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向善行惡之秉賦（弗洛姆作品系列）

心理諮詢室裏，來訪者顫抖着說：我總忍不住貶低伴侶，其實是害怕失去。這正是弗洛姆筆下的生存困境：當匱乏成爲潛意識底色，防禦性掠奪便成爲扭曲的生存策略。 埃裏希·弗洛姆在《人心向善行惡之稟賦》中提出，善惡並非先天烙印，而是生存境遇的選擇結果。非生產性人格的防禦性掠奪源於童年匱乏，生產性人格的創造性聯結則來自被充分看見的滋養。 人性救贖的密碼，藏在從佔有到創造的認知覺醒裏。當我們用意識之光照亮創傷，用生產性力量填補空洞，便能在荊棘叢中培育出玫瑰。 一、防禦性掠奪：匱乏童年的生存密碼 那些瘋狂索取愛的人，心裏都住着一個被忽視的小孩。 弗洛姆將非生產性人格稱爲退化綜合徵，其核心特徵是通過佔有而非創造確認存在。童年時期持續性的情感匱乏，會讓人形成防禦-掠奪的生存模式。 就像被忽視的孩子會在成年關係中瘋狂索取關注，用搶話、過度強調自我的方式掠奪傾聽；被控制的人會對他人建議產生本能抗拒，卻又在暗中模仿控制者姿態，通過支配他人填補被剝奪的權力感。 弗洛姆將非生產性人格分爲： 接受型：依賴強者填補空虛。剝削型：通過掠奪確認存在。囤積型：用控制對抗不確定性 職場中，有些管理者會刻意打壓下屬的創意，本質是通過剝奪他人價值感來維持自己的權威地位。這正是剝削型人格的典型表現。 這種模式的本質是童年經驗的無意識投射。就像納粹分子在服從與施暴的切換中，用集體的惡逃避個體獨立思考的焦慮，日常中那些通過貶低他人抬高自己、通過控制關係獲取安全感的人，也在用同樣的邏輯逃避自我存在無意義的恐懼。 二、創造性聯結：豐盈內心的自然流露 成熟的愛，是我需要你，因爲我愛你，而非我愛你，因爲我需要你。 與非生產性人格相對，生產性人格的核心是給予而非佔有。 這種人格源於童年時期被充分看見與回應的經驗——當需求被及時滿足，愛與安全感成爲內心的常量，便會自然地向外創造聯結。 生產性人格的三個維度：1. 情感層面：無條件的給予愛。2. 認知層面：開放探索的求知慾。3. 關係層面：尊重差異的共生性 在愛中長大的孩子，會主動分享玩具、關心他人情緒——這種自然流露的善意，正是生產性人格的生動註腳。 弗洛姆強調，這種善的稟賦是人性潛能的充分發展。就像陽光充足的植物自然枝繁葉茂，內心充盈的人無法忍受關係的割裂。成熟的愛不是依附或支配，而是我需要你，因爲我愛你的自由聯結。 三、從掠奪到創造：創傷療愈的覺醒之路 看見創傷的瞬間，救贖已悄然開始。 弗洛姆指出，療愈的關鍵在於將防禦性掠奪轉化爲生產性創造。這個過程始於意識覺醒：當意識到對關注的瘋狂索取源於童年被忽視的委屈，對他人的控制慾源於當年無力反抗的恐懼，潛意識的模式便被提升到意識層面。 書中方法 1. 意識覺醒：將我必須控制改寫爲我害怕失控 2. 創傷重構：把父母忽視我轉化爲他們當時也有侷限 3. 生產性實踐：用繪畫/寫作等創造性活動重建自我價值 缺愛的人通過學習自我關懷，每天給內心小孩寫鼓勵信——這種生產性實踐，能逐漸填補情感空洞。 最終的轉化在於創造：缺愛的人學習自我關懷，缺安全感的人建立可控的生活秩序。當通過創造而非掠奪確認存在，便會自然走向聯結與給予，這正是弗洛姆所說的人性救贖：創造本身就是存在的最佳證據。 結語 弗洛姆的智慧如同春日驚雷，喚醒我們對人性的深刻理解：那些看似醜惡的掠奪行爲，不過是受傷靈魂的求救信號；那些溫暖如春的善意舉動，源於被愛滋養的生命狀態。 當我們學會用意識之光照亮創傷，用生產性力量填補空洞，人性的土壤裏終將綻放出自由的花朵。 就像書中所說：善惡的分野，在於你選擇用掠奪填補空洞，還是用創造照亮存在。你有過從防禦到創造的轉變經歷嗎？歡迎分享你的覺醒故事~

《人心善惡稟賦》簡單梳理 弗洛姆這本書的框架其實挺好的，乍看下通俗不夠深入，梳理一下發現脈絡已經很好了。他的通俗易懂讓他大衆流行，也導致容易被低估，一方面也是他行文和內核的透徹性上比頂級精神分析哲學家缺一點。但自己梳理一遍脈絡，就趨近齊澤克。 第一章從老生常談的一個點入手，人是狼還是羊。這兩種說法都是人們根據經驗的一種情緒性歸納法。我們日常文化語言充滿各種這些情緒性歸納法。幾千年來二分對立的思想成爲人們潛意識，不利於分析理解事物。 人與動物不同，動物是以本能渾然一體，人是自然裏裂出來的，有意識有慾望需要應對自然和社會，就是人的裂縫。人擁有的不是固定本能，而是各種傾向性。這些傾向性在不同象徵界不同生產關係不同生產能力下各種不同發展。 這些傾向性就是回應人的這一裂縫，人的存在就是回應這一裂縫，重點不是人本性如何，而是人們的回應回答方式如何。整體來說是兩種方向，一種是向後迴歸進原始合一，一種是前進以開創和生產來統合自體。 。 第二章講述暴力五種類型。這個還是有啓發的， 遊戲型暴力，以各種遊戲和技能訓練爲主，雖也有攻擊性。 反應型暴力，對危險進行反應，防衛。 報復型暴力，修復破碎的自我價值感。自體自尊被打破，不復仇自我將無法統合。於是暴怒瀰漫，以殺死讓自己受傷的人來修復自體自戀破碎。在個體生產力和羣體生產力不足時，更需要以復仇來統合自體。於是復仇自古就是各大文化的一個核心文化。甚至是早期文明推動機。 而個體生產性強大的時候，更傾向於生產。 補償型暴力，無法創造無法愛，生命不能向外生長，於是向內潰敗，進而向外毀滅。反向形成。霍妮的無法抵擋理想自我人格衰退後的施虐。克萊因的嫉恨毀滅。 嗜血型暴力。鮮血就是生命力的澎湃，如原始遊牧粗狂。 五種暴力類型整體來說都是生的慾望的不同運轉方式。 。 接下來三章是三個維度。也是形成善或惡的三個維度傾向性。 第三章講親生命性和戀屍癖。 一個是對生命的活力，開放，發展。 一個是對物的癡迷，機械，不變，控制。 ， 第四章講惡性自戀。個體自戀和羣體自戀的惡性模式。只愛自己力比多固着的人或羣體。扭曲理性和判斷力，不把羣體外的人當一樣的人，被禁錮在自戀力比多的結界，成爲極端分子。 聯想弗洛伊德《羣體心理學與自我分析》。 ， 第五章講亂倫固着。分爲固着在具體的人，如母親 女子身上，和固着在大母親羣體民族領袖之上。輕者需要這樣一個女性，重者精神病性共生互相施虐受虐。完全喪失主體獨立性，必須依附某個母體。 而羣體的亂倫固着，是一種隱蔽方式，羣體力比多聯結，極端的孝道民族主義和宗教排外等等，在羣體內互相鏡映被正反饋。 ， 三者疊加，戀屍癖 自戀 亂倫固着就是死亡衰退綜合徵。民族主義，極權模板。某方面凸顯，就會傾向於往同類型的三方面發展，把三者匯聚到一起形成綜合徵。 而親生命性 愛他人 自由獨立三者疊加，就是成長綜合徵。 這三章重點以希特勒作爲例子。這個模式簡直是齊澤克的先驅。不過齊澤克把弗洛姆鋒銳化了很多。但底層分析模式和多維聯動“精神分析 馬克思 社會 歷史 哲學 文學影視 人物 資本批判”類似。不過齊澤克更透徹，在各方面大都更透徹些吧。 。 第六章講自由是什麼，決定論和選擇論。以斯賓諾莎 弗洛伊德 馬克思爲參考。他們都是人們以爲的決定論者，認爲人表面的自由背後是被“不瞭解原因的慾望、潛意識、社會關係”決定。但他們都是爲了改變，也就是說他們是選擇論者。而自由主義在今天大行其道，表面是人道人文，其實是以自由掩蓋了無數的決定論層面的事實。自由主義就是資本社會的意識形態，資本社會“統治階級的思想”。他們以自由主義，把結構性99％說成不是決定論。在這下面繼續結構性的再生產99％的決定性。 而這三人就是不進行道德判斷，而是探究人類脈絡，探究其中那些因素是如何被決定的。在這決定之下，認知識別哪些暫時無法改變，是虛假的可能，是不真實的可能性，哪些是真實的可能性很關鍵。因爲意識形態給了我們很多“無限敞開的自由希望”的同時又讓我們感到無望。 所以從那種朦朧中區分出不真實的可能性和真實的可能性，然後以自己的知識行動忍耐去選擇真實的可能性性。這就是斯賓諾莎 弗洛伊德 馬克思這三位表面是決定論實則是選擇論哲學家傳授給我們的，他們爲此給與我們更各種精神分析哲學社會學方法論。 ， 朝向生產性發展，親生命，有愛的人和事和物，識別真實的可能性並選擇它前行。

羊還是披着羊皮的狼？ 推薦等級：★★★ 在霍布斯筆下的世界裏，“人與人互相爲狼”，自然會出現所有人對所有人的戰爭，爲了避免這一點於是有了國家以及與之配套的存在，從而避免讓人生活在那樣一個擔驚受怕的環境下。那麼不免會讓人疑問，人到底是羊還是狼？ 《人心：向善行惡之秉賦》裏心理學家弗洛姆的思考讓讀者對於人性有了更多的瞭解。尤其是關於攻擊性部分的思考，或許可以讓人對於善惡的認知更爲具體一些。 1.是羊是狼 在西方世界的觀念下，人常常被比喻做是羊，或者是狼。更爲具體來說，人到底是真的羊還是披着羊皮的狼？對於這個問題，恐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答案。 “狼要殺戮，羊要追隨。”這似乎如同自然法則一樣的存在卻讓人對於性善和性惡有不一樣的思考。看似合理的解釋卻不免讓人懷疑這種二分法的背後是否有些過於簡單？ 是過於簡化還是錯誤概括，這個問題可能每個人心裏有不一樣的看法。跟隨作者的思路，不難發現其着眼於人類的攻擊性行爲。《逃避自由》裏作者也曾進行過相關的討論，只是在本書中它被一分爲二。 如人性善惡之分，人類的攻擊性行爲也可以做出區分。一種是爲了讓生命得以延續，另一種則帶來毀滅。前者促進生，後者帶來死。這看似涇渭分明的說法更像是人類爲了減少認知負擔的舉動，卻很難在其中樹立一道高牆加以阻隔，亦或者說其本身的流動機制尚未完全清楚。 羊羣效應用來指代人類那種隨大流的跟風之舉，可看似是羊卻也可能在瞬間變成惡狼。有些時候兩者之間的轉化之快，讓旁觀者瞠目結舌，不只是簡單的屠龍少年終成惡龍。 2.善惡之辯 “倘若人的本質既非善亦非惡，既非愛亦非恨，而是一種需要尋找新的解決辦法而新解決之道又會製造新矛盾的矛盾；那麼，人的確可以突圍解困，要麼以迴歸的方式，要麼以前進的方式。” 歷史上那麼多的真實案例既進行了補充，也讓人們意識到有繼續進行探索的必要性。有意思的是這種觀點似乎有打破二分法的枷鎖，卻又陷入到新一輪的一分爲二。 以書中關注的攻擊性行爲來說，我們想要對其進行善惡的定義有些時候並不是那麼容易的。當然像《刺刀和藩籬下》日本進行的侵略行爲以及那些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無疑是惡的代表，可有些時候事情並不是那麼一目瞭然。 《日本人爲何選擇了戰爭》裏提到了日本人習慣性掩耳盜鈴的做法，一而再對於歷史的誤用讓其在錯誤的道路上執迷不悟。時至今日，我們或許說其有擺脫的可能性，但是當其以往的歷史被刪減和篡改之後恐怕就很難感到樂觀。 善與惡彷彿是一種對立的關係，但是在現實世界裏卻不少見到彼此糾纏的情況。在許多案例中，通往地獄的道路往往就是由善意鋪就的。那麼好的初心導致壞的結果，到底是劃到善一方還是惡一面？ 3.自由選擇 不少人都認同一句話，那就是人在任何情況下都是有選擇的。哪怕是號稱別無選擇的時候，其實都是有的選。對此我們的前提假設之一就是對於人的主觀能動性以及自由意志的認同。 倘若自由意志只是一種幻象，要是以生物學的層面來進行分析，所謂的自由意志不過是一些電信號，那麼我們就很難像以往那般堅定。這或許給了某些人以推卸責任的機會，卻也不得不讓人重新審視自由選擇這回事。 理想狀態下，作爲個體，我們確實有着自由選擇的可能性。回到現實情況下，從個人到社會以及諸多方面的影響都可能讓這種自由選擇變得不自由。看似同意的決定也可能是被迫的。 製造同意這件事並不算多新鮮，當我們聚焦於個體之時可能會忽略，然而再結合相關背景之後不難發現其是如此之普遍。以納粹的暴行來說，那些置身其中的人或許不是主動選擇，可通過沉默等形式同樣參與其中。 人性的複雜多變是不容小覷，具體情境下的變化反轉更是讓人不敢懈怠。有些時候我們討論這些問題可比追劇還要精彩，苦苦追尋的結果可能讓人大喫一驚，也可能最終仍沒有一個滿意的答案。 4.紙上談兵 作者在本書的討論以及讀者的閱讀和思考都可以說是在進行紙上談兵。這並不是說其就一無是處，誠然有些收穫和啓發，但我們終究不能忘記了其本身的侷限性。 考慮到書中給出的一些結論，我們在選擇相信的同時仍然要保持質疑的權利。再直白一點說，從結論到書中的其他內容，在進行相信的同時也應該不斷懷疑並在實踐中加以檢驗。 “人的心會變得剛硬；它會變得沒人性，但絕不會變成非人類之物。它自始至終都是人之心。”話雖如此，可要是面對具體的案例，我們很難認同。以《一個刑警的日子》等類似的案件來說，我們在直麪人性的時候就如同在凝視深淵，亦或是像無法直視驕陽一樣徹底看清。 “人具有爲自己的行爲作選擇的自由時，他在這一程度上承擔責任。”這讓人意識到其有需要承擔的責任，是靠推卸無法逃避的。從生活小事到國家大事，很多時候都是如此。 從個人到社會，善與惡某種程度上會形成一種平衡，或者說很難真正出現一方徹底壓倒一方的情況，更別提將其長期繼續下去。我們希望的是善戰勝惡，但是惡佔據上風的時候也不少。 5.思想實驗 作者在本書裏的一些結論卻有一些價值，但這更像是在一個龐大的思想實驗。書中所得出的結論不過是暫時的，還可能是作者的一家之言。對於其他人來說，是否願意接受仍是未知的。 作爲讀者在藉助書中的思想實驗進行思考的時候，得出什麼樣的結論以及是否有結論都是合理的。考慮到此類問題上有太多的前人做出過努力依然沒能找到讓人滿意的答案，讀者倒也不必太過介懷，大可放鬆一點去進行。 遊戲的心態去思考嚴肅的問題，這或許對於當下的生活沒有具體的指導，但是對於人生中那些重大的選擇還是有一定的參考意義。對於人性和現實的認知加深之後，更加明白自身的侷限性。 《投餵AI》裏那種將人類視爲燃料的做法，確實可以在當下人工智能的發展中發揮不少作用，然而人畢竟和這些機器不一樣。哪怕是按照機器的視角看，複雜精妙的人類也有太多讓人難以破解的謎團。 想象難以想象乃至於無法想象的情況，這或許是對於那些想要進行思想實驗的提出了不小的挑戰。以往這可能是少數人的遊戲，如今卻變成了更多人需要學習和鍛鍊的。 6.寫在最後 作者或許和他的智慧結晶留在了過去的世界裏，然而其對於當下和未來並非是毫無意義的。哪怕我們不認同書中的觀點和內容，也不妨礙對其的學習和了解。 要是考慮到其可能帶來的啓發和收穫，那麼花費一點時間去思考這些重要但是尚未有定論的問題還是蠻值得的。只是對此，讀者應該調整好自己的預期，並且在過程中學會去享受。 相比於書中的結論，作者的思考方式可能更加值得關注。我們或許沒有辦法再現其思考的路徑，但是也可以藉助其留下的痕跡來幫助自身進行思考。重要的問題就像試金石，自身所能擁有的知識到底有多少也會變得一目瞭然。 同樣的問題，不同人回答，既可以看到彼此之間的水平差異，也讓人注意到彼此的偏見和偏好。主觀視角帶來獨特的見解，卻也讓人看到其中帶有個人感情色彩的部分，有些或許平日裏不曾被注意。 閱讀和思考，有些時候就像是在照鏡子。別人什麼情況未必清楚，但是像照妖鏡一樣將自身思想上的犄角旮旯都能看到。是選擇坦然面對還是遮遮掩掩，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必須提一下，這本書的作者是艾裏希•弗洛姆，美籍德國猶太人（1900—1980） ，一位精神分析心理學和人本主義哲學大師。 人心本就是善惡的交織，是從不間斷的善與惡的選擇和博弈。向善卻行惡，那麼惡就是善的偏離。關於選擇 書中有個觀點我很信服：我們越是持續作出錯誤的決定，即惡的選擇，我們的心腸就越堅硬，前路就會越走越窄，最終趨向滅亡；越是經常作正確的決定，即善的選擇，心腸就越柔軟，或者可以說越好，變得生機勃勃。 《聖經•舊約全書》中也講到過，大致意思是上帝能做的，只是在人面前擺出基本的可選項：生命和死亡，並鼓勵人選擇生命。如若誠心選擇滅亡，即使上帝也是無力拯救的。 我很高興，我在生活中的許多時候都把握住了選擇的自由，使得我的存在儘可能的蓬勃靈活，我在自己尚且擁有依理性行事的自由的時刻 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時間節點。慶幸。

東西方對於人性的表述方式是不同的。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新論》，斯賓諾莎《倫理學》，艾裏希·弗洛姆論《健全的社會》，從羣體性人的社會行爲，到個體性人的心理行爲，得到了一個這樣的肯定:上帝的存在意味着沒有人能成爲上帝，沒有任何個體能變得無所不知或無所不能。 而在東方，《孟子》說“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 《荀子》說“人之性惡，其善者僞也”。 王明陽說“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爲善去惡是格物”。

論人心的善惡 本書屬於弗洛姆的反法西斯之作。全書詳細論述了良性自戀與惡性自戀；還論述了羣體良性自戀和惡性自戀；分析了希特勒心理成因；法西斯形成的原因；法西斯政權追隨者們的心理特徵。作者作爲美籍德裔猶太人的知識分子，同時也是哲學家、心理學家，在他的著作中總能感受到滿滿的人性關懷和強烈的社會責任感。每次拜讀他的作品都會被感動到。弗洛姆的書任何時候讀都不過時，適合每年都拿出讀一遍。其中分析人自戀性的部分非常精彩。 一.論述了暴力的分類： 1.遊戲型暴力： 具有娛樂性，主要爲展現技能，非毀滅性，點到爲止。 2.反應型暴力： 具有被動性，攻擊性強。分爲兩類： ①.認爲存在潛在的威脅，迫不得已而採取的暴力行爲，以求自我防衛。 不一定基於事實，也可能是自我主觀的判斷認爲需要採取暴力行動，比如俄羅斯攻打烏克蘭。 ②.需求與慾望受挫。由羨慕、嫉妒心理引發。 3.報復型暴力： 精神匱乏使復仇成爲補償機制。比如由自戀心理導致的。 4.補償暴力： 由於無力創造轉而改爲毀滅世界的暴力行爲。 5.噬血型暴力： 人性中的“退行”，獸性中的殺戮。 二.讓個體能得到發展的社會特徵： 1.安全——滿足基本物質需求和安全（消除末日四騎士：貧窮、戰爭、疾病、飢餓）。 2.公正——社會平等，沒有剝削、奴役關係。任何人、物、集團不凌駕於人之上。 3.自由——積極參與社會生活和政治生活。實現權力平等，無權威統治和官僚主義。 三.揭示去人性化的國家機器的弊端： “在各種巨大的生產中心、巨大的都市、巨大的國家，人就像物一樣被管理，人和人的管理者被轉化成物，他們都遵循物的法則。” 在物凌駕於人的社會環境氛圍里人必須按照官方的要求按部就班的生活，在不同時間段完成規定內的事，學習、結婚、生子（包括生幾個孩子），該信仰什麼，反對什麼，都有着嚴格的規定。一旦不符合規定人就不是一枚合格的螺絲釘，就會被周圍人排擠，打壓。因爲沒有誰會在意螺絲釘的幸福和快樂。螺絲釘之間也相互競爭、嫉妒，充滿戰爭。理性的社會應該讓人的自由和自主性得到充分發揮，並尊重每個人的生活方式，而不是給他們貼上各種污名化標籤，比如：剩男、剩女、屌絲。 四.人失去信念後將人生目標轉爲“佔有型”的生活 “智能化、量化、抽象化、官僚體制化和物化，這些正是現代工業社會的典型特徵；把它們加諸人而非物時，就不是生命的原則，而是機械學原則了。活在這種制度下的人變得對生命漠不關心，甚至爲死亡所吸引。他們本身並不自知。他們把興奮激動當作生命的喜悅，並且活在這樣的虛妄錯覺之中：他們覺得可以佔有和利用很多東西的時候，自己的生命是那麼鮮活。” 人不能積極主動去愛去創造就容易轉向“消費主義”的懷抱或者去毀滅世界，精神世界的貧瘠和物質世界的匱乏同樣可怕，因此人需要有精神信仰（不單指信教）、有積極創造的生活信念。 五.關於自戀的論述 （很久以前就想全面的寫一篇關於論述人“自戀性”的文章，結果祖師爺爺早已分析了個透。） 1.病態自戀的一些表現形式： 自戀型人格障礙：以自我爲中心，無視他人感受和客觀現實。 鍾情妄想：單方面認爲對方深愛自己。 疑病症：總是感覺身體不舒服，得了某種罕見的病。 道德疑病症：道德感過強導致經常內疚自責。 消極型自戀：過低的自我評價。 2.自戀的分類： 良性自戀：自尊、自信、自豪感。 惡性自戀：以自我爲中心，脫離現實，以極端方式改造現實，走向毀滅。 3.自戀在心理學中是一箇中性詞。 每個人身上都會有自戀的部分，自戀讓我們更愛自己，建立自信，增強自我效能感（認爲自己能完成某事的能力）。從進化心理學角度來講，自戀的人更容易存活下來，能得到更多的資源和伴侶。2021年的心理學研究結果表明自戀的人更容易升職。社會心理學中有一個有趣的研究結果，大部分人都認爲自己高於平均水平，獨一無二。在婚姻中，認爲自己是付出更多的那一方。犯錯，更多出於無心之過。可見人的自戀性根治人性之中。 我們以爲的“自戀”是人以自我爲中心，頑固不化。事實上人還可能會具有“隱性自戀”，之所以被稱爲隱性，因爲自身很難被察覺。比如： （1）喜歡和自己相同的人，排斥異己，缺乏包容心。只要和自己不一樣的地方就認爲對方是錯的、不美的、非主流的、低劣的、奇葩的、不合羣的等等。包括：身材、觀點、生活習慣、信仰、興趣愛好、性格、地域等方面。 （2）喜歡強加意志給對方，有時候還美其名曰“我爲你好”。 （3）不斷談論自己，喜歡說“我xxx”，忽視對方感受。 （4）改造子女、伴侶，以求對方符合自己的意志，喜歡說“應該”、“必須”。 （5）喜歡爭論，熱衷於說服別人，愛擡槓。“人與人的相處原則，我們不同，但都沒有錯”。 （6）對方不認同自己的一些觀點，自戀受到損傷認爲對方是在攻擊自己轉而報復，缺乏理性思維。 （7）過度的謙虛、自卑、脆弱。比如認爲自己的不幸全是他人造成的，不願意爲自己的人生負責，奉行“原生家庭唯一論”。 （8）無法面對生活中的挫折和失敗，比如失戀造成的持續性創傷。 自戀程度處於正常水平的人遇到挫折能及時調整自己，自戀水平過高的人遇到“自戀損傷”可能會使信念和價值觀崩塌。由於理想世界與現實世界產生巨大的反差，個體難以平衡就很可能導致自我攻擊轉而抑鬱。這就是爲什麼一些人失戀後過一段時間就能恢復，而有一些人要經過相當長的時間，甚至直接走向毀滅的原因。 4.自戀導致的親密關係衝突 “很多父母相信，與其他孩子相比，自家的孩子是最漂亮、最聰明的。情況似乎是，孩子越小，這種自戀偏見就越強烈。父母之愛，尤其母親對嬰兒的愛，在很大程度上是把嬰兒當成自己的延伸來愛的。成年男女之間的愛往往也具有自戀性質。愛上一個女人的男人，一旦她成了“他的”，他可能會把他的自戀轉移到她身上。因爲他帶給她那些特性，他便對她心生欣賞和崇拜。” 網上總有“輔導孩子作業難如登天”的梗，因爲父母隱約認識到孩子並沒有他們想像的那麼聰明且努力，可以說事實上大部分孩子都是處於中等的水平。一方面父母的自戀受到損傷，另一方面把生存焦慮投射到了孩子身上。因爲害怕孩子太過平庸轉而變得情緒激動且暴躁。試想讓不同孩子的家長互換輔導，家長就會有耐心的多。 5.羣體自戀 個體的自戀被轉化爲羣體性自戀，宗族、民族、宗教、種族等等，成爲自戀激情的對象，而不再是個人。羣體性自戀呈現出各種各樣的表現形式：宗教的、國家的、種族的、政治的。比如愛國也屬於羣體性自戀。 （1）分類： ①.良性的羣體自戀：有民族榮譽感，熱愛集體，爲國爭光。 ②.惡性的羣體自戀：種族主義、民族主義、血統論、種族歧視。 若羣體自戀受到損傷，常常會激起強烈的羣衆性復仇心理，甚至引發戰爭。 （2）警惕羣體性自戀的激化 “越是沒什麼的人越是容易抱着集體自戀不放。因爲這是他的一種自我補償機制。你只有愛這個羣體你才能願意去維護去爲此付出和犧牲而不是去毀滅和破壞它。” 如果一個民族都忽視自己所存在的問題，自認爲是最優秀的民族，故步自封，不懂得向他國學習合作，最後導致強國力爭第一，滋生“霸權主義”。任何一種文化和民族本質上不分優劣，沒有誰天生就比其他民族的人更優秀。平等、尊重、友愛是人類和平的基石。 最後關於自戀我們要警記： “人只有徹底擺脫自戀之後才能完全成熟，包括個體自戀和羣體性自戀。” 六.關於佛陀思想分享一段話 “ 佛陀的教義相當於表示，人只有從他的幻覺中醒來並保持對現實的清醒才能拯救自己脫離苦海；這些現實包括生老病死，也包括人的貪婪慾望不可能永遠得到滿足的現實。在佛陀的教導之下“幡然醒悟”的人，就是克服了自戀的人，因而也是能保持完全清醒的人。這種觀點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說法：人只有消除他“擁有堅不可摧的自我”這種幻想，且一併放棄所有其他貪求之物，才能對世界敞開，並與之產生充分的關聯。這一徹底清醒的過程與個體通過與世界產生關聯來替換內心的自戀，二者在心理上是完全一樣的。” 七.求同存異 “我們不能指望所有的哲學分歧和宗教差異都消失。我們甚至不能有這種想法，因爲創建一個聲稱“唯其正統”的體系可能會催生另一個自戀之源。” 多元和爭論是常態，過度自戀纔會堅信自己是絕對正確。事實上，“我們只是不同，但並沒錯。”越是智慧的人越不會固執己見，因爲大部分的觀點都做不到毫無漏洞。所有的正確都只是暫時的，正如科學理論，可以被證僞纔是科學，而唯有一次次的被證僞，被推翻重來，人類科學才得以進步。 ———————————————————— 如果你想全面地瞭解一個人的思想，就去讀他的全部著作。推薦閱讀：《愛的藝術》、《逃避自由》、《存在的藝術》、《佔有還是存在》、《論不服從》、《健全的社會》。

一本探討善與惡的書，弗洛姆認爲善與惡不是決定論而是選擇論的問題。 弗洛姆最先探討了多種惡的形式，介紹了五種暴力形式:遊戲型、反應型、報復型、補償型和嗜血型。惡性程度直線上升，遊戲型是展現技能，反應型是一種自身防禦或者逃避恐懼，從報復型開始走向病態，視報復爲人生意義，補償型屬於因爲無能而報復社會，噬血型將殺戮視爲超越生命的方式（參考希特勒）。 惡的本質有三種不同的取向：戀屍癖（對立於親生命性）、自戀以及個體對母親的共生固着。這些都屬於死亡之愛，迷戀過去。 戀屍癖的特徵體現在他對強權的迷戀，強權歸根結底以殺戮爲基底。弗洛姆覺得人有毀滅的慾望根本原因在於大多數人深陷生活的焦慮中，害怕失敗，對物盲目崇拜，加上現代工業社會的智能化、量化、官僚體制化等等弊病把人異化，於是大家變得漠視生命。 與戀屍癖對立的是親生命性，也就是個體對生命的熱愛，對抗死亡，不斷髮揮個體的創造力，勇於探索，善於融合聯結不同的生命，時刻運用愛、理性和以身作則來塑造和影響他人。親生命性是人的潛能，需要依靠良好的環境培養和激發，所以我們更應該建造一個安全、公正和自由的生存環境。 良性個體自戀承擔必要的生物學功能，人能從中獲取能量、興趣來抵禦他人和保護自己。爲生存努力拼搏，衝突時堅持己見都需要自戀加持。而惡性自戀令人喪失理智，這類人永遠不會心懷歉疚，把其他人只當作自己的附屬品，永遠無法認清現實，極端自我與之不同，後者還有體驗現實的能力。 良性羣體自戀可以保證一個羣體的生存，也可以促進目標的達成，但惡性羣體自戀卻是具有毀滅性的。經濟貧窮和文化匱乏造成了驕傲形式的單一化，他們神化生物學的意義，吹捧種族、國家、黨派、宗教同時排除異己，唯恐天下不亂，渲染仇恨意識。人文精神和科學能削弱惡性羣體自戀，然而如今人們又開始迷戀技術。其實惡性自戀就是造神邏輯，神就是堅不可摧、十全十美、不可詆譭的，萬事萬物皆可成爲自戀本體，與之對立的是平等原則。 亂倫固着是個體化的亂倫慾望，渴望母親的無條件愛護，輕者削弱自身的獨立意識，重者想回到子宮，象徵着滅除生命，個體於是喪失生活的能力，也無法將他人視爲完整的人。將亂倫固着投射至血緣、家庭、種族、民族等等方面意味着接納的破產，於是它也會趨向滅亡。 戀屍癖、惡性自戀和亂倫固着三種惡本質綜合起來就是弗洛姆所謂的衰退綜合症，也叫回歸層次。弗洛姆深受二戰的影響，所以他也在嘗試回答希特勒犯下不可饒恕之罪的原因，衰退綜合症就是希特勒的病症。 而健全的社會成員應該具有成長綜合症，它也叫前進層次，它或者說善本質包括親生命性，對自然和無血緣關係人的愛，獨立自由的潛能。 那麼善惡到底是人之本質還是環境影響？弗洛姆認爲都不是，也就是否定決定論，他說"構成人的本質的，是這些答案對應的問題以及尋找答案的需要；人類存在的多種形式不是人的本質，而是對沖突做出的不同回答，衝突本身才是本質"。內部因素和外部因素固然影響思維方式，但實際上個體選擇仍然有差異，對，我們必須學會分析無意識的影響。把行爲歸類簡化，於是你必須在每個生命截點叩問內心到底選擇迴歸的方式還是選擇前進的方式。我們內心有各種力量衝突，最終佔上風的力量會決定你的行爲。 選擇的問題也牽扯到自由的問題，弗洛姆說"自由無他，就是個體遵從理性、康樂、良知之聲的能力和對抗非理性激情之聲的能力"。那自由的能力會受到哪些認識因素的影響呢？一共有六種因素:善與惡的構成，實現慾望的適當手段，願望背後的意識與無意識，對選擇可能性的認識，對選擇後結果的預測，對抗的挫敗之痛。弗洛姆列舉了斯賓諾莎、馬克思和弗洛伊德的觀點支撐自己的觀點。 人生會遇到很多一環扣一環的關卡，或許最初的那個選擇有巨大的魔力，我們會沿襲這種思維方式並且把它應用到未來的選擇中，所以你最好不要背叛自己的良知，事實就是人們容易一步錯步步錯，好比多米諾骨牌。當然如果還有挽回餘地那就還能亡羊補牢，只是代價會比較大。

善=肯定生命-生產性的豐盈→親生命性、自然、獨立自由→成長綜合徵 惡=否定生命-生產性的匱乏→自戀、亂倫固着、戀屍癖→衰退綜合徵 人性本善❌️人性本惡❌️ 人性有向善和向惡的潛能✅️→人的本質是動態的（善惡是程度問題） 自由vs不自由❌️ 自由多vs自由少✅️（自由是程度問題） 自由≠沒得選≠隨便選≠選擇什麼 自由=認清真相+主動選擇=成爲什麼✅️ “‘一匹馬無論變成人也好，變成昆蟲也好，它的本質都是同樣地遭到毀滅了’。善，在於把我們的存在轉變爲一種越來越接近我們本質的近似物；而惡，則使我們的存在與本質之間越來越疏離。” “我們都被生而爲人這個事實所決定，因而也被不得不作各種決定這項永不會結束的任務所決定。我們必須選擇手段，連同目的一起。” 弗洛姆是相對主義❌️理想主義❌️ 弗洛姆是有條件的樂觀主義（善的條件：生產性環境、愛、理性、自由）✅️人本主義✅️

孟子認爲人性本善，荀子認爲人性本惡，而王陽明則認爲“無善無噁心之體”，所以看樣子古聖人對這個問題看法不一。而本書給出的善惡觀卻深刻而簡要，也許也可以說明這些古聖人的說法並非衝突，而是矛盾統一。“善，在於把我們的存在轉變爲一種越來越接近我們本質的近似物；而惡，則使我們的存在與本質之間越來越疏離”。該定義超出了普遍意義上的任何道德標準，而善惡兩種力量本來就在人的潛意識中共存而相生相剋，兩種力量在某些條件催化下此消彼長，所以向善或向惡而行皆有可能。向善的最高境界獲得完全精神自由，人性不再受控受縛，與天地相生，與自然一體。向惡的極致則是對人性徹底否認和對“前人類”的徹底迴歸，文中提到的戀屍癖，惡性自戀狂，亂倫等則是這種迴歸的表現形式。在“向善”與“向惡”兩股力量面前，本書認爲人依然具備選擇的自由，但這種自由並非絕對，關鍵是人們是否可以在條件依然具備的時候（改變窗口期），用理性，愛和自由來培育向善的力量。

提到心理學家弗洛姆，很多人都知道他所寫的《愛的藝術》。 他的另一本書《人心：向善行惡之稟賦》就顯得冷門很多。 但《人心》，某種意義上，是「《愛的藝術》的姐妹篇」。 因爲《愛的藝術》「主要探討人關於愛的能力」，而《人心》「主要探討人的毀滅能力、自戀和亂倫固着（incestuous fixation）」。 弗洛姆說自己寫這本書就是想探討「惡的本質以及人們在善惡之間做出選擇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而在他看來，「對死亡的愛、惡性自戀以及共生亂倫固着」這三類現象，「構成了人最暴虐、危險的傾向形式的基礎」。 如果一個人同時具有這三類問題傾向，那麼這個人就會「爲了毀滅而毀滅，爲了仇恨而仇恨」。 而如果一個人能具有與這三類傾向截然相反的特質，也就是集「對生命的愛（對立於對死亡的熱愛）、對人類的愛（對立於自戀）以及獨立性（對立於共生亂倫固着）」於一身，那個這個人就會成爲一個能不斷成長的人。 同時他也指出，在人羣中，極度熱愛生命的後者和前者極度熱愛死亡的前者都是少數。 大多數人處於中間地帶，但「無可否認的是，每個人都朝着他已經選定的方向發展：向生或向死，向善或向惡。」 他對人向惡向死給出的解釋裏有一個，我覺得很有意思。 有些人的瘋狂毀滅和作惡，是想通過「摒棄那些使他成爲人同時又讓他深受折磨的東西： 他的理性和自我認識」，試圖「回到自己當初的來源之地——大自然、動物性的生活或者他的祖先」，這是一種退行行爲。 如果要說，整本書對我最有啓發的點，是他在最後一章講人是否有選擇自由時舉的一個例子。 他寫，「有個八歲的白人男孩，他要好的小夥伴是黑人女傭的兒子。 男孩母親不喜歡他與小黑孩一起玩耍，囑咐兒子不要再和對方見面。男孩不同意，母親便答應他，如果聽話便帶他去看馬戲表演；男孩屈服了。 他感到羞愧，他的完整性受到損害，失去了自信心。不過，此時尚未發生任何無可挽回的事。 十年之後，他愛上一個女孩。 兩人不是一時意亂情迷，而是彼此惺惺相惜、用情至深。可是女孩出身不如男孩高貴，他父母對這段戀情感到極爲不滿，勸他分手。 他堅決不從，於是父母答應他，只要他同意等一段時日，他們便送他去歐洲旅行半年，待他回來再正式確定這段戀愛關係。他接受了這項提議。 在他的意識中，他相信這趟旅行對他大有裨益，而且毫不懷疑待他歸來之時，自己對心上人的愛意肯定不會減少半分。 可結果並非如此。他遇到很多其他女孩，且頗受歡迎，他的虛榮心得到滿足，愛情和結婚念頭最終越來越淡薄。 在回國之前，他給從前的她寫了封信，這段戀情無疾而終。 他是什麼時候作這個決定的呢？他自以爲是提筆寫分手信那一天嗎？實則並非如此；他的這個決定，是在他接受父母所贈的歐洲之旅那天做的。 雖然不是有意識的想法，但他覺得自己接受了賄賂就等於把自己賣了——他得交付答應給父母的東西：分手。 他在歐洲的所作所爲並不是導致兩人分手的原因，而是他成功履行上述交付承諾的機制。 在這一節點上，他背叛了自己，這是第二次了，造成的後果就是他的自我鄙視之心（隱藏在新徵服戰績帶給他的滿足背後）、內心的軟弱和自信心的缺乏都愈發嚴重…… 他最終子承父業，捨棄了原本自己頗有些天賦的物理學；他娶的妻子是父母富人朋友的女兒；他成了一個成功的商人和政治領袖，但他違背自己的良心作出一些致命的決定，原因是他害怕與人政見不合…… 道德上的一次挫敗，使他更易於遭受下一次挫敗，直到最後再也無法回頭。 八歲的時候，他原本可以堅定立場，拒絕賄賂，那時他還是自由的。或許某個朋友、祖父或者師長在瞭解到他的難處之後，可能伸手幫他一把。 十八歲的時候，他已經不如從前自由了；他此後的生活就是自由不斷減少的過程，直到他敗了生命這盤棋… 在導致失去自由的一連串事件中，作最後那個決定通常是在他再也沒有自由作選擇的時候。 在作第一個決定時，倘若他能意識到這第一個決定的重要性，他可能尚有自由選擇通向善的那個選項。」 這段論述讓我想到我生活中一個常見場景——拿起手機，刷刷微博，一小時過去了。 我原來覺得我是在刷微博時才做出kill time的決定，但其實在我拿起手機那秒，我就已經做出了這決定。 人生中很多其他的事情也是如此。 能擴大自由的方式大概是對自己行爲的後續反應保持覺察，在無法抽身之前，主動選擇避開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