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龍文集：風鈴中的刀聲

之前，讀完了梁曉聲的《人世間》，三大本，故事完整講述了周秉義、秉坤、冬梅兄弟姐妹一家及其朋友們在東北城市底層於文革前到改革開放時代變遷中的奮鬥歷程，從中演義的國與家、事業與愛情的各階層個人的思想與情感在時代中起伏跌宕，非常值得回味。但也有種沉重感。因而，爲了放鬆情緒，選擇了這本已故臺灣天才武俠大家古龍的名著：風鈴中的刀聲。古龍作品，思想奇異、獨特，總是讓人不可思議。故事主要以人物的獨特個性來抒發一種豪邁、簡單、真誠、重情重義，或者如《局外人》一樣，將生死、愛恨、家庭、父母、夫妻、子嗣全都置之度外，在天涯浪跡中品味人生中的孤獨、寂寞、空虛、無奈、堅忍、悲哀、喜悅等情緒，最後結局往往如人生哭泣中來、孤寂中生、赤裸裸去，是一種悲情的俠義。風鈴中的刀聲是一部短篇，可以完全涵蓋了他的寫作思想和情懷。可以想象他的創作一定是沉浸在非常堅苦和孤寂中，是用心靈在寫作。我喜歡他的作品及爲人，因而我們要從中去體味那些艱難活着的那些底層人民，他們和大家一樣都想追求幸福的生活美麗的女子優秀的男兒，他們偶爾追求一下低俗的東西也要有一顆寬容之心，理解萬歲！

一位作家，也許是很怕被人說是“出道即巔峯”的，因爲這樣的判語往往出於數年之後，這也就意味着，這位作家的生涯是走下坡路的。可以想象，當大家如今仍然用《霸王別姬》來稱許陳凱歌的時候，他的內心是抓狂的，雖然其後他嘗試了無數的類型片，包括《無極》這樣很強大的四不像，也依然無法成爲“出道即巔峯”的那塊遮羞布。反之，金庸會被認爲是武俠屆的GOAT，一方面是他無比穩定的創作水平，另一方面，更是他不斷用於突破自我推陳出新的精神，從初期《書劍恩仇錄》、《碧血劍》這樣的傳統的武俠，突破到“射鵰三部曲”這樣“俠之大者”境界，再進入《笑傲江湖》和《天龍八部》這樣“無招勝有招”的意境，即便是最後一部作品，金庸仍然在尋求突破，他用一個不會武功的主角韋小寶寫出了恣肆灑脫的《鹿鼎記》，一部沒有武俠的武俠作品，實在是令人歎服。古龍作爲武俠屆的副班長，在作品的創作穩定性上輸給了金庸，當然，這更多是商業驅動造成的，然而，當古龍千杯下肚，筆走龍蛇的時候，他的創新精神絕對不輸給金庸，也是古龍，真正在懸疑的氣氛、推理的精妙、反轉的極致、影像化的語言方面走到了一個巔峯。 《風鈴中的刀聲》，作爲古龍的最後一部長片，他仍然在不斷創新，或者說，是實驗。此書多說部分是丁情或於東樓代筆，整體來看，大部分應該是古龍的文筆，最後結尾處可能有代筆之嫌，我不想用好或者差那麼簡單的判斷來定義這本書的水平，這並不是說蘿蔔青菜各有所愛，只是我認爲這部作品本身就是一種賭博式的實驗，晚年臻於化境的古龍，也許只是輕描淡寫，但是不經意間，多年對於武俠小說創作思路的沉澱，讓他有了很多不一樣的想法，他也把這些想法，帶到了這部作品中。 該是主角的不像主角。如果只看開頭一部分，我一定會認爲丁寧是主角，荒涼的土地上，孤單的茅草屋，女人天天在等待，等來了丁寧，而路過的丁寧，是爲了赴一場決鬥……這樣的情節，很有美國西部片的味道，簡直是《荒野大鏢客》的既視感，其後，丁情大戰牧羊兒三人的一戰，異常震人心魄，我已然分不清到底是傅紅雪的刀快還是丁寧的刀快，因爲牧羊兒的那句話留給我的印象太深刻了——“等他刀鋒劃過你脖子的時候，你甚至還會覺得很舒服涼快，等你的腦袋從脖子上掉下來的時候，你的眼睛甚至還可以看到自己的腳。”這之後的發展，如果不出意外，我想應該也是《天涯明月刀》之類的劇情套路，一開場就是巔峯的刀法，後來必然受到挫折，跟遇到的女人也必然有一番痛徹心扉的感情經歷等等，但是，這之後的情節，是我也許想一萬次也想不出來的，丁寧直接被暗算、被廢掉、被易容送到了絕對逃不出去的“雅座”裏，然後，完全離開了故事的主線——這比《連城訣》還要絕，狄雲只是被冤枉，丁寧卻直接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他只能一直行屍走肉般躺到將近結局處，這樣的情節設計是把主角的戲份壓抑到了比配角還低的程度，這是一種非常大的冒險，是需要很大勇氣去構想的一種思路，很像是一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寫法，姑且不論成敗，從我個人感受上看，丁寧的存在感確實太低了，這絕不是一個成功的主角，但反過來，從整個故事的架構來看，似乎，這樣的設計又有很大的合理性，因爲丁寧如果不退居幕後，慕容秋水、花景因夢、姜斷絃這批人又如何撕下自己的人皮面具呢？於是我迷惘了，丁寧的角色定位太尷尬了，所以從我的角度來理解，這更像是《高斯福特莊園》一般的羣像戲，所有的角色，只是爲了最終的那個主題服務，那個主題就是：愛恨一念間。 應是反派的更像主角。花景因夢從本書的第一頁出場，幾乎貫穿到了最後，之所以沒到真正的結局，只是因爲從古龍變成了代筆者，她被另外的創作思路所放棄了，如果按照之前的故事脈絡，我認爲，花景因夢應該是走到最後的那個人，而且我認爲，花景因夢就是這個故事唯一的主角，沒有之一。之前說過，《風鈴中的刀聲》的主題是“愛恨一念間”，而最能說明這個道理的，就是花景因夢本夢。花景因夢本來叫景因夢，從小孤苦，被故事中的監斬官風眼收養，後來嫁給了花錯，到此爲止，她的人生都在往好的一面發展，但是花錯被人攔腰斬殺，是粉粹花景因夢美好人生的致命一刀，從此之後，她的精神力量彷彿也被一刀斬斷，開始陷入極端的性格之中，但是表面上又是如此平靜，她彷彿只是在窗口等待，但是誰又知道她的胸口每一刻都有火山在噴發，這個時候，她對丁寧的恨，達到了頂峯。終於花景因夢找到機會，用計捕獲了丁寧，並送到了韋好客手中，她要慢慢折磨死丁寧。但是在這個過程中，花景因夢對丁寧的情感產生了她自己也無法預料的變化，一種反向的斯德哥爾摩症候羣，她居然開始不想讓丁寧死了，這種感覺其實能夠體會，就像你在一個密閉的房間裏被裏面唯一的一隻蚊子咬了，很長之間都無法打死它，你一定咬牙切齒，但是突然某個瞬間，你抓到了這隻蚊子，你的第一反應，很可能不是馬上拍死它，因爲這是一個密閉的房間，你沒有其他事情可以幹，你大可以折磨它，拔掉翅膀，拔掉腿腳，甚至拿打火機去炙烤它，這都是一種復仇的快感，而女人，往往是更像快感持續的那種生物。但是最危險的問題是，快感如果產生了，就像是毒品，有了依賴，那麼你對產生快感的來源，也就有了依戀，所以我能夠理解花景因夢從恨到愛的過程，這種愛，不是戀人之間的那種愛，是一種畸變的愛，是一種已經無法離開的愛，因爲全部的人生，都已經傾注在這裏了，如果丁寧死了，花景因夢存在的意義，也就消失了。於是，這是一個可悲的命題，愛恨一念間，並不是因爲花景因夢的性格造成的，而是這過程所註定的宿命終點，她根本無法選擇和無法逃避，就像是最後她和慕容、韋好客打賭一樣，她應該說出丁寧的下落，她卻沒有說，這一切其實無法解釋，也不用解釋，因爲，人性本惡。對慕容秋水，花景因夢也是愛恨一念間，但是這又和丁寧完全不同。花景因夢早年曾與慕容好過，後來被拋棄，她不知道自己恨他，她以爲自己愛他，但是直到最後，直到她有機會殺死慕容的時候，她突然才發現，原來自己那一刻根本沒有愛恨，因爲根本就不愛，又哪來的恨，根本就不恨，又哪來的愛？所以在慕容身上，花景因夢的愛恨也是完全沒有界限的，甚至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愛恨。從這個角度，我認爲花景因夢更配得上主角的稱號，所謂風鈴中的刀聲，丁寧、姜斷絃、慕容秋水都只是刀聲，只有風鈴，纔是花景因夢，刀聲一閃而過，風鈴的存在雖然沒人注意，但是它一直都在，你也無法阻擋它悅耳的聲音，來到你的腦中。 反向黑化探討人性。古龍擅長懸疑，從《失魂引》開始，他的作品就和懸疑、推理有着剪不斷的聯繫，這種鮮明的個人色彩，在中後期的“陸小鳳、“楚留香”、《白玉老虎》等作品中發展到了極致，但是《風鈴中的刀聲》跟這些作品，都是完全不同的，因爲之前的那些作品，都在頌揚什麼？我想頌揚的，應該是一種武俠的“成功學”，一種對正義、俠氣、機智、果敢的過分渲染，不管是楚留香的絕世輕功還是陸小鳳的靈犀一指，不管是無花的機關算盡還是葉孤城的棋差一招，其實都是爲了這種正面的頌揚所服務的，這和本作，有着截然不同的觀念，因爲在《風鈴中的刀聲》裏，你找不到這些詞語，幾乎每一頁，都在一種蕭索、壓抑、黑暗、窒息的環境中滋生、蔓延着無窮無盡的算計、報復、陰謀、隱忍等等，和之前的“成功學”相比，這更像是一部“苦難學”。也許你說最後的解決不是很圓滿嗎？丁寧和柳伴伴最終走到了一起，但是一方面你要相信，這是丁情或者於東樓的想法，可能並非古龍本意，另一方面你要知道，丁寧走到最後的結局，難道靠的是那些所謂“武俠成功學”嗎？並不是，他只是劫後餘生罷了，他更像是一個受到了戰爭創傷的人，即便回到丁府，他的性格也一定產生了鉅變，這就像是越戰留在那一代美國人心頭上的創口一樣，幾乎無法縫合。人間的真善美，只有新聞報道里纔是最多的，我們真正的人性和社會是什麼樣子，只有我們自己知道，晚期的古龍，經歷過那麼多的風雨和女人，對於那些武俠童話，他早已不再感冒，借用這一部作品，他更像是武俠屆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要把黑暗和苦難，好好說一說，所以，纔有了這個女人復仇的故事，這種跡象，在《三少爺的劍》裏已經有些端倪了，慕容秋荻這個角色其實已經接近於成功了，但是因爲核心結構還是“成功學”，所以她在後期被放棄了，但是這次，古龍幾乎堅持到了最後，所以纔有了這樣一個說不完道不盡的花景因夢。看完《風鈴中的刀聲》，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東野圭吾的《白夜行》，這種手術刀一般切入靈魂的感覺太像了，都是包裹在懸疑外衣下的靈魂審判，都是披着復仇面具的自我毀滅，在金庸的作品裏，可能會被副主題和配角，比如對於慕容復的設計，但是古龍足夠大膽，也足夠人性，這次，他把這樣足夠黑暗的主題和角色，作爲了本書的核心架構，這一點突破精神，是不能不讓人佩服的。 更上層樓的語言境界。古龍是語言的大聲，很多人說所謂的古龍風格是他爲了賺稿費湊字數意外形成的一種風格，也對也不對，我覺得風格就是風格，沒有意外不意外的，這就像是一輛車的外觀，你不管他是基於什麼設計構想來的，總之你看起來喜歡，就可以了，如果有無數人都喜歡，那麼就是一種非常經典的設計。古龍的語言風格是在《多情劍客無情劍》開始完全成熟，其後的作品都保持着遊刃有餘的不斷精進，所以後期的古龍，無論是寫人還是寫事，往往像是寫意山水畫，寥寥幾筆，已然勾勒全貌，這是一種很高的境界。但是在《風鈴中的刀聲》裏，這種境界更達到了一種返璞歸真的境界，下面，我舉一段例子： 一個普通人家的廚房裏，有些什麼東西呢？ ——一個爐竈，一個煙囪，爐竈旁堆着的一些木炭柴煤。有火，當然要有水，一個水缸，一個水勺，當然都免不了的，水缸裏，當然還要有水。 ——除了水缸外，當然還要有米缸。沒有米，怎麼樣煮飯？沒有飯的廚房，怎麼能算是一個廚房？ ——除了水缸、米缸之外，還要有什麼缸呢？ 答案是：至少還要有兩種缸。 一種是醬缸，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醬缸，醬着各式各樣不同的菜料漬物，在大家都不願意出門的時候，坐在廚房，看着這些大大小小的醬缸，心中通常會感覺到一種很豐富的滿足。 一種不虞飢餓匱乏的滿足。 還有一種缸，當然是酒缸。 炒菜，需要料酒，料酒可以避腥，除羶，增加魚肉的鮮味。 不但炒，煮、烹、燉、煎、炸、煨、蒸、烤、烘、燻、熬、焙，都需要料酒的。 廚房裏怎麼能沒有酒缸？ 何況，有些男人，根本就不曾走進一個沒有酒缸的廚房。 一個沒有酒缸的廚房，就像是一個沒有嘴的女人一樣，有時候，你雖然會覺得“她”也有好處，因爲“她”可以讓你避免誘惑，免於醉，免於慌亂，甚至還不會有開口說話的囉唆。 可是，如果你是一個男人，你會不會喜歡一個沒有嘴的女人呢？ 除了缸之外，廚房裏當然還要有一些別的要開口的東西。刀，也是要開口的，菜刀也一樣。 不開口的刀，怎麼能割雞頭砍鴨頭剝骨頭切菜頭剖魚頭去蔥頭斬羊頭？ 此七頭不斷，這個廚房還能燒什麼菜？ 刀要開口才利，缸要開口才是缸。 可是廚房裏還有一些別的東西是不能開口的。 ——油瓶、醬瓶、醋瓶、糖罐、鹽罐、辣椒罐，都是不能開口的。 瓶瓶罐罐本來就是不能開口，開口就變壞了。 ——女人們是不是也應該學習學習這些瓶瓶罐罐？ 燉菜的砂鍋、煨菜的瓦鍋、炒菜的鐵鍋，平常都清洗得乾乾淨淨，把鍋“晾”在一邊，把鍋蓋“晾”在另外一邊，“晾”得清清爽爽——這是“開口”的時候。 可是等到砂鍋裏有了魚頭、白菜、豆腐、肉丸、燻鴨的時候，瓦鍋裏有了魚翅、燕窩、鮑魚、乾貝的時候，就要把鍋蓋“悶”得嚴絲合縫，密不透氣了。 這樣的語言，如果放在中學課文裏，除了中間講女人那段慣用葷段子風格，其他也完全不違和，甚至很像是名家的作品，裏面對於日常司空見慣器物的描寫，對於日常生活的觀察力，對於庖廚之間的洞察力，包括視角的轉換、思緒的跟隨都是大師級別的，所有的語言運用非常合理而且精到，更難得的是，沒有華麗的辭藻和炫學的堆砌，就像是燒了一盤白菜，看起來普普通通，但是如果要燒的好喫，卻比大魚大肉更見功力。這種爐火純青的語言，就像晚年用木劍的獨孤求敗一樣，飛花摘葉也能傷人，生活點滴也能寫出精彩的詞句，這樣的古龍，怎麼能讓人不喜歡。 創新，是一個民族進步的靈魂，也是一個作家進步的靈魂。一次跟朋友喫飯，他是地方局長，他開玩笑說，其實，全市所有部門，都可以刪掉，就留下民宗局和科技局就可以了。我問爲何？他笑着說，民宗管着精神，科技管着進步，一個人，有精神，有進步，就可以了。雖然是玩笑話，但是我卻回味良久，竟覺得甚有道理。其實有時候，一流的作家，和超一流的作家，區別也就在這“進步”兩字上，只有不斷尋求突破，才能臻於更高的境界，這也就像是武道，根本沒有天下第一，只有更強，當你不斷突破自我，變得更強的時候，你才永遠都是天下第一。

古龍晚期詩意武俠之作，風鈴搖曳藏刀光，荒漠恩怨牽人心。以復仇開篇，以寬恕收尾，少了江湖廝殺，多了人性與宿命的叩問，如一首蒼涼又唯美的江湖散文詩。

每年四月——其實不過是近十餘年，細雨纖纖的暮春黃昏，我總會翻開《風鈴中的刀聲》，一起翻開的還有《陸小鳳傳奇》，不同的是，前者總在雨天，後者多在晴日。 意境不同，心緒不同，讀時的年齡和閱歷不同，即使同一本書，讀來的感受和意味也不盡相同。 還記得數十年前，我常常散步於春天的微雨裏，纖纖細雨像情人的手輕柔地落在我的臉上，閉目呼吸，嶄新的木葉清香吻過未經世事的心，那一刻覺得快意極了，輕盈極了，也美麗極了，自覺可以拿起世上最快的刀，斬斷比雨絲還要密的一切；自覺即使不帶刀，也可以無懼一切，這密密的雨簾，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雨簾，既是自己力量和自信的來源，也是休憩隱藏的絕佳場所。 你可曾見過有人在雨中練刀麼？ 一刀斬出，連雨絲都被斬斷；一刀揮出，雨簾都被劈開。 但那只是一瞬，連刀者都明白即使是天下第一快刀，也斬不斷這千千萬萬根雨絲，更劈不開這無休無盡的雨簾。 因爲雨是最連續的，連續到了毫無破綻的地步，就像丁寧瓶中的花那樣毫無間隙。 因爲雨是一體。 渾然自然的一體。 所以雨不可破。 可爲什麼要破? 你的刀完全可以融入雨中，與雨一體，隨其而舞，隨其而落，隨其而烈，隨其而息。 這豈非是雨的精髓? 這豈非是刀的精髓? 雨魂與刀魂，渾然一體，這豈非就是刀者的最高境界?

爲什麼讓你傷心的人總是你喜歡的人？ 西北大漠中一棟極具江南特色的建築，屋檐如懸崖懸掛着一串風鈴，鈴聲如滄海。因夢夫人等情人歸來，可惜歸來的是情人花錯的屍體。恩怨情仇在渲染着古龍情緒的詩意中開篇，而古龍也很喜歡將故事安排在西北大漠，似乎滿滿的黃沙才能承載情人厚重的愛意和無限的怨懟。因夢夫人檐下的風鈴和丁寧的破空的刀聲開始了兩人貫穿全書的糾葛。 因夢夫人從出場便展現出一股智慧和美貌並存的氣質，任何事情都安排到了極致，甚至對於人心的把握也算無遺策。但是這樣完美的人物，怎麼就沒有發現殺害花錯的真兇是姜斷絃而不是丁寧？尤其是在徹底調查了姜斷絃的情況下，竟然沒有發現姜斷絃做爲彭十三豆和花錯決鬥的過往，同樣的丁寧在時間上絕對有不在場證明。光光只是姜斷絃一個BUG倒還罷了，後來通過“班沙克”的暗示，可以知道花錯、丁寧、慕容秋水、韋好客四人原來是一起胡喫海喝的好基友，關於四個人的關係，因夢夫人不可能不知道，兩者相加顯得更奇怪。最後只能歸結爲，因夢夫人已經被仇恨迷住了雙眼，只相信自己所相信的事，而不在乎其是否真的合理，心中有牽掛的人豈能快意瀟灑。 題外話：因夢夫人因爲恨及了丁寧轉化爲愛，這不有點類似於斯德哥爾摩症候羣和巴普洛夫的餓狗效應的結合體嗎？ 同樣令人詫異的是，慕容秋水和韋好客在發現丁寧的身份後，竟然不是想得救回他，而是腦子進水一樣想辦法讓姜斷絃殺了丁寧，讓姜斷絃殺丁寧這一過程要花費的精力和安排可比救丁寧大得多，兩者對比還是選擇了非常費力的殺死丁寧，這真的是一個以完美形象出場的小侯爺會做出的選擇嗎？ 只是想不到，一直以來對友誼着重刻畫的古龍，在這個故事中讓青年時的四位好基友相愛相殺。彷彿當年的曹操、袁紹和袁術在青年時一起走雞鬥狗、偷新娘，到了中年爲了爭奪天下兵戎相見。但是丁寧四人哪有爭奪天下這麼大的利益衝突？甚至於都沒有利益衝突，卻也不得不上演“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戲碼。 結尾可以說非常有意思的故事。伴伴和丁寧最後是不是在蘇州喫到了西湖醋魚，這不重要了因爲故事已經結束了，但是瀟灑的生活氣息充斥了全文，一下子把快意恩仇的江湖變成了風花雪月的蘇杭，江湖人也需要生活，江湖也不一定非要打打殺殺，也可以富有溫情，西湖醋魚的味道到底如何，我在杭州待了這麼多年還沒有喫過一次樓外樓的西湖醋魚。等下次去杭州了，找鑫鑫請我喫飯。江湖依然還是那個江湖，但是在經過了一次次爾虞我詐後，大俠往往應該攜佳人一起分擔柴米油鹽醬醋茶。 古龍設定的所有終極一戰都往往是寫意的，而這本書中最精彩的對決應該是丁寧和姜斷絃之間在關於插花的想法，此時兩人之間已經上升到了精神層面，以花爲刀開始了一種心靈上的交流。同樣富有禪意的比鬥還有，姜斷絃和風眼的，通過喝酒決定了勝負；丁寧和姜斷絃，丁寧提出可以改爲下棋。江湖之大，包容得下所有可能，允許通過任何方式決定勝負，這樣海納百川的胸懷纔是我們無數人嚮往江湖的理由吧。 軒轅開山應該是所有出場的配角中最慘的一位，一出場沒幾頁就被丁寧給幹掉了。其他出場的有名有姓的龍套中再也沒有一個的戲份如此之少還是一出場便在決鬥中被殺了。

讀陸小鳳時候，真的被熊先生的腦洞折服。如今突然覺得這種爲了奇絕刻意製造的反轉與變化太生硬，而且似乎從中讀出對於女性的不尊重，很不喜歡。主人公的名字，故事的發展，都太欠缺。都說古龍，金庸齊名。如今看來，根本不能相提並論，金庸先生博學多識，大俠地位，無人能及，空前絕後。寫出好的東西，還是從文化源頭讀起，金庸先生對於古詩，古文，佛學，圍棋，歷史的精通，多少個古龍都萬萬不能及。當然，我們愛慕大俠，也渴望過浪子的生活。熊先生愛酒到死，也算做一種浪漫的極致。何況那句“遠山的木葉清香”已然足夠賞味一生。我看到的“不好”，只是這本書的不好。對於作者，還是很愛。切勿抨擊，小女子亂說一氣。

對朋友我傾盡真心，因爲人心能換人心； 對感情我付出全心，因爲虛僞會敗給認真。 我討厭人和人之間的算計， 因爲我從不狡詐； 我鄙視心與心之間的敷衍， 因爲我不曾虛假。 守着最初的純真，心若干淨人就快樂； 沿着最後的底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不管你怎麼做，怎麼說， 總會有人議論評說， 何不做個真實的自己！即使你再真實，也有人認爲你虛假，因爲你的世界他不曾來過，因爲他並未拿出他的真誠待你！

虎頭蛇尾，慕容設局到底爲了啥，殺丁寧？殺姜斷絃？爲了保他和韋好客的祕密？祕密是啥也沒說，找諸葛仙根本就是多餘，先治殘後醫好。花景因夢丈夫被殺了，因仇恨愛上了丁寧？花景因夢一會兒要殺丁寧，一會又救，反覆跳。很多情節給出的解釋很牽強，廢話一大堆。感覺沒有一個正常人，都有精神病，情節經不起推敲，亂七八糟。

20260510 酷熱，無風。

氣質很獨特，但是有點高開平走的意思。前後矛盾的地方實在太多，中間關於油鹽醬醋茶的車軲轆話也多到讓人不耐煩，但是最後決戰不比還是讓我釋懷了，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