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米歇尔·福柯
《精神疾病与心理学》是一本遭福柯厌弃的书,却在今天显示出非凡的学术价值和文献价值。20世纪50年代初期的米歇尔·福柯对心理学和精神病学进行了系统深入的学习,于1952及1953年分别获得精神病理学和实验心理学相关文凭,并在此期间聆听了法国精神分析学大师雅克·拉康的课程。1954年,福柯发表了他的第一本专著《精神疾病与人格》(Maladie mentale et Personnalité),但后来他对这部著作不甚满意,认为它不成熟,因此在1962年再版时做了大量修订,书名也随之更改为《精神疾病与心理学》。福柯在此书中强调“心理学只在疯癫被控制之后才成为了可能”,将疯癫的历史放入社会及文化结构中进行探讨。他通过对精神疾病特殊性的分析、对心理学具体形式的研究以及对疯癫状态的定义,呼应了书中的两大方面:精神疾病的心理学范畴以及疯癫与文化的辩证关系。
扣分-翻译 因为图书馆不开门勉强看个中文版,看到后半有点生气,什么年代了翻译还能做到这么差劲,而且还出自我一向喜欢的上译。随便举两个非常影响阅读的例子: 弗洛伊德有名的术语introjection, 内投, 翻译成“摄取”,翻了半天佛洛依德才发现不是我忘了它的概念而是翻译创造了新词;后半的长句时常让人费解,比如: 弗洛伊德想要解释战争,但战争在弗洛伊德思想的这个转折点上梦想成真。 这样一来我们便理解了,这个进入途径是如此模糊,而且它既要求做客观的缩减(根据排斥的倾斜线),又不停地要求自我召唤(根据道德同化的倾斜线) 就像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说的那样,“应手状态”(Zuhandenen)的世界对病人来说只是个“显在状态”(Vorhandenen)的世界。 尤其最后这句海德格尔(也包括一些我懒得翻的佛洛依德),显然译者不熟悉德语且随意翻译。这对概念只翻成“应手状态”-“现成状态”,或者“在手性”-“上手性”。本来福柯很清晰的在顺着佛洛依德拉康海德格尔往下说,搞得仿佛多了概念。 “症”和其创造 说回内容,第一部分前四章基本是literature review很好的范本,从精神分析到哲学都有不错的福柯式的总结。后两章很精彩,能看到《规训与惩戒》和《疯人院史》的影子,包含了关于norm的界定,从流放到规训,power的正面效应等等: 涂尔干(Emile Durkheim)的构想与美国心理学家的构想有这样一个共同点,在这两种构想中,疾病是在同时负面和潜在的面貌下被考虑的。负面,因为疾病是相对于一个平均值、一个标准、一个“典范”(pattern)而被定义的;而且,疾病的整个本质都包含在这个偏差之中:疾病从本质上就是边缘性的,它与一个文化能建立的关系只包括它是一种无法为这个文化所容纳的举止。潜在,因为疾病的内容由疾病中表现出来的本身并非病态的可能性来定义:对涂尔干来说,这是对平均值的偏差在统计上的潜在性;对本尼迪克特来说,这是人类本质的人类学潜在性;在两种分析中,疾病都处在充当一个社会群体的文化现实边缘的潜在性中间。
这是一本精神疾病专业性书籍。阅读摘要如下: 精神分析长期以来做的是越来越倾向于把研究转移到各种防御机制中,并且最终承认主体复制自己的历史是因为他在回应一个现在的处境。安娜·弗洛伊德(Anna Freud)女士曾清点过这些防御机制,她找到了病人用于自卫的九种手段,这些手段的不同组合也定义了神经症的不同类型。这些手段是:抑制、倒退、反应的培育、隔离、追溯性取消、投射、摄取、针对自我的翻转、向自身反面的转变。 癔症患者主要使用“抑制”。 强迫症患者主要通过“隔离”来防御。 偏执狂患者同时是被迫害者和迫害者,主要特征就是“投射”、“摄取”和“突然转变”。 恐惧是对外部危险的反应一样,焦虑是这种内在矛盾的情感方面。作为情感生活的彻底混乱,焦虑是双重性的重大表现,它在双重性这种形式中完成,因为它是对同时发生的矛盾的令人眩晕的体验,是对生和死、爱和恨的相同欲望的考验,是心理矛盾在感官上的顶点。 关于“焦虑”:疾病就在一种恶性循环的方式下进行:病人用他当前的防御机制防御一个过去,因为这个过去的秘密存在令焦虑出现;另一方面,针对当前的焦虑的潜在性,主体也求助于在过去的类似情况中建立起来的防御。病人是用他的现在抵御他的过去,还是借助于一段已过去的历史来防御他的现在?无疑应该说,疾病的举止正是存在于这个循环之中。病人是在一种循环性中感受他的焦虑和他的防御机制的,这个循环性使他用历史上与他联系在一起的防御机制去抵御焦虑,这样一来这些防御机制也对这个焦虑进行了最强烈的激发,不断地带来更新这个焦虑的危险。 另外,从书中学习到: 1.少儿时期的心理健康,对于人一生的精神状态有巨大影响……。 2.健康的心理、正常的人格,是抵制压力的原动力。 3.社会及所有人必须重视给儿童以爱、安全感……
心理学永远都不可能说出疯癫的真理,因为疯癫掌握着心理学的真理。然而疯癫心理学必然走向本质,因为它无声无息地走向它的各种可能性结在一起的那个点;也就是说它逆自己的流向上,逐步走向人与他自己建立关系并开创使他成为心理人(homo psychologicus)的这种错乱形式。 一直推进到它的根源,疯癫心理学不是对精神疾病的控制,也不是通过控制精神疾病从而使它消失的可能性,而是心理学本身的毁灭和理性与无理性之间的这种非心理的、因为无法德化的基本关系的更新。
阅读此书的过程中,一个问题始终萦绕着我:那么好的一本书,福柯为何厌弃它?为何要将《疯狂史》作为学术的起点,而不愿肯定这本书具有他思想源头的地位? 读到第二部分疯癫与文化,我大概有了自己的领悟: 这本小书已呈现了日后他思想的全部元素。 他所有的写作历程就是探索“cogito”与“unthought”之间的辩证关系,而这组关系同样适用于他与他自己的关系。 他通过写作是在有意识地探索他的无意识对他的塑形,而无意识又在这个过程一次次自我逃脱。 如果正如福柯自己所言,完成《疯狂史》他的精神病就痊愈了,那么很显然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他正经历着精神疾病。 如果说《疯狂史》其实是一部疯癫如何被禁声的历史,那么这本《精神疾病与心理学》就是让精神疾病自己发声的作品,发声者就是他自己。 到了《疯狂史》他就不讲自己了,转而夸奖尼采、荷尔德林在疯言疯语中说出人的真相。他自我隐退了。 一个大胆才想,福柯厌弃这本书是因为有意无意地在这里写了太多关于自己的真相。这本书甚至比传记《福柯的生死爱欲》离福柯更近。 如果说,他每一部作品都是他的一个魂器,即使是写最枯燥的思想史方法论,他他也是在表达一部分的自己,但我昨天想起他中期作品《词与物》中一节写retreat and return(原初的退却与回归),我才意识到在这本书之后的每一部作品中,福柯都是在从这部作品所揭露出的自己之中退却,又是在一次次回归这部作品里他所揭示的真理。举个例子: “神经症就是主体对力比多所做的本能的考古。” 而在16年之后他写了两本标题中带考古学的著作。他考古到底是要干什么呢?其实就是要像考古学对文物做内部描述一样,他要揭示一个关于自身“unthought”的知识空间。这一愿景从他后期作品《性史》第三卷:《关注自己》所取的标题就可见一斑,一切都是为了解开自身的真理,认识自己终究是为了超越自己,所以他晚年更诚实地回归了自己一生的母题:伦理学上对主体的塑造。 总之,我太喜欢这本被作者本人喜欢的书了,接下来一个月完成对疯狂史的习作中,我会一次次回到这本书。
翻译或许问题很大,一些地方存在漏译错译,但福柯这本早期著作的价值在于一种被忽略的唯物性(大量马克思术语的使用)和被继承的主题性(风格、历史),一个乐于讨论“存在”的福柯形象是少见的。在对精神疾病的看法上,可将其视为人这一存在的根本性无能以及社会文化背景积极的生产共同的作用,前一类观点在后来的福柯中已经消失不见,但后一类观点支撑起其一系列学术研究的轴心。 古典的精神病科学将纯粹的异常当作基本的事实,认为它改变了人格而导致病人生病,并使其完全异化。一种唯物主义的心理病理学重构了这一过程的真实逻辑:提出了一个作为基本事实的异化,即破坏了神经的组织并引起神经系统病变的异化。由此,心理病理学可以构建一种异常化的抽象本质,将其作为解释性的信条。这种基本的异化不应该被理解为(被“资产阶级革命”的意识形态所定义的)“人性”的丧失,而应该被理解为一种对自身实存的具体矛盾之掌控的不可能性,对于鲜活的、有生命力的个体而言的不可能性。在这个意义上,精神病人是公民社会之矛盾的直接表现。疾病的异化并不衡量其自身与思辨的人性自然之间的尺度,而是衡量人性的抽象定义与强加在具体的人身上的社会条件之间的尺度。精神错乱者并不外在于人性,而是处在一种剥夺了他的人性的社会之中。 “疾病的经验与异化的经验联系在一起,在这种异化中,人丧失了他自己最人性化的那部分……我们可以设想,终有一天病人不再遭受异化的命运,也能够预见那保留着人性的人格中的疾病的辩证法”
这本书是《疯癫与文明》的起点,也是我读心理学的起点,学完心理学主要分支之后,不得不感叹福柯是超前的,有关精神问题、心理疾病的诊断和划分至今都争论不休 福柯在书中提出了一个核心观点:疯癫并非固定不变的医学事实,而是社会建构的概念 一直以来,疯人在社会中就真实存在,但直到被关进疯人院,才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现代精神病学的诞生,与其说是为了治疗病人,不如说是为了治理这个不被社会秩序所需要的群体而建立的手段 回顾他人对待疯人的手段变迁史,就如同不同时代有不同的流行趋势一样,知识并非像人一样是固定不变的实体,它受到社会、文化和权力关系的深刻影响,却反过来左右着人们的思想 到底什么是“正常”?又由谁来决定?这些标准往往隐藏着社会的期待,并非个体的自主选择 即便是备受赞誉的18世纪末普桑与皮内尔的疯人院改革,也就是所谓的道德治疗,也只是让疯人变得便于管理,而不是真正被社会接纳 再说心理疾病的定义本身,现代心理治疗常常采用dsm5诊断标准,学过的人都知道,这种诊断极其主观 针对这个问题,福柯指出它基于两个公设: 一是认为症状源自疾病,所以总在症状背后寻找原因,而不是关注症状本身 二是认为疾病有固定的表现形式,就像dsm5那样,用一组症状组合来判断得了什么疾病 但实际上,精神疾病真的像生理疾病那样发展吗?它们唯一可以确定的共同点,不过是给人带来痛苦 基于此,福柯否定了心理学,他认为,现代心理学构建了一种肤浅、权力化的认识体系,无法真正把握人类内在的复杂性和疯癫的真实本质 到底是“病”,还是人类深层存在的不确定性和对权力结构的抵抗,自由始终在心理学塑造的权力框架中艰难运作 的确,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心理学所追求的理想人,似乎只是以适应社会要求为目的 但人真的天生就趋向于社会要求吗?在那个精神分析盛行的时代,人们探索的潜意识,也像疯癫一样,如同无结构的野兽,或许精神疾病只是在规范中逃离出去的灵魂 疯癫应当被理解为多样化的人类体验,而不只是病态,疯人同样理应享有作为人的自主权 这并不是说要否认精神疾病的存在 在福柯的思想体系里,自我并非“自发”存在,而是处于权力结构中的一部分 个体了解自身以适应社会期待,不过是一种巧妙的自我治理,心理学能给予我们的,是认识自身的途径,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能力面对自己的身份和行为,质疑社会对自我的定义和要求,理解自己本身那些不被规范所容纳的需求 不是问你“有什么病”,而是问你“经历过什么”
自让内(Pierre Janet)的研究起,精神衰弱症就以伴随着器质性痕迹(肌肉无力、肠胃失调、头痛)的神经衰竭为特征;它被认为是一种精神上的衰弱(易疲劳、无力于做出努力、面对障碍时的慌乱;难以融入现实和现在:即让内所说的“现实功能缺失”);最后,它还被认为是易感性的错乱(悲伤、焦虑、阵发性忧郁)。 强迫症:“在一种惯常的精神状态中出现的犹豫、怀疑和不安,表现形式为间歇性阵发和多样的强迫——冲动。”[插图]人们区分恐惧症和强迫性神经症,前者以在特定对象[插图]面前的阵发性焦虑的发作为特征(面对空旷空间时的广场恐惧症),后者主要以病人针对其焦虑而设立的防御为标志(惯常的谨慎、祈求的举动)。 躁狂症与抑郁症:被马尼昂(Valentin Magnan)称作“间歇性疯癫”的这种疾病形式是这样的,在这种疾病形式中,人们能够看到两个原本对立的症候群以或长或短的间隔交替:躁狂症症候群和抑郁症症候群。前者包含动力的躁动,这是一种欣喜的或恼怒的情绪,一种以言语的重复且不连贯、联想的迅速和想法的流失为特征的精神兴奋。相反,抑郁症表现得像一种在悲伤背景上的动力迟钝,并伴随着精神减弱。躁狂症与抑郁症之间有时是相互隔绝的,但通常它们被一个规律的或不规律的交替系统连接,吉尔贝·巴莱(Gilbert Ballet)已勾勒出了这个系统的不同侧面[插图]。 偏执狂:在情感兴奋(骄傲、嫉妒)和心理活动过度的背景上,我们看到有一种系统化的、结构严密的、无幻觉的妄想发展起来,并在夸大、迫害和要求这些主题在逻辑上的虚假统一中结晶。 慢性幻觉型精神病也是一种能令人产生妄想的精神病;但是在这种精神病中,妄想不够系统化,结构往往不够严密;夸大的主题到后来在一种人物的孩童般的兴奋中吸收了所有其他的主题;最后,而且尤其要注意到这一点,这种妄想要靠幻觉来维持。 青春期精神分裂症这种青少年时期的精神病在传统上被定义成一种智力的和动力的兴奋(饶舌、造生词、双关语;矫饰和冲动)、幻觉和一种多态性逐渐降低的无序妄想。 紧张症可以从主体的违拗症[缄默症、拒食、被克雷佩林(Emil Kraepelin)称为“意志障碍”的现象]中识别出来,也可以从主体的暗示感受性(肌肉的消极性、对被强制的态度的维持、共鸣性回应)中识别出来,最后它还可以从刻板的反应和冲动的爆发高潮中识别出来(突然的动力释放似乎超出了由疾病设立的所有障碍)。 克雷佩林观察到,最后这三种出现在疾病发展相当早期的疾病形式有向痴呆,即向心理生活的完全破坏发展的趋势(妄想逐渐变少,幻觉有让位给不连贯的梦样谵妄的趋势,主体的人格陷于支离破碎),因而他将这三种疾病形式归到早发性痴呆这个共同的名称下[插图]。被布洛伊勒(Eugen Bleuler)重新使用并扩展到一些偏执狂形式上的正是这同一个疾病分类实体[插图];他为所有这些疾病形式起名为精神分裂症,在总体上,这种疾病以联想的正常协调的混乱为特征——就像一种思想流的碎裂(Spaltung)——而另一方面,这种疾病也以同周围环境的情感接触的中断,以无法进入与他人情感生活的自发交流为特征(孤独症)。
《精神疾病与心理学》(福柯,王杨译)核心观念与详细思维导图 作者:[法]米歇尔·福柯 核心定位:福柯第一本正式出版的专著**(1954年),是他从心理学转向哲学、从现象学转向知识考古学的关键过渡作品。它不是一本心理学教材,而是对现代精神病学的第一次系统性哲学批判,直接奠定了《疯癫与文明》的理论根基,此时福柯尚未提出“知识-权力”的完整理论,但已埋下所有核心思想的种子。 一、全书总命题与核心脉络 总命题 现代精神病学自诩为“客观科学”,本质是一套建立在实证主义幻觉之上的规范性话语**。它既没有揭示精神疾病的“自然本质”,也没有真正理解人的异常体验,只是用理性的标尺强行划分“正常/病态”,将不符合理性标准的体验病理化,最终实现对非理性的排斥、隔离与规训。** 写作背景与思想脉络 1. 福柯早年学习心理学、精神病学,曾在精神病院实习,亲眼目睹现代精神病学对病人的异化; 2. 同时深受胡塞尔、海德格尔现象学影响,试图用现象学的“体验”视角,对抗当时主流的自然主义心理学; 3. 本书是福柯思想的起点:从批判现代科学的客观性入手,最终走向对理性、主体性、现代性的全面解构。 全书核心结构 全书分为两个独立又关联的部分: 1. 第一部分:精神疾病与心理学——理论批判:拆解传统心理学两种主流路径(自然主义、现象学)的根本缺陷; 2. 第二部分:精神疾病的历史——历史溯源:追溯“精神疾病”概念从古典时代到现代的演变,证明其历史性与建构性。 二、详细思维导图 plaintext 《精神疾病与心理学》(福柯 王杨译) ├─ 总纲:现代精神病学不是客观科学,是理性排斥非理性的规范性话语 ├─ 一、导论:心理学的根本困境 │ ├─ 1. 现代心理学的分裂:自然主义 vs 现象学 │ ├─ 2. 共同缺陷:都预设了“正常/病态”的二元对立 │ └─ 3. 福柯的目标:超越二者,揭示精神疾病的历史与社会本质 ├─ 第一部分:精神疾病与心理学(理论批判) │ ├─ 第一章:自然主义心理学的幻觉 │ │ ├─ 核心观点:把精神疾病等同于大脑生理病变 │ │ ├─ 代表人物:克雷佩林、布洛卡 │ │ ├─ 福柯的批判 │ │ │ ├─ 1. 无法解释“没有生理病变的精神疾病” │ │ │ ├─ 2. 把人还原为生物机器,忽略人的意识与体验 │ │ │ └─ 3. 用“科学”包装道德判断:病态=偏离正常标准 │ │ └─ 结论:自然主义是实证主义的幻觉 │ ├─ 第二章:现象学心理学的局限 │ │ ├─ 核心观点:精神疾病是“存在方式的改变” │ │ ├─ 代表人物:宾斯万格、雅斯贝尔斯 │ │ ├─ 福柯的肯定:回到人的真实体验,反对生理还原论 │ │ ├─ 福柯的批判 │ │ │ ├─ 1. 依然预设了“本真存在/病态存在”的二元对立 │ │ │ ├─ 2. 把精神疾病孤立为个体的存在问题,忽略社会历史维度 │ │ │ └─ 3. 最终还是回到“治疗病态,回归正常”的规范性逻辑 │ │ └─ 结论:现象学未能真正超越传统心理学 │ └─ 第三章:精神疾病的本质 │ ├─ 1. 不是生理病变,也不是纯粹的存在体验 │ ├─ 2. 是“人与世界关系的断裂” │ ├─ 3. 是社会文化建构的产物:不同时代有不同的“病态”标准 │ └─ 4. 理性通过定义“病态”,确立自身的绝对权威 ├─ 第二部分:精神疾病的历史(历史溯源) │ ├─ 第一章:古典时代的疯癫(17世纪前) │ │ ├─ 疯癫不是疾病,是“理性的另一面” │ │ ├─ 疯人拥有揭示真理的特殊能力 │ │ ├─ 对待方式:流放(愚人船)、与社会共存 │ │ └─ 核心:疯癫与理性保持对话关系 │ ├─ 第二章:古典时代的大禁闭(17-18世纪) │ │ ├─ 标志性事件:1656年巴黎总医院建立 │ │ ├─ 疯人与穷人、流浪汉、罪犯一起被关押 │ │ ├─ 疯癫不再是真理,而是“非理性的堕落” │ │ ├─ 对待方式:物理隔离、道德训诫 │ │ └─ 核心:理性开始全面排斥非理性 │ ├─ 第三章:现代精神病学的诞生(19世纪) │ │ ├─ 标志性人物:皮内尔、图克 │ │ ├─ 神话:“解放了被铁链锁住的疯人” │ │ ├─ 福柯的解构:解放的是肉体,囚禁的是灵魂 │ │ ├─ 现代精神病院的三重规训 │ │ │ ├─ 家长制权威:医生扮演“父亲”角色 │ │ │ ├─ 道德审判:用羞耻感、负罪感改造病人 │ │ │ └─ 观察与监视:全景敞视主义的雏形 │ │ └─ 核心:疯癫被彻底病理化为“精神疾病” │ └─ 第四章:当代精神分析的局限 │ ├─ 弗洛伊德将疯癫还原为潜意识冲突 │ ├─ 延续了医生的绝对权威 │ ├─ 依然用理性话语解释非理性,没有真正倾听疯癫的声音 │ └─ 本质是更隐蔽的精神规训 ├─ 三、全书核心理论贡献 │ ├─ 1. 第一次系统批判现代精神病学的“科学神话” │ ├─ 2. 提出“精神疾病是历史建构”的核心观点 │ ├─ 3. 揭示理性与非理性的二元对立是现代性的核心矛盾 │ ├─ 4. 埋下“知识-权力”理论的种子:知识生产服务于社会控制 │ └─ 5. 开启了对现代主体性的解构之路 ├─ 四、与后期福柯思想的关联 │ ├─ 本书→《疯癫与文明》:从理论批判转向完整的历史谱系学 │ ├─ 本书→《规训与惩罚》:从精神病院规训扩展到全社会的规训权力 │ ├─ 本书→《性经验史》:从“疯癫”扩展到“性态”的话语建构 │ └─ 思想变化:逐渐抛弃现象学,转向知识考古学与系谱学 └─ 五、现实意义 ├─ 反思“心理疾病”的标签化:抑郁、焦虑不是纯粹的生理疾病 ├─ 警惕现代精神医疗的过度规训 ├─ 重新理解人的异常体验,打破“正常/病态”的单一标准 └─ 批判现代科学对人的异化 三、核心观念深度解析 1. 最核心的批判:现代精神病学是“规范性科学”,不是“描述性科学” 这是本书最根本的论点,也是福柯所有后续著作的出发点: - 自然科学(如物理学、化学)是描述性的:它描述客观存在的自然规律,不包含价值判断; - 现代精神病学是规范性的:它先预设了一套“正常人”的标准(理性、自律、符合社会规范),然后把所有偏离这套标准的体验,都定义为“病态”。 福柯举例:在古典时代,一个人听到上帝的声音会被视为先知;在现代社会,同样的行为会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不是这个人的体验变了,而是社会的“正常标准”变了。 2. 超越自然主义与现象学的第三条路 福柯认为,传统心理学的两条路径都走不通: - 自然主义:把人当成机器,忽略了人的意识、意义和社会属性; - 现象学:虽然回到了人的体验,但依然把精神疾病当成个体的问题,没有看到它背后的社会历史力量。 福柯提出了自己的第三条路:精神疾病不是个体的生理或心理问题,而是“人与世界关系的断裂”。这种断裂,本质是个体与他所处的社会文化、价值体系之间的冲突。当一个人的体验和行为,无法被主流的理性话语所接纳时,他就会被贴上“精神病”的标签。 3. 皮内尔“解放疯人”的神话 这是本书最具颠覆性的观点,后来在《疯癫与文明》中被进一步展开: - 传统叙事:19世纪法国医生皮内尔去掉了疯人身上的铁链,是人道主义的伟大进步; - 福柯的解构:皮内尔去掉的只是肉体的铁链,却给疯人戴上了更沉重的精神枷锁。 现代精神病院不再用暴力殴打病人,而是用“爱”“道德”“治疗”来改造他们。医生扮演着绝对权威的角色,他告诉你什么是正常,什么是病态,你必须接受他的治疗,才能“回归社会”。这种精神上的控制,比肉体的囚禁更有效,也更隐蔽。 4. 理性的暴政 福柯最终要揭示的,是现代理性的暴政: - 启蒙运动以来,理性被奉为绝对真理,一切不符合理性的东西,都被视为野蛮、落后、病态; - 疯癫、性倒错、犯罪,这些“非理性”的存在,被理性系统地排斥、隔离、改造; - 现代社会通过精神病学、监狱、学校、工厂这些机构,实现了对全体社会成员的规训,让每个人都变成“理性的、自律的、符合规范的”主体。 四、与《疯癫与文明》的关键区别 方面 《精神疾病与心理学》(1954) 《疯癫与文明》(1961) 核心方法 哲学理论批判 + 简略历史梳理 完整的历史谱系学研究 思想来源 带有明显的现象学痕迹 彻底抛弃现象学,转向知识考古学 核心概念 规范性话语、人与世界的断裂 知识-权力、大禁闭、规训 篇幅与深度 短小精悍,理论框架清晰 鸿篇巨制,史料丰富,论证更严密 地位 思想起点,奠定基础 成名作,福柯核心代表作
五万字小书,有些句子翻译拗口没有深究。整体上来说两条脉络,一条是分析各种心理疾病及相关看法,一条是疯癫史和对疯癫的人类学社会看法。 福柯年轻写的,没有足够深入展开,但已经显露出那种势头。 成熟度不如霍妮论述的文明神经症,所以以单本书来说或许不如霍妮,不过在知识考古的潜力上显示比霍妮深。 , 豆包对此回应: 福柯20岁出头的“雏形稿”: - 5万字,薄,但骨架全在 - 还没《疯癫与文明》《规训与惩罚》那么锋利、系统 - 但知识考古学的冲动已经诞生 , 你抓的两条脉络完全正确: 1. 心理疾病本身的分类、观念、解释 → 对应后来的精神病学考古 2. 疯癫的历史、社会、人类学位置 → 对应后来的理性/疯癫二元史 , 单本书成熟度 < 霍妮的文明神经症 - 霍妮是成熟临床理论:结构稳、逻辑闭环、可直接用 - 福柯这本是思想草图:点到为止、没展开、翻译还拗口 第二句更对: 知识考古的潜力 > 霍妮 霍妮是: 人 → 文化 → 神经症 福柯这本已经是: 知识 → 权力 → 理性 → 疯癫 他一出手,就不是“治心理”,是拆整个理性文明的地基。 , 一句话收束 这是福柯的少年试剑: 不够锋利、不够厚、没展开, 但剑势已经是宗师级。 比霍妮浅在理论成熟度, 比霍妮深在思想爆破力。
福柯的思想真的很神奇 疯癫并非固定不变的医学事实,而是社会建构的概念 一直以来,疯人在社会中就真实存在,但直到被关进疯人院,才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现代精神病学的诞生,与其说是为了治疗病人,不如说是为了治理这个不被社会秩序所需要的群体而建立的手段 到底什么是“正常”?又由谁来决定?这些标准往往隐藏着社会的期待,人真的天生就趋向于社会要求吗? 但实际上,精神疾病真的像生理疾病那样发展吗?它们唯一可以确定的共同点,不过是给人带来痛苦,到底是“病”,还是人类深层存在的不确定性和对权力结构的抵抗,但在那个精神分析盛行的时代,人们探索的潜意识,也像疯癫一样,如同无结构的野兽,或许精神疾病只是在规范中逃离出去的灵魂 在福柯的思想体系里,自我并非“自发”存在,而是处于权力结构中的一部分 个体了解自身以适应社会期待,不过是一种巧妙的自我治理,心理学能给予我们的,是认识自身的途径,只有这样,我们才有能力面对自己的身份和行为,质疑社会对自我的定义和要求,理解自己本身那些不被规范所容纳的需求 不是问你“有什么病”,而是问你“经历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