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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頭:新俄羅斯的財富與權力 封面

寡頭:新俄羅斯的財富與權力

戴維·霍夫曼

2.5萬人在讀
48.7萬字總字數
¥87.99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有聲書 2 · 視頻解讀 5

內容簡介

《寡頭:新俄羅斯的財富與權力》一書記錄了後蘇聯時代新富階層的崛起。從1985年戈爾巴喬夫改革開始,一直到普京上臺初期,幾個甚爲矚目的寡頭帶領俄羅斯進行了未曾有過的險峻試驗。從權力推手別列佐夫斯基、媒體大王古辛斯基、石油大亨霍多爾科夫斯基、銀行巨頭斯莫倫斯基、青年改革家丘拜斯到莫斯科市長盧日科夫……這些寡頭化身新秩序的建築家和鼓吹者,反過來操縱舊制度,推動了財富與權力的聯姻。在寡頭資本主義走向盛極之時,他們基本上控制了國家的油氣、電力、冶金和金融業,並在很大程度上控制着媒體,操縱着輿論。

讀者書評

★★★★★

在俄聯邦那幾年,身邊的本地朋友對寡頭和新貴極其反感。但大部分人並不關注到底誰是大寡頭,只知道這是一個迅速暴富的階層,於是統一稱他們爲“新俄羅斯人。”“新俄羅斯人”在民衆口裏與媒體筆下的典型形象是: 1. 沒文化,粗鄙。 2. 愛炫富,得瑟。 3. 沒底線,貪婪。 一個廣爲流傳的經典段子是:一個新俄羅斯人出車禍了,躺在急救室。大夫沉痛地說:“先生,我要告訴你三個壞消息。第一,你的車完全毀了。”新俄羅斯人沒聽完,就開始哭喊:“天哪,我二十萬美元的奔馳沒了!” 大夫接着說:“第二,你的左手找不到了…”新俄羅斯人哭喊:“天哪,我三十萬美元的江詩丹頓腕錶沒了!” “第三,你太太也不幸沒了。”新俄羅斯人開心地喊:“天哪,我可以和女朋友結婚啦!” 後來,由於工作關係,我接觸了幾個新俄羅斯人。接觸後發現,他們完全不是傳說中的樣子。這幾位的共同特點是: 1. 有文化,禮貌。 2. 不炫富,低調。 3. 在蘇聯時代都是體制內的,解體後進入俄聯邦時代,纔開始經商。 有一次,去了一位新俄羅斯人的總部,一派莊嚴肅穆。進去以爲走錯了地方:怎麼這麼像教堂啊! 主人穿着簡樸的黑色俄式襯衣,戴金邊眼鏡,相貌清癯,像一位大學教授,也像一位教會學者。 一個半小時的交流時間裏,他更多地是談慈善與精神追求。他反覆強調精神信仰。告訴我們:在過去幾年裏,每年他都會捐贈一座東正教教堂⛪️。 從他那裏出來,我有點迷惑:爲什麼他們的形象與民衆的描繪有這麼大的出入啊? 後來和他的圈子熟了,才知道更多真相:在蘇聯時代,他是民航局的年輕骨幹,前途無限。解體後,開始了私有化。他和幾個老上級合作,成立了航空運輸公司,他擔任負責人。他的老上級們運籌帷幄,幫他以象徵性的極低價格,從民航局“買”下了幾十架圖-134和圖-154飛機。幾乎免費得到了龐大的機羣后,他把這些飛機都改裝成貨機,在俄歐、俄亞航線上推出了空運服務。從此,巨大的財富滾滾而來。 像其他寡頭一樣,短短几年內,他就成了億萬富翁。 他自己,會選擇性地遺忘這一段歷史;在財富自由後,彷彿找到了真正的自我,想做一個有精神追求的善人。 而民衆,會選擇性地緊盯這一段歷史:這是他的原罪,民衆無法釋懷。 他們其實只是“老上級們”的代言人與傀儡,富而不貴;民衆只罵他們,罵不着他幕後的“老上級們。” 所以,他們的命運早已註定。 1999年,那個小個子強人上臺後,大權獨攬,馬上開始拿他們開刀。在民衆的歡呼聲中,他們的泡沫時代黯然落幕,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銷聲匿跡。 那他們所在的那些暴利行業呢?暴利依舊在,只是換了一批主人。這些“主人”的背後,都有一位“老上級”。是的,就是那位一直都強勢存在的小個人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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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歷史很值得一讀,但書寫的有點囉嗦,後邊是跳着讀的。 看俄羅斯這些魔幻操作,一個超級大國還能這麼搞嗎?對照現在的俄烏局勢,也就不那麼奇怪了! 一,野蠻狂歡:從休克療法到強盜資本主義(1991 - 1996) 休克療法的破產: 1991年蘇聯解體後,葉利欽政府移植波蘭式的“休克療法”,全面放開價格控制。然而,缺乏成熟市場機制的俄羅斯反而直接引發了惡性通貨膨脹,導致老百姓一輩子的積蓄在一夜之間化爲廢紙。 私有化券的騙局: 蓋達爾、丘拜斯等自由派爲了從根本上消滅共產主義產權,推出了“證券私有化”計劃(每人發一張私有化券)。但這導致財富迅速向極少數人集中,形成了所謂的強盜資本主義。 貸款換股份(1995): 面對財政全面癱瘓、連軍隊發餉都困難的絕境,葉利欽政府飲鴆止渴,默許了寡頭們設計的“貸款換股份”計劃。寡頭們的私營銀行通過虛假競拍、左右手互換,以近乎搶劫的低價將西伯利亞油田、諾里爾斯克鎳礦等國家核心資產據爲己有。 二、 終極大買單:GKO龐氏騙局與金融海嘯(1996 - 1998) 國家級龐氏騙局: 1996年葉利欽在寡頭黑金的支持下艱難連任,但中央政府此時已無稅可收、政府發行以盧布計價的短期國債(GKO)。爲了吸引外資和寡頭,GKO的年化收益率經常飆升至 50% 甚至超過 100%。政府全靠“借新還舊”維持運轉,並用外匯儲備死守 6:1 的盧布匯率。 黑天鵝引爆: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導致全球資本恐慌性撤離新興市場,疊加1998年國際油價暴跌,俄羅斯政府的外匯收入徹底歸零。 1998年俄羅斯宣佈對本幣發行的國債(GKO)實施主權違約,盧布暴跌。 三、 鐵腕重塑:普京時代的權力再集權(2000 之後) 從“金融寡頭”到“國家資本主義”: 普京於2000年正式掌權,通過“紅場飯局”劃定政商邊界,不聽話的舊金融寡頭被肉體清洗或流放,取而代之的是出身軍警情報部門的新國家寡頭(西羅維基)。 四、 爲何俄羅斯沒有溫和改革的土壤? 俄羅斯在這百年間,總是在“極端的無政府混亂”與“極端的中央集權”之間劇烈擺動。 地理與生存焦慮: 地緣競爭中面對西歐求生存,落後就要捱打,整個社會形成了默許中央權力無限膨脹、以高壓維持效率的路徑依賴。溫和的分權常被等同於亡國的內耗。 帝國的離心力: 作爲一個由上百個民族和11個時區硬生生拼湊起來的龐大帝國,內部的社會熵值極高。一旦中央的鞭子稍微鬆動,系統就會立刻滑向分崩離析。威權成了這個帝國唯一的黏合劑。 平民的體感與國民心理: 對普通俄羅斯人而言,葉利欽時代的“自由”換來的是掠奪、飢餓與民族屈辱。當自由淪爲叢林法則時,社會自然會義無反顧地投向帶來秩序的大國強人。 沒有一箇中間階層 領導層直接面對底層,沒有一箇中產階級作爲緩衝帶和發聲渠道,無法做上談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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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古代多數巨賈鉅富,絕大多數是依靠特許權,牌照等稀缺行政資源佔有,俄羅斯的寡頭們也一樣,沒有新鮮事。 中國,俄羅斯(普京時代):權力是自上而下的單中心。商人若想將經濟優勢轉化爲政治話語權,就構成了對權力中心的挑戰。這種越界在單中心體系內屬於結構性衝突,清算幾乎是必然的。 西方:權力是多中心制衡的。資本通過遊說、政治獻金介入政治,是被制度化爲一種合法的博弈工具。俄羅斯的劇本是搶,西方的劇本是合法搶 俄羅斯私有化對普通人的衝擊:通脹爆炸、工廠倒閉、大規模失業,民衆廉價拋售私有化券,貧富差距瞬間撕裂社會,全民普遍厭惡寡頭與新貴 葉利欽爲籌競選資金,將國企股份抵押給寡頭換貸款。而後政府違約,寡頭以白菜價吞併國家核心資產。這是權力與資本最赤裸的一次左手換右手的合法分贓 1. 寡頭不是蘇聯解體直接產物,是「計劃經濟短缺土壤+改革放開經商通道+無監管私有化政策」三層制度疊加催生的特殊階層;2. 葉利欽時代完成了財富綁架權力,少數富豪掌握國家資產、輿論、選舉,公權力失去獨立性; 之前只是看新聞了解蘇聯解體後,俄羅斯進行了轟轟烈烈的休克療法,私有化運動。看了本書,俄羅斯的私有化運動,養出了碩鼠,養出了鉅富寡頭,從俄羅斯民衆的角度看,會產生巨大的悲哀感。不知親歷的俄羅斯民衆會有何感受? “我們曾以爲擺脫了蘇聯,迎來了自由;後來才發現,我們只是從‘國家的大食堂’被趕進了‘寡頭們的後廚’。以前喫不飽但能喝口湯,現在連鍋都被端走了,還要感謝他們施捨給我們打工的機會。” 普通人的命運,在這一切轟轟烈烈的轉手中,無論誰坐在那把椅子上,他們都只是被通知換廚子的人,從沒拿到過點菜的權力。無論制度叫什麼名字,普通人的命運始終取決於:權力和資本在分完蛋糕之後,是否還記得把刀上的奶油留給他們舔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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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這本書我能看20個小時也是醉了。 1)第一階段搞共產主義把自己搞崩了成了反共前線,第二階段搞資本主義也搞成罪犯資本主義國有資產流失,第三階段普京上來以後哐哐就是揍[捂臉]這波兒操作把中美都看傻眼了:啊?這是啥啊?怎麼和我們打開方式都不一樣?我倆其實也挺亂,但你這也太亂了。蘇聯真的是讓人意猶未盡,還得多看幾本[破涕爲笑] 2)我給你講個笑話:寡頭爲了維持寡頭資本主義的權力持續性,想找個容易控制的政客,結果把普京整上來了[捂臉] 3)索羅斯又來了,在以一己之力拉爆歐洲以後又拉爆了俄羅斯。你就說這種一出手就賺十億美金的人,他能愁融資嗎?誰不想追着他把錢給他。這纔是知識就是力量,纔是真的高認知😂索羅斯: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4)本書的結尾太有意思了,武俠小說即視感。 “ 爲使普京成爲俄羅斯下一屆領導,別列佐夫斯基比任何人都付出了更多努力,但是最後一擊來自葉利欽。病痛和被孤立的折磨使葉利欽在1999年雪夜除夕辭去了總統之職,同時任命普京爲代理總統。 (此處省去一萬字) 2001年7月18日,就職總統一年多以後,普京舉行了一場新聞發佈會。一個記者向普京問起別列佐夫斯基,普京嘆了口氣後回答道:“鮑里斯·別列佐夫斯基——他是誰?” 5)後記回答了網友經常問的問題:中俄這麼好,那麼,中俄最有錢的人都去哪兒了? 如你們所願:都去歐美了。 和普通移民不一樣,他們回國難了,畢竟都申請的政治庇護,俗稱罵娘卡[旺柴]承擔了在歐美噴蘇聯/俄羅斯的任務。 (如果你認識一些朋友/公知,本來很正常人也很好很溫和,一出國就變成憤青天天噴自己國家,他爲啥已經出國了反而更關心國內了?可能就是申請了這個,不是🙃 後面看看各種《普京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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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富與權力不可分割。任何時代,任何國家,都一樣。 1993年,葉利欽政府因爲一個計劃而嚴重受挫,即強迫每一個人將蘇聯時代的盧布換成新俄羅斯鈔票。而且,20世紀90年代早期的惡性通貨膨脹捲走了數百萬人的儲蓄。在“黑色星期二”,即1994年10月11日,盧布兌美元下跌了27%。很多俄羅斯人從這段時期吸取的教訓是,存錢就存美元。 所有其他的寡頭——事實上是成千上萬的俄羅斯生意人——做着同樣的事情,儘管大部分規模並不是很大。每個月裏,粗略計算就有20億美元通過電匯、僞造進出口文件、石油運輸和其他方式流向海外。這種外漏被稱爲資金外流,它成爲俄羅斯在20世紀90年代最頑固的病症。在這十年內,大約有1000億至1500億美元的資金流出俄羅斯,這些資金本可以再投資到國內,用來修建工廠、開始新的生意,與此相反的是,俄羅斯的資金出現在國外銀行賬戶內,購買了房地產,用在豪華的度假勝地和離岸避稅港。 離開機場的乘客都會被海關的服務人員要求打開他們的錢包,以便查看他們攜帶出境的現金數量。在謝列梅捷沃機場,當我不耐煩地排在等候飛機的隊伍中,曾無數次地看到這種情形。這是一種如此可悲而愚蠢的行爲,因爲每個人都知道與此同時有10億美元完全不受監控地電匯轉移出國。資金流失並不需要登機口。 “幾年以前,人們說俄羅斯的管理者們會偷盜,但這僅僅是一小部分,而且隨着事態的發展會逐步改進。但目前這件事讓人覺得政府的行爲簡直不算什麼。這太令人震驚了。俄羅斯第二大石油公司不再屬於俄羅斯管轄了。” 例如,在1999年5月24日,一輛裝有607箱梅納捷普銀行文件的卡車神祕墜入杜布納河。這就是俄羅斯當時的狀況,一個連建立法制和確保法律執行都根本不現實的國度。 大公司在迅速發展,但寡頭時代的一個後果就是中小型企業發展受到阻礙,無法擴張。這些公司發展的一大障礙是無法獲得足夠多的資金。銀行系統在很大程度上仍然無法正常運轉,這是20世紀90年代遺留下來的問題。對於企業家來說,他們很難拿到貸款創業,而寡頭們有足夠的資金來滿足他們自己的需要。 只要有一個商界大亨通過使用權力或者行賄來廉價獲取資產,且只要國家處於弱勢,法律仍不健全,這種爭奪財富和權力的不正當競爭就會持續下去。 20世紀90年代的新俄羅斯給人的印象經常是一個模糊的、讓人捉摸不透且充滿欺騙的國家。本書中提到的在這個時代獲得財富的人都試圖保守他們的祕密。 不過,祕密終有一天會暴露。只是以不同的方式。

★★★★★

客觀,真實,史料來源都很詳細,內容值得信賴,若要了解從蘇聯到俄羅斯的政治經濟發展歷程,這本書極力推薦。 我讀這本書的原因在於,近百年對中國影響最大的就是蘇聯和俄羅斯,我們跟隨蘇聯“老大哥”走了很多年,他們的政治架構經濟發展模式迄今還在影響我們今天的生活,但以往我們所學的關於他們的歷史都我只是毛皮和片面的隻言片語,實際俄羅斯發展到今天,有太多東西值得我們借鑑,他們遇到的問題我們都遇到,他們踩過坑我們都會跟着踩一遍,這種現象很耐人尋味。 有些東西不能說的太深太明,懂的人自然懂,做爲普通讀者和百姓,我們應該更多的去了解這位影響着我們生活的“鄰居”,要從他身上看到或預測到一些可能對我們自身生活有用的東西。 讀一本好書真的可能改變一生……

★★★☆☆

本書講述了20世紀90年代,六個男人引領俄羅斯向資本主義轉型的故事。他們在那個年代大都十分出名,但他們的名聲地位並未延續。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承諾取締寡頭“階級”,在很大程度上削減了寡頭們的社會地位。到2015年,儘管第二代及第三代寡頭們仍在暗處擁有一定的財富和權力,但書中的這六個男人不再是公衆的焦點。 鮑里斯·別列佐夫斯基,這位曾經引人注目的數學家和企業家,後來喪失了大部分家產,2013年3月23日死於倫敦城外的寓所,顯然是自殺身亡。 阿納託利·丘拜斯出任了俄羅斯納米技術集團總裁,該公司是從事納米技術研究的國有公司。在普京執政期間,丘拜斯基本遠離政治。 弗拉基米爾·古辛斯基繼續低調地專注於電視及媒體工作,現居美國。 2010年9月28日,尤里·盧日科夫被時任俄羅斯總統的德米特里·梅德韋傑夫解除了莫斯科市長的職務。很顯然,克里姆林宮這一行爲的目的就是爲了保住對莫斯科的控制。盧日科夫出走他鄉。 米哈伊爾·霍多爾科夫斯基在獄中服刑十年,於2014年初被普京釋放。出國後不久,霍多爾科夫斯基發起倡議,推動俄羅斯進行民主改革。 在俄羅斯,亞歷山大·斯莫倫斯基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他的下落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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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看完心頭一片冰涼還有莫名傷感,雖說對俄羅斯這個國家個人很有看法,但是每一個帝國的崩塌都令人難過。大概是民族性格的關係蘇聯的改革開放是粗放狂野不計後果型的,毫無節制的國有資本流失和西方資本在股市狂炒收割看得人心裏發緊,發展實業卻阻力重重,更不要提農業生產,全書看到的只是怎樣倒騰資本輕鬆賺大錢。可以說幾乎每一步改革都踩在了錯的點上,也是相當不易!直到現在還是在靠賣石油賣天然氣續命,相較之下我們的改開確實有當作業抄的資格

★☆☆☆☆

給予:不行 適合速讀。 本書以六個男人的個人軌跡爲線索,但它的真正主題不是人物列傳,當一個擁有七十年計劃經濟遺產、數百年人治傳統的大國,試圖在一夜之間跳入自由市場資本主義時,爲什麼結局會是寡頭統治? 一、先自由還是先規則? 俄羅斯轉型面臨一個根本性的順序選擇:是先放開價格和所有權,還是先建立市場經濟的規則和制度?葉利欽和丘拜斯選擇了前者。他們認爲時不我待,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摧毀舊的制度。 這一選擇決定了後來的一切。作者反覆指出,俄羅斯資本主義誕生在先天缺氧的環境中——一個缺乏有效法制的真空,一個被極度削弱以致無力執行現有法律的國家。參與其間所走的世界,缺乏成熟西方社會的那種法律限制或道德指南。頭幾年,俄羅斯就是一個沒有法治的國家。 這是全書最根本的分析起點:俄羅斯轉型的悲劇不在於選擇了市場經濟,而在於選擇了先釋放自由、後建立規則的錯誤順序。在這個順序之下,後來的種種亂象幾乎都是結構性的、註定的。 二、蘇聯體制的遺產:短缺經濟、灰色經濟與人治傳統 霍夫曼用大量篇幅勾勒了蘇聯解體前的體制底色,是因果鏈條的起點。 第一個遺產是短缺經濟。蘇聯計劃委員會官員奈舒爾發現了中央計劃體制的根本矛盾:計劃者試圖控制一切,卻無法獲得真實的價格信號,結果就是持續的短缺與過剩並存。短缺催生了"自發私有化"——工廠經理們在自己的領屬地上假公濟私,利用合作社和合資企業的牌子從國有企業掠取現金和原材料。在戈爾巴喬夫時代,這種現象已經難以控制。 第二個遺產是灰色經濟中的"輕鬆賺錢"思維。作者觀察到,俄羅斯第一批大亨們的初期資源只有一個:國家。他們敏銳地發現並利用了國家存在的種種缺陷,抓住源於蘇聯社會制度而產生的價格、財產和貿易的鉅額失衡,大肆獲利。除了幾個顯著的例外,早期的他們沒有在這片土地上創建過什麼。錢彷彿從天而降,不費吹灰之力就被他們攥在手裏。 第三個遺產是人治傳統。俄羅斯從來沒有按法律辦事的傳統。從沙皇到蘇聯,幾個世紀以來,俄羅斯人已經習慣了一個人說了算的做法,不習慣依照超越個人意志的絕對法律辦事。蘇聯解散後揭開了一個蓋子,一言堂一夜之間不存在了。沒有人真正意識到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時刻,沒有人想到用什麼來填補那個沉重的蓋子留下的空缺。俄羅斯突然陷入真空之中。 這三個遺產共同構成了寡頭資本主義的土壤。短缺經濟提供了套利空間,灰色經濟提供了行爲模板,人治傳統則意味着沒有人會按規則出牌。 三、私有化制度設計的內在矛盾 霍夫曼對私有化過程的剖析是全書的論述重心。他揭示了改革者面臨的困境以及他們所做的選擇如何一步步導致了制度的被俘獲。 第一重矛盾:理想與現實的妥協。 丘拜斯面臨一個兩難:如果堅持理想化的競爭性拍賣,會遭到既得利益者的全面抵制;如果向工廠老闆們屈服,私有化就會變成內部人瓜分。他最終選擇了後者——放棄了當時他最珍視的外部業主觀點,來達到把資產從國家手中轉移出來的更大目標。丘拜斯當時的想法非常單一:每個工廠把國有資產轉移到個人手中就是對蘇聯共產主義的摧毀。在那個階段,根本不管這些企業到了誰的手中,也不管誰得到了資產。 第二重矛盾:速度與質量的取捨。 作者揭示,丘拜斯關注的不是經濟上的完美,而是政治上的緊迫——防止重新掌權。這種以政治目標壓倒制度建設的思路,貫穿了整個私有化進程。 第三重矛盾:貸款換股份的制度性腐敗。 1995年的貸款換股份方案是全書論述的轉折點。該方案的構想是:銀行向財政虧損的政府提供貸款,以大型國有企業股份作爲抵押;政府違約後銀行可出售股份補償。但操作中藏着一個竅門——大亨們可以通過隱蔽的外國公司以極低價格將股份賣給自己,幾乎不花一分錢就得到鉅額財產。所有拍賣都被操縱了。商人們挑選了他們想要的公司,條款和結果。一位經濟學家後來把這種現象叫作"政府俘獲",意思是商人們和既得利益者反過來俘獲了政府。 作者點明瞭這一制度設計的深層問題:丘拜斯建立了兩套鑰匙系統,第一套在1996年大選前發放,第二套在選舉後才發放。這樣設計的動機不是經濟效率,而是確保大亨們有強烈的動機希望葉利欽連任。制度被故意設計成政治工具,其結果就是制度本身的潰敗。 書中以德米特里·瓦西列夫的遭遇作爲這一制度破產的象徵。這位試圖建立法治的證券委員會主席發現自己在一個沒有法制的國度里根本無能爲力——他沒有調查權限,沒有人願意提供有效信息,當他試圖調查寡頭時反倒被對方以誹謗罪名投訴。霍夫曼將他比喻爲足球場上的裁判員:魁梧的運動員們穿着釘鞋在球場上奔馳,無視他的存在,而他卻在無謂地吹着哨子、揮舞着手臂。 四、財富與權力的雙向絞合 1996年總統大選是全書的關鍵轉折事件。霍夫曼對這一事件的分析揭示了寡頭資本主義的運行邏輯。 大亨們向葉利欽奉上了最具才能的政治干將、極具影響力的電視頻道以及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葉利欽贏得選舉後,一條大亨們與總統之間的紐帶最終織就——他們的財富和他的權力嫁接成功。無論是他們,還是葉利欽,都已難離彼此。隨着權力增長,這幫大亨被人們稱作寡頭,是新俄羅斯的擁有者和統治者。 作者特別點出了競選資金中隱藏的結構性腐敗。表面上是寡頭出錢支持葉利欽,實際上資金並非從寡頭流向葉利欽,而是從國家流向寡頭。寡頭們通過祕密計劃廉價購買政府債券,再以市場價格重售出去,快速籌集資金用於競選活動。選舉經費的主要來源其實是政府以美元計價的債券。 此後,寡頭們開始討論設立"公司型政府":他們將成爲灰色董事,任命部長,非正式地運作國家。他們是壟斷資本,而國家不過是軟蛋。1998年3月,別列佐夫斯基通過電視訪談暗示"推出新人的大好時機",次日上午葉利欽就解除了切爾諾梅爾金的職務。這是寡頭操縱克里姆林宮達到頂峯的標誌性事件。 霍夫曼對這一階段的判斷是深刻的:葉利欽和他周圍的自由改革者們摧毀了蘇聯權力的象徵,他們不想讓俄羅斯再重新復活成一個大國。但在決定時,他們選擇的做法是首先給予最大的自由,然後再製定規則。各種罪惡勢力乘虛而入——騙子、流氓、犯罪團伙、腐敗政客、官僚、自然資源大王、黑社會人物、野心勃勃的大亨以及前克格勃頭目。國家的精髓——由當局制定規章制度——被新興的資本主義私有化了。 五、普京時代:寡頭體制的變形而非打破 霍夫曼對普京時代的分析是全書最具洞察力的部分之一。他並不認同將普京塑造成"寡頭終結者"的簡單敘事。 普京確實清算了古辛斯基和別列佐夫斯基,將霍多爾科夫斯基投入監獄。他揮舞着"國家棍棒"說:國家手握棍棒,但只使用一次,一次敲打命中頭部。他告訴葉利欽時代的寡頭們:可以保留財產,但不得挑戰克里姆林宮。他們同意了。 但作者揭示了一個更根本的連續性:西羅維基並沒有打破財富和權力之間的鐵鏈——這種鏈接是在葉利欽和寡頭時代形成的——相反,西羅維基接管了這一鏈接。 2006年俄羅斯石油公司首次公開募股,籌集100多億美元,是俄國曆史上最大的一次股權拍賣,董事長是普京的親信伊戈爾·謝欽。莫斯科大部分重要的政策決定背後都有私人或企業利益所支撐,因爲統治俄羅斯的是那些擁有它的人。在普京的統治下,政府已經變成了公司,克里姆林的高級職員和高級部長們都是各種國有企業的董事會成員。第一代寡頭傲慢且惹人注意,普京統治下的新一代寡頭卻沉默而隱祕。 普京在別斯蘭事件後加緊控制政治體系,建立了"管控式民主":取消地方長官選舉,改爲總統指定;改變國家杜馬投票機制,使政黨成爲唯一選擇;控制所有主要獨立廣播電視網。許多俄羅斯人選擇了"不參與協議"——只要普京不干涉私人生活,他們也不干涉政治。結果是政府可以輕易地主導整個社會。 作者進一步指出,普京並沒有攻擊寡頭資本主義的體制本身。修訂法律以及增加更多的執法人員並沒有帶來更多的法治。以某些標準衡量,官僚階層擴大了,腐敗反而越發嚴重。霍多爾科夫斯基事件對權力者來說是一個信號——他們可以不受懲罰地爲所欲爲。作者引用一份美國外交官的電報稱,俄國政府"把一種看似法治的假象運用於一種利益至上的體制中"。 六、經濟現代化離不開政治現代化 全書最核心的結論出現在尾聲和序言中。霍夫曼寫道:葉利欽本能地理解自由,但並不瞭解創建公民社會的重要性。而公民社會卻是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極其重要的聯繫網。更糟的是,葉利欽沒能建立起法治來規制他所釋放的自由。結果是一個扭曲的資本主義,一些騙子成了億萬富翁和國家的主宰。 作者明確指出,經濟現代化的成功不可能脫離政治現代化。梅德韋傑夫曾評論說,一個國家不能以鐵腕使人們團結在一起。普京一直以鐵腕治理國家,但這並不是將來的可行之路。俄羅斯仍然急切地需要國家現代化並且吸引外資,如果不建立法治,這些挑戰幾乎不可能完成。葉利欽改革派的夢想仍未實現,由激烈競爭推動的自由市場民主的形成可能還需要幾代人的時間。寡頭時代並未完全實現這一夢想,普京的集權也沒有做到這一點。然而,這仍是一個值得追求和爲之奮鬥的夢想。 這一判斷超越了俄羅斯一國的經驗,指向了一個普遍的命題:摧毀舊制度遠比建立新制度容易,而法治的缺席——無論是法治本身還是法治文化——會讓任何激進的改革最終被最兇狠、最無原則的力量所俘獲。 七、歷史邏輯的閉環 霍夫曼將六個人的個人命運濃縮爲一個民族的曲折歷程。斯莫倫斯基從建築包工頭到銀行大王再到悄然隱退;霍多爾科夫斯基從共青團員到石油大王再到階下囚;別列佐夫斯基從數學家到灰色董事再到客死異鄉;古辛斯基從出租車司機到媒體大亨再到流亡者;盧日科夫從默默無聞的官員到莫斯科沙皇再到被解職;丘拜斯從理想主義改革者到譭譽參半的私有化之父。 他們的故事各不相同,但貫穿其中的主線驚人地相似:在制度真空的時代,財富和權力之間的不正當結合成爲唯一有效的生存法則,而當新的強權到來時,他們又一個個成爲自己親手摧毀的舊體制的某種替代品。 霍夫曼沒有提供簡單的道德審判。他沒有把這些寡頭簡單描繪成惡棍,也沒有把普京美化成救世主。他呈現的是一個系統性的制度失敗——當俄羅斯選擇先摧毀、後建設,先自由、後規則的道路時,所有人都成了這個選擇的囚徒。而這場實驗留給後人的教訓是:必須同時建設制度和釋放自由,否則自由將淪爲強者的特權,而制度將成爲一紙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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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這本書,像在看一場精心編排的權力話劇,全程緊繃、唏噓,又忍不住反覆印證“歷史爲何會走向這條歧路”。 霍夫曼筆下的寡頭,不是臉譜化的“壞人”:有人是激進改革的推手(如丘拜斯),有人是資本遊戲的天才(如霍多爾科夫斯基),有人是政治操盤手(如別列佐夫斯基)。但他們最終都在“制度真空”裏,把“搶來的資本”變成“控制權力的籌碼”,又把“手中的權力”變成“掠奪財富的工具” 。 最震撼的不是他們如何暴富,而是整個社會爲這場轉型付出的代價:盧布貶值、民生凋敝、寡頭控制媒體與資源、普通民衆被邊緣化。書名沒有華麗辭藻,卻直白點出核心——財富與權力的聯姻,纔是新俄羅斯最棘手的病竈。 結尾普京對寡頭的收束,更像一場“權力的清算”:寡頭失去財富與自由,俄羅斯重回“強國家”軌道,但轉型的創傷與不公,至今仍未癒合。這本書最讓人沉默的是:它揭示的“資本與權力合謀”的邏輯,在任何大轉型時代都可能重演。

書籍信息

作者戴維·霍夫曼
譯者馮乃祥,李雪順,胡瑤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出版時間2018-01-01
ISBN9787532774302
分類經濟理財-財經
格式TXT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