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卡列尼娜（全集）

托爾斯泰文學思想的尊貴，亦即思想的隨性和散漫 《安娜·卡列尼娜》一書中，幾個角色在宴會上討論女性受教育的問題。這是一個嚴肅的社會問題。但托爾斯泰先生卻安排這幾個角色，以開玩笑的口吻肆無忌憚地亂說一氣。其中一位老公爵，說什麼如果我想像女人那樣當餵奶的奶媽，去大富人家應聘這一職位，人家會讓我上崗嗎。哪怕是學者型的角色，亦然如此，說着與嚴肅思想本該擁有的氛圍不符的笑話。一位積極推動人民權益的清澈的高級知識分子，竟然天真地心想，自己很羨慕那位老公爵能說出那麼有趣的笑話。認真討論女性受教育問題的人，站在女性思潮這一邊的人，聽到不合時宜的笑話後也放下辯論時的嚴肅，跟着大傢伙一起樂呵呵地笑了。他們與其說是在討論思想，不如說是在藉助這一思想的話題來從中找樂子。他們不在乎真理，不在乎辯論的輸贏，而在乎的是生活，是既可以認真對待又可以鬆懈下來的生活。而且，女性受教育的這一社會問題，在社會上自有積極的發展，他們無論怎麼辯論都不會導致什麼變化，倒不如緩和下來大家玩樂。我在閱讀此幕的過程中，就已經在替托爾斯泰先生感到緊張了。果不其然，看到不少讀者在此打下批判，批判這幾個不肯認真討論嚴肅問題的書中人物，批判似乎隱隱歧視女性的托爾斯泰先生——認真看過托爾斯泰先生的文學的讀者，是不可能這麼污衊他的。我爲那幾位我喜愛的書中人物感到不公，也爲我仰慕的托爾斯泰打抱不平。我認爲那些不具備幽默感的讀者的批判毫無價值，也認爲他們對於這個世界缺乏想象力。只有缺乏幽默感和想象力的人，自以爲是的人，纔會絕對認真地對待某一思想主義。這個世界上，除了存在着那種名詞主義式的，如同美國政治家般的精英知識分子外，也還存在着隨和快活、幽默風趣的文雅型知識分子。我國古代的詩人，看到青蛙蹦躂着躍入池塘都會感到愉悅，蘇軾嚼着紅燒肉也會感到幸福。這種帶有生活氣息的隨和的喜悅，是並不遜色於嚴邃冷硬的思想主義的。這類詩人，這類思想家，這類知識分子，嚴肅時可以嚴肅，輕鬆時也可以大肆玩笑。他們完全不會讓思想的深沉來壓垮自己對於生活的隨和態度，壓垮自己心中的幽默感。如果一味沉浸於嚴肅的思想，而忽略現實中還存在着不需要思想就可以感知到的喜悅，那麼這種人只會因爲自以爲真理的思想而墮入枯燥乏味的不幸。我熱愛那些該嚴肅時保持嚴肅，但其他時候卻從不認真對待自己的思想的思想家。我是瞭解的，在任何時候都對思想保持高度嚴肅的人，大概率會是一個對他人抱有冷意並始終維持着自己的高傲的人，這樣的人是很難感到快樂並讓他人感到快樂的。而在許多時候不想認真對待自己的思想的人，卻洋溢着截然不同的和悅色彩。思想家是嚴肅的。但是，思想家難道就沒有隨和幽默的了嗎？普通人和朋友在一起談天時，討論嚴肅的話題不也會頻頻發出戲謔的笑聲。這種隨和的喜悅，比駁倒對方的理論更加讓人感到充實。 任何一個思想，鑽研到最深處，都只會發展成一條孤立的思想之路。可是，這個千奇百怪的世界充斥着太多林林總總的事物。因此要想真正擁有深厚的思想，是沒辦法一條路走到黑的。托爾斯泰極其深刻地通曉這一事實。所以，他的文學中絕不會出現一個統籌式的絕對思想。他藉助各個人物各方劇情，表明農民的思想，教師的思想，貴族的思想，各式不一的人物的思想，而就是不會探討人類的絕對思想，不會探討世界的絕對真理。他描繪的文學世界，並非一個統一的穩定世界，而是豐富地展現出現實的諸多層面，由無數個切片組成的多重世界。現實具有如此的複雜性。思想便也具備如此的複雜性。所以，爲何真理就非得是一個恆定的唯一真理，而不可以是一堆雜亂的捋不清的樂章？托爾斯泰的文學思想，是隨和的，散漫的，是廣大曠遠的世界樂章。

有些人爲喫飽肚子而活，有些人爲靈魂而活。 Do not seat your love upon a precipice because it is high. Anna內心對追求自由愛情的強烈渴望與身上揹負着沉重的道德枷鎖,,令她深陷追求自我與內心譴責的矛盾折磨之中。在那個年代出軌/偷情 其實普遍發生在每一個貴族家庭裏，只是所有人都虛僞得隱藏自己不堪的一面，一如既往道貌岸然地活着。而Anna選擇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內心和這個無情的社會。只是她犯了所有女人都會犯的錯誤：把愛放在至高無上的位置（love outweights all）。當愛情成爲她的全部，她的人生追求僅侷限於只要擁有他的愛就行了，她便迷失了自我。在這段婚外情裏，她始終無法得到內心的平靜，被整個社會孤立的無助和由此引發的猜忌和神經質，這越來越嚴重的壓迫只會讓Vronsky越來越遠離她。Vronsky一點也不渣，他是愛anna的。而Anna始終無法與自己和解，導致她最終的自我毀滅是必然的。 對照着英文版，全書最讓我心痛的不是anna自殺的片段，而是她與vronsky的漸行漸遠。這一段看哭了四五遍。 “He looked at her as a man might look at a faded flower he had plucked, in which it was difficult for him to trace the beauty that had made him pick and so destroy it. ” “他望着她，好像望着一朵摘下已久的凋零的花，他很難看出它的美——當初他就是爲了它的美把它摘下來，而如今把它毀了。” 與anna不同，Levin在認真工作努力活着的同時不斷探求“人爲什麼而活”這個終極思考的答案。當你越深入挖掘，反而被外在的一切假象矇蔽雙眼，看不清生活的本質。生活自會給出答案。 Anna爲追尋愛情而活，Levin爲追尋信仰而活。二者皆爲純粹之人。 Levin追求的是一種生活和精神追求的統一，最終因信仰而得以化解痛苦，得到內心的平靜。而anna無法落在實地，在精神追求上走得太遠，太遠。 “In an infinity of time, and in infinity of matter, in infinite space, a bubble, a bubble organism, separates itself, and that bubble maintains itself awhile and then bursts, and that bubble is --- I !”

托爾斯泰對每一位人物內心變化的細膩描寫，以及他對安娜、伏侖加，吉娣、列文包括陶麗夫婦、李迪亞夫人和卡列寧這幾對男女之間的感情糾葛、心態的起伏變化的揣摩和細緻入微的刻畫，曾幾度讓我深信這些與他本人的經歷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 故事沒有很大的開合，但是平凡生活裏的故事反而讓人回味悠長。 每次看別人的故事，感覺像照鏡子般總能從中找到自己的影子，看到自己不想、不願正視的很多問題，也能像影像重播一般讓自己看到最真實的自己，成長、蛻變也許就因此而起。

難得有我讀完認爲盛名難負的名著。書中人物除了吉娣和陶麗，其他我真的很難喜歡起來。安娜給我一種既要又要且要的貪得無厭之感，而她和伏倫斯基的“愛情”自始至終我都覺得是無根浮萍，以至於十分討厭這條線，甚至覺得安娜的結局不過咎由自取。

“In an infinity of time, and in infinity of matter, in infinite space, a bubble, a bubble organism, separates itself, and that bubble maintains itself awhile and then bursts, and that bubble is --- I !” 稚嫩時讀與現在再讀感悟太不同，曾經爲安娜爲自己而活的勇氣震撼，現卻因爲柴米油鹽的影響深感安娜太過追求炙熱純粹的愛情，那種幸福是一縱即逝的。 而列文卻成爲了現在最喜歡的人物角色，像極了普通身邊朋友正在發生的故事，平凡認真一直勤懇工作，最初因沒有信仰和追求在忙碌中迷茫，對幸福惶惶不安，慶幸的是最後在生活和精神裏尋找到了平衡。 小說帶着很濃的時代色彩和宗教文化，再讀還是有很多不理解。

挺好看的，安娜的死很令人難過，可以說是一場可以預見的悲劇。 書裏很巧妙的是，伏倫斯基很有錢，這就爲他和安娜在一起後的生活提供了非常優渥的物質條件，也就是作者寫出了即使是生活物質豐富、娛樂活動富足，在私奔後兩個人也不可能幸福。我剛開始讀到私奔這裏的時候，以爲他們會窮困潦倒以致後悔，因爲前面說伏倫斯基有一些債務，並且把遺產讓給了哥哥。 就如書裏說的，安娜的悲劇不在於她的品性不如別人，反而她比那些婚內出軌反而裝作無事發生的人高尚和誠實很多。她的悲劇，一方面是由於她和卡列尼的結合並非出於愛情，安娜有錢的姑媽把她介紹給身爲省長的卡列尼，可以說這是一場權錢交易，卡列尼是個嚴肅自律有責任心的人，同時也是個毫無情感的冷漠的人，更何況安娜如此年輕如此貌美。他們的婚姻，在彼此都沒有遇到愛人時勉強可以算得上美滿——基於責任感的美滿，但在任何一方遇到愛情時都脆弱不堪。另一方面，當時的社會對“有年輕男性追求已婚女性”是持讚揚態度的，這就很荒謬，一邊是普遍的老夫少妻，一邊是輕浮的帥氣的看起來深情的對自己着迷的年輕男性，並且妻子是孤立無援的——丈夫對此得意、他人對此喜聞樂見，結果簡直是註定的。先給女性設置一個放着誘人點心的陷阱，再隔岸觀火地看她會不會跳下去，真的跳下去了他們又避之不及，絲毫不覺得自己也是幫兇。 書裏安娜的出軌，對她自己、卡列寧以及伏倫斯基都造成了一生的悲痛。安娜在和伏倫斯基在一起後，伏倫斯基的感情漸漸冷卻了，安娜卻由於各種壓迫——社會的輿論、與親生兒子的分離、自己良心的詰問，被社會疏遠，她沒有知心好友，沒有人安慰她，她日復一日地餡在對自己的批判中，她需要一個支撐點，一個可以讓她立起來的東西，但是她無法找到，與此同時，她做出這一切的唯一理由，愛情，也日漸枯萎了，她越是能看到愛情的枯萎就越是要抓住伏倫斯基，而伏倫斯基則是越被抓住就越想逃離。很難說他們之間有沒有愛情，我覺得說是愛情也說得通——一見鍾情的美麗故事，說是伏倫斯基的捕獵欲佔有慾與安娜的愛情也很合理。安娜對伏倫斯基的感情是包含佔有慾的，她會不安會嫉妒，當然，這也是因爲她單調的生活，尤其是後期，安娜喪失安全感，更是對伏倫斯基各種揣測；而伏倫斯基除了最開始表露過對卡列尼的嫉妒，後面就完全看不到了，甚至對史維亞日斯基對安娜的獻媚都視若無睹。如果他們存在愛情的話，從安娜和伏倫斯基私奔起，伏倫斯基的熱情逐漸消退，安娜的則日漸高漲，這也是悲劇暗中埋下的引線。 安娜真的是位很迷人的女性，不只是外貌，她善良果斷，情感豐富，聰慧誠實，她無法容忍自己欺騙的行爲。她開篇的時候勸陶麗不要離婚，她說如果是自己是會原諒丈夫的，陶麗原諒丈夫出軌的代價很沉重，而且就算奧勃朗斯基痛哭流涕，他也還是本性難改，二人之間也出現了無法彌合的裂痕，而他們甚至是少年夫妻、青梅竹馬，何嘗不算是蘭因絮果呢？安娜的丈夫出軌她可能真的會原諒，她出軌她的丈夫起初也是原諒了的，他們其實都是高尚的人，但是安娜和陶麗原諒是出於愛和對孩子的考慮，卡列尼，他特別諷刺的是一直在想方設法保全自己的名聲和體面，我不知道這是他真實的心理活動，還是知道自己和安娜沒有愛情所以故作堅強的自欺欺人。卡列尼確實有自己的魅力所在，但是對安娜這樣一個渴望愛情的情感充沛的人來說，他確實太可怕了。至於伏倫斯基，其實開篇就看得出他是個自私且很欠缺細緻考慮的人，他追求安娜根本就不爲對方考慮，只顧滿足自己的慾望，到後面他自殺，我覺得更多是由於面對卡列尼高尚情感的羞愧，他和安娜在一起之後的行爲很多都是出於責任感吧，至於讓安娜離婚，他也根本不考慮安娜要面對的是什麼，只想着自己的孩子要姓什麼，後來更是想到了自己三年之後結了婚會怎麼樣，可見就算安娜沒有自殺，她也很難幸福。卡列尼也很悲劇，作爲一個守規矩的正派人，他可以說是非常高尚了，但最後卻成爲一個被所有人恥笑的人，還喪失了政治前途，在他的悲劇裏，其實主要是社會原因吧，社會希望年輕男性追求已婚女性，在他的副官迷戀安娜，安娜無措地詢問他時，他說這種猜忌是對雙方的侮辱，固然尊重，但沒有愛意，並且關閉了安娜求救的最重要的一條通道。 如果說安娜的線是作者想隱晦地表達思想的話，列文這條線則是作者思想的直接敘述。列文既是貴族又參與勞動，他不想方設法提高農民的收入，卻說什麼我盡力縮小和農民的差距，虧損就虧損，說得還挺好聽。作者借列文的迷茫和他與其他人的交談來論述對鐵路、資本金、社會等等事物的看法，列文作爲一個學者，最後對善的皈依其實鋪墊已久，但我還是沒讀下去，也就不做評價，單純讀他的故事時非常厭煩，他的優柔寡斷、愚蠢、格格不入、對其他人莫名其妙的敵意，都令人厭煩。他和吉娣的婚姻倒是很不錯，他們之間互相坦誠，互相佔有，雖然列文喫醋那裏真的很突兀，很自說自話，但是這種確實比安娜和卡列尼的好很多。他剛開始很明顯地看不起吉娣也非常令人生氣，後面也反轉了，不過還是覺得他很癲就是了。 還有就是書裏對貴族、勞動、新派老派這些的論述，可能是因爲最前面的介紹說了作者當時是在人民和貴族之間搖擺，所以我也更多的看到了他的猶豫和迷茫，他沒寫出希望俄國怎麼樣，也沒深刻地寫出勞動人民的悲苦，只是輕輕地略過。

許久沒看過如此浩瀚的長篇小說了。刻畫的人物栩栩如生，是一次舒服的閱讀體驗。

簡直太幸福了，能在二十出頭的年齡看完這本書，向托爾斯泰致以我崇高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