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通識讀本：哈貝馬斯（中文版）

德國大思想家尤爾根·哈貝馬斯。哈貝馬斯有兩個衆所周知的特點。 第一，就是哈貝馬斯非常有名。德沃金曾說過，哈貝馬斯很有名這件事本身，也非常有名。 第二點，哈貝馬斯的理論特別難懂。有一次，哈貝馬斯演講，被一位同學打斷，說您老的理論實在太深奧了，能不能講得通俗點？現場一半的觀衆鼓掌贊同。哈貝馬斯說，好吧，我儘量講得通俗點。可是，另外一半觀衆發出了噓聲。他們不願意損失理論的深度。哈貝馬斯趕忙安慰他們說，“你們別擔心，我雖然願意講得通俗，但其實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哈貝馬斯研究過很多問題，我只講其中最重大的一個，我把這個問題叫做“韋伯難題”。哈貝馬斯挑戰了這個難題，也獲得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成就。 什麼是“韋伯難題”？ 什麼是韋伯難題呢？韋伯兩手一擺，把現代人的理性分成了兩種。 一種叫工具理性。這個我們都懂，通過工具達成目標，工具好用不好用，很容易達成共識。 另外一種呢，叫價值理性。這個就麻煩了。 現代社會，大家不容易相信上帝、天道這些東西了，世界被“祛魅”了嘛。那在價值問題上，大家就沒有了統一的標準。你要詩和遠方，他要功成名就，你要個人自由，他要集體溫暖。這就讓現代社會陷入了多元主義，韋伯把這個局面叫做“諸神之爭”。 韋伯看出了這個問題，但是他也找不到解決辦法。只好說，咱們看清世界，放棄幻想，然後從容面對吧。 哈貝馬斯出場了，他說：這不行啊。百花齊放是好事，但是人類的公共生活，沒有一個客觀原則，沒有共同的規範，那還成何世界？ 沒有規範的衝突是什麼，就是弱肉強食、成王敗寇的野蠻。 沒有規範的妥協是什麼，就是迫不得已的讓步。 沒有規範的寬容是什麼，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的迴避，或者“大人不見小人怪”的恩賜。 這樣下去，會威脅到社會的正義和人的尊嚴啊。 哈貝馬斯決心要解決這個“韋伯難題”。他的兩卷本的鉅著《交往行動理論》，英譯本長達970頁，其中韋伯的名字出現了兩、三百次。最終，哈貝馬斯出色地回應了這個挑戰，也獲得了偉大的思想成就。 “主體間性”究竟是什麼？ 韋伯難題之所以難，不就是因爲人和人的想法不可調和嗎？但哈貝馬斯沒有停在這裏，他接着往下想：那爲什麼不可調和呢？不就是因爲人有主體性嗎？每個人都講主體性，就難免會主觀啊。 但是哈貝馬斯說，現實中，我們是這樣生活的嗎？我們是靠自己的主體性面對世界的嗎？ 不是啊。常識告訴我們：人不只是一個主體，而是生活在人間。我們是通過和他人交往，才完成自我塑造的，對嗎？ 你說，我今天要開會。這何止是你自己一個人的想法呢？這是多少人和人的合作，才讓你冒出來今天要想開個會的念頭啊。你今天中午點什麼外賣，也是參考了外賣網站給你的推送，銷售的排名等等因素，才做出的決定啊。這些決定不都是產生在人和人之間嗎？ 哈貝馬斯把剛纔那個詞——“主體性”——拿出來了，說，你看看這個詞兒，現實生活中，其實不全是這個主體性，還有一個很重要的東西，叫“主體間性”，英文叫inter-subjectivity。 你可能聽說過“主體間性”這個詞，聽起來怪怪的，不符合現代漢語的表達習慣。但是這麼一解釋，你就明白了。下次，你要是和別人聊起這個“主體間性”，你可以把它翻譯成最簡單的三個中文字，就是——“在人間”，在人和人之間。 對，現實生活，每個人的行動、觀念，不是誕生在自己腦子裏的，而是在人和人之間被塑造出來的。 理解了“主體間性”這個詞，拿下哈貝馬斯，你已經成功了一半。 “策略行動”和“交往行動” 你要問了，我們怎麼靠這種“主體間性”生活的呢？哈貝馬斯說，這個主體間性不是工具，因爲“在人間”是我們根本的存在方式，我們人類是會說話的存在。語言交流、互相交往是我們所有行動的共同基礎。 在這裏，哈貝馬斯對我們的日常行動做了一個劃分。主要有兩種： 一種是“策略行動”，就是你要達到特定的功利性目標，這時候你使用的是工具理性。追求一個伴侶，完成一個工作目標，這都是策略行動。 但你發現沒有，我們的行動其實還有另外一種：沒有什麼特定的功利性目標。比如我們和同事聚餐，追求伴侶成功之後還談戀愛，這是爲了真正的理解展開的行動。 哈貝馬斯把這種行動，稱爲“交往行動”。 你發現沒有？在這種交往行動中，我們有時候談得好，有時候談得不好，甚至談崩了。但是，我們不僅僅用成敗這個功利標準來評價這場談話，我們心裏還另有一把評價的尺子，就是——你們倆在談話的時候，是不是在講道理、在好好說話。 哈貝馬斯說，別小看“講道理、好好說話”這件事，它其實是一種理性的類型。是工具理性和主體的價值理性之外的另一種理性，它存在於人和人之間的交往溝通之中，哈貝馬斯稱之爲“交往理性”。他通過大量的語言學、道德心理學和社會學的研究，發現和論證了這種理性。 這個論證過程，我們這裏就省略了。但是我要請你注意這個詞。如果說哈貝馬斯爲“韋伯難題”找到了解藥，那“交往理性”這個詞，就是這個解藥的名字。 “交往理性”爲什麼很重要？ 下面我們來看看這個藥的療效是怎樣的。 哈貝馬斯發現，“交往理性”，也就是好好說話講道理這件事，其實是我們生活中真正的規範的源頭。 比如，有對夫妻發生爭議，孩子該不該自己有手機呢？丈夫說應該，妻子說不應該。他們可以從孩子的身心健康等方面找依據，還可以查文獻做研究、權衡利弊。這種討論，雖然未必有最後的結果，但比任何其他方式都更有可能達成共識。因爲他們在運用交往理性。 但如果丈夫說：哪來這麼多廢話，家裏的事情我說了算！妻子說：孩子是我生的，我纔有發言權。這時候，哪怕最後雙方還是有了結論，卻不是通過“交往理性”達成的共識，只是前面提到的沒有規範的妥協或寬容。 這樣的例子，你想想就會發現很多。你會很驚訝地發現一件事：就是很多情況下我們和別人達成共識，不是某個人的道理特別強，讓我們啞口無言，而是因爲在好好說話的氛圍下，我們出於彼此的信任和尊重一起把道理講通了。 你看，我們能合作，能建立良性的公共生活，不是因爲消除了主體性的主觀分歧，而是通過運用“交往理性”，繞了一個彎，才達成的。 哈貝馬斯的研究當然不止於此，他還提出了交往理性的運用條件，先是說話的有效性的四個條件，就是：可理解、真實、正當和真誠。你可以用這四個標準來檢查一下自己平時的談話。他還提出了“理想交談情景”的條件，總的來說就是保證所有參與者，能夠平等地自由展開理性的討論。你要是有興趣探索，可以去讀哈貝馬斯的原作。 “規範”自在人心 聽到這裏，你可能會說，哈貝馬斯提出來這個“交往理性”，有啥用呢？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啊。 這個問題在課堂上也有同學問過我，我怎麼回應呢？ 我先讓同學們用筆在紙上畫圓圈，不許用工具，只是徒手畫，然後讓他們評比誰的圓畫得最好？大家發現，很容易就能做出判斷，誰畫得更好。所謂“公道自在人心”，圓也自在人心。 對啊。幾何裏面有個理想的圓，誰也畫不出來，連用圓規也畫不出來。但是，一旦有了這個理想的圓，大家就有了評判的標準。 交往理性也是如此。哈貝馬斯提出了這個標準，我們就能夠更清晰地分辨誰在好好說話，誰在講道理，以及在日常交往中怎麼優化自己的行爲。 提出一個概念，確立一個標準，大家都知道往哪裏走。這就是思想家工作的價值。 說到這兒，你發現沒有？在某種程度上，韋伯難題真的有了出路。現代生活，人類不會因爲價值理性的多元化，而註定陷入諸神之爭的災難。

簡單讀完這本介紹哈貝馬斯思想的小書，感覺收益良多。作者簡練的把握了哈貝馬斯冗長而又極富有創建的思想體系，從他的皇皇鉅著中抽絲剝繭，讓初學者得以簡單的瞭解這位思想家的語用語義學、道德商談和倫理商談、交往行爲理論、法治正當、民族身份與認同。讀完此書正值25年秋天，各種時事和哈貝馬斯的理論在一起給我了一種悲涼感。 （一）公共知識分子的悲哀。哈貝馬斯是當代德國最著名的公共知識分子，他和福柯、布迪厄、阿多諾與霍布海姆、羅爾斯、諾齊克、德里達、波普爾這些響亮的大家進行過激烈的論戰，他一貫主張公共辯論並經常掀起社會的大討論並給社會以不小知識界的影響。可是，“專家”“公共知識分子”與市場利益、行政力量結合在一起而不再獨立，變成了喪失操守的“磚家”和“僞公知”，致使公共知識分子這個稱謂在國內被嚴重污名化了，真正的知識分子縮進書齋中不敢在與外界與大衆互動，大衆也敵視懷疑知識分子。 （二）公共討論的悲哀。在自媒體氾濫的當下，政治精英和所謂各路“大v”意見領袖等更多使用動員方式來鼓動輿論，一次次的提純支持者團體。人人都有發言權，但是這種發言和討論自然不是理性的，也缺少平等，這種不充分的交往帶來的是個體的“政治抑鬱”和羣體的“政治極化”，哈貝馬斯的通過道德商談和倫理商談來達到共同善的努力看起來難以成功。 （三）身份的悲哀。當身份政治氾濫，如果不明確自己的立場，而是訴諸理性和中立展開討論，往往可能被左右兩派夾攻，兩邊不討好，從而被打上“理中客”的標籤。大家越來越強調身份，並且劃定“自我與他者”，排他性的敵視其他羣體，看起來就是卡爾·施密特的“政治就是敵我劃分”的復活。這樣，多元的哈貝馬斯認爲的後習俗的現代社會就被割裂開來。 哈貝馬斯年事已高，像他這樣綜合貫通多領域的思想家隨往昔流散，迎接我們的新世紀和新思想（真正有力的而不是蒼白的口號）在哪裏？

作爲當今在世最有影響的哲學家之一，哈貝馬斯思想浩瀚宏富，著作卷帙浩繁。本書作者詹姆斯·戈登·芬利森對哈貝馬斯的介紹落筆於哲學、語言、道德、政治、法律和社會理論等各個方面，並且自始至終將敘述重點放在對哈貝馬斯思想的總體把握上，呈現給我們“一個用粗線條構成的輪廓分明的思想家頭像”。藉由清晰、淺顯的行文，作者表明，哈貝馬斯的理論如何從整體上回答了關於現代社會本質的重大問題，又如何影響着我們對當代各種主題與事件的看法。

作爲通識讀本非常優秀。以語用意義、交往理性、社會理論、商談倫理學和政治理論五個主要專題對哈貝馬斯豐富的思想進行了概括，展示了其不同階段的理論興趣是爲何被推進的，並且在每個部分介紹了對其理論的批評。作爲一個意在整合各種理論資源從而爲現代性提供一個整體圖景的學者，哈貝馬斯的論證不可避免的在經驗性論據上顯得隨意了。對個人而言，相比於在直觀上更易接受的諸種二分，哈貝馬斯在規範性層面最大的貢獻在於闡明他的商談原則（D）和道德原則（U），以及後期道德商談、倫理商談和實用商談的三分。 筆記： （1）哈貝馬斯的商談規則是：有效性→共識：對於任何言語p：假如p是有效的，那麼p便會服從理性共識的要求。（V→C） （2）商談原則（D）：只有當有可能受影響的個人能以合理商談的參與者身份贊同某些行爲規範時，這些行爲規範纔是有效的。（還是（V→C），可以理解爲對C這一V的必要條件做出了修正） （3）道德原則（U）：一個規範，當且僅當對它的普遍遵守對每個人的利益和價值取向的可預見影響及副作用能夠爲所有受影響的人自由地、共同地接受時，這個規範才具有有效性。（是（D）原則的強化，且這裏就是（V⇆C)了) 在此基礎上，作者也極具洞見的指出了（U）原則即在商談中能夠接受共識檢驗是道德規範有效性的充分必要條件（V↔C）是無法僅在邏輯形式上由商談規則及（D）原則（V→C）推出的，其證明最終依然依賴於現代性理論的成立。而現代性理論本身作爲道德立場，或一種無可避免的命運，在規範性效力上顯然有未盡之處。你可以說他論證了個寂寞。但哈貝馬斯的這一理論，依然構成了可以與羅爾斯並駕齊驅的對於現代社會的最好的論證。

哈貝馬斯最著名的書《交往行爲理論》在網上都賣到150左右了，溢價很高，還有很多的書都沒有中譯版，所以要讀哈貝馬斯的理論基本都得讀原著或英譯版. 這本書很好地闡述了哈貝馬斯的核心觀點，最後的5個專題，簡要介紹了哈貝馬斯的核心與概念. 最大的要點在於在韋伯的工具理性和價值理性中開創了交往理性：商談，交流. 覺得最有意思的是哈貝馬斯對於歐盟的看法，不得不說在現代文化多元主義的情況下，主流文化必然出現並且具有排他性，其實文化主義與種族主義是相通的.只是種族主義有了現存的恐怖事例即希特勒，重要之處在於如何能夠解決這樣的一個問題，哈貝馬斯給出的答案是需要一個全球統一的政治體來解決根本問題，因爲不再是種族內的國家內的.資本主義已難以壓制.哈貝馬斯對歐盟的前景並不確信，但他認爲此前並沒有更好的辦法，總要試試才知道.

對於哈貝馬斯的理論本書闡述的通俗易懂，對哈貝馬斯理論中的優缺點說的直接明瞭，就不再複述了，主要說一下其它一些感受。 在如今資本發達人們越來越被異化的時候，用哈貝馬斯的說法就是“系統入侵生活世界”，讀一讀哈貝馬斯會給人帶來希望。當代的很多哲學家比如馬爾庫塞、福柯等對如今的社會都非常悲觀，而哈貝馬斯是少有的樂觀派，他的理論體系中始終都保持着積極向上，社會可能變好的那種希望，所以在讀這本書的時候讓我特別感動。 但哈貝馬斯的這種樂觀並不是盲目的樂觀，也不是史蒂芬.平克那種用一大堆今夕數據的對比來說明現在社會比以前更好，因爲如果要有人花功夫的話，同樣可以列舉一大堆數據來證明現代社會比之前更不好，所以列舉數據是沒有意義的。哈貝馬斯主要是構建一套系統的理論來闡述現代社會各種問題的根源出在了哪裏，然後給出解決這些問題的途徑。不過，也許用哈貝馬斯的理論系統在理解這個社會的時候會有些問題，用他的略帶理想主義的解決方案也會稍顯不太切合實際，但哈貝馬斯從來沒有失去對走向更好的社會的信心。 最後用哈貝馬斯的一句話結束，他說政治是人類的只有表達，它不應被看做早已存在的事實，而應被視作一個持續不斷的任務;“只有解放全人類，才能解放自己”。

與一連幾天的霧霾一樣，晦澀； 灰濛濛的空氣無法晨跑，壓抑； 靜水流深，聞喧享靜，空山鳴響，見慣司空。 暴雨疾風，智者不懼。恰恰是停蓄之水，一決不可御；潛伏之獸，一猛不可禁。 面對生命的暗面，不妨簡靜沉默，有力而無氣，有知而無言，一旦發用出來，便勢不可當。 簡靜沉默之人，能於沉寂時“獨樂”，亦能在衆樂中“獨醒”。 如臺灣作家簡媜說：“自最基礎的幸福點重新觀賞生命、體會人間，才能發現過去爲之號啕頓足的困厄之事乃人生的奇幻風景，無一不是成就新生命的逆增上緣，當年種種瞋怨的情緒，如今想來令人汗顏。”

由於思想龐雜而深刻，體系宏大而完備，哈貝馬斯被公認是“當代最有影響力的思想家”。 這是一本讀起來比較容易理解的一本哲學書，其思想與當代的道德、倫理、法律、自由、民主等熱門話題結合緊密，關鍵是本書的附錄，就是哈貝馬斯的五個主要研究專題概要。

1·社會理論最感興趣，雖然只是粗淺談了lifeworld vs system（話說system前幾天在哪個TED視頻裏見到了，那裏那個詞的含義完全是書中所定義的）。 2·本身作爲研究語言的，想不到還和社會學的書勾兌上了哈哈哈。 3·其次是關於現代社會是一個未竟的事業，政治分爲公共領域和正式政治領域，讓人有點點希望和振奮！ 4·第一次接觸Habermas 和 專業的社會學領域，一堆概念沒有書友的幫助很難理解。 不過還是紀念一下起源：豆瓣問在國企如何處理內心的矛盾和困惑，一個人給推的，說國企是一個強系統，讓參看這本書，然而這本書也沒對system進行深度分析🤪。

社會學家馬克斯·韋伯（1864—1920）曾經提到過一種“沒有靈魂的專家”，這種人作爲學者從來不去嘗試超越自己狹仄的專業領域，而哈貝馬斯恰恰與這類人相反。他的研究衝破了學科的界限，完全不像大多數研究人員和學者那樣螺螄殼裏做道場。對於他的思想，大多數讀者只能從其著作中窺豹一斑。哈貝馬斯的思想特色主要體現在論戰性、綜合性、體系性和實踐性四個方面，這也是自己在 2020 年初次接觸哈貝馬斯著作《公共領域的結構性轉型》後尤爲感興趣的原因。特別是他把經典馬克思主義學說與晚期資本主義社會實踐結合起來的嘗試，值得我們予以認真關注，比如，他對於晚期資本主義合法性危機的透徹分析、對於歷史唯物主義的重建、對於民族國家範疇的歷史梳理，以及對於全球化語境下民主制度的安排和公民資格的確認等的嚴肅思考，都是十分富有啓發意義的。如果想快速瞭解哈貝馬斯極其學術理論及其思想，這本書不失爲一條捷徑。【2023.06.23《哈貝馬斯》No:0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