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讀哈耶克

2022·41 重讀哈耶克 這本由七劍之一：日月劍韋森教授所著，討論哈耶克的合集，寫就十年以前，出版2014。 時間至今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重讀一下《重讀哈耶克》的作/讀者，心情不知又是如何？ 書分三部分，第一是爲華爾街日報中文網11篇專欄文章，介紹哈耶克對於民主，法治，自由等等政治概念是如何闡述。 1，政府應當先做知法守法好“公民”，才能帶頭執法。 2，市場競爭也會出現問題，但造成的危害還是比計劃經濟小。自由人能幹出的好事比集體束縛中的人多，而集體犯下的錯，即使是無心或初衷是好的，還是會對個人造成的毀滅性傷害。 3，保護私有產權就是保護市場秩序 4，哈耶克不提倡小政府或無政府，也不反對國有企業。只要遵守同一個法治規則，人人可以下場競爭。 5，法治不是國家或者政府制定法律來治理，而是一種每個個體都要遵守統一規則（最基本的如憲法)的法治精神，俗話說“講道理”。 6，自由就是憲政民主政制中，法治精神的真正體現：法律允許範圍內（界限），個人的生存和活動空間。 7，雖然民主是達致良序社會的“優選”手段和決策過程，但是民主只能是過程而不是目的。民主的價值是在動態而非靜態中，所以民選政府或者領導人，並不能保證政府就必然執行憲政和法治。 8，西方民主的深層次問題，是爲了選票和兌現承諾，而無法遵循一條一貫的行動路線，變相成爲對支持羣體的利益回報（腐敗）。倡議建立獨立的憲法法院，實行政府財政權力的分立。 9，道德敗壞，倫理缺失，不是市場經濟的必然結果，作爲社會的行動表率，政府（官員）要率先建立誠信，成爲道德表率。 10，自由的踐行，如同學習游泳，可能丟到水裏會被嗆幾下，但不下水，永遠學不會。 第二是在哈耶克逝世二十週年的系列感想文章。 1，重頭戲是回顧哈耶克和凱恩斯兩者的世紀論證，分析這並不是哈耶克借凱恩斯出名，反而凱恩斯的《通論》，借哈耶克的商榷，重新梳理了思路。 那他們兩人爭論什麼呢？沒有對錯，但卻如蹺蹺板一般，此起彼伏，輪流佔據主政頭座。 籠統而言，凱恩斯主張政府用貨幣和利息的手段，保障就業，增加消費，來拉動經濟的發展；而哈耶克則是強調市場的自我調節，政府只能作爲法治的標兵，而不是吹哨人。 以上的政策細則，各國各時期都有所不同，而且這兩種學說都看起來都是不是包醫百病的良方，副作用往往還很大。不過，這兩者倒是對民主憲政推崇備至，因此都歸屬於自由主義經濟學家。 2，哈耶克和弗裏德曼關於貨幣主義的分歧，這章沒看懂，暫記下。 3，凱恩斯和哈耶克的著作都是“著名的晦澀難懂”，這麼說來，和衆多經濟學家一起看不懂，也算是“站在了同一條線外“。 第三部分是關於哈耶克的一些書評合集，其中介紹了一步紀錄片《制高點》，提到凱恩斯和哈耶克的理論，輪流佔據政府治理的主導位置。 最後兩篇小文章，講述哈耶克和維特根斯坦的淺淺交往，以及關於商業倫理的演講稿，略讀而過。 總體而言，通過韋森教授的教授，結合這個月對哈耶克著作的書皮淺學，更深一點（也就一點點）瞭解哈爺思想的皮層。 因爲學的淺薄，不敢說學以致用，就當打開一扇窗，看到天外有天。

這是一本小書，也是一本大書！所談的是經濟學理論最最基本的東西！ 如果說凱恩斯是二十世紀應運而生的經濟學大師，那麼哈耶克是一直以來的經濟哲學先知。凱恩斯是時世英雄，哈耶克是把經濟學緊扣人性，演繹人性與自然到了----目前爲止----極致的靈性經濟學家。 “法律是產權之神”；“產權是道德之神”；“道德是法律之魂”。“惡法不是法”（A legal right is not right until it’s right）！何等深切本質！ “自由是一切高尚之源”。“不自由的社會無一例外地會產生對法律的不敬，對苦難的冷漠，甚至對惡人的同情”；“一般而言，人民和各社會階層只有在長期享受自由的情況下，纔會有高尚的道德標準-----這和他所擁有的自由程度成正比。” 所謂產權就是財產私有權，也就是“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沒有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動不動就可以沒收、充公，脖子被卡着，公權力隨時可斷你生路，你會有自由嗎？法律首先要保證的就是你的財產權，否則，所謂的法律就極有可能是惡法！ 本書有一定的理論高度，而且只是提綱挈領，所發議論非常切中時弊。五星無疑！

哈耶克的經濟思想像一位在市場經濟叢林中持燈的行者，目光穿透理性主義的迷霧，凝視着那片由無數個體選擇交織而成的璀璨星河。他堅信，市場從來不是人爲設計的精密鐘錶，而是一片生生不息的熱帶雨林——每一個交易者都是自帶生存智慧的物種，在價格信號的雨露中自發博弈，根系交錯間編織出“自發秩序”的巨網。當計劃經濟試圖用理性的剪刀修剪這片叢林，妄圖讓每棵樹都按圖紙生長時，哈耶克會輕聲警告：人類的知識如同散落的星辰，每個個體都掌握着獨一無二的局部光芒，中央計劃者再強大，也無法收集所有星光拼出完整的宇宙圖景。價格機制纔是真正的“超級大腦”，它像候鳥遷徙般傳遞着供需的密碼，讓麪包師知道該烤多少麪包，讓織工明白該備多少毛線，無需國王的詔書，無需計委的表格。 他反對將經濟視爲可操控的機器，更願意比作一場永不停歇的交響樂，每個樂手看着自己的樂譜，卻在共同的節奏中合奏出奇跡。法治是這場演奏的指揮棒，它劃定邊界而不指定曲目，保障自由而不縱容越界，讓個體在規則的舞臺上盡情舞動，最終成就超越任何單一理性的整體和諧。在哈耶克眼中，對市場的過度干預如同試圖讓河流逆流，那些自信能規劃一切的“建構理性主義”，不過是忘記了自己只是知識海洋中的一葉扁舟——市場的智慧，藏在每個買菜阿婆的計較裏，在每個創業者的冒險中，在每一次貨幣流轉的細流中，它是演化的奇蹟，是人類協作的偉大詩篇，而真正的經濟學家，應當懷着謙卑之心，像觀察星空般敬畏這份自發性的壯麗。直到今天，當算法試圖預測一切，當數據被奉爲新的計劃手冊，哈耶克的提醒仍在迴響：尊重那些看不見的手，因爲最好的秩序，從來生長於自由的土壤。 與此不同的是凱恩斯經濟看法：凱恩斯的經濟思想如同一位在經濟暴風雪中撐傘的守護者，當市場被悲觀情緒凍得僵硬時，他毅然撕開自由放任的斗篷，掏出政府幹預的點火器。他目睹過20世紀初的大蕭條——工廠像凍僵的昆蟲般停工，需求的雪球在失業的坡道上越滾越小，於是他斷言：市場這架機器會因“有效需求不足”卡住齒輪，就像心臟會因供血不足而衰竭，單靠個體的自救呼吸（自發調節）太慢，必須由國家注入“財政強心劑”。 在他眼中，經濟低迷時的私人部門如同蜷縮的刺蝟，企業害怕虧損而捂住錢包，家庭擔憂未來而攥緊硬幣，最終陷入“節儉悖論”——越省錢越沒錢，需求的湖泊逐漸乾涸。此時，政府必須化身“超級消費者”，像舉着鐵鍬的築壩人，哪怕借債也要在荒原上修路、蓋房、架橋，讓閒置的工人拿起工具，讓沉睡的資本流動起來。他相信“乘數效應”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政府花1英鎊能激起3英鎊的漣漪，因爲修路工人拿到工資會買麪包，麪包店老闆賺到錢會僱學徒，環環相扣中激活整個經濟肌體。 他反對將市場視爲完美的自鳴鐘，更像承認這是一臺偶爾卡頓的蒸汽機，需要有人適時添煤加水。當央行的利率槓桿像生鏽的閥門擰不動（流動性陷阱），貨幣如同凍在河牀的冰，他主張直接打開財政的閘門，用赤字支出這場人工降雨澆灌乾旱的田野。他的書桌前彷彿總擺着一張經濟心電圖，當曲線暴跌時，他果斷按下“干預”按鈕，堅信短期的失衡需要打破教條的勇氣——就像醫生不會看着病人失血而堅持“身體自有癒合能力”，必須先止血輸血。 當然，他也深知過度干預如同過量服藥，可能讓經濟患上依賴症，但在危機時刻，他更像急診室裏的實用主義者：先救活病人，再考慮康復護理。當2008年金融危機來襲，各國政府翻出他泛黃的處方箋（量化寬鬆、刺激計劃），人們才驚覺這位80年前的經濟學家，早已在經濟的迷霧中豎起了“主動調控”的燈塔——他教會世界，市場的無形之手有時會凍傷，需要政府的有形之手裹上毛毯，陪它熬過寒冬，直到春風再次吹起。 哈耶克與凱恩斯的爭論，本質上是一場關於“經濟是該像熱帶雨林自由生長，還是像溫室花朵需要人工調控”的世紀博弈。哈耶克堅信市場是由無數個體選擇編織的“自發秩序”，價格信號如同雨林中的藤蔓，能自動調節供需平衡，政府幹預就像用理性剪刀修剪生態，只會破壞自然規律。他認爲經濟危機是貨幣擴張引發的“不當投資”，主張讓市場通過價格調整自我修復，就像森林火災後自然再生。而凱恩斯則目睹大蕭條中需求凍結如寒冬降臨，斷言市場會因“有效需求不足”陷入惡性循環，必須由政府化身“超級園丁”，用財政刺激修路架橋，通過乘數效應激活經濟肌體。他將經濟比作偶爾卡頓的蒸汽機，認爲央行利率槓桿失靈時，財政支出就是注入的燃料。兩人的分歧從貨幣理論（哈耶克反對政府壟斷貨幣，凱恩斯支持央行調控）到知識論（分散個體知識vs集中規劃），最終聚焦於人類理性的邊界——哈耶克警告“致命的自負”，凱恩斯則強調“長期我們都死了”的務實。這場爭論至今迴響在金融危機後的政策選擇中，成爲自由與干預永恆辯證的註腳。

無論是哈耶克還是凱恩斯，亦或是後續的經濟學流派，都高度依賴於一些假設。正如作者韋森教授所說，08年的金融危機並未被經濟學家所預測到，那麼依靠假設產生的高度數理化的經濟學理論是否能夠真正指導實踐？究竟是韋森教授認知些許偏差還是事實如此，作爲一個知之尚少的讀者還是要多去看多去想。 回想起之前讀過的周其仁教授的《城鄉中國》、陸銘教授的《大國大城》，通篇沒有數理公式，周其仁教授引用了蠻多科斯無數理化的理論，陸銘教授從數據出發分析，讀起來也很接地氣。似乎實踐推動理論發展，理論從整體上指導實踐也不失爲一種經濟學理論發展方式。 下一本計劃閱讀《重讀凱恩斯》，再後面可以從一些影響較大的諾獎得主成果開始（比如科斯），慢慢開始系統瞭解歷史中的經濟學理論以及發展脈絡吧。

跑步期間斷斷續續聽完了李老師這部解讀哈耶克的著作。 哈耶克是一位影響人類社會歷史進程的思想巨擘，改開以來，自發秩序（在鄉鎮企業、義烏小商品體現突出）、專業分工、社會協作等市場經濟理念繁榮了經濟社會，我們每個普羅大衆均是受益者。經典的意義是能跨越地域穿過時空，讓混沌的大腦豁然開朗！

作者認爲大多數人對哈耶克有誤讀，認爲他是追求無爲政府，政府應當不作爲。他認爲這種觀點過於簡化了哈耶克的思想。於是他重讀了哈耶克的經典著作，以及哈耶克和凱恩斯的世紀大論戰的各種觀點，重新解讀了哈耶克。哈耶克和凱恩斯均承襲了魏克塞爾的經濟學觀點。威克塞爾提出了自然利率的概念，也就是投資等於儲蓄時的利率，或者說以實物進行借貸的利率。凱恩斯在早期的貨幣論著作中使用了自然利率的概念。他認爲信貸的變動導致了商業週期。哈耶克對他的觀點提出了批判，並提出了一些疑問，認爲裏面涉及到很多的未被解釋的術語。凱恩斯對此並未予以回擊，但是作者認爲凱恩斯的通論就是對這些問題的回答，是由於哈耶克的提問而進一步思考得出來的著作。凱恩斯在這本書裏對自己的思想進行了梳理和完善。他放棄了自然利率這個概念，他認爲這個概念的使用不夠學術嚴謹。他採用了資本的邊際報酬這個新的概念，並且認爲資本的邊際報酬是遞減的。資本的邊際報酬取決於企業家的信心等很多的外生因素。當企業家不願意投資的時候，就會導致有效需求的不足，此時需要通過政府來引導消費或者是投資來增加有效需求，從而避免有效需求不足導致的經濟衰退。哈耶克則根據迂迴理論將投資分爲資本品投資和消費品投資。他認爲政府幹預利率會導致資本品投資和消費品投資的比例失調，從而導致資源的錯配。雖然短期內政府的干預可能能夠抑制經濟的衰退，但是這其實會阻礙市場發揮自我調節功能，並加重市場的問題，導致未來爆發更大的危機。因此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干預市場，政府只需要保證市場的正常運轉。除了經濟學理論之外，哈耶克還在政治經濟學、社會制度等領域有出名的著作。他在米賽爾的基礎上進一步論證了社會主義的不可行性，因爲沒有價格這一計量尺度，無法對資源進行有效的配置。他認爲市場經濟是所有經濟體制裏面最不壞的那一種。在討論民主、法治及自由的觀點中，他認爲不能爲了民主而民主，民主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民主是實現法治社會的一種手段，但民主不能成爲目的，最終目的是要建成法治的社會，也就是the law of rule, 而不是rule by law。法治社會的根本在於能對政府的權力進行約束和監督。當人們在他事先知道的規則當中去進行個人事務的規劃時，他才能實現自由，而不是處於隨時可能出現不可預見的規則變動的環境下。因此，只有在真正的法治社會中，個人才能實現自由。關於道德問題，他認爲市場經濟快速發展背景下出現的大量商業上的無良行爲，並不是市場經濟本身的問題，而是社會未實現完全的法治所導致的。當社會實現了真正的法治，經濟的發展會使得人們道德水平進一步增加。

早就仰慕韋森教授大名，但還是第一次認真讀他的書。恕直言，多少有些失望。除其中提到一些諸如上世紀八十年代發現的蘭格書信的史料價值，對凱恩斯與哈耶克的理論來源、論戰的分歧和原因等重新爬梳和推理，以及指出凱恩斯和哈耶克思想需要深入挖掘研究的地方外，“乾貨”不多，大部分屬於拾人牙慧。當然，這與本書是結集出版的媒體專欄文章、讀者對象是社會大衆有關。其實，這樣的文章在媒體讀一下即可，非結集出版既浪費資源，對讀者來說也是一種“折磨”～翻來覆去、嘮嘮叨叨、囉裏囉嗦。這不免想起那位同樣大名鼎鼎的汪丁丁教授，書中韋森教授自述是其好友，這方面兩位可謂難兄難弟、不分伯仲。儘管在某些方面思想深邃、見解獨到，但老太太裹腳布的風格實難令人恭維。鑑此，對哈耶克感興趣的書友，每部分可選讀一至兩篇，不建議通讀全書。

重讀哈耶克，最大的收穫是認知的迭代：年少時只將其思想視爲對計劃經濟的批判，而今再讀，纔讀懂其核心是對人類理性有限性的深刻洞見。他推崇“自發秩序”，認爲分散在個體中的知識無法被集中掌控，市場價格正是這種秩序的體現；同時強調財產權是自由與文明的基石，這一觀點在數字時代對守護數據產權仍有重要意義。 但也需看到其理論侷限：他對政府幹預的高度警惕，未能充分預見絕對自由市場帶來的資本壟斷與貧富撕裂。而在AI算法集權的當下，哈耶克的思想更具現實價值——我們既需警惕“理性自負”的陷阱，也需平衡有效市場與有爲政府，在守護自由邊界的同時，避免走向市場或權力的極端。

經濟學家弗裏德曼高度讚揚了哈耶克在不同社會科學領域的巨大貢獻和影響：“歷史上不乏試圖影響公共輿論的人，但很少有人能提出足以影響科學進程且透徹、淵博而又深刻的學術思想。很少有人能像哈耶克一樣，不僅對美國而且對整個西方世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中國儒家哲學的目標是消解和抑制個人權利，構建君臣父子式的社會秩序，從來沒有西方文化推崇的個人權利這種意識。所以，哈耶克的自由、憲政、法制的經濟、政治、社會思想，與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價值理念以及中央計劃經濟時代的意識形態核心教義的衝突，顯然是本質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