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歌德
《少年維特的煩惱》是歌德代表作,一出版即風靡歐洲,掀起“維特熱”。年輕的維特來到一個民風淳樸的小鎮,對少女綠蒂一見傾心;綠蒂也喜歡他,但她已訂婚。維特陷入尷尬和痛苦,他離開此地,希望在事業上有所成就,以便得到解脫。而鄙陋的環境、壓抑個性的現存秩序,使他無法忍受。他遂以死殉情。
維特的煩惱是閒出來的。沒有勞動或者不融入勞動,就會在愛的絕境迷失!
少年維特的煩惱是什麼煩惱 突然想知道少年維特的煩惱,這個全世界響噹噹的煩惱到底是什麼,於是開始閱讀這本書。 看到的這部書信體的中篇小書,是楊武能翻譯的,一位德高望重的翻譯家,馮至的學生。大師翻譯的文字,一方面,有一般的翻譯作品的味道,不是說翻譯得不好,這種味道可能是因爲中西文化、思維的原因。另一方面,譯文很優美,警醒且精美的句子層出不窮,閱讀時不得不經常中斷摘錄。沒有看過盛名的郭沫若翻譯的版本,但猜測很可能沒有這本翻譯得美,感覺郭沫若可能沒有什麼耐心打磨他的文字美。 然而,讀小說嘛,必然是衝着情節來的,期待曲折離奇,甚至驚世駭俗的戲劇般的情節。所以開頭幾封信有點讀不下去。其實開頭的內容,是不可或缺的背景交代,從維特的敘述中,我們可以瞭解到他的家庭、性情、學識、生活觀、社會觀等方面的情況。這些是後續故事發展的必要鋪墊,也是造成維特人生悲劇的必然埋點。 維特喪父,由寡母撫養長大。或許如此,他不同於當時封建社會中,嚴厲的父親的管教下成長的孩子,他追名逐利意識淡薄,也沒有森嚴的等級觀念。他熱愛自由,性情純真,對一切生命充滿溫柔的愛意。 維特靠着父親的遺產維持生活,寡母通常會對孩子多一份憐愛,所以維特幾乎隨心所欲選擇自己想過的生活。開頭時,他正在鄉間度假,享受田野的寧靜和人情的淳樸。 維特一反那時老爺少爺們的做法,看不起底層民衆。相反,他主動接近勞苦的農民,資助萍水相蓬的窮苦孩子,遇到打水的女僕也會樂意幫人家舉起罐子。他這些如今看來稀鬆平常的舉動,在那個觀念封閉時代和村莊,使得底層民衆親近他,愛戴他;同時,在“上層階級”中也引發了不友好的議論。從這個角度看,維特的心胸和眼界是廣闊的,與他同時代的狹隘的、封閉的有閒階層相比,他擁有開放、自由、真實的生活和世界。 後來,維特在一個舞會上認識了綠蒂。自此,日月星辰儘可以安安靜靜地升起又落下,維特卻再也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周圍的整個世界全給拋到了腦後。他的心裏只有綠蒂。 綠蒂像天使一樣美好,可是這個天使卻已經訂婚。維特的苦戀註定無果,而且也不容於周圍社會的一般觀念。他的內心無比苦悶,他失去了快樂,失去了關愛其他人和生命精力,他從自由自在的大世界陷入了小小的心的囚室。 維特生病了,熱戀病,所有一切這種病的病症他都一一體現出來。直到每個夜晚都夢到與意中人纏綿而驚醒,直到看到意中人與未婚夫在一起他會妒火中燒冒出狂暴非理性的想法,他終於接受朋友的建議,離開這個傷心地。 維特回到城裏,努力嘗試按照當時社會風氣“奮發”起來,但是他的才華被平庸者貶低,他的自尊被特權階層踐踏。他終於放棄“正道”,徹底放逐自我,徹底追隨內心,重回故地,回到意中人的身邊。 此時的綠蒂已經與未婚夫完婚。綠蒂是一個真誠、善良的姑娘,她容許維特重新進入自己的生活,並始終以合乎禮儀的朋友之道友好對待維特。這並不是因爲綠蒂虛榮,而是出於她對維特真摯的愛,她以爲自己的友誼能夠帶給維特快樂,豈不知這更加重了維特的“戀愛病”。 等到綠蒂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鼓勵維特振作起來,明確要求維特離開她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對維特的愛有多深。而此時,她不知道的是維特已經“病入膏肓”“無可救藥”。 維特自殺用的手槍,是綠蒂親手交給僕人送去的。維特深感欣慰,他覺得自己視爲解脫的死是最愛的人親自交給他的。然而,讀到這裏的讀者難免不暗自心驚:最後時刻才意識到自己深愛上維特的綠蒂,在得知維特死訊時,將會陷入何種痛苦。 維特的煩惱,最直接的是愛情的煩惱,唯一深愛的姑娘永遠不會屬於自己。同時,他在整個社會生活、工作過程中的種種冷遇、嘲諷、不得志也不能不算入他的煩惱:他以爲只要人人獻出一點愛,世界就會越來越好,可是他資助的孩子最後卻死了;他以爲因愛而犯錯不是罪惡,可那個愛上女主人的長工卻因殺人而被判刑。 愛不是完美的,愛有時也是有罪的。 維特對愛的理解是片面的,偏激的,是理想主義的,是空想的,他是現實世界的格格不入者。現實世界也殘酷地否認了他,拒絕了他,放棄了他,促成了他的離世的傾向。 而綠蒂作爲維特這種完美愛的世界觀的具體化身,她對維特的拒絕,只不過是最後一根稻草而已。 維特愛的不是綠蒂,而是他心中的愛的理想。殺死維特的不是綠蒂交給他的手槍,而是整個世界對維特的愛的否認和回絕。 維特說:我一天比一天看得更加清楚,以自己去衡量別人是很愚蠢的。我真樂意讓人家走人家的路,只要他們也讓我走自己的路就成。 維特是虛構的,集中表現了人類的某種理想化的情感趨向——現實中很難這麼集中表現出來的情感,自由、平等、真愛。即便200多年後的我們,依然無法達到維特的這種情感追求。人類文明發展了數千年,物質的進化、科技的狂飆顯而易見。但真不敢說人類的情感也隨之越來越高級了,越來越高尚了。 現代的人們,可能內心本性也多少渴望這種自由、平等、毫無雜質的情感、理想吧。但是現實生活中更加“高度發達的物質文明”散發出更大的誘惑力。大多數人好像直接跳過了動盪不安的少年期,心智更加早熟、理性,人們很小的時候就完成了社會化,將社會認可的一切規範內化爲自己的準則,從而獲得多數人的認可,獲得實實在在的現世好處。 如果,有哪個大小夥膽敢像維特一樣行事,一定會立即別周圍人鄙視爲“幼稚病”“神經病”,並對他唯恐避之不及吧。 是呀,“維特病”“維特的煩惱”可能還會在少年中出現和維持短暫的一段時間吧。少年有豐沛的熱情,會爲自以爲的真愛獻出一切,會爲認定的真理奮不顧身。 是否有“維特的煩惱”好像是少年與否的一塊試金石。 更小的時候,孩子還不懂理想、信念、真理這些極致的情感爲何物。成長到少年,可能會有個人生階段,會感覺自己的生命的價值完全取決於對這些情感的追求和堅守。等長成青年,這些帶鋒芒的情感被隱藏起來,被掐頭去尾消磨掉,臣服於現實的、務實的需要。再後來,人到中年,這些“華而不實”的情感已經被徹底掃到角落裏了,被遺忘了。抵達老年時,“返璞歸真”的人們,差不多跟孩子的需求一樣了,一生忙碌之後享受晚年的安靜與清閒。 人們羨慕維特的少年青春,卻不贊同維特的煩惱。幸好,維特只在兩百多年前來過;在當下,維特的煩惱更加無處安放吧。 我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個,對於維特式珍稀而極致的情感,我感到陌生、驚訝。少年時代或許體驗到一點維特的煩惱吧,如今也早已淡忘殆盡了,而且再也沒有勇氣爲那些維特的煩惱而煩惱了。只模糊感到維特還是會不時勾起人共情的,但眼下還是要說再見了“維特的煩惱”。
譯文很美,維特的情感也很熾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