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夫·托爾斯泰
《復活》是俄國偉大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列夫·托爾斯泰晚年嘔心瀝血十餘載的長篇鉅著,也是他一生思想和藝術的結晶。小說通過瑪絲洛娃以及監獄中的“囚犯”蒙受的不白之冤,對沙皇的法律、法庭、監獄、官吏以及整個國家機構的反人民的本質作了廣泛而深刻的揭露,是一面反映俄國農民在革命中矛盾狀況的鏡子。
出身大貴族,痛恨舊制度,分田給佃戶……雖然這本書來源於一個他人的真實故事,但是我們很容易從聶赫留朵夫身上看到托爾斯泰本人的影子。只有背叛階級的個人,沒有背叛階級的階級。可惜的是,他無法像那些堅定的無產者和小產者一樣,去投入轟轟烈烈的革命洪流,去親手改變這個他所痛恨的世界,只能獨自躲進《福音書》裏尋求靈魂的慰藉。列寧的評價恰如其分:托爾斯泰“在晚期的作品裏,對現代一切國家制度、教會制度、社會制度和經濟制度作了激烈的批判”,達到“撕下了一切假面具”的“最清醒的現實主義”;但同時也是鼓吹“不用暴力抵抗邪惡”的“頹唐者”。可以說,他撕碎了舊世界的所有僞裝,卻未能親手點燃新世界的篝火。
列夫.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俄國作家、思想家、19世紀末20世紀初最偉大的文學家,19世紀俄國偉大的批判現實主義作家,是世界文學史上最傑出的作家之一,他被稱頌爲具有“最清醒的現實主義”的“天才藝術家”。他於1828年出生於俄國圖拉省的一個貴族家庭。1852年,他24歲時發表小說《童年》,從此走上了俄國文壇。 《復活》是列夫.托爾斯泰繼《戰爭與和平》《安娜.卡列尼娜》之後,第三部最有影響的長篇小說。於1889年10月他61歲時開始構思,1899年他71歲時才完成。前後歷時十年,可以說是嘔心瀝血、竭智盡力、精益求精的力作。又是一部涉及俄國當時的政治和宗教的小說,題材驚世駭俗,發人深省;內容有勸人爲善、矯邪歸正的作用。 評論家也都認爲這是托爾斯泰最重要的代表作。因爲這不僅代表托爾斯泰的最高藝術成就,而且容納了托爾斯泰對待社會、人生的全部思想,包含了他的全部先進思想,也包含了所謂他的思想缺陷。 《復活》寫的是男主人公聶赫留朵夫和女主人公瑪絲洛娃精神的復活,主要是聶赫留朵夫精神的復活。小說中多次寫到,在聶赫留朵夫身上,精神的人與獸性的人經常在較量。聶赫留朵夫大學時期是一個純潔、熱誠、朝氣勃勃、有美好追求的青年,進入軍隊和上流社會後,過起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的生活。獸性的人統治了他,精神的人被壓制了,沉睡了。他第二次見到瑪絲洛娃,以及後來的七八年,便是獸性的人統治着他的時期。正是在這一時期他誘姦了瑪絲洛娃,並將她拋棄,而使她淪落到後來的悲慘地步。直到在法庭上巧遇瑪絲洛娃,回想當年,撫今追昔,良心發現,精神的人甦醒了,漸漸戰勝獸性的人,精神的人終於復活了。 古往今來,一切偉大的作品都具有高超的藝術性、高度的真實性、深厚的人性。《復活》正是在這幾方面都達到了非同一般的程度。 文學以情感人。《復活》正是充滿深厚的感人之情——對勞苦大衆和弱小者的同情和愛護之心,對統治者的憤恨,對貴族的憎惡,對革命者的敬意,對官辦教會的蔑視。這一切都表現得異常分明,異常強烈,異常真摯。這一切都是人性的感情。無怪乎《復活》感動了一代一代的讀者,而成爲超越國界、超越時代的不朽名著。
一睜眼發現自己還活着! 看書讀書就像做夢一樣,有的能夠記憶,有的卻已經忘掉了、想不起來了;很多事情需要一生一世的伴隨歷程,其中一些道理只有體味過的人才知道。 ( 復活)的生活感受、描寫手法的融入這個世上走一遍的早期啓示,展示之語層級圈子、利益獲取、慾望誘惑之源中的演示過程;體現出來的滴滴之語,只有思維過後留下來記憶留存。 每個人的開花結果時間不一樣,但兩頭的來世與去世是一個道理;沒有經歷過磨礪的人生旅途,是平淡無味的。 感恩遇見
《復活》告訴我們三個道理。首先,小說中的主人公瑪絲洛娃的死亡是因爲階級的腐朽造成的,而聶赫留朵夫犯罪是因爲階級的腐朽體制。其次,靈魂需要定期清理和淨化,否則就會被世俗污染,變得麻木而骯髒,侵蝕我們的心靈。最後,小說告訴我們,只有用反思和自新來改變自己,才能真正高尚的心靈,需要多次的復活才能換來的。
《復活》40多年前聽過廣播,這一代人對這個故事情節並不陌生,大學時代也讀過原著,許多年過去,再讀視野比當時開闊了許多,因爲我們看到了更多的社會現象,也有了人生的閱歷,更懂得人性與感情是怎麼回事?重讀的感覺並不是簡單的重逢,能夠體會到作者揭示的更深層的東西,這是這次讀書的附加值吧?這個小說是根據一個真實的故事寫作的,在1887年托爾斯泰聽他的檢察官朋友講了一個真實的司法故事,托爾斯泰也做了很多寫作前的預備工作,多次去監獄考察瞭解,兩年以後,61歲的托爾斯泰開始寫作《復活》,這個小說是托爾斯泰最後一部長篇小說,也是他的巔峯之作,寫了十年才完成,主人公有托爾斯泰的人生理想和對土地農奴等政治上的思考和對理想社會的探索,土地要屬於耕作他的人,土地不是用來買賣的,不能被少數不種地的人所霸佔,小說的主人公把自己的土地分給了他的農民,他是一個人道主義的人,信仰基督的人,同情底層勞苦大衆的人,是一個覺醒的人,是一個有反省能力的人。主人公聶赫留朵夫19歲在大三的時候,假期去姑媽家,認識了16歲的瑪絲洛娃,這是一個侍女,也是個養女,這個女孩三歲母親就去世了,她是一個農奴和吉普賽人的私生女,被姑媽收養,兩個年輕人相見都有好感,互生情愫,但那時的他們都有一份赤誠之心,對愛情是敬畏的,三年後22歲的男主人公已是一名軍官,他在部隊中染上了不好的生活習性,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花花公子,也迷失了本性,在離開姑媽家的最後一個晚上,引誘並佔有了瑪絲洛娃,致使女孩懷孕,他塞給她100盧布,來了結自己的荒唐事,女孩兒後來知道他路過此地,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來到了火車站,想見他一面,可他沒有看見女孩,走投無路的女孩,後來生下的孩子,自己就病了,孩子送到育嬰堂也死了,自己又被姑媽攆走去做傭人,又被男人糾纏,淪落成爲一個妓女,七年的妓女生活還不是最後的苦難,茶房貪圖商人的錢財讓瑪絲洛娃把毒藥放在了酒裏,這個女孩還以爲是安眠藥,茶房賄賂了律師,把責任都推到了女孩身上,女孩爲此被判四年苦役,此案在那些貪腐成性,翫忽職守,糊塗判官手下草率結案,瑪絲洛娃被冤枉,聶赫留朵夫當時是這個案子的陪審員,女主人公並沒認出他來,在法庭又見到早已變了模樣的女主人公喚醒了他的良知,他決心放棄自己的土地,分給農民,放棄自己的家產,出錢奔走用盡自己的所有人脈爲她伸冤,此案最後被駁回,後來把案子上訴到皇帝手裏,從苦役變成流放,他和女主一起來到了西伯利亞,在這個過程中,他看到了官場司法的腐敗,監獄裏大批的無罪之人被處死,被流放,被苦役,他也在這個過程中更加同情底層人的苦難,悔恨並感知到自己以往給女人主人公造成的人生不幸,是他走向墮落的根源,他一度想彌補自己的過失想與女主結婚,被拒絕,他不惜一切代價的挽回自己年輕時所犯的錯誤,最終感動了女主,她也戒掉了自己的酒,兩個人都恢復到了善良人的本性,也得到了自我的救贖,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女主人公也不再恨他了,也不想拖累聶赫留朵夫,最後和政治犯西蒙松走到了一起。真愛沒有回頭路,他們也再也回不去,就讓那些美好與不美好留在記憶裏,各自安好吧。
長文慎入: 道德的自我完善,並不是從自我認識開始,而是從自我經歷開始,主人公聶赫留朵夫青春階段,也就是第一階段,他單純善良追求理想,其中如何看待女性的觀點讓我印象深刻,在他眼裏,只有妻子纔是女人,凡是不能成爲他妻子的女人都不是女人,而只是人。第二階段,他誘騙女性,把女性當做享樂工具,完了給錢,原因是他所謂的貴族圈裏都這麼做,此階段導致了一個女性的悲劇。第三階段,無意間的法庭上“偶遇”,他開始懺悔,開始醒來,開始慢慢復活,在他思想裂變的過程中,親眼目睹親身經歷了社會的黑暗面、親情的陰暗面、專制的權利下出現官吏的殘暴等。 女主角瑪絲洛娃代表的是芸芸衆生,疾苦又無比憎惡誰會的黑暗,即使她曾走過“歪路”,也不能否定她在面對年少愛情時的偉大選擇,她選擇了寬恕,而寬恕對方的同時她自己也在慢慢變好;後面她在選擇人生伴侶時,也是認清自我,那是精神的復活,因爲找到了屬於她自己的革命信仰。 文中所涉及的宗教信仰,也是時期的需求,當英國人在牢房裏贈送宗教書籍《馬太福音》時,獄中的人們表現出的不相信和諷刺,也讓我們不得不去思考,原諒和寬恕真的能解決惡的問題和根源嗎?並不能!文中呈現的官場幾乎是毫無原則,堅持立場的毫無原則,沒有社會制度可言,更沒有精神的引領。 人性有時候真實的令人三冬暖,有時候真實的令人六月寒,是啊,人是殺不死的,所以我們在面對人生各種各樣的問題時,實際上選擇死亡的畢竟是少數,既然多數人沒有選擇死亡,那麼就活着,活着再復活一次,從身體到心靈來個徹底的洗禮,不去摧毀整個大廈,只要把這個美麗,堅固,雄偉,爲人們所熱愛的古老大廈內的房間作一次重新分配就行了!所有的問題都是人的問題,所有人的問題都是思想的問題,所有人思想的問題是怪社會?環境?遺傳?都不是,人生是無常的醒來,既然有幸醒來了就不要讓自己白白醒來!
《復活》是一部心靈蛻變的小說。 心靈的轉變是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契機。書中的聶赫留朵夫因爲在法庭上見到了受審的瑪絲洛娃(昔日的卡秋莎),一下觸動了他的內心,使他爲之改變。多年前的青春懵懂,讓瑪絲洛娃受到傷害而改變了生活的軌跡,聶赫留朵夫卻要在現今的生活中給予補救,同時也是給自己的心靈救贖,可是情感不是簡單的問題,當時錯過了,現今再好也是彌補,只是掩蓋了一道裂痕,昨天的陽光很難照亮今天的早晨。其結果可想而知。 爲了幫助瑪絲洛娃,聶赫留朵夫奔走相關的各個部門,他的思想和行動觸擊了社會的制度,抨擊了俄國政府的黑暗,彰顯了一部現實主義小說的力量。 《復活》小說線條清晰流暢,描寫細緻入微,值得一看。
人在不同的階段看到的東西不一樣,就算現在我很能理解復活的意思,也不難保證再過三年五年十年以後再看會有怎樣的體驗。 根據真實案件改編的故事,在托爾斯泰歷時十年六易其稿寫出的鉅作,其中對待土地問題、統治階級問題、封建官僚制度、宗教、法律和監獄、革命者的態度和看法,在書中前言已經表述的很清楚,是列夫托爾斯泰對現實的批判。 而我看到的復活,是男主自我覺醒和自我完善的過程。青年時候的聶赫留朵夫意氣風發、懵懂誘姦了作爲保姆孩子的卡秋莎,事後以錢財作爲補償是他認知裏認爲這樣做是對的事情。在陪審團遇到卡秋莎時,一心想要幫助她,最後下定絕心要娶她,是對自己之前犯下的錯的救贖,換句話說,救出卡秋莎,就是救出當年的自己。最後的他,放棄土地私有,把土地都分給農民,可能坐在監獄裏聽着貧苦百姓的遭遇的他是最有魅力的時候。厭倦了世界想閉上眼睛休息一會的時候,可能這一生都在腦袋裏閃過。 而卡秋莎的一生,百轉千回,印象最深刻的是她轉頭對獄友說,不喝酒了。經歷風霜的她再遇到聶赫留朵夫,內心是糾結的是矛盾的,不只是身份地位的差別,更是當年的錯誤造就了尷尬的局面,可能最後選擇跟西蒙松結婚是她做的最正確的事情,他們放下過去的那一刻,都是自由的。 全書讀起來並不蕩氣迴腸,也不晦澀難懂,就是很平靜的看完,然後跟着男主心路歷程的變化,最後變得跟他內心一樣平靜,甚至想給自己泡壺茶。
復活,是復活也是覺醒、覺悟。它的明線是卡秋莎的轉變!正如文中聶赫留朵夫對卡秋莎的思考 :“卡秋莎不希望我犧牲,而情願犧牲自己。她勝利了,我也勝利了。她使我高興的是她的內心變化,我覺得她的內心在變化,連我都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可是我覺得她就是在復活。” 而它的暗線但是卻更加明確的一條線是聶赫留朵夫的覺醒!從他在法庭上見到卡秋莎,開始思考自己在軍旅生活中的奢侈、揮霍、沉溺和麻痹,開始對卡秋莎愧疚,到之後開始幫助監獄裏的無辜的人,再到他對整個國家行政的思考!他的覺醒是一步一步向上的、開闊的、深刻的!最終導致他人性的復活! 聶赫留朵夫本質上是善良的,當有無辜的囚犯請求他幫忙時,他總是接受!不曾想過這些事情會給自己帶來什麼好處,也不會思考這些事情會給自己帶來多大麻煩!只是因爲他知道他們是被冤枉的,他們不應該被關在監獄裏受苦!他總是基於自己的道德準則去幫助他人!覺得自己有義務這麼做! 聶赫留朵夫也是超然的!他能擺脫人性中的享樂、安逸、舒適與平庸!試想一個人擁有那麼多的財產、如此高的地位,而他卻能夠毅然決然地放棄這些東西去爲一些人謀取幸福。這是多麼令人敬佩的啊! 他對待卡秋莎是無私的!對她的愛是那種對全人類的愛!而不是情愛和性愛!一開始,他覺得自己有罪,是自己讓卡秋莎淪落的這種地步!所以他是愧疚的!認爲自己應該與她結婚!應該去陪伴她、拯救她!他爲卡秋莎做了很多事情!然而當西蒙表達了想要和卡秋莎結婚時!聶赫留朵夫選擇了讓卡秋莎自己做決定!他沒有約束卡秋莎!卡秋莎是愛聶赫留朵夫的!但是她覺得自己對於聶赫留朵夫是包袱是累贅!所以卡秋莎選擇了西蒙!因爲西蒙是個好人! 聶赫留朵夫做了很多事情,好像什麼也沒有得到!也脫離了自己本來的生活!唯一得到得就是思想與心靈的蛻變! 在本文的最後,聶赫留朵夫翻開了《福音書》找到了消滅暴行和達到人類幸福的方法! “這樣看來,這是我一輩子的事了。只做完一件,另一件纔開頭呢。” 至於他一生中這個新階段的結局如何,將來自見分曉。 從全文來看,也許托爾斯泰是支持社會主義、是支持革命黨的!這本書的完書時間是在1899年,這時社會主義和革命在俄國還處在被鎮壓的階段,人民仍在飽受苦難!直到1917年俄國才爆發了十月革命!所以說中間還要經過十幾年的鬥爭、磨難和起伏!但是,正如本文的最後所說:聶赫留朵夫進入了人生的一個新的階段!所以之後他也許會爲社會的改造做一些事情! 是啊,聶赫留朵夫已經復活了,徹徹底底地復活了。我相信他復活後會爲俄國的革命而奮鬥!爲人民的幸福而奮鬥!正是有千千萬萬這樣的人!纔有了十月革命!俄國人民才從苦難中走出來! 復活是認知的伊始,是良知的覺醒,是人性的復活,更是靈魂的“重生”! 偉大的傑作!托爾斯泰的《復活》給我的復活埋下了一顆種子!
《復活》是老人最後一部長篇,是他一生最後的感悟,是他給我們留下的最後的遺產。當我面對着一個偉大的靈魂所留下的最後的記述的時候,心中真的五味雜陳,更是珍惜與老人對話的機緣。 老人說,在他開始寫作《復活》的時候,他的思想發生了巨大的改變,進而影響到寫作的語言,他將我們視作珍寶的《戰爭與和平》、《安娜》裏的語言稱作譁衆取寵和故弄玄虛,因此我們看到,《復活》中的文字是如此的平實、樸素,即便在描述那不可名狀的罪惡,激盪起人應有的波濤的時候。以往,他真誠的心隱藏於那優美、流暢、豐沛、幽默之中,讓我們對他所展現出的藝術的美感流連忘返,歎爲觀止;如今,他褪去所有的鉛華,將真誠的良心,並且只將真誠的良心向每一個人坦白出來,不是爲了討巧,不是爲了感動,只是向這個賦予他所有情感的世界的告白,夫子說,“繪事後素”,恰是這般。 在我第二次踏入《復活》的世界,尤爲感觸的是,它的確更多的是作爲一份遺產存在着,它主動拋棄掉它本可擁有的一切所謂美的東西,不僅在文字表現上,也體現在敘事架構上,更體現在人物設定上。聶赫留朵夫主動放棄他繼承的土地,還給貧苦的農人;老人主動放棄掉原本給他帶去無上榮光的,被我們稱之爲藝術性的東西,還給他始終悲憫的人的本身。羅曼·羅蘭說,聶赫留朵夫的性格具有不真實性,他代表了七旬的老人的一生的思想,而絕難想象這是一個三十多歲的人,無論他經歷怎樣的變故,所能帶來的影響。從藝術的角度來看,我贊同這樣的觀察。聶赫留朵夫所表現出的與舊有一切的決絕,無論在我們這個現實世界,還是在老人所創設的世界裏,都表現出了它的不真實感。但如果我們將聶赫留朵夫看作是那樣一份遺產的宣讀者的身份來看待這件事,一切又都能自洽順暢起來。 老人的遺產,建構在他所看到的如下的事實之中—— 社會,機構,組織運行的根本原則在於維護一部分人對大部分人的罪惡的壓迫。在這個根本性的現實之下,我們每一個人確如基督所說,都是有罪的。監禁、壓迫、懲罰只能滋生更多更深的罪惡,從來也無助於消除,甚至僅僅是壓制罪惡這一看上去原本應有的目的。有罪的人從邏輯上來說是沒有審判、懲罰有罪的資格的。 坦白地說,我認同如上的事實,這便是我的態度。 老人的遺產是什麼呢?它被簡單明瞭地置於《福音書》之上,並且看上去是那麼的平淡無奇,而又會顯得毫無用處。 老人說,每個人的身上都同時存在着獸性與人性兩種品行,要想獲得人性的復活,要想得到最終的救贖,辦法簡單而明瞭,那就是:愛與悲憫。 愛自己,相信自己;對你的朋友施予愛和悲憫,對你陌不相識的人施予愛和悲憫,對你的敵人,對你所憎惡痛恨的人,對傷害你的人施予愛和悲憫。對一切人的愛就是對自己的愛;對一切人的悲憫就是對自己的悲憫。夫子說,“苟志於仁者,無惡也。”就是這般。 這既是聖人之心,又是衆生之心,是汝之心。存下這顆心,並且真誠地自始至終地面對它,不是希求聖人之名,不是貪戀仁者之位,只是爲了復活,爲了救贖,爲了你自己。除此,別無他法。 這,便是遺產所記錄下的全部內容。 “這就是一代文豪究其一生的探尋所留下的圖紙的遺蹟?” 先說它簡單,簡單到幾乎不成樣子,完全不合身份嘛。如此迷惑、複雜的世界,得來的不過就是這樣幾句樸素的不能再樸素的言語,無論怎麼看,都不可思議。它絕不符合我們對這個世界的普遍的認知。 再說它空洞,空洞到幾乎妄想癡心的程度,完全不具有任何可操作性的要求。無政府主義,空想,迂腐,昏聵,一切的標籤紛至沓來,不屑一顧者有之,激烈論辯者有之,同情理解者有之——當然,它必須居於一個高高在上的位置——會有多少人真的真誠地思考過這份遺產呢? 依憑我的淺薄,我的理解是:第一,這份遺產所揭露出的事實是真實的,它所提出的辦法——或者說是原則——是正確的,甚至有可能是唯一的正確;第二,這個很可能正確的原則或是辦法,即便不去說它幾乎毫無可操作性,也不得不說倘要實現起來也是無可想象的艱難,乃至於到了無從下手的地步。這同樣也是事實。 在這兩個事實共同的作用之下,我覺得我似乎清楚的看清了,事情必然的推論的結果就只能是:即便不說我們人將永遠處於不得贖罪的不幸的境地,那人的更大程度上的淨化與復活也一定是一個非常漫長,十分遙遠的過程。我們之所能夠看見如此遠的目標,不是因爲我們智慧的增長或是心靈的增長,不過只是近乎於本能的,我們要求我們必須相信這個目標,哪怕它遙不可及達到了一個我們原本無法設想的地步。 假若果如所言,那你倒是說說,這《復活》這遺產對這些原本卑微的,原本渺小的,原本距離那彼岸的目標遙不可及的我們究竟有什麼意義? 就此,我需要引用自己在《戰爭與和平》中的筆記裏的一句來對自己說,也僅僅不過是對自己說說。 “我們選擇,我們接受。” 選擇你所選擇了的,就接受你選擇了的幸福或是不幸。 幸福或是不幸,從根本上,源於選擇,源於有罪的世界與有罪的我的事實。 我奮鬥,我進取,我忍耐,我含辱,我盡心竭力,我無比高尚,我卻不幸,仍是不幸。爲什麼! 他人的幸福或是不幸,我說不好;我自己的幸福還是不幸,總是基於那個根本上的事實。 復活,總是要先知道你是否已經死了或是死着。 這可能就是事實,就是一切不幸的消亡與一切幸福的降生。 這一份遺產,一份有關愛與悲憫的遺產,宣讀完畢。 冬天就要來了,可怕的西伯利亞的冬天就要來了。 “我是來向您辭行的。”我向那個坐在一把簡易卻舒適的木椅上喝着茶的老人鞠了一躬,並衝着穿着白色粗布裙,頭戴白色包頭巾,正在燒水煮茶的瑪絲洛娃點了點頭,她衝我笑了笑,繼續低頭幹着她的活。 “我不向您告別,我還要和您見面的。” 老人要了杯茶給我,並指指旁邊的另一把簡陋的座椅,請我坐下。 “不了。謝謝您,我打算現在就走。” “您打算去哪裏?”老人放下喝着的茶。 “我打算去巴諾沃,在那兒待會。”我看着老人。 老人沒什麼特別的反應,瑪絲洛娃卻抬起頭,疑惑而又侷促地瞥了一眼。 “祝您順利。”老人不再看我,瞧着遠山漸漸消逝的迷霧。 “祝您健康。” “別忙了……坐下待會吧。”我離遠山,離遠山前縈繞的迷霧越來越遠了,似乎聽見老人招呼她的話。 …… 巴諾沃。 依舊青蔥。那處房子,房前的花園,花園前的磨坊,磨坊下的小河,潺潺的流水,依舊。 拂淨花園內座椅上落滿的黃葉,我坐了下來,看着這裏我喜歡的一切。周圍是一片寧靜。 “我去過一個又一個燈火通明的舞會,也去過列文的莊園……他會喜歡我麼?呵呵,他可不是一個容易相處的好人。”我獨自想着,不由自主地笑着,“我卻喜歡這裏。是的,我想時常來這裏坐坐。” 原因嘛,不這樣想多好啊,應該做的事就去做嘛。相信自己,別相信別人。嗯,要真誠,不要欺騙;要謙虛,不要自負;要愛人,不要害人。世界就是這樣啊,你看她多複雜,你看她多簡單。 …… 逝去了就是逝去了;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死不是終結,遺忘纔是。死去了的,真能復活麼? 我站起身,該走了。雨有點弄溼了眼了。 忽然—— “你來啦,德米特里·伊凡諾維奇·聶赫留朵夫!” 房子的門一下子打開了,從裏面出來了兩個被來者稱爲姑媽的女人。還有一個穿着白色粗布裙,頭扎白色包巾,雙手垂立的女孩,正張着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從下向上偷瞧着。 …… “您的手被劃破啦!”一個十分純潔的女孩對一個十分純潔的男孩說。 籬笆上的丁香花,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