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道
這是一部蘊藏古老國度曲折歷程的飽含深情的個人傳奇。充和與古典藝術精神已融化爲一,以通馭專,自成大家:她的字沈尹默評說爲“明人學晉人書”,清越高雅;她的畫,閒靜有致,“意足無聲勝有聲”;她的詩詞,“無纖毫俗塵”;她的崑曲,曲調古樸,氣韻天成。師友知交更包括沈尹默、胡適、錢穆、張大千、卞之琳一衆文人雅士。張充和一生顛沛流離,生於上海,長在合肥,求學北平,輾轉昆明,遠赴美國,用她自己的話說:“我什麼事都經過,我不大在乎,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事。”正是這份淡定與豁達,讓她身歷百年滄桑而自成高格。
張充和女士真是一位傳奇的人物。再次感嘆民國大時代孕育出的這批“大家”星光璀璨,他們思想之獨立,人格之堅毅,理想之純粹創造的精神世界令人神往! 人生沒有完美正如人無完人。無論經歷過怎樣動盪不安的歲月,從出生優渥到顛沛流離,從幼時身體孱弱到暮年長壽安然離世,充和女士的精神都異乎常人的強大。在西方現代化的世界過着最古典的生活,以科技的便利爲她一以貫之的中華傳統文化(書畫詩曲)生活服務。 是的,傳統文化不是愛好,是她的生活,主旋律,精神源泉,滋養着她的靈魂來應付現實的繁瑣和時事的無奈。看似傳統文化守舊遺老,其實早早就尋得爲己所愛的生活方式並踐行了一輩子的時代先鋒! 即使今日,有幾人能做到?從不被物質、虛榮浮躁的外在所束縛,愛自己所愛,發覺自己文化基因中的美,使其生命力得以傳承、古典之美得以延續。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一生愛好是天然” 爲其人生寫照。她看似遺世獨立、孤傲不俗,然而與姐弟親朋、同好票友的交往不失真摯而熱烈,對她們的精神依賴與互相幫扶也飽含人情,亦爲此書最令我感動之處。讀時感嘆她們生在一個最壞的時代,同時也是最好的時代,割裂動盪,無定型、無定式、一切都不確定、以此催生思想激烈碰撞、文化復興而包容、民族情感因被欺侮而日趨團結,價值觀經歷考驗磨難,反使力量凝結。 讀罷,打算充和女士的崑曲要找來欣賞、詩詞書法有機會謄抄學習,相信能即時汲取力量、滋養心靈!
張充和是一個兼具傳統雅韻與現代獨立精神的女子。才貌俱佳、婚姻幸福、事業有成。她在書法、詩詞、崑曲等傳統藝術上造詣深厚。 她書法的每一筆、每一畫,都透露出古典的韻味和歲月的沉澱;而她所演繹的崑曲更是將人帶入一個遙遠、充滿詩意的世界,那裏只有才子佳人、亭臺樓閣,遠離了城市的宣囂與煩惱。 她一生豐富而傳奇,在動盪不安的年代四處漂泊,她從童年的合肥,到少女時期的蘇州,再到北京大學,一路因戰亂輾轉多地,學術之路屢遭打斷,她總能以超然的態度面對生活的種種。她結交的朋友,都是各界名人雅士,談詩論文、唱曲作畫,真正有才華的人,無論走到哪裏,就像一塊磁石,都能吸引到志同道合的朋友,共同創造美好的時光。 解放前夕,她隨丈夫去了美國。從合肥張氏舊宅的九宮格習字開始,經過蘇州園林曲徑迴廊崑曲的浸潤,她最終將中國的文脈移植至哈佛、耶魯的學術土壤,這是一部濃縮的文化傳播史。 波士頓寓所裏懸腕寫小楷的身影,與70年前合肥家中臨帖的女童隔空相映,美國大學裏的崑曲教學,延續着蘇州拙政園婉轉的水磨腔。 在美國她不僅教授中國書法與崑曲,更以其獨特的人格魅力影響了西方衆多學者對中國文化的理解,她嘗試用崑曲元素融入現代舞蹈,她對傳統的守護從來不是簡單的複製。 無論身處何種環境,她都始終保持一顆平和安寧的心態,隨心隨性,每天的日子充實快樂,不在乎結果,只享受過程,這是一種通透灑脫的智慧。她以102歲的高壽飄然仙逝。她活成了世間女子都向往的風景。
《一生充和》寫的是張充和的一生。她生於上海,長在合肥,幼年受教於私塾和名家,古文與書法的底子打得紮實。十七歲回到蘇州張家,後來報考北大,國文滿分,數學零分,竟被破格錄取,一時傳爲“怪才”。此後代課、成婚、辦學,抗戰烽火中輾轉昆明、重慶,編書也授課。一九四九年赴美,在耶魯、哈佛教崑曲和書法,把中國藝術帶到西方講堂。晚年定居美國,每日臨帖、唱曲,直到一百零二歲辭世。 這本書不只記一個人的行跡,更串起她與沈尹默、胡適、錢穆、張大千、卞之琳等文化人物的交往,讓人看見一位女性如何在動盪世紀裏,以書法、詩詞、崑曲爲舟楫,渡自己過一重又一重關隘。作者把她“以藝術爲良藥”的生存哲學寫得深,戰亂、病痛、流離,都靠一筆字、一折曲撐過去,讀來有精神上的滋養。 文筆方面,敘述有情致,也兼顧個人細節與時代風雲。但時空穿插較多,節奏偏散淡,若對民國史或崑曲不熟悉的讀者,偶爾會覺得背景鋪陳稍長。不過喜歡傳統雅藝的人,倒能在其中重新遇見“最後一位才女”的風華,生出對古典文化的親近心。整體看,這本書把個人命運與文化守護揉在一起,既有東方的溫潤,也有西行後的開闊。情感濃,信息厚,結構雖不算緊密,但瑕不掩瑜,仍是值得慢讀的人物傳記。
從2025年春節前開始閱讀此書,斷斷續續於今日終於讀完。 閱讀張充和女士一生,還是感到頗有收穫。從這位"民國最後一位才女"的傳奇人生中獲得諸多啓示: 1. 在原生家庭的冷遇中淬鍊品格 作爲重男輕女家庭的第四個女兒,張充和出生即被叔祖母識修收養(叔祖母爲李鴻章侄女)。生母陸英此前已連生三女,充和的到來,處境本就微妙。叔祖母孤身無嗣,主動提議將她撫養成人。父母便順水推舟,默然應下了這份安排。在合肥老宅的16年裏,她接受私塾教育,師從吳昌碩弟子朱謨欽學習古文與顏體書法,養成了深厚的國學根基。這種被動的命運安排反而讓她遠離家族紛爭,在典籍與筆墨間建立起獨立人格。叔祖母雖命人占卜怕"克親",卻給予她自由閱讀、騎馬射箭的成長空間,這種矛盾境遇塑造了她既傳統又灑脫的性情。她並非未曾遭遇命運的薄待,只是從不讓這些成爲生命的主旋律。想起我們自己,大多時候容易困在原生家庭帶來的傷害與缺憾裏,甚至讓“受害者心態”伴隨一生。張充和則淡然處之,直至她重返生父母家團聚,她亦是“重親情、識大體”(四姐妹中她和繼母關係最友好),對家族晚輩也都額外深情關照。 2. 新舊教育碰撞中的突圍智慧 17歲迴歸蘇州張家時,面對接受新式教育的三個姐姐,只會古文與崑曲的張充和顯得"土氣"。但正是這種純粹的傳統底蘊,讓她在報考北大時以國文滿分、數學零分的極端成績被破格錄取。胡適親自閱卷時感嘆:"這個學生,我要了!"。在北大期間,她師從錢穆、聞一多等大家,同時保持着對崑曲的熱愛。這份紮根傳統、擁抱新知的眼界,也讓她擁有了不被時代裹挾的從容與篤定。 3. 以藝術爲良藥的生存哲學 肺病纏身期間(1935年從北大退學至抗戰時期),她在青島養病時堅持練氣功調理呼吸,將崑曲唱腔與養生結合。戰火紛飛中輾轉西南聯大時,仍與朱自清、唐蘭等文人舉辦曲會,用毛筆抄錄《牡丹亭》全本以安定心神。沈尹默曾贊其書法"明眸善睞,顧盼生姿",她以藝術爲舟,度過生命寒冬。她自幼體弱多病,卻以異乎尋常的樂天知命、屹立在人世的狂瀾裏不倒,最終奇蹟般地高壽,享年103歲。 4. 亂世中的文化堅守 抗戰期間在重慶教育部工作時,她白天整理散佚古籍,夜晚與沈尹默、章士釗等舉辦"曲敘",自制戲服登臺演出《遊園驚夢》。面對親人離散(弟媳肺病離世、二姐失去幼女、三姐夫沈從文一度精神崩潰),她通過編纂《曲人鴻爪》記錄136位曲家手跡,爲傳統文化存續火種。這種“鳳凰浴火”般的文化自覺,讓她在流亡中爲自己、也爲文脈,找到了根與歸宿。 5. 跨國姻緣與文明對話 抗戰結束返京,家園破敗。姐姐兄弟們皆已成家自立,唯獨充和此時33歲卻仍孑然一身。芳華絕代卻不遇良人,充和卻沒有顯露怨念愁嫁。而是依舊在她的精神領地耕耘不休。宇宙總有種宏大的公平:充和在35歲那年終於等到天作之合,遇見德裔美籍漢學家傅漢思。充和比傅漢思年長3歲,兩人因共同校注《書譜》結緣。傅漢思爲諾獎得主施坦因弟子,精通十國語言卻爲中國書法傾倒。他們因文化相遇,因懂得相伴,成就了一段清和長久、默契於心的幸福婚姻。 1949年赴美后,她推動丈夫轉向漢學研究,更在耶魯大學首創"崑曲工作坊",在美執教期間(1952-1985),她創新地將書法教學與現代藝術結合,使中國藝術在異域獲得新生。晚年在耶魯寓所仍堅持每日臨帖,臨《顏勤禮碑》達十餘遍,其筆墨被大都會博物館永久收藏。 縱觀張充和103年人生,她以"柔韌如竹"的智慧化解命運狂瀾:幼年被棄成爲文化傳承的契機,青年染痾化作藝術精進的動力,亂世流離轉爲文明對話的舞臺。正如其晚年自況:"我寫字、畫畫、唱曲,只爲活得有意思",這份將個體生命融入文化長河的從容,不僅是她留給後世的精神遺產,亦啓示着我們:人生的困境從來不是終點,而是重塑自我的契機。
此書不像一般意義上的人物傳記,它記述了張充和從出生到離世,她周圍的方方面面,她身邊的親人朋友,交往的文人雅士,皆具傳奇般的魅力,讀來趣味橫生,意興盈然。 她書法上的造詣得到許多著名文人雅士們的讚賞,她的詩詞繪畫之才也像是與生俱來般的古雅自然。 張充和的一生充滿着戲劇性,從童年接觸崑曲劇本,到少年時期學習崑曲,到抗戰時期流離拍曲,再到美國延續雅音,演唱傳授崑曲是她一生的愛好與堅持。 她是民國時期著名蘇州九如巷張家四姐妹中的四妹,沈從文是她的三姐夫,她是家中十個姐弟中最長壽的一位。書中附錄了1988年她75歲時像是以一個小孩子的活波筆調,記述了沈從文訪美期間的連連軼事,活靈活現,詼諧生動,多個段子,讀來讓人忍俊不禁。從此短文中亦可一窺充和的古雅中也自帶的一種俏皮與幽默,還有她和漢思先生對待姐夫親人們的真切關愛。 充和與大弟宗和之間息息相通,情誼篤深,在崑曲書法藝術上交流甚密。宗和生前對充和思念不已,宗和離世後,充和哀痛之深以至於寫不出悼念他的詩詞,她怔怔地說:“這一次,我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此情此痛,令人動容… 她喜愛的一句崑曲唱詞“一生愛好是天然”之中的“好”,意爲美好,即愛美好是一生的天然本性。她所理解的天然,除了美、好之外,還有緣於中國人的親情和關愛,是一種自然的情懷。她題寫的詩句“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 也正是她自己的寫照。她留給世間她藝術在身的詩意形象,溫情脈脈,而又古雅清淡,令人聯想起詩句“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是張充和的一生寫照。字中有人,透着她疏朗、淡泊的性情。 一生愛好是天然。“充和老師說‘一生愛好是天然’ 的‘好’是‘好’和‘美好’(名詞),不是‘喜好’‘愛好’(動詞)。杜麗娘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喜愛‘美好的事物’是我的天性。” 充和所理解的天然,除了美、好之外,恐怕還有愛——緣於中國人的親情和關愛,是一種自然的情懷,是中國歷史歷經千年更迭而亙古不變的人文情愫,也是數百年來崑曲裏吟唱追求的情感精髓。 充和隨漢思到美國之後,度過了一段比較艱難的居家生活,她帶孩子,爲生計操勞,那個小坐蒲團的亂世佳人已經從《仕女圖》裏走了出來,那個附身在《遊園》裏的大家閨秀已經從舞臺上走了下來。古人說“漁郎更覓桃源路,除是人間別有天”,曾經的少女,也有過這樣的句子:“海底有我美麗的夢,我應該去拾一堆玉蚌的遺骸,守着它們,過一個黑漫漫的長夜,讓幻想的靈光在我的腦子裏照一個透徹,別讓這世界所謂的光亮在我眼前擾亂,我怕亮,也別再等到東方有晨曦,也別給人瞧見我,我需要一個黑色的浪花把我捲進海的懷抱裏,那裏有愛,有溫情,有人間已喪失的平靜。”後來,她發現,再也沒有比人間更平靜的地方,如磨細了的水流,聲聲入耳,聲聲入心。她不禁跟着哼了起來,幽雅婉轉,流麗悠遠。 這是一本需要靜心細讀的書,慢慢回味書中的每一個場景,每一個人,每一句話。閉上眼睛,彷彿看到充和和她的姐姐們粉墨登場,咿咿呀呀唱着美好的崑曲,那優美的身段,那字正腔圓的唱腔,讓人神往。 讀完此書,我更加意識到,作爲女子,當優雅,對中國古典的文化要多加研習,有擔當,有義務進行傳承。 這本好書,值得一讀。 ——2018年11月24日於韶山途中
十分冷淡存知己,一曲微茫度此生 書裏主要敘寫了民國才女張充和的一生,從中可以感受到那個時代不少相關人物的氣息,正如書中描述的,他們從自然來,雖然經歷戰亂磨難,絲毫不受這個塵世的污染,留下許多的美與好,然後返回自然…… “你站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張充和是卞之琳筆下《斷章》裏的正主,夢裏不知身是客,一生愛好是天然,一向喜歡安靜,喜歡古舊的氣息,當很多人熱衷都市的繁華時,她寧願去看廢舊的園林、殘破的古碑,如禪默坐到斜陽,或許,在繁華落盡後的斷壁殘垣、寒花荒草之中能更好地安放自己的安謐和思索,感受人間的悲憫與不易……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生命中的萬水千山,終究要一一告別,若說離散是無常,相聚又何嘗不是
富家小姐出身,良好的生活和教育環境,造就了她美好的修養,後面一生奔波流離,卻也能安貧樂道。充和有時候會想,自己貪戀的,不過就是那一幕幕人間曲。她帶着崑曲走過萬水千山,最終落戶在異國的北港。從離亂裏脫身而出的四小姐走進自己的人生小園,如同她一筆一畫寫出來的人生小楷和那句“一生愛好是天然。”
《一生充和》傳授書法和崑曲爲弘揚中華傳統文化默默地耕耘了一生。被譽爲“民國閨秀”最後的才女,張充和:書法嫺靜古雅,彷彿透着淡淡香氣…. 閤眼浮沉小夢莊,不尋常事已尋常。 無邊風雪人來去,有限寒溫路短長。 村曖曖,野茫茫,雷奔輪轉若爲忙。 雲山倒退知何意,爲惜流光挽夕陽。 她最擅長仿古山水,爲其賦詩,臨近觀摩意境綿延,令人反覆玩味,當然最讓人稱讚的還是她唱的崑曲《雙令江兒水》《朝元令》《梁州新郎》《羅江怨》《孽海記》等等。曲調古樸、雅緻、優美,恰如其分地彌散在這江南小園裏,恍若隔夢…… 她的那一手書法,雋秀、質樸且大氣、文雅、質感,意趣,當真形神兼備,尤若珍饈,令人俯仰,她的字、畫、詩的造詣都是上乘,稱得上大家風範,真正的最後才女。
“一生愛好是天然”是張充和一生藝術與人生的核心精神,這一理念貫穿於她的創作、生活與情感世界。也體現了她對崑曲藝術的堅守與人生哲學的豁達態度。最終成就了她的國學傳承。 張充和在動盪歲月中以藝術爲精神寄託,既保持對知己的珍視,又以淡泊心境面對世事變遷,她在紛擾世事中的超然姿態,彰顯了崑曲藝術的幽遠意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