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癡（譯文名著精選）

【讀書打卡】《白癡》，陀思妥耶夫斯基寫於1868年。 這一時期的陀爺嗜賭如命，經常爲還賭債而沒命地趕活兒寫作，陀爺自稱“像苦役犯”一樣地寫，他坦言“只得匆忙行事，爲金錢而寫作，結果必然寫壞⋯”。 如果不瞭解陀爺細密絮叨和宏大的敘事風格（還好我已習慣），一定會誤以爲，作品的某些地方，大有爲賺稿費而拖沓之嫌疑😄 但陀爺又說：“我從來也沒有爲了金錢而虛構情節，爲了自己承擔的義務而趕時間完成作品。我只是在我頭腦中有了確實想寫、而且我認爲是需要寫的主題之後才承擔義務和出賣作品。”，他一旦開始寫作，絕對認真無比。文學天才的創作故事，真是讓人覺得可笑又驚歎！ 誠然，這是一部小說，一個“故事”，是“假袋子”，但“假袋子”裏裝着“真東西”，裝着陀爺的思想和靈魂，如果以講故事聽故事般的心來解讀這些作品，無異於煮鶴焚琴，大煞風景。 “白癡”者，“癲癇症”患者梅詩金公爵，人們嘲笑的對象。看起來木訥癡傻，羞澀少言，卻率真、赤誠、平和、仁厚、悲憫、高尚，無城府，無私慾，不諳世故，純淨無邪，一旦打開了話匣子，就會精神亢奮、感情豐富、思維敏捷、言詞激昂。感覺，陀爺筆下的“白癡”，正如耶穌所說，具有蛇的智慧，兼有鴿子的溫柔敦厚。 無疑，陀爺對梅詩金的喜愛憐憫之情流溢筆端，梅詩金公爵就是陀爺心目中的完美形象，甚至，公爵的相貌、性情，包括癲癇症，以及論辯時的思如泉湧，妥妥的就是陀爺自己。 除了梅詩金公爵，作品中的每個人，都有血有肉地閃現眼前，梅詩金公爵就像一面鏡子，每個人，都是鏡子裏複雜的多面體和複合體，都值得單獨品味解讀：風華絕代卻卑微敏感瘋狂的“痛苦化身”娜斯塔霞，在愛與欲黑暗與光明之間掙扎的“惡魔”羅果仁，率真赤誠卻又敏感古怪的阿格拉雅、虛無極端被判“死刑”意志薄弱徘徊掙扎的狂熱青年伊波利特、勢利世俗卻也別有一套想法的列別傑夫、身陷酒癮吹牛泥淖無法自拔的伊沃爾京、工於心計善於權衡交易感情的加尼亞和他的妹妹達尼雅（唉呀人物太多了，不再枚舉）⋯總體感覺，喜歡公爵與其親近的人都有着孩子般的單純比如郭立亞、薇拉以及年老的葉麗扎薇塔⋯而內心不善之人卻總是在懷疑公爵的善良嘲笑他的癡愚~所有這些獨具特色的人，又豈不是多多少少的陀爺自己？ 故事以“愛”貫穿全篇：慾望延伸之愛、利益驅使之愛、獵豔追逐之愛，守望之愛、悲憫之愛、純淨之愛⋯ 也許很難理解梅詩金的愛，他愛娜斯塔霞，但不是娜斯塔霞本人，他哀傷地撫慰着羅果仁，就像他同樣哀傷地撫慰着娜斯塔霞，他對羅果仁和娜斯塔霞，是一樣的愛！那是對惡魔和痛苦的愛，是上帝般的悲憫、仁愛，是“愛”本身！ 他愛阿格拉雅，也許，也不是阿格拉雅本人，他愛的是赤誠、光明、純淨、無邪，也是“愛”本身。 正如紀德所說：愛“愛”，不愛單個的人。歌德所說：我愛你，與你何涉？ 然而，梅詩金公爵並沒能撼動俄羅斯社會這張根深蒂固冷漠的網，也並沒能拯救得了這個精明渾濁的俗世，而是變成真的“白癡”，逃回瑞士那片淨土。我不知道，這到底是“救贖”，還是“自虐”？ 全篇以率真赤誠的葉麗扎薇塔的一番慷慨激言戛然而止⋯ 我想問： 爲了“愛”而犧牲自我真的值得麼？ “愛”真的能拯救靈魂拯救世界麼？ 宗教式的“聖愚”般的“大愛”，的確令人感動，但也惹人思考🤔 一個偉大的作家，心腸、頭腦、才能，哪個最重要？也許，有人說是才能，也許，有人說是頭腦，誠然，陀爺的頭腦和才能都是一流的，但看陀爺的作品，我總會深深地感受到：心腸纔是第一位！

即使從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中來看也是極爲出色的一部。對人物的塑造登峯造極，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形象鮮明，而在於深度和多面性，出場人物都有自己與衆不同的性格與信仰，情節上高潮迭起，羣戲描寫處理得恰到好處，每個角色都值得被單獨解讀。梅什金的聖愚在所有人身上都會有種投射，越單純的人越覺得親近，相反內心邪惡的人總會仇恨於他，如開始時的加尼亞。可惜這個世界沒有梅什金，甚至沒有羅果仁和伊波利特，有的只是列別科夫、普季岑、菲爾狄憲柯這樣普通而獨特的羣體。公爵對娜斯塔霞傾向於拯救，就如對他故事中的瑪麗，對阿格拉雅更具有普通意義上的愛情，這一點葉甫蓋尼最清楚。伊波利特的自白及其後所爲來看他不僅身體薄弱意志也不夠堅定，兩者之間不無關係，對此感同身受的是加尼亞，他了解伊波利特纔會不以爲然，以至於這一幕看起來像場鬧劇。

淺讀完《白癡》已經好幾天了，想着寫點兒什麼，索性去查一查《白癡》的寫作背景，發現百度百科的介紹寫的非常全面和深入。談到俄國當時的國情已經陀氏的主張和立場。讀來覺得自己實在是鄙陋和淺薄，不敢去寫所謂書評。 於幾日後讀到《羣魔》序中的一段文字，遂摘錄如下，可作《白癡》之背景閱讀。 他在一八五四年的一封信中指出：基督是最完美的形象，如果真理與基督不能統一，他將選擇基督而不惜拋棄真理。從宗教理想和東正教觀念出發，陀思妥耶夫斯基面對農奴制改革以後迅猛發展的俄國資本主義，表現出深切的憎惡和恐懼。作家堅持認爲，日益興起的解放運動並不能使俄國擺脫資本主義奴役。因爲，解放運動是非俄國所固有的、從西歐人爲地搬來的東西，無神論和社會主義旨在“僅僅根據科學和理性的原則”來建立一個“沒有上帝”的“理想社會”。這一主張同篤信宗教、天性溫順的俄羅斯民族是格格不入的。有鑑於此，陀思妥耶夫斯基提出了自己獨特的社會歷史觀：俄羅斯民族應該選擇一條獨特的歷史發展道路。如果貴族階層能夠接受民衆的道德標準和宗教觀念，這兩個對立的社會力量便能和睦相處，社會矛盾和社會衝突便能迎刃而解，從而使俄國社會通過改造獲得新生。 另，探討這個問題：誰殺死了娜斯塔霞？ 嫌疑人有以下幾個：葉班欽將軍和託茨基（誘騙孤女娜斯塔霞，把她當做玩物豢養。玩夠了或是失去控制了就想找接盤俠把她甩掉。而將軍更是“好心”促成其和公爵加尼亞的姻緣，好方便自己。此處的娜斯塔霞和《紅樓夢》中的尤三姐有一比，尤家姐妹同樣無奈被賈珍賈蓉父子玩弄，賈蓉爲方便行事，撮合了二姐和璉二爺。而三姐性情剛烈，羞辱了珍、璉二爺，賈珍遂想給三姐許人以拜託其可能給家族帶來的“污點”。事情敗露，柳湘璉聽聞寧府素來淫亂，故以爲三姐也不乾淨，三姐得知，遂自刎自以證清白。《白癡》中的加尼亞是明知娜斯塔霞前情，之所以答應聯姻，也是因爲看上了娜斯塔霞的財產。而娜斯塔霞也深知其意，故在在一場所有人都在場的宴會上宣佈自己的決定，並且羞辱了加尼亞、將軍和託茨基等人，轉而選擇了爲自己“贖身”的羅果仁，後又有諸多波折。“白癡”公爵表露了自己對娜斯塔霞的愛意，可是娜斯塔霞卻拒絕了公爵。這一段公事也有其緣由在裏頭。）、阿格拉雅（徹底擊碎了娜斯塔霞的精神世界，爲了爭取到公爵全部的愛，意圖通過語言攻擊精神十分脆弱的娜斯塔霞，直言她是個不乾淨的女人。娜斯塔霞一次次在公爵身上得到的愛此刻已經不能療治她的絕望的心理創傷。）、羅果仁（從肉體上殺死了娜斯塔霞）、輿情（明裏暗裏認爲娜斯塔霞是一個輕薄的女人，依附於權貴，是一隻“破鞋”）。這些嫌疑人的“通力合作”，導致了娜斯塔霞的死亡。

世界本身是無法用理性去量化的，甚至超越我們的想象。人們本來無可探知、無法實現的都是沒有必要去思考的。去思考去實踐的人多是白癡。人的邏輯計算必然符合邏輯規律，人算等於天算，簡直就是諷刺。過於相信世界能夠計算，把所有矛盾、意志神動排除在外的邏輯實際上是人類狂傲自大。 納斯塔霞是時代的杯具。每一時代都會產生每一時代的杯具羣體，他們在夾縫中苟活，被侮辱遭蹂躪，這是社會發展的邏輯。有一些羣體註定被時代所拋棄，有的是自身的原因，有的是時代的杯具。就好比，有的人泡在水裏，他想上岸他努力上來了，有的人想上岸他努力了但是他上不來，凍死在水裏一樣。時代發展的意義在於給每一個平等的機會，維持作爲人與生俱來的生存與尊嚴。否則，經濟社會再發達，又有什麼意義呢？ 你說，是不是？一個人在繁榮時代，他努力了，他奮鬥了，但是他最後失敗了。多麼杯具。。。

主人公梅詩金公爵被周圍人稱爲“白癡”，一是由於癲癇病造成的癡傻無知狀態；二是因爲不諳世事、仁愛無私的性情。公爵純潔到如同一張白紙，抱着美好的濟世願望，來到冰冷的現實世界。他不想讓任何人受到傷害，試圖用和平友善的方式，阻止所有悲劇的發生。周圍的人不理解他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他以爲仁慈博愛與忍讓寬容可以實現人們之間的和解，結果卻使自己顯得像一個“白癡”。 一度認爲梅詩金愛娜斯塔霞，現在看來這種愛並非通常的男女之愛。只有在梅詩金眼裏，娜斯塔霞纔是美麗聖潔的，需要他的拯救。他對娜斯塔霞更多的是同情、憐憫、博愛。梅詩金有着耶穌基督的博愛精神，有着堂吉訶德式理想主義，而不食人間煙火又像極了美人兒蕾梅黛絲。結局充滿悲情意味，梅詩金由於病情加重成爲真的白癡，娜斯塔霞紅顏薄命香消玉殞，兇手羅果仁流放西伯利亞，貴族小姐阿格拉雅的婚姻也很是不幸坎坷。 悲劇結局反映出陀氏對現實世界的失望，對美好未來的嚮往遭到毀滅，試圖用信仰和愛來拯救世人的思考和探索。書中對話很多，除了塑造人物形象、刻畫人物心理，也是不同人物、不同社會階層之間的思想碰撞，展現的是同一個時代中不同的聲音，不同的理念，對世界對人生不同的理解與追求。

作者是按照心目中基督的形象塑造梅詩金的，他是基督的代言人，是道德美的化身。作爲一個純粹的道德美的形象，在梅詩金身上體現出的是基督的全部美德—愛、謙卑、順從、忍耐、胸懷磊落、大公無私、以德報怨，充滿信仰，把全人類的苦難放在自己心裏，總是準備無保留地爲別人犧牲。在梅詩金身上道德被宗教化了，也就是說，道德在對基督的信仰中找到了歸宿。道德的實施得到宗教信仰及其體制的保證。內在的自我在道德上的努力帶來的生命也就是由拯救帶來的靈魂的昇華。只有宗教的道德約束力才能把人由庸俗帶入聖潔，由卑微走向崇高。因此《白癡》揭示出道德的信仰化和神聖化是發揮社會作用和功能的必由之路，道德的歸宿是宗教信仰，是俄羅斯的東正教的基督。

《白癡》，這是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第一本書，儘管讀的不是很懂，但仍覺得是本好書，通過大量的對話辨論、自白、自問，讓人的思想跟着它一層一層的剝開、深入，當入讀進去的時候，有種讓人特別震撼的感覺，似乎出現了幻覺，自己也變成了神經質的樣子，哈哈。。。當然不是隨時都可以有這種體會的，必須等找到同一節奏纔行，所以這書適合空餘時間稍長點時再看。讀的過程中，很多時候是如墜迷霧，暈頭轉向的，但沒有讓我想到棄讀，仍願意繼續探索，期待它的結局，我想應該是書中始終保持的那份非常充沛的情感和酣暢淋漓的表達方式吸引着我。 主人公梅詩金公爵回到俄國，因爲誠實、善良、坦率，成了人們口中的白癡，後來經過一系列的事故，變成了真正的白癡，這應該是對當時社會的一個隱喻。 故事中最悲慘的人不是重新犯上精神疾病的梅詩金，而是羅果仁，心無旁騖的愛上了娜斯塔霞，但始終得不到她的愛，明知被她利用、戲弄，卻無法走出愛情魔咒，最終殺害了她，也葬送了他自己的一生，看來愛能拯救一個人，也能毀滅一個人。 愛是生活中永恆的話題，在小說裏也一樣。娜斯塔霞，因爲梅詩金的一份懂得開啓了被深藏的愛，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愛到總覺得自己不夠好，愛到放棄了自己的生命。。。世上最虐心的愛莫過於:愛，卻不能愛！阿格拉雅，任性、虛榮、嬌縱，面對愛肆無忌憚、心口不一，嫉妒多疑，最終沒能得到梅詩金，而且輕信波蘭公爵，致使墮落沉迷。。。愛，需要信任，需要尊重，需要表達！梅詩金:愛心氾濫，看似愛着誰，又好像誰都沒有愛過，說是願意陪娜斯塔霞去任何地方，但最後要結婚時，卻如一個任人擺佈的木偶，這是對娜斯塔霞愛的侮辱；說阿格拉雅是他的光明，卻在選擇的那一刻猶豫不定，也許他誰都不愛或是誰都不敢愛！ 《白癡》，或許誰都有可能是白癡，有時是別人口中的，有時是自己人生中的，只有多學習，多思索，才能少扮演幾回白癡，僅此而已！

《白癡》，榮如德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15版     書名《白癡》來自男主人公，一位善良、寬容、“任何人想要欺騙他，​都能讓他上當，而不管是誰騙了他，以後他一概寬恕”、患有癲癇的一位末代公爵-梅詩金，是一位堂吉訶德式的人物:想通過信任所有人、將所有人都視爲好人、將所有事都認爲正常事的人。 女主人公是出生貴族的絕色女子娜斯塔霞，一位地主託茨基的姘頭，後來地主花巨資嫁給卑鄙的沒落將軍之子-加尼亞，在女主人的生日晚會上，男主人公願無條件娶她，她深受感動，但在她與“白癡”的婚禮當天，跟着花花公子羅果仁跑了，當晚被羅果仁殺害。 作品描寫男主人公想通過信仰和愛來拯救這個世界，但最終夢想幻滅。這也是作者陀氏的思想。作品中有不少地方將作者的入獄、判死刑的經歷進行了“嵌入”。 另外要說明的是陀氏作者的文章懸念一個接一個、故事一層套一層，再加上俄國人姓名之長、簡稱、暱稱、蔑稱、法國化稱呼等，不認真專心去讀，還真難以讀懂。 我讀到100多頁之後感覺人物關係混亂，不得不停下來畫了一副“人物關係圖”，並在每個人物名稱下面註上諸如簡稱、暱稱、蔑稱等，再從頭看起。例如接受託茨基出錢賣娜斯塔霞的丈夫加尼亞，全名“加甫里拉.阿爾達里昂諾維奇.伊沃爾京”，暱稱“加尼亞”，蔑稱“加恩卡”等等。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值得考慮的問題。在感冒昏昏沉沉的幾天時間裏，把這本世界名著讀完了，相對於作者其他的書，這本書更多圍繞的是愛情。一個慈悲爲懷的基督式人物年輕公爵梅詩金，圍繞兩個女人之間的救贖。 對於她們來說，公爵梅詩金是光明的象徵，也是真善美的代表，他用憐憫之心感染着身邊的人。在世人眼中，他太過白癡，不懂人情世故，可就是這樣一個人，比世界上許多虛僞活着的人都要更加清醒，他的赤子之心是對世界假仁假意之人的諷刺。人是一點點改變的，經歷過困難挫折後，眼裏的光便一點暗淡下來。很喜歡那種經歷社會打磨後，眼睛裏仍然有光的人。 相對於其他人，娜斯塔霞是書中矛盾的一面，一方面她渴望得到救贖，一方面她又走不出內心的黑暗，在光明的路上，她一面嚮往又一面逃離。有她的地方就是焦點所在，她有優秀的外在條件，梅詩金公爵第一次見到她的照片就發現她最真實的一面。 這張臉彷彿蘊含着無比的傲慢和輕蔑，差不多是憎恨，同時又有一種信賴的表情，一種天真得出奇的東西。 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竟然可以同時在一個人臉上表現，作者的文字描寫真是精彩。梅詩金公爵對於她是一種憐憫之愛，他想讓所有人的走上光明的道路，可不知道人是複雜的，一方面渴望得到擁抱，一方面又享受孤獨。 對於另一個人物阿格拉雅，她是被圍困在城堡的公主，她天真驕傲，渴望自由卻步步難行，她對於梅詩金公爵是真的喜歡，可又固執的需要得到公爵真正的愛。在最後與娜斯塔霞的決戰中，她失去了公爵，遠走他鄉。 而和阿格拉雅有直接關係的羅果仁，他的精神極度匱乏，對於阿格拉雅太過愛戀，最後讓他毀滅的也是這份愛情。愛能讓人變成更好的人，也能讓人墜入地獄。太過執念的愛已經變得不理智了，最後必然會適得其反。 這世界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就連最親近的人也不能完全瞭解。公爵一心沉浸在自己理想中，他的無私對於別人並沒有任何幫忙，痛苦依舊存在，茅盾依舊存在，愛恨糾葛也依舊存在，這個世界理想的人註定會失望，因爲你不能改變世界，也不能讓幸福快樂。對於兩個女主角，她們都只是在自己世界裏生存選擇，她們想依靠外部力量走上幸福，可人生就荒繆，到最後誰沒有得到一個滿意答案。她們的生活是世界的一面，人們往往想得到更多，可最後失去的也會更多。羅果仁最後毀滅了一切，他放棄了道德，走入自己的地獄中。人人都渴望得到愛，渴望有人救贖自己，可現實終究是現實，公爵也回到他最初的模樣，一切都改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那麼究竟是選擇生存還是毀滅呢？ 之前的那些負面時刻，都不該成爲人生的主題。既然你活了下來，就不能白白活着。

整體情節並不複雜的 《白癡》卻有六十餘萬字的篇幅，能時刻感到陀氏那種歇斯底里地想延展開自己靈魂褶皺的慾望，每一番各色人物的獨白都是讓人讀到筋疲力竭卻又痛快酣暢的狂風巨浪，在伊波利特的自殺說明、列別傑夫和將軍等人的大段剖白處尤爲突出。 回想起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場景莫過於娜斯塔霞和阿格拉雅那段高度緊張急着撕破一切的對峙，以及最後一夜公爵和羅果仁靜默地躲藏在黑暗中與娜斯塔霞的屍體共處一室時那種詭異陰鬱、痛苦到令人甚至感到輕鬆的氣氛。 我不同意有人說陀氏女主角或雙女主都是千篇一律的東正教十三點，我認爲他非常善於刻畫女性的心靈和感情，儘管他把女人的驕矜、自尊、嫉妒、憐憫都用他一貫痛苦痙攣的方式展現出來（但凡讀過《涅朵奇卡》的人怎能說他不會寫女人？）一開始以爲公爵、阿格拉雅、娜斯塔霞是接近於“寶黛釵”的人物關係，後來發現未必如此。誠然，公爵對阿格拉雅的愛更接近於所謂“男女之愛”，但阿格拉雅是年輕的、自私的，她不知道獲得了這樣一顆金子般的心是該好好保管珍藏而不是肆意踐踏和揮霍，她也不能全然理解公爵本心，養尊處優的傲慢偏見和女人可以燃燒一切的妒意使她不能接受也無法理解他對於世人的“憐憫之愛”。反倒是娜斯塔霞對公爵的愛和理解都到了極爲深刻的地步，因而她認爲自己卑劣骯髒到配不上公爵，因而她愛公爵之所愛，認爲公爵愛的阿格拉雅定是完美的天使，竭力促成他的幸福又因愛不忍離去，只想親自在他面前向他確認“你幸福嗎？”因而她在成婚前一晚跪在他面前哭喊“我怎麼能對你幹這種事！”而後在婚禮上奮不顧身地倉皇出逃，主動要求在羅果仁家過夜的她何嘗不知道自己面對的將是死亡？ 《白癡》中這四個主角都令我又愛又恨，是的，暴戾陰鷙如羅果仁也令我同情扼腕，陀氏在這部作品中對於羅果仁的殺人行徑都做了模糊隱化的處理，沒有《罪與罰》和《卡拉馬佐夫兄弟》里正面的直接描寫，甚至一切都發生得自然而順當，我對這種處理有着朦朧的喜歡。而完美如公爵也並不讓我完全熱愛，或許“白璧微瑕”有時比一塊破銅爛鐵更令人生厭，因爲那裏隱藏了太多的遺憾、憤懣和悲憫的淚。儘管如此還是想說，陀氏想塑造的這個“徹底美的人”雖未真正拯救那個世界，但他確確實實照亮了讀者的心，白癡在小說中“像燈火一樣吸引蛾子，又讓蛾子因自己的影子而憤怒”，而在小說之外他是讓面對書頁和文字的人心中點燃明亮燭火的存在。“徹底美的人”並不存在，但或許我們可以朝他靠近一些，當我們漸趨在心靈上試圖與梅什金或阿遼沙的心靈貼近，就已經朝“更美的人”接近了一步。 私以爲《白癡》<=《罪與罰》<《卡拉馬佐夫》，後者對我心靈的震動更大，也許比起看“虔誠的靈魂墮落”，我更喜歡讀在熱淚中救贖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