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主義的根源（人文與社會譯叢）

對於思想革命的解析是非常複雜的一門學問，因爲其標誌性的雄辯與洞見是西方文明精神轉折的深刻叩問，它即有文學風格又有審美偏好，更是啓蒙的理性思考崇拜，柏拉圖都研究了幾十年，尚不能突破的真理觀何況現代人乎，而伯林利用“所有真正的問題都有答案，所有答案皆可認知，所有答案必然相容”這三個支撐點，巧妙地避開了爲浪漫主義下定義的陷阱，因爲他深知，浪漫主義的本質恰是反對本質、拒絕普遍化，任何試圖框定它的努力都是對其精神的背叛，終知，浪漫主義的革命尚未結束，其引發的價值衝突與精神求索，仍將貫穿人類文明的未來征程。

後悔沒有早點翻開，從下午讀到天黑，沒多久又要天亮了。業餘讀者不敢說什麼大話，但確信的是：我是一個浪漫主義的信徒。我活在文本之中，許多語句已是我的信條；也正因此我無法側觀，甚至無法作什麼批判。如果作爲一個流浪者或創作者，我心安理得；然而作爲一個審視者和研究者，我必定失敗。不得不感慨，我這一年一直在進行一場未有過的自我手術，成功的那天即是我殺死過往的忌日。 這本書比《自由及其背叛》華麗太多。贅述稍多，但都還可看。按印象複述一下主要觀點吧：浪漫主義是一種紛繁複雜的思潮，其表徵甚至相互衝突；它的思想起源並非英國或法國，而來自德國；浪漫主義與啓蒙和理性的對立，體現在對可以兼容的絕對真理或秩序的否定；浪漫主義思想的序端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哈曼，其後是赫爾德、康德和費希特，伯林認爲法國存在主義和法西斯主義是對浪漫主義的繼承，即便可能是以一種極端扭曲的方式；哈曼以一種生機論反擊科學的生硬和空洞，赫爾德提出了三大重要的觀點：表白主義的觀點、歸屬的觀點和真理不能兼容的觀點；康德作爲一個反情感反放縱的哲學家，其道德哲學卻給浪漫主義打開了一道缺口，他將人自行選擇、對自己負責的意志抬到最高，因而無法容忍任何一種外在的決定論；這種對自由意志的推崇延續到費希特，就演變成了強烈的德意志民族主義。伯林最後總結浪漫主義的兩大特點：一是推崇意志，二是事物並不存在本質的結構。他認爲浪漫主義是一種藝術準則外化進日常生活的體現，而極端的浪漫主義導向的最終結果卻是：一定程度上再度接納具有共同準則的理性世界。 我個人想去延伸閱讀的是他對法國啓蒙哲人的一些評價，比如孟德斯鳩的相對主義；盧梭是性格上浪漫派，骨子裏的啓蒙理性主義者；狄德羅認爲藝術家和罪犯有共通之處。德國古典哲學也一直是一座大山，隔空的瞭解不少，實打實地接觸卻不多。希望終有一天能邁出第一步吧。（寫到這裏我想到從明天開始還必須看些不喜歡的書，寫點不喜歡的評論，又開始頭疼了。）

我讓Kimi給我列跟我最像的五個作家，我去順應天性學學。它列的伯林，說我倆都愛提煉模型。拜讀大作，給我看笑了，何德何能，你可拉倒吧，伯林是如此廣博，這裏面他提的都是誰啊[捂臉] 這本書給我的感覺，就是馬克思《倫敦筆記》學習一個學科列出了88個人挨個兒點評的那種感覺[破涕爲笑]伯林腦子裏兼容互相矛盾的好幾套模型 1）啓蒙理性派：被浪漫主義懟的那幫人 伏爾泰，愛爾維修，霍爾巴赫：世界是臺精密機器，啥都有標準答案，信統一真理。 2）浪漫主義的帶頭大哥（祖師爺） 赫爾德：別搞統一標準答案！每個民族、每個人都獨一無二，活自己的才叫價值。你們要普世真理，我偏要各有各的活法。 3）給浪漫主義打哲學地基的 康德：人是人，不是工具！人有自由意志，這才叫人。 費希特：世界是我意志造出來的，我想、我幹，我纔是我。 4）搞文藝、講人性的 席勒：現代人被理性、慾望撕成兩半，只有藝術能把人拼完整。別光講大道理，審美、玩、創造纔是人該有的樣子。 歌德：浪漫太瘋、理性太僵，我走中間，平衡纔是王道。 5）浪漫主義的“瘋子巔峯” 施萊格爾兄弟，諾瓦利斯：反一切規則、反一切體系，就要無限、神祕、上頭的感覺。規矩滾蛋，我只要放飛靈魂。 拜倫：叛逆、孤獨、跟世界對着幹，個人英雄主義拉滿。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誰也別想管我。 6）總結 啓蒙：世界有標準答案，用理性統一一切。 浪漫主義：沒有標準答案，人靠意志、情感、個性自己活。 這麼看，他提出狐狸VS刺蝟就很合理了[旺柴]但是那本沒上架。

什麼是浪漫主義？ 在讀這本書之前，我想象的是浪漫的鮮花告白、愛情裏隱祕的渴望和無法言說的深情、是大海是旅行、是遠方的高山和絢爛的焰火、是遙遠的極光…… 發現想象的這些浪漫的場景都是一些遙遠的意象，總之不是日常。 浪漫主義是一種自由，是追尋自我，自我選擇的自由。是多重價值並存且互不兼容的觀念；多元性、無窮性、人的一切答案和決定的非完滿性的觀點。 有了浪漫主義，這個世界纔不是一個有着標準範式的樣子。我們可以追尋各種自己期望的生活。 世界出於自己的選擇和創造，人必須堅持不懈地生產和創造才能臻於完滿。一個不再創造的人，一個只是單純接受生活和自然所賜的人，其實已經死了。 我想要這種浪漫主義的生活，接納這個世界，並創造我的世界。一直追尋那美麗的遙遠的意象！並體驗過程中如爆裂的火花一般的快樂！

當我們翻開以賽亞·伯林的《浪漫主義的根源》，彷彿置身於一艘時光之舟，緩緩駛入那片由理性與感性交織而成的歷史海洋。18世紀末至19世紀初的歐洲大陸，正經歷着一場前所未有的思想風暴，這場風暴不僅重塑了人們對世界和自身的認知，更深刻影響了文學、藝術乃至整個社會文化的發展軌跡，那就是浪漫主義運動。而《浪漫主義的根源》正是這一偉大變革時期的一份珍貴記錄，它宛如一座橋樑，連接着過去與現在，讓我們得以一窺那個充滿激情、探索和創新的時代。 驅散了中世紀陰霾的十六、十七世紀，啓蒙運動所倡導的理性主義如日中天，人們相信通過科學和邏輯可以揭示自然法則，解決所有問題。然而，隨着工業革命的腳步漸近，機器的轟鳴聲打破了田園詩般的寧靜，城市化進程加速，傳統生活方式逐漸被邊緣化。面對這一切變化，一部分思想家開始質疑起理性能否真正解答人類內心深處最根本的問題。他們認爲，除了理性和知識之外，還有許多無法用公式計算的情感、直覺和個人經驗同樣重要，甚至更爲關鍵。於是，在這片由理性構建的知識天空下，一顆新的星星悄然升起——那就是浪漫主義。 浪漫主義者們如同一羣勇敢的航海者，駕駛着心靈的小船，駛向未知的情感海洋。他們不再滿足於僅僅用邏輯去解釋世界，而是渴望深入到生活的每一個細微之處，捕捉那些轉瞬即逝的感受，探尋生命最真實的聲音。對他們來說，個人的經歷、情感的波動以及對自然界的熱愛，都是理解這個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這種對於內在世界的重視，使得浪漫主義不僅僅是一場文學或藝術上的革新，更是一次深刻的思想解放運動，它挑戰了舊有觀念，爲後來的文化和社會變遷奠定了基礎。 書中詳細描述了浪漫主義如何在德國反理性主義的運動中萌芽，以及隨着赫爾德、康德、席勒等德國哲學家的思想一同席捲歐洲。在這一過程中，德國哲學家費希特和謝林的理論爲浪漫主義運動的“奔放”貢獻了巨大力量。費希特強調“自我”的主動性和創造性，將個體意識活動視爲構建自身存在的核心力量；而謝林的哲學更進一步地將自然與藝術融入到浪漫主義的整體構架中，他通過自然哲學和藝術哲學的探討，爲浪漫主義提供了一個全面的宇宙觀，提出自然界是一個充滿生命力的有機整體，其中每個元素都相互關聯並共同進化。這些理念不僅改變了當時人們對人與自然關係的理解，也爲藝術家們提供了一種全新的創作視角——藝術不再是簡單模仿現實，而是表達內心世界的窗口。 在謝林的藝術哲學中，藝術被視爲揭示世界本質的最高形式。他認爲，藝術能夠將對立統一起來，例如有限與無限、現實與理想、個體與整體。在浪漫主義的文學和藝術創作中，這種對立統一的理念隨處可見：拜倫詩歌中自由與痛苦的糾纏，透納畫作中自然的宏偉與人的渺小之間的張力，都體現了謝林的哲學觀念。此外，謝林還特別強調了藝術家的角色。他認爲，藝術家是自然與精神的媒介，他們通過創作將宇宙的真理呈現出來。這種對藝術神聖性的理解，與浪漫主義對天才藝術家形象的崇拜不謀而合。 雖然費希特和謝林的思想各有側重，但兩者在浪漫主義中的作用卻是互補的。費希特的哲學強調主觀性和自由，將人類的創造力視爲驅動世界的核心動力。這種哲學爲浪漫主義提供了一種精神支柱，使浪漫主義能夠充滿激情地表達個人情感與個體經驗。而謝林的自然哲學則爲浪漫主義提供了一個更爲宏大的框架，強調人類與自然的統一性，從而讓浪漫主義超越單純的主觀表現，進入到對宇宙和整體的深刻思考。二者的融合可以說是浪漫主義的核心精髓：一方面，它是個體的、主觀的、自由的；另一方面，它又是整體的、自然的、無限的。這樣的結合既賦予浪漫主義以深邃的哲學基礎，又使其在藝術表現上具有廣泛的可能性。 在這樣的背景下，《浪漫主義的根源》不僅僅是一部學術著作，更像是一首讚歌，讚美那些敢於突破傳統束縛、追求自由與真實的靈魂。書中充滿了對人性複雜性的深刻洞察，既有對個體獨特性的尊重，也有對多元文化的欣賞；既有對自然之美的讚歎，也有對工業化帶來的社會問題的反思。通過作者細膩的文字描繪，我們彷彿能夠聽到那個時代的呼吸聲，感受到每一位思想家的心跳，見證了一場又一場關於真理、美和愛的熱烈辯論。 然而，《浪漫主義的根源》並非只是一味地歌頌浪漫主義的美好。伯林也清醒地認識到，任何一種思想流派都有其侷限性和潛在的風險。過度強調個性可能導致社會分裂，過於理想化過去可能阻礙進步的步伐。因此，在這本書裏，我們也看到了作者對浪漫主義某些負面效應的批判性思考——浪漫主義不僅是印象主義、存在主義的起點，也在很大程度上推動了法西斯主義的興起。這不僅是對歷史的一種負責任態度，更是提醒我們在享受浪漫主義帶來豐富文化遺產的同時，也要保持警惕，避免重蹈覆轍。 總之，《浪漫主義的根源》帶領我們走進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在那裏，理性與感性相遇，傳統與現代碰撞，個人與集體對話。這不僅僅是一段歷史的記憶，更是一面鏡子，映照出我們自己內心的渴望與矛盾。正如浪漫主義者們教會我們的那樣，真正的智慧在於能夠在複雜多變的現實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同時不忘保持一顆敬畏之心，去面對未知的一切。通過閱讀這本書，我們不僅能更加深刻地理解浪漫主義的意義，也能從中獲得啓示，更深刻的理解浪漫主義時期的文學作品、藝術作品，思考如何在現代社會中尋找平衡點，讓生活更加豐富多彩。

“浪漫主義到底給我們留下了什麼？許多。浪漫主義給予我們藝術自由的觀念，以及這樣一個事實，即在十八世紀曾盛行的、過度理性和極端科學主義的分析者今天仍在闡述的那些過於簡單的觀點，無法用來解釋藝術家個人或人類的全部。浪漫主義還留給我們這樣一個觀念，對人類事務做出一個統一性回答很可能是毀滅性的，假如你真的相信有一種包治人類一切疾病的靈丹妙藥，且無論付出何種代價你都要使用它，那麼，在它的名義之下你很可能成爲一個暴力專制的獨裁者，因爲，把一切障礙留給它解決的願望將最終毀滅那些你本來想爲其利益尋求解決之道的生命。多重價值並存且互不兼容的觀念；多元性、無窮性、人的一切答案和決定的非完滿性的觀點；在藝術或生活中，任何聲稱完美和真實的單一回答在原則上都不是完美和真實的——這一切都是浪漫主義給我們的饋贈。” 可讀性很強，而且科普了很多哲學，尤其是關於德意志浪漫主義那部分。讀完西方哲學十五講後要繼續重讀的書。

這本書並未給我太多新穎之見，由於與詩歌結緣，自己也完全地、深深地浸淫於延至今日的浪漫主義潮流裏，是被21世紀現實兇險的海浪擱淺在沙灘的一隻軟體動物，被文字與生活反反覆覆地接納和拋棄，領略了太多的傷痛。 但追溯浪漫主義源頭、源流，即是認識自己傳統的部分—— 我之爲我的部分，畢竟個體浪花與他人、羣體的無數撞擊、分離、匯合，是開僻自我認識的唯一旅途。 從伯林“長句的洪流，裹挾着巨量的觀念、暗示、警句、引典、逸聞、考釋、推斷傾泄而出，從一個論題奔向另一個論題，情緒不斷上升，觀點不斷加強，形成一個個興奮的漸強音，最後湧向宏偉的高潮”的文本，這本書本身宛如一首浪漫主義之歌，我想，從這音樂般高潮迭起、錯落有致的激情應和裏，伯林自己或許也深受浪漫主義感動，只不過，比起浪漫派，他多了一重哲學家冷靜睿智的眼光。 正如他在結語裏所說：“浪漫派作爲宣揚價值多元論的結果，作爲對傳統思想、一切單一答案、萬事萬物的合理性、所有問題的可解答性以及生活是拼圖遊戲的種種觀念進行破壞的結果，他們突出強調了人類理想的不可兼容性。它留給我們這樣一個觀念，對人類事務做出一個統一性回答很可能是毀滅性的，多重價值並存且互不兼容的觀念；多元性、無窮性、人的一切答案和決定的非完滿性的觀點；在藝術或生活中，任何聲稱完美和真實的單一回答在原則上都不是完美和真實的——這一切都是浪漫主義給我們的饋贈。但是，如果理想不相兼容，那麼人類遲早會明白他們必須去應對，去妥協，假如他們試圖毀滅他人，他人將設法毀滅他們；因此，作爲這個充滿熱情的、狂熱的、半瘋的學說的結果，我們最終會贊同有必要容忍他人、有必要在人類事務中保持並非完美的平衡，把人類遠遠地趕入我們爲他們圈定的圍欄中或者四海皆同的唯一解決方案中是不可能的，否則的話，他們會挺身反抗，或許至少會被這唯一方案壓垮的。” 因此，伯林祈禱：“浪漫主義的結局（應）是自由主義，是寬容，是行爲得體以及對於不完美的生活的體諒；是理性的自我理解的一定程度的增強。”

這本書是一年前看的，那時恰好跟《非理性的人》《現代性》《現代性的五副面孔》一起看的，通過這些總算對西方思潮的劃分有個整體性認識。 浪漫主義是對啓蒙主義的反動，啓蒙認爲只要遵循着普遍的理性原則和秩序就能實現人類的自由平等博愛。理性之光所照耀的正是柏拉圖洞喻中的野蠻、無知、愚昧的人，只要人有理性，將所有事物放在理性的法庭上審視，這樣纔是符合康德所謂的成熟的人，啓蒙即敢於運用你的理性。福柯和阿多諾對於啓蒙也都有精闢的看法，福柯調轉了培根的“知識就是力量”轉爲“知識就是權力”，而阿多諾聲稱啓蒙已經倒退爲神話，人不僅沒有走向自由，而是不自覺的走向了奴役。 浪漫主義催生了現代派、存在主義、解構主義等等思潮，其是對社會現代性的第一次批判，而現實主義繼承浪漫主義進行了第二次批判，更不用說現代派對資本主義和庸俗市民階級的猛烈抨擊。 我會傾向於將浪漫主義看作一種普遍的存在狀態，因此往前追溯的話，浪漫主義跟中世紀羅曼司一脈相傳，都有着對想象和情感的強調，又或者再追到柏拉圖。柏拉圖不只是形而上學以及這種邏各斯中心主義之祖，他也依舊強調了靈感、回憶等非理性因素的作用，因此一個人不是柏拉圖，就是亞里士多德。何況德國浪漫派對新柏拉圖主義很是親近。 這可能是我第三遍看這本書，重看意義可能也不大。但一年前的感受很深，只是在遺忘中，找尋着記憶的碎片，而指向本雅明式的烏托邦。 “理論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樹常青。”——歌德《浮士德》

誰想用智慧領悟上帝，誰便成了無神論者。（路德） 很薄，看的也很爽，得益於柏林向來精準的敘述和清晰的傳授，一改我對於他在《個人印象》裏言辭誇張，愛恨分明的柏林，在這本書裏旁徵引博了歷史，詩歌，小說，修辭，宗教以試圖展現浪漫主義的概念譜系，很重要的梳理是對德國浪漫主義起源梳理，讓人有點喫驚，真正的父輩是一個叫約翰·格奧爾格·哈曼的無名小卒，聞所未聞，他的反啓蒙式思想又來源於休莫，路德，進而影響了赫爾德，甚至是克爾凱郭爾，最後影響了施萊格爾兄弟，維柯……柏林這種梳理非常有奠基性，這是真正的乾貨，而不是簡簡單單從盧梭開始，也揭示了浪漫主義衰落與多重過程，這裏有包括自然主義式的歌德式浪漫，也有唯我主義式的費希特式浪漫，路德式的信仰型浪漫，還有尼采式的激進式浪漫，布萊克的神祕式浪漫，還有剋制的康德式浪漫（反對浪漫卻辯證式的成爲新浪漫代表），這裏有探討了浪漫主義影響像包括社會和政治變革以及民族主義的傳播。最典型的影響來自盧梭於法國大革命，赫爾德於德意志民族主義影響……有點小意外的是柏林還把浪漫主義和象徵主義聯繫在了一起，這是挺有意思的，可見柏林對於浪漫的理解已經是完全走在了啓蒙的全部對立面，從觀念到思維方式都有了縱向剖析。 其實對於啓蒙的批判濫觴於蘇格拉底，突出理性訴求和現存社會非理性特質之間的緊張，尤其對於權威批判上看，左翼式的浪漫很容易被劃入右翼，兩者之間有着自己弔詭的轉化，如果理解不了盧梭和羅伯斯皮爾之間浪漫到恐怖轉化，可以進一步考察馬克思在《神聖家族》中對於青年黑格爾派的批判，黑格爾綜合了費希特式的浪漫自我，是如何使其成爲絕對主體，最後成爲極權形態的？而理性啓蒙對權威的批判性始終是陷入施特勞斯所說的的現代虛無裏，其實柏林對此也是深有體會，所以他爲什麼要提出積極自由和消極自由呢，這也是一種解決這樣的弔詭之下的思考努力吧

“人們終其一生都在界定自我。”我從小就喜歡各種給自己貼tag，初中的時候以爲自己的屬性是理性主義，唯物主義，虛無主義。結果隨着真正對這些定義的瞭解、以及對自己內心的解剖，現在已經完全扭轉成浪漫主義，自由主義，存在主義了。而支持我由理性主義向浪漫主義轉變的關鍵，就是這本書。   以前以爲浪漫的人就是無病呻吟的矯情瘋子，是邏輯能力低下的人惱羞成怒後爲自己找的遮羞布。但是這本書裏呈現的浪漫主義，也就是歷史上那與啓蒙運動公然對抗的軍旗、支撐法國大革命的源頭活水，它的本質是與啓蒙和理性的對立，體現在對可以兼容的絕對真理或秩序的否定。   浪漫不是邏輯的敵人，但確實是理性的敵人。邏輯是對事物進行歸納分類、以及根據它們之間的聯繫進行推理的能力，是一種思維能力。但理性是一種價值觀，從柏拉圖時代那些理性哲學家的定義來看，理性是“相信世上存在一種完美的前景，相信只需藉助某種嚴格的學科，或某種方法就可達到真理。”譬如“烏托邦”這個概念，大多數人認爲它是理想主義的產物，但實際上它是理性主義的產物，它代表理性的終極目標：“完美的前景和絕對的真理”。   我從來都很害怕“絕對的真理”。這種害怕真正被我意識到，是在大一看完《瘋癲與文明》之後。 “瘋癲變成這個世界的純粹景觀。這個世界正愈益受到薩德的影響，正成爲某種信心十足的理性的良知的一種消遣（《瘋癲與文明》）”。這句話真是既切中肯綮又辛辣諷刺。在當時的人們對“譫妄”“抑鬱症與躁狂症”“疑病症與歇斯底里”的病因理解和治療措施那裏，我雖然知道他們是錯的，但我能完完全全理解他們，我幾乎可以肯定，我如果身處那個時代，我也會堅持地認爲這種瘋癲的治療方法是合理的、是科學的。雖然在讀這本書的時候，我一直在旁批中各種嘲諷和震驚當時人們的愚蠢行爲，但是當然，我這種行爲也無疑是“當時人們”的進行時。我不過是站在當代理性的制高點上，來把過去的理性打入非理性的範疇。毫無疑問，未來“當代的理性”也會有同樣的境遇。   當代的理性，也就是我所學的理科，幾乎完全建立在西方哲學系統之上，也就是充足理由律。但很難說這是真理的必然還是歷史的偶然，這更像是第一次工業革命恰好發生在西方世界，他們趁着發達的經濟殖民全球、殖民教育，從而獲得的時代紅利。我很喜歡這本書裏的一句話：“恰巧成爲規則的是那些獲得優勢地位的學科——比如說物理、化學——作爲富有優勢的學科，它支配了那一代人的想象力，從而也被應用於其他領域”。我並不認爲理科現在之所以能成爲規則是因爲它們趨向真理。尤其是數學，數學完全是人類自己創造的一套遊戲。我很喜歡數學，它確實很好玩，但也是確實和宇宙的真理沒什麼關係。譬如“1+1=2”，宇宙的大部分時候，你首先很難定義一個“1”，定義一個整體。其次大部分情況1+1反而不等於2，比如化學裏的可逆反應就是無法劃等號的。   在浪漫主義極具爭議性的發展歷程中，最具有戲謔性的是，很多自詡爲理性主義者的哲學家，他們理論的內涵卻展現出最真摯的浪漫主義。譬如康德作爲一個反情感反放縱的哲學家，其道德理論卻爲浪漫主義泄洪，他將人自行選擇、對自己負責的意志抬到最高，因而無法容忍任何一種外在的決定論。伯林最後總結浪漫主義的兩大特點：一是推崇意志，二是事物並不存在本質結構。   因此可以說，理性的人崇尚秩序，圍繞着“事物本質結構”建立規則；浪漫的人崇尚意志，用強烈的個人情感打破規則。所以現在大部分堅信真理不死、偏執地期待顱內科研真理的成果實現的人，其實都是不折不扣的浪漫主義者。理性的人只在權衡利弊之下做“正確”的事，做“完美”的人，不會爲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夢想甘願做一輩子冷板凳。而那羣坐冷板凳的科學家，或者廣義一點，所有在自己的生涯裏用愛發電的人，他們熾熱的意志不會讓他們覺得板凳冷。“在隆冬，我終於知道我身上有一個不可戰勝的夏天”。——加繆。   加繆是個存在主義者。存在主義，自由主義，和理想主義都是浪漫主義的孩子。不得不說那些深深吸引我的作家，被我追溯一遍之後，發現他們都是接近偏執瘋狂的、至死不渝的浪漫主義者。他們身上真的有股強大的個人意志，讓我能透過他們的文字強烈的同頻共振感知到：他們是一個血淋淋的、鮮活的人，一個具有獨立自由意志的個體，而不是把自己的棱角嚴絲合縫地嵌套進所謂“正確的社會規則”的機械零件。   理想主義，不是哲學意義上的唯心主義，用本書作者的話來說：“一個人準備爲某種原則或某種確信而犧牲的精神狀態，一個永不會出賣信念的精神狀態，一個爲自己的信仰甘受火刑的精神狀態。這種態度以前不曾多見。人們所欽佩的是全心全意的投入、真誠、靈魂的純淨，以及獻身於理想的能力和堅定性，不管他信任的是何種理想。”   “不管他信任的是何種理想”。浪漫主義推崇的是個人意志和赤子之心，認爲情感的純潔、完整、投入、奉獻，比動機和結果更爲重要。因此它擁護“真誠”的東西，而非“正確”的東西。由於不信奉“絕對的真理”，在以浪漫主義爲內核的文學作品裏，你常常能看到“善與善”的衝突。這種衝突不是由於誰的過失，而是由於某些不可避免的衝突，流散於世間的不同因素，不可調和的價值觀之間的衝突。這是我最喜歡浪漫主義的地方。它肯定多元的價值觀，認爲很多時候悲劇並非來源於二元對立的善惡之爭，而僅僅是因爲價值觀的不同。因此，它站在二元論的對立面，它不喜歡任何形式的暴力、強制，以及一種文化侵吞另一種文化，它希望所有事物能夠順其自然存在。價值觀的不合固然會帶來衝突，那就去羈絆、去碰撞、去百家爭鳴，而不是去吞併、去妥協、去統一、去同質化一體化。重要的是人們獻身於他們信仰的價值觀。如果他們這樣做，他們就是羈絆碰撞流血流淚的悲劇中的英雄，是值得被浪漫主義歌頌的。   當然，本ENTJ的第一功能畢竟是Te，我說我是一個浪漫主義者，但從沒有要貶損功利主義的意思。相反，在本人的價值觀中，功利主義和浪漫主義是對立統一、相輔相成的。 “醫藥、法律、商業、工程，都是高貴的理想和維生的條件。但是詩、美、浪漫、愛才是我們生存的原因。”——《死亡詩社》 “高貴的理想和維生的條件”，這纔是科學和功利主義在我心裏真正的用處。定量只是爲了高效和快捷。因爲概念和範疇都是一般性的，分類化和同質化可以撇去很多不必要的細枝末節、更高效地完成任務，而高效做事恰恰是爲了節省出更多時間去享受詩意、浪漫與愛。我確實有時把人當工具用，但那僅限於大家在一起做事的時候，這種情況下我甚至把自己當機器用。譬如MBTI，這種把人分門別類的“工商管理”思想，其實可以大大地減少認識一個人的成本，這個時候人只是框架，只是一堆抽象的數據，這時候人是簡單的，是可以被拿來用的。但我心裏很清楚事情纔是簡單的，真人是複雜的，唯有特殊性纔有人的意味。我很清楚我是在做什麼，我是在用你，還是在愛你。   也就是說，功利主義是我手中快刀斬亂麻的尚方寶劍，是勢如破竹的軍隊，但是浪漫主義纔是我內心深處的洪荒之力，是向麻木與庸俗永恆開戰的軍旗。   《愛樂之城》是我最喜歡的電影。男女主在結尾看似都屈服向了功利主義，這是他們實現夢想的手段，但是卻在腦海裏過完了一生，這是他們與浪漫的終生廝守。“當我對所有事物都厭倦的時候，我就會想到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願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對我而言很重要。”在所有事物都空淡乏味，未來黯淡無期，依然願意讓我忍受一切的，便只有我的自由意志。表象萬物褪色之時，浪漫意志萬古長青、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