻地認識到自己處境的可恥性!就像亞當和夏娃在沒有喫下智慧果前並不知道羞恥,然而擁有智慧後他們便知道了一樣,娜斯塔霞在託茨基安排的教育下意識到自己的恥辱,這種恥辱對於一個少女來說,特別是一個有才智的少女來說簡直可以說是毀滅性的。 在對擺脫自身困境和追求自由的路上,阿格拉雅視公爵爲救命稻草,因爲她分明地在公爵身上看到一種“可憐的騎士”式的執着,她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嘲弄這種執着,正是因爲她強烈地渴望得到這種執着,並寄希望他能靠這種執着擺脫她的生活。但是可惜的是,公爵的執着視爲痛苦而生的,這份堂•吉訶德式的執着是因爲看到了娜斯塔霞身上那萬劫不復的痛苦而變得越發明顯和強大的。所以當娜斯塔霞要求公爵在她和阿格拉雅之間做出選擇之時,公爵纔會留下來陪在娜斯塔霞身邊。儘管公爵對於阿格拉雅的愛是真摯而深厚的,但是公爵身上那種對於苦痛的憐憫,以及那種捨我其誰的拯救精神作爲一種最高的精神信仰是無可動搖的。 阿格拉雅的失敗在於她的家庭侷限使她無法也不可能理解娜斯塔霞的痛苦,同時,她在與娜斯塔霞的決戰中的失敗之所以是必然的,是因爲她拿錯了砝碼——公爵。在最後的決鬥上,她對娜斯塔霞說: 既然你想做一個正派的女人,那您當初爲什麼不直截了當……免去演戲那一套跟引誘您的託茨基一刀兩斷? 這句話是失去理智的,它直刺娜斯塔霞所有痛苦的最核心。娜斯塔霞對於光明的追求從來沒有放棄過,因而她纔會寫信給阿格拉雅,她希望看到光明的結合,因爲她知道這一切不可能在她的身上實現。她寫給阿格拉雅的信是真誠的,然而阿格拉雅卻並不懂得這裏面蘊含的娜斯塔霞的痛苦,她只把這看做娜斯塔霞多此一舉的行爲。因爲在得到公爵的求婚的保障後她竟認爲公爵對她的愛會超越對娜斯塔霞的愛(或者說是憐憫)。也許正是因爲她相信了這點纔敢理直氣壯地去找娜斯塔霞來做對決,但是她沒有想到的是娜斯塔霞遠遠不是一個被引誘的又被拋棄而變得歇斯底里的傻妞,而是一個比任何人都更有才智的痛苦的女人。於是當她期盼去公爵那裏找到選擇肯定的回答根本無法忍受公爵片刻的猶豫,她甚至都聽不進公爵的話便奪門而走。無論如何,阿格拉雅這樣有頭腦的人也在愛情面前徹底昏了頭,變成了白癡。她估計錯了自己的形勢和力量,對對手又知之甚少且有着過甚的偏見,這一切最終導致了她在與娜斯塔霞爭奪公爵的決鬥裏失敗。 那麼阿格拉雅對公爵的意義究竟在哪裏呢?我認爲阿格拉雅作爲正常的美的象徵是有別於娜斯塔霞的美的,這點在前文談過。公爵對她的愛,是出於精神上對於光明的渴求!因而公爵才說自己在最黑暗的時期想念着阿格拉雅。公爵的力量無法拯救娜斯塔霞的自毀,他的拯救行爲甚至可以說是在加速娜斯塔霞的自毀,同時這種毀滅也會波及他自己,他面對娜斯塔霞時是恐懼的,因而他才需要阿格拉雅身上那種天使的光明。阿格拉雅沒有辦法明白的正是公爵這一點,因爲她的出發點是自我的,所以她看不到公爵做出拯救這一行爲所要付出的犧牲是需要有人支撐的,而公爵認爲這種支撐只有阿格拉雅能賦予。如果她意識到這一點,她也許就不會那樣盲目任性地要和娜斯塔霞進行決鬥了。歸根結底,公爵對她的愛和對娜斯塔霞的愛在根本上其實並不衝突。 作爲陀思妥耶夫斯基對於“美將拯救世界”這一信仰的直接體現,《白癡》並沒有完成對於這一命題的解答。雖然作家希望以梅詩金公爵這樣一個“完美的人物”來解決這個問題,但是現實的原因不得不使他最終以美的毀滅做結。另外,儘管他的問題並沒有得到的解決,但是《白癡》卻爲他此後的《卡拉馬佐夫兄弟》做了有益的嘗試和試驗。 《白癡》給我最深刻的感受是極爲簡單的:愛情確實是美好的,正因爲如此它纔不能成爲彼此的救渡。公爵認爲自己的愛可以拯救娜斯塔霞,其實他的愛間接地加速了娜斯塔霞的自毀;阿格拉雅認爲公爵的愛可以幫自己擺脫被禁錮愚昧的深閨生活,結果卻在與娜斯塔霞的決鬥中失敗;羅果仁的愛最原始,他的愛只是單純慾望的集中體現,同樣無法使他擺脫痛苦。愛情永遠都應該是無功利的,不管給它套上什麼外套都是多餘的,甚至是有害的。
陀翁的書一定不能連續看,會瘋。第一部看的《地下室手記》,看得手心手腳都是冷汗,歇了整整半年纔看了《罪與罰》,以爲自己有一點點適應了於是在《罪與罰》後隔了一個月就斗膽翻開了《白癡》,然後心中就一直鬱結了一種東西,昨天看完今天內心還是冷靜不下來,有很多情緒但我不想去理,只抽象一種極度主觀的感受——陀翁本身對我的衝擊力。 陀翁的每一部書我都能同時看到故事情節的展開和陀翁本人,我還從來沒有在哪部作品裏面感受到一個作者這麼多的矛盾糾結和痛苦,他同時是地下室人,是拉斯科爾尼科夫,是梅什金,天使和魔鬼在他身上並存,並且時刻在進行自我審判,他理智上不相信上帝,感性上卻離不開上帝,《罪與罰》中他最終擁抱了上帝,《白癡》裏他化身爲上帝卻一敗塗地,當共情到這種情緒的時候我內心實在太崩潰了,我不知道怎麼去說怎麼去吼怎麼去哭,真的很想去抱一抱陀翁。 摘一段梅什金在《白癡》中的痛苦自白,這完全就是陀翁的自白: 在他面前是輝耀的天空,下面是一汪湖水,四周的天清澈明淨、無邊無際。他久久地望着,心中則非常痛苦。現在他回想起來,當時他向這光明、無涯的晴空伸出自己的雙手,潸然淚下。使他感到痛苦的是,所有這一切跟他完全沒有緣分。這不散的筵席是什麼樣的?這常年的盛大節日是什麼樣的?很久以前,從童年起,這筵席、這節日就一直吸引着他,可又怎麼也接近不了、加入不了。每天早晨都升起這麼光明燦爛的太陽,每天早晨瀑布傾瀉處彩虹飛架;每天傍晚遠方天際那座最高的雪峯都燃起硃紅的火焰;每個“小小的蒼蠅沐浴着熾熱的陽光,在他身邊嗡嗡叫,他是整個這場大合唱的參加者,他知道自己的位置,熱愛這一席之地並感到幸福”;每一棵小草都在生長並感到幸福!萬物都有自己的路,萬物也都知道自己的路,它們唱着歌兒離去,唱着歌兒來臨;只有他一個人什麼也不知道,什麼也不明白,不瞭解人們,也不理解聲音,一切都與他無緣,他是個被拋棄的人。
讀不懂的原因之一就是不明白人物說話做事的動機。
2023年4月12日翻看這本書.直至6月停下來,在此番看剩下的200多頁,也就用了我幾天的下班時間. 在經過三個月的停滯再次翻閱,是從伊波利特的那封長信,關於自己要自殺的自白.以爲這會是一次英雄的壯舉,房間裏的人只覺得他只是說說而已.並未在意他人的生死.而公爵還是一如既往的關心他並且相信他確實在生死的邊緣了. 在這樣的日子了,我不想再上下班帶着這本近一斤的書上下班了.於是乘着晚上的時間讀完了. 讀完後的感覺並不好受.不知道是這本書的翻譯的原因還是其他什麼,我對於整個故事中的立意與表達沒有很清楚的明白.甚至對於公爵的抉擇以及羅戈任殺死納斯卡的心理活動都沒有很明白. 這本書太長,建議還是選擇一個好的譯本來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