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龍文集：天涯·明月·刀（上）

古龍小說常用這樣的名字，比如《劍花 煙雨 江南》《流星 蝴蝶 劍》。 小時候剛有電視機，鄰居家阿坤就告訴我，昨晚看的電視劇是武打的，天涯明月刀。 天涯明月刀。他用本地方言一口氣說出來，讓這個名字平添諧趣之感。 後來我在另一個鄰居家看到，黑白電視機裏，燕南飛一襲華貴的白衫，星眉朗目，手持寶劍，劍尖向上，隱於腋部之側。結束時字幕升起，天涯明月刀。 但看來看去，並沒有這樣一把刀，也沒有這樣一種刀法。天涯明月刀，到底是什麼刀？這名字看起來不厲害，不像倚天劍和屠龍刀，一聽就知道很厲害。 傅紅雪此時已有三十七歲。《邊城浪子》出場時，他才十九歲，還是傅公子。現在他還是傅公子，因爲他沒有成家，孑然一身。正如單身的女人，無論多大年紀，都可以被稱作小姐。 他已經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刀。說到這，總有人忍不住想，葉開和傅紅雪，誰纔是天下第一？ 葉開的故事已經在《九月鷹飛》完結。他們不會分出勝負。葉開的飛刀救人更多，他的飛刀不會失敗，因爲那代表一種光明的精神，來自他的恩師李尋歡。 傅紅雪卻代表黑暗和死亡，他面色蒼白，如同死神。他是一個可怕的人。 古龍不會讓自己的兩個主角打起來，更何況，他們還是兄弟。 但這個想法被改編進了電視劇，於是葉開變成了公子羽，公子羽就是葉開。《大悲賦》變成絕世神功。兩人在最後一集大決戰，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有點俗，但也能理解，如果按照古龍的寫法拍，觀衆要打電話去電視臺罵人的。 在古龍的小說裏，公子羽可以是燕南飛，也可以是傅紅雪，可以是任何人，他代表無上的權力，誰是天下第一誰就是公子羽。 大悲賦、孔雀翎，傳說中的神功利器縱然不是浪得虛名，也言過其實。真打起來依然當不得傅紅雪一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天王斬鬼刀，一刀可以劈斷奔馬，再一刀可以劈碎房屋。用刀的是一個巨人，威風凜凜，但不出所料，躲在巨人陰影裏的其實是一個侏儒。 小時候我沒有看這一集，阿坤說傅紅雪一刀劈下去，原來苗天王是個小孩。我百思不得其解。 後來才知道那不是小孩，我們以爲那是小孩，因爲我們纔是小孩。 巨人的背後是醜陋的侏儒，公子羽的背後是被失去權力的恐懼支配的“老人”，這隱喻的文字飽含辛辣的諷刺。何止是諷刺，簡直是噁心。也許這就是古龍小說的人物動不動就嘔吐的原因。 《天涯 明月 刀》就是這樣一部諷刺小說，讀者跟隨傅紅雪殘疾的腳步，冒險，認識不同的江湖人。就像書名一樣，小說文采斐然，頗具詩意，還有美麗的女人，吸引着讀者看下去。

很經典的武俠小說，當年看電視劇對鍾漢良的傅紅雪迷的不要不要的，看了小說似乎更能理解這個人物的孤獨。小說寫的很是細緻，酣暢淋漓，語言的美真是畫面表現不出來的。 一直覺得傅紅雪是個讓人心疼的男子，也許是他悲劇的身世；也許是，他不論正義的心卻在做着正義的事……每次看到他說自己沒有朋友的時候，總是沒法不動容。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江湖，現實的心裏的，這個江湖中自己主宰，自己演繹故事。而這個故事中，被講述的人是傅紅雪，一個武功高強、使用快刀又孤獨的男子。

古龍曾在採訪中表示“在我這一生中使我覺得最痛苦，受到的挫折最大的便是《天涯明月刀》。因爲那時候我一直想求新、求變、求突破，我自己也不知是想突破別人還是想突破自己。”上半部不同於他其它所有的小說，特別是前幾篇，意境已美到極致，我願稱爲“散文武俠”。可惜當時讀者還不能接受這樣的寫作手法，加上對手的陷害，這部小說竟慘遭腰斬，這也給古龍造成了沉重的打擊。後來重新連載，我們又看到了熟悉的古龍風格，明顯感覺到下半部與上半部的不同，古龍也不再輕易嘗試這樣的寫作筆法，真是可惜。

古龍的武俠，說盡了世間男人的浪漫！

喜歡這個文筆，瀟灑俊逸！ 金庸的江湖爾虞我詐，鮮有好人，即使是好人也時刻能反轉爲惡人。 古龍的江湖腥風血雨，好人沒有絕對的好，壞人也有堅持，這才更符合人性！

這是2026年讀完的第62本書，我所閱讀的是上下合集那版，書評也是寫在那版的結尾處，此處複製的那篇書評也是爲了留下痕跡，同時給古龍先生的這部作品的單本版點個“推薦”。 此外，我昨夜已在“小李飛刀”系列的合集版中簡單寫下了關於這次重溫與年少時閱讀後的不同感悟，但因感觸反差太大，並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表達清楚，故而今日選擇單獨詳細記下關於本書的感想。 不知爲何，這次重溫總能讓我莫名想起納蘭性德那闕《浣溪沙》： 誰念西風獨自涼，蕭蕭黃葉閉疏窗，沉思往事立殘陽。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當然，先生的作品種並不曾有這種淡淡的傷感與惆悵，書中傅紅雪的孤獨與滄桑總是強烈、偏執的，而納蘭詞裏的孤寂應和的是我的沉思和心傷。當時只道是尋常······· 初讀這本《天涯·明月·刀》是在大學時期，是還不知世間殘酷的年紀，同樣不知天涯離別苦。少年人對江湖總是有執念的，尤其是古龍筆下的江湖，道盡了複雜的人心。 在這一本中，光芒耀眼的葉開沒有出場，中年傅紅雪獨自撐起整個故事，這一次，他放下了執念，不再爲復仇而活，獨行江湖隨心而純粹。被動捲入公子羽的設計中，卻能在自我救贖的同時救贖他人，還世上一片明月清風，成爲古龍筆下最讓人牽掛和心疼的英雄。 這次重溫，故事未變，情感彷彿是淡了許多，畢竟年少時心中有明月，而中年時人已斷腸······ 對於初讀的人來說，這本書的懸念設計的相當精彩，尤其是燕南飛的真實身份，讓人感嘆古龍先生的七巧玲瓏心。但是結局爲了突出看破與釋然，似乎讓公子羽被原諒的容易了些。 單獨說下明月心，我年少時特別喜愛這個角色，曾經寫文贊她貌若天仙、氣質出衆、聰慧絕倫，又能讀懂傅紅雪的寂寞，總感嘆她最終選擇和公子羽相守太過可惜。現今重讀有些恍然，我彷彿看不到明月心的優點了，從前的喜歡就像是一段摻了假的回憶。在我看來，明月心從出場就是個心術不正的厲害角色，雖不至令我討厭，卻也實在沒有能讓我欣賞的地方。 最後以李白的《菩薩蠻》結束這篇書評，沒有特別的原因，只因爲喜歡而已： 平林漠漠煙如織，寒山一帶傷心碧。 暝色入高樓，有人樓上愁。 玉階空佇立，宿鳥歸飛急。 何處是歸程，長亭更短亭。

傅紅雪一直是古龍江湖乃至武俠世界一個特殊的存在，他不是那種好打抱不平的大俠，因爲他從不隨意拔刀，他性格孤傲，內心卻很自卑，越自卑越自傲，所以更加努力證明自己，每天練習拔刀四五個時辰，研究殺人方法長達七年，很喜歡書中的一句話：天才就是不斷地苦練。我不太喜歡天賦異稟，運氣爆棚的天才少年，感覺這樣通過自己的努力一點一滴打拼出來的天下更加真實，更加感人。他這個人雖然外表冰冷，內心卻很善良，雖然不承認自己有朋友，卻重情重義。

這是我第二次讀《天涯明月刀》，第一次是在網頁上看的，很多空格、標點和錯字，所以必須好好再讀一遍。 傅紅雪是卑微的，他的一隻腳跛了，又有癲癇，每當心理壓力大至無法承受的時候，就會發病，比狗還不如。他仇視自己，他痛恨自己的病症，驕傲如他，又怎麼可以患上這樣的病症。 看這本書的時候可以看出古龍很痛苦，讀者讀的時候內心也感到絕望，彷彿看到了自己的一面。 古龍是幽默的，主角頭上下了雪，偏偏要再加一層霜。傅紅雪是一個外表堅強，內心脆弱的人，他愛翠濃，因爲愛她，所以不得不離開她，當他對翠濃說，我們再也不分開的時候，翠濃說，你變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他根本不是那個人的後代，所謂的仇人也不是仇人，自己只是被別人訓練成復仇的工具，他與復仇根本無關，他爲復仇而活，這一殘酷的事實直接摧毀了他的信念，傅紅雪陷入一片虛無，他是怎麼度過17歲到37歲的，古龍沒有交代。 他始終活在一種真實的謊言中，當你全新全意對待一個人的時候，這個人卻出賣了你，與他結婚生子的女人，竟然是公子羽的臥底。他再發病的時候，那條看不見的鞭子在他的身上無情的抽打，信念之光再度熄滅，傅紅雪再度陷入虛無之中。 但是活着本是對死亡的戰勝，現在他的刀如天涯般遼闊，如明月般皎潔。

古龍筆下的楚留香風流瀟灑，雙手從不沾血，葉開放浪不羈，飛刀只爲救人而發。可是與之相比我更喜歡還是李尋歡，是傅紅雪，他們的都是出手無情，一擊斃命。他們的武功都是三個字“快、準、狠”。他們的俠客之路都是以殺止殺！比起寬恕的美好，這種殺氣騰騰有時也許真的更領人振奮！這就好像《水滸傳》一書在明代流行時，人們最喜歡是書中的李逵一樣，其人殺氣騰騰不分好快。但是依然被世人所喜，這正是因爲當時時下的社會風氣烏煙瘴氣！人們需要就是這樣一種殺氣帶來的振奮！可是如今呢？！

刺激！ 當我以爲是好人的時候，卻是個壞的很徹底的人。沒有原因，沒有過程，壞人就是壞人，好人就是好人。 當我以爲沒有危險的時候，卻是最危險的時候。 多希望一切都好啊，好人不能死啊，到最後，好人的確沒有死，可是過程中，卻讓人無法相信，好人還能活着，但，他們的確還活着。 所以說，刺激！ 好人就是好人，壞人就是壞人。 簡單，卻又最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