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愛爾蘭]王爾德
作爲王爾德唯一的長篇小說,《道林·格雷的畫像》是他藝術化的自傳和其不幸命運的前奏。犯罪、驚悚、男主人公之間的曖昧情愫……這個構思精妙、想象豐富的故事背後,是王爾德對於藝術、愛情和人生的洞察,王爾德廣爲流傳的經典語錄絕大部分都來自本書。《道林·格雷的畫像》於1891年出版後曾受到英國報界抨擊:“一本有毒的書,充滿了道德與精神淪喪的臭氣。”後來當一場同性戀愛使王爾德官司纏身,《道林·格雷的畫像》是罪證之一,最終他被判“嚴重猥褻罪”入獄兩年。在一百年多後的今天,我們驚奇地發現王爾德寫在書中的一句話可謂該事件的最佳註解:“世人所謂的不道德之書,其實展現了世界本身就有的恥辱。”本版《道林·格雷的畫像》由資深王爾德研究學者孫宜學老師翻譯,譯文忠實原文,優美流暢。
‼️有劇透! “We die at the age of forty from a bullet that we shot into our hearts at twenty.” 我們會在四十歲時死於我們二十歲時射入自己心臟的一顆子彈。 —Albert Camus加繆 💀故事結局當道林持刀刺向自己畫像時,他自己隨之倒地身亡,面容衰老醜陋,而畫像則奇蹟般恢復了最初的完美。道林的死和加繆描寫的死亡之間似乎只差了一張畫,那張畫代表什麼呢?加繆的那顆子彈是存在主義的子彈,那刺入畫像的刀是什麼刀呢?唯美主義之刃?享樂主義的墮落之矛?剖析靈魂之劍?一百多年後,我們再讀時都會有自己的理解,我這次從美學的角度談下我自己的理解。 🌸王爾德是個矛盾的人,或者說他的觀念和社會是矛盾的,王爾德是唯美主義者,他呼喊着“一切藝術皆無用”、“爲了藝術而藝術”。他希望藝術無用、單純、唯美而獨立存在,他可能認爲如果藝術揹負了它不該揹負的思想(靈魂之罪惡)那結果將是悲慘的,如書中那幅畫本來是“無與倫比的美”,但它卻揹負了一個人的道德之靈,那麼它只能隱藏在不見天日的地方。王爾德也許是悲觀的,他認爲(我猜的啊)藝術一旦揹負了道德不管是善是惡它都將是不純粹的,都是蠱惑人心的。(拓展下,現在的自媒體其實也是一種藝術的表達,它們都不是純粹的也不可能是純粹的他們都帶着自己的目的和價值觀。但王爾德們卻希望他們是純粹的,那麼現實一定會擊碎他們的這個幻想。話說既然藝術一定會揹負點什麼,那善會比惡好。) 🌸你再用藝術的眼光去看書中那個把靈魂賣給魔鬼,換取漂亮臉蛋的道林,不要把他看作一個人,請先把他看作一張畫,它是漂亮的,忘了是陳丹青還是吳冠中說過,他上學的時候如果老師說一個學生的畫漂亮那並不是真的在誇獎這個學生,在藝術的世界漂亮和美是有區別的,美是有內涵的、有靈魂的,作爲畫的道林是沒有靈魂的。而作爲人的他也只空留外貌,在享樂主義的誘惑下,他的靈魂早已一次次的墮落,在墮落中他想“靠感官拯救靈魂”,但當他錯把感官當靈魂的救星時他只會越陷越深。書中表現道林的每一次重大墮落都關聯着一個人的死亡、畫像的變化及其道林內心的變化,文字有着戲劇式的張力很耐讀。 🐙如果不談藝術,談談外表之美與靈魂之醜的極致對比,談談“新享樂主義”的哲學誘惑,談談脫離善的外在美,談談人生、道德、靈魂、良知,談談這本書裏的“那些微妙的有毒的理論”,那我這個記錄就寫不完了。(如果你只看到了這本書裏的那些“歪理”,那這本書絕對是有毒的。希望我們都自帶解毒功能。) 📖最後剋制的摘錄下書裏的話: ●三段對話: ◆ 道林猶豫了一下,仰頭大笑起來,“我總是與哈利意見一致,公爵夫人。”“即使他錯了?”“哈利從不會錯,公爵夫人。”“他的哲學讓你幸福嗎?”“我從不追求幸福。誰要幸福啊?我尋找的是享樂。” ◆ “一個被燒傷的孩子愛上了火。”“我一點沒受傷,翅膀完好無損。”“你把翅膀用在任何地方,就是不用來飛。”(道林就是那個被燒傷的孩子,只是被燒傷的是他的靈魂。) ◆ “條條大路通羅馬,終點都相同,親愛的格拉迪絲。”“終點是什麼?”“幻滅。”“幻滅是我生活的開始。” ●暫時不能完全理解的話: ◆ 十九世紀對現實主義的厭惡,如同從鏡子裏照見自己面孔的卡利班的狂怒;十九世紀對浪漫主義的厭惡,則是從鏡子裏照不見自己面孔的卡利班的狂怒。(卡利班(Caliban)是莎士比亞《暴風雨》中的半獸人奴隸,在這裏象徵維多利亞時代文化焦慮。“照見面孔的狂怒”象徵“對真實自我的恐懼?”,“照不見面孔的狂怒”象徵“ 對自我虛無的恐慌?”。) ◆ 藝術不會影響行爲,它會消除行動的慾望。藝術極其無用。世人所謂的不道德之書,其實展現了世界本身就有的恥辱,如此而已。 🌸讀的過程居然想到了“照鏡子、正衣冠、洗洗澡、治治病”,“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既有天堂又有地獄”只在一念,我們要時不常照照鏡子,審視下自己的“靈魂之臉”,希望我們的“靈魂之臉”不因歲月蒙塵,不因世故結冰,也許不再美麗但依舊耐看。 📣另記錄下:書友“📚讀書📖”推薦了榮如德譯本《道連·葛雷的畫像》的“譯本序”和他說的比亞茲萊爲《莎樂美》作的插畫(《莎樂美》“被公認爲19世紀唯美主義的代表作,堪稱“爲藝術而藝術”的思潮在戲劇、小說和繪畫方面的三絕。”)去讀了也看了,在此感謝下。(黑金色封面的《莎樂美:中英法三語插圖典藏本(譯文經典)》版本里除了有比亞茲萊的黑白版畫還增加了法國象徵主義大師古斯塔夫·莫羅有關莎樂美題材的經典畫作,可以去看看。) 🎧看序時還有意外收穫:“施特勞斯的歌劇《莎樂美》被選爲1998年2月香港藝術節的揭幕之作,其中的《七重紗之舞》更是二十世紀以來許多指揮家和交響樂隊展示瑰奇多變的管絃樂色彩效果的熱門曲目。”去聽了非常推薦“2025年柏林除夕新年音樂會版本”。 補充🌸湯湯(湯普森瞪羚)寫的書評真的超級好,不能比啊,寫出了許多我表達不出的,從時代背景到藝術理論系統、透徹、很有啓發,被安利了一本書王爾德的《自深深處》。
王爾德~生活在維多利亞時代,人們將他的童話與安徒生相提並論,對他的劇作追捧至極,但小說《道林·格雷的畫像》卻因藝術觀不被接受而備受爭議。 當一場同性戀愛使王爾德官司纏身,這本小說竟成爲罪證之一,最終他被判“嚴重~猥~褻~罪”入獄兩年。出獄三年後,王爾德在巴黎一家小旅館去世,年僅46歲。 《道林·格雷的畫像》是王爾德唯一的一部長篇小說,講述了一個關於靈魂與外在、美與墮落的故事。 貴族少年道林·格雷擁有一副驚人的美貌,畫家爲他畫了一幅肖像。在朋友亨利勳爵的影響下,道林擔心自己會變老變醜,於是許願希望自己能永葆青春,讓畫像代替自己承受歲月的痕跡和道德的墮落。然而~這個願望竟然實現了。 道林開始放縱自己,沉迷於享樂主義。他先是冷酷地拋棄了深愛他的女演員西比爾,導致她自殺 。 隨着他不斷墮落,畫像變得越來越醜陋,而道林本人卻依然保持着青春美貌。最終,道林甚至殺害了當初爲他畫肖像的畫家,並設法掩蓋了自己的罪行。 當所有知情者都死去後,道林決定毀掉那幅記錄他罪惡的畫像,但當他刺向畫像時,自己卻倒地身亡,變得面目可憎,而畫像則恢復了最初的純淨美麗~ 書上說"天堂和地獄,都在我們自己身上" 道林的悲劇在於他過度重視外在的美貌而忽視了內在的靈魂 你讀的每一本書、聽的每一首歌、經歷的每一縷陽光……都是靈魂的養分,讓我們在年老時不至於面目可憎。 這本書讀完之後我只想說,沒有靈魂的外表,只是一具空殼,長的漂亮,不如活的漂亮,無論男女都別被美色所誤~~~
魔鏡魔鏡告訴我:誰是天下最美麗的人? ——王后與道林格雷的永恆寓言。 王爾德在《道林格雷的畫像》中,以奇幻與現實交織的筆觸,一筆一筆刻畫出一個關於美、慾望與靈魂墮落的寓言🚬…… 📖年輕帥氣的貴族美少年道林格雷,在畫家巴茲爾爲他畫完肖像後,結識了亨利勳爵,併爲其享樂主義思想所折服(嗯~話說有這般機會,有幾個能扛得住?😱)。 於是道林格雷許願以靈魂交換,讓自己永葆青春,讓畫像代替他變老變醜並承受罪惡(別說美的絕無僅有,哪怕是醜的不那麼明顯的人也無法拒絕吧)…… 此後,在經歷了拋棄戀人致其自殺等一系列事件後,他開始走向墮落:xd、酗酒、pc甚至殺人……每一次墮落都使畫像變得愈發醜陋猙獰,但他的外表卻始終青春年少👦 最後,道林格雷在精神折磨下試圖毀掉畫像,卻意外地殺死了自己,橫屍地上的他形容枯槁、面目可憎,而畫像則恢復成了昔日美少年…… 🌸當我看到道林格雷在巴茲爾的畫室中凝視自己的肖像時,我一下就想到了魔鏡前的王后……但我認爲那份對青春永駐的執念並非單純的自戀,而是折射出人類對“時間”與“貪念”的永恆恐懼! 他將美視爲凌駕於道德、情感乃至生命本身的終極價值,這種認知使他輕易被亨利勳爵的享樂主義蠱惑——“慾望”之魔輕鬆從時間的縫隙中溢出然後塞爆他整個人生…… 當“感官可以拯救靈魂,正如靈魂可以拯救感官”的詭辯成爲信條,他便將一切倫理規範、羣體道德視爲束縛美的枷鎖⛓⛓…… 這種將“審美價值”異化爲“終極目的”的偏執,讓他在追逐慾望的過程中,逐漸失去辨別“美”與“醜”、“善”與“惡”的能力。西比爾小姐的自殺在他眼中不過是“拙劣的表演”,這份冷漠並非天性邪惡,而是被“唯美主義”濾鏡扭曲的價值判斷——他只願爲符合他審美標準的事物投注暫時的關注,卻拒絕承擔生命本身的重量與意義…… 他的悲劇始於對“美”的絕對崇拜。 道林的墮落暗藏着對“逃避哲學”的解構。他以爲將靈魂的代價轉嫁於畫像,便能在道德以外肆意妄爲,這種自欺欺人恰如現代人用“存在即合理”爲慾望開脫的縮影。每當他犯下罪孽,畫像便替他承載歲月的刻痕與良知的褶皺,而他自己卻始終維持着光鮮外表——這種“靈魂與肉體”的割裂,暴露出人類最深層的僥倖心理:我們總以爲可以用物質完全代償精神的匱乏,這無異於用表象掩蓋靈魂的潰爛。 但王爾德殘忍地揭示了這種逃避的虛妄性——當道林最終刺向畫像時,倒下的卻是他自己,這一極具象徵意義的結局昭示着:任何試圖將“人生意義”外包給ta者的行爲,最終都會反噬自身…… 最後想說,我們對於內心的修持與教育實在太少,單一乏味的價值取向正在慢慢腐蝕世間的各種美好,忙忙碌碌總體都在向外求,過於相信金錢、物質就難以相信自己更難以相信別人以及相信人世間的的確存在很多大美,物質的壯大卻無法滋養靈魂的萎縮,我們很少思考如何度過那些無能爲力與無常的時刻,於是魔鏡時刻在我們周圍,就等我們貪婪一照………… ——桃花2025.6.23
自我與靈魂的對話 在《道林格雷的畫像》中,王爾德構建了一個令人戰慄的隱喻——畫像不僅是道林靈魂的投影,更是他無法逃避的對話者。當道林凝視畫像時,他並非在欣賞藝術,而是在與自己的墮落對峙。這幅被詛咒的畫作,映照出靈魂在慾望與道德之間的永恆掙扎。 道林的悲劇始於他對永恆的貪婪。他渴望青春永駐,卻不願承擔生命的重量,於是將靈魂的代價轉嫁給畫像。然而,每一次放縱,畫像便以更猙獰的面目回應他,迫使他在享樂的狂喜後,直面自己潰爛的道德。到最後,當他舉刀刺向畫像時,他真正想殺死的,其實是那個無法再與自己和解的靈魂。 在這個自拍取代自省、點贊量成爲價值標準的時代,當我們用內在價值換取外在物質享受的時候,我們就成爲第二個道林格雷。 時間對每個人都是公平的,不多也不少,生命的意義在於讓靈魂與肉體同步成長。真正的永恆,不在於容顏不老,而在於每個當下都能坦然直面鏡中的自己,學會與靈魂對話,與自己和解,成爲更好的自己。。
不愧是王爾德,筆尖如此狡黠而鋒利👍🏻。這本書講的是一個年輕人拿靈魂換美貌的故事,道林・格雷對着畫像許願,希望自己永遠年輕,讓畫中人替他衰老。後來他真的做到了,可鏡子裏那張漂亮臉蛋背後,藏着多少荒唐事,只有那幅畫像知道。 書裏有句金句說:“最最普通的事,只要掩蓋起來,就變得妙不可言。” 道林大概深諳此道。他在倫敦社交圈裏是完美的化身,穿最好的衣服,說最得體的話,可私下裏卻被慾望牽着走,做了不少糊塗事。他把自己的罪惡都藏起來,以爲別人看不見,直到畫像上的嘴角慢慢染上邪笑,眼角爬滿皺紋 —— 那些被他推給畫像的歲月,其實都在暗處盯着他。 還有一句:“至於信不信的問題,只要不可信的,我都相信。” 這像是道林對自己人生的註解。他相信美貌能抵過一切,相信享樂就是真理,甚至相信自己可以永遠逃脫良心的譴責。可當他看着畫像上越來越猙獰的自己時,才發現那些被他信以爲真的 “不可信”,早把他拖進了泥潭。王爾德寫的哪裏是童話,分明是一面照見人心的鏡子,照見每個人心裏那個想把不堪都藏起來的道林。 書裏還有一句更有意思的,笑死我了簡直😌,說某人 “一舉一動都像一隻孔雀,除了美貌”。道林身邊那些圍着他轉的人,追逐光鮮亮麗的表象,卻看不見美貌之下的空洞。 王爾德用這個故事講了個殘忍的道理:當你把所有籌碼都押在皮囊上,終有一天會發現,被你扔掉的靈魂,纔是最該藏好的珍寶。這故事讀起來華麗,細尋思卻讓人心裏發沉 —— 原來真正的畫像,從來都在我們自己心裏。
希臘神話中那被詛咒得不到愛的美少年納西索斯(Narcissus),因爲迷戀水中自己的倒影,最終變成水仙花。 納西索斯出生時,先知預言他若認不出自己,便可長命百歲。直到成年,納西索斯也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但是無數的讚美也導致了他的自傲,認爲無人配得上自己,冷漠的拒絕了所有人的愛因而得到復仇女神的詛咒。直到納西索斯去河邊喝水時,第一次見到自己的臉,因愛慕那美貌而燃起的愛情,最終被自己的愛所毀。 道林的原型是美少年納西索斯。 畫家的畫是鏡子,是納西索斯看到自己容貌的湖水。 畫家和亨利勳爵是道林最初觀察和建立外部世界聯繫的重要媒介。 畫家是良知,亨利勳爵是誘惑。 道林選擇了亨利勳爵,良知是無聊且平庸的,誘惑是興奮又美麗的。在選擇出賣靈魂來交換永世的青春和美貌的那一刻,埋下了悲劇的種子。 因果過程中若沒有強大的干擾和障礙,結果是必然性的。但是障礙夠強的前提下,結果是可以改變的。畫家是第一個干擾,他無數次對亨利勳爵強調“別毀了他”,對道林無數次強調“別聽他的”,無奈畫家的干擾太微弱。 第二個干擾是西比爾。她擁有可愛的容貌,猶如美妙琴聲般的聲音。她在嘈雜惡劣和那些醜陋的演員伴隨下,西比爾脫穎而出。道林愛上了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的西比爾,道林崇拜她,愛她的人格魅力,猶如畫家對道林的崇拜。這崇拜和情感激發人向善和對神聖美好的追求。道林曾說:“奇怪的是,我並不想認識她”。這情感不是慾望的產物。 這干擾本是強大的,是足以改變道林最終毀滅的結果。然而很關鍵的一點是,道林和西比爾都沒有真正“認識自己”,還沒有建立清晰的認知和人生觀,缺乏分辨能力且極易受他人影響。道林和西比爾的情感是基於表象和好奇心、對新體驗的渴盼、自我幻想形成的。 對於西比爾,道林的出現無疑讓她重新審視自己的生活和外部世界。舞臺和戲劇藝術不再是她的唯一,共戲的演員在道林的美貌下是那樣醜陋。她開始厭倦甚至一心拋棄舞臺,他把對戲劇和舞臺的依賴轉移到道林的身上,“迷人的王子”猶如美的化身,她渴望結束每天重複的生活,跟隨道林去體驗一個嶄新的人生。她不顧家人的反對,沉浸在“迷人王子”的幻想中,失去理性的她忘記了她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的事實。 沒有基於瞭解的情感,不構成愛的條件。 這情感是不真實、不理性,缺乏責任的。是自我的幻想美化加工過的產物,是脆弱不堪一擊的。一旦現實扒下美麗幻想的外衣,顯現出真實的模樣時,落差感帶來的必然是極度的失望。 當道林看到一個不認識的西比爾,沉浸在愛情中的西比爾由“藝術家”變成了“平庸的二流女演員”時,自我虛構的美好幻想在瞬間破滅。他失望透了,他把這失望拋給西比爾讓她承擔,即使這失望從一開始就是自己的責任。道林指責西比爾是罪人,毀掉了自己內心構築的神聖的愛情,失去理性的他用一句句殘酷的話語發泄內心對自我失敗的憤怒和對感情破滅的恐懼。 至此,這唯一能讓因果轉變的干擾,在西比爾自殺的那一刻不復存在。一併帶走的是道林的懺悔和未來美好生活的期待。他意識到自己的殘忍,他的良知讓他決定娶西比爾,不再見亨利勳爵。然而太晚了,來不及了。 畫像第一次發生了變化,嘴角有了一絲殘忍。 滿載悲劇的火車轟隆隆的朝必然的結局駛去。 道林放棄了自己的良知,拒絕了畫家的拯救。畫像第二次發生了變化,表情更加的殘酷。 畫像第三次的變化,手上的血跡。道林把最後的靈魂和良知親手獻給了魔鬼。道林殺掉了畫家。 畫像最後一次的變化,是迴歸。道林用殺掉畫家的刀刺向那副面目全、非佈滿血跡的畫,他刺向的是自己的靈魂。 畫像恢復最初的模樣,畫中的美少年臉上有種東西會讓人立刻就想相信他,那是年輕人的一切坦誠和純潔的熱情,你會覺得他遠離了一切世俗的玷污。 這幅畫喚起了那些空中充斥着玫瑰香味的青春時光,記憶中它們彷彿電影一般,每個片段都美的一塌糊塗。這時你被現實搖醒,恍惚中想起青春已經過去很久了。 莎士比亞:“就像悲傷的畫像,有臉,無心。”
流光溢彩的文字和黑暗犀利的諷喻,我心裏這本夠得上“神作”。畫家與亨利勳爵,如同人性的善惡兩端,不斷拉鋸。惡的一端拋出感官的愉悅和物慾的誘惑,如同罌粟花般美麗醉人又危險。善的一端發來良心的拷問和靈魂的映照,像照妖鏡使人羞愧難當坐立不安。一個人能輕易地出賣靈魂選擇縱慾,但精神的空虛如同深淵無法填補,良知的拷問如影隨形至死方休。書中對於精緻利己主義和無節制享樂主義的批判發人深省,人生所求者何?物質上做減法,精神上做加法,我們都需要一面鏡子,不斷審視自己的虛榮和醜陋。
一口氣看完《道林·格雷的畫像》, 小說的開篇便以一幅充滿詩意的畫面展開 年輕的道林·格雷擁有着無與倫比的美貌,畫家巴茲爾·霍爾沃德爲他創作了 一幅絕美的畫像, 這幅畫像不僅是藝術的結晶, 更是道林青春與美貌的象徵。 然而,王爾德似乎也在暗示, 這種對美的過度追求可能隱藏着危險。 道林的美貌成爲了他墮落的起點, 他被亨利勳爵的哲學蠱惑,認爲 “青春和美貌是唯一值得追求的東西”, 從而開啓了他放縱慾望的旅程。 王爾德似乎在提醒我們, 唯美主義並非完美無缺, 當美被剝離了道德的約束, 它可能會成爲一種毀滅性的力量。
「 獻給無法直視的靈魂 」 No2/2018.08.09/精妙絕倫,字字珠璣 讀完道林格雷的畫像,我彷彿見證了一場謀殺。 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下午,如同一張白紙的少年在新朋友的誇誇其談裏第一次觸摸到魔鬼的輪廓。他的美貌依舊,但投射出靈魂的畫像卻在他一次次放縱與墮落中變得蒼老醜陋。直到某一天,他向畫像揮刀,企圖毀滅這醜陋的靈魂。然而刀尖卻沒入他的心臟,最終,他殺死了自己。 毫不誇張的說,這是我近半年以來讀過的最棒的作品。文字華美而流暢,語言飽含感染力與啓發性,人物不再是單一的臉譜化,他們都豐滿真實,讓人又愛又恨。 在這本書裏,王爾德沒有重複王子與公主幸福地生活一百年的陳詞濫調,他把美好的東西從內部撕碎,讓撕扯出的血肉立成一塊塊警示牌。 人的靈魂所能承受的放縱是有限度的。 我們要追求的是幸福,而不是享樂。 內心富足而其貌不揚是一種悲劇,虛有其表但精神空虛則是一種罪過。 一個拋棄了自己的靈魂的人,和行屍走肉有什麼區別? 在閱讀的過程中,我總是會想起紀伯倫的一首詩。 “ 我曾七次唾棄自己的靈魂。 第一次,當它本可進取時,卻故作謙卑; 第二次,當它在空虛時,用愛慾來填充; 第三次,在困難和容易之間,它選擇了容易; 第四次,它犯了錯,卻藉由別人也會犯錯來寬慰自己; 第五次,它自由軟弱,卻把它認爲是生命的堅韌; 第六次,當它鄙夷一張醜惡的嘴臉時,卻不知那正是自己面具中的一副; 第七次,它側身於生活的污泥中,雖不甘心,卻又畏首畏尾。” 我們能用鏡子審視容顏,又能用什麼來叩問內心?沒有哪個成熟的心靈純白無暇,當你看向它,會覺得羞愧難當還是理所當然?我們每個人身上都有天堂和地獄,我唾棄我的靈魂一如我珍愛着它,哪怕它再怎麼庸俗、虛僞、善妒、冷漠,缺少了這21克的重量,一切的美好也將與我無緣。 最後,分享一段特別喜歡的描寫: 他站起來,向大街上望去。對面房子上層的窗戶已被夕陽染成了金紅色。玻璃窗熠熠閃光,像燒紅的金屬。窗戶之上的天空則似一朵凋謝的玫瑰。他想着朋友年輕而火熱多彩的生活,不知道這一切會如何告終。 我想,大概不是以墮落告終,就是以遺憾告終吧。
道林,本是一張漂亮的白紙。在巴茲爾的畫中第一次認識了自己的美貌,就像納喀西斯在河邊第一次照見自己的倒影一樣。 如果說巴茲爾象徵着人性中光明的指引,那麼亨利就是黑暗的誘惑。道林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巧舌如簧極致享樂的亨利。他把靈魂賣給了魔鬼,換取青春與美貌,讓畫像承擔他的罪與惡。在殺死朋友巴茲爾的時候,他的罪惡墮入了無盡的深淵。 他以爲放過了無知少女,他就向善了,就從良了,以前的一切罪惡就抹去了。然而畫像依舊猙獰。這不是他的真心懺悔。他病入膏肓,在深夜刺死了畫像,也刺死了他的靈魂。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之道,也都會爲此付出代價。唯一的遺憾是人不得不因爲一次過錯不停地付出代價。實際上,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償還。命運與人做交易,從不結清賬戶。 用靈魂換取青春美貌,這樣的交易誰願意做呢?戴着華麗的面具做青春的奴僕嗎?也許人都不想被說膚淺,可終究都是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