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彦颐
作者跨越了国族主义、女性主义和东方主义的框架,明确地将缠足摆置在时尚史的范畴之中。透过巧妙的叙事策略——先从缠足在现代的消逝过程说起——她将前现代全盛时期的缠足史,设定为一部有关遮蔽的故事,埋藏其中的,是隐密化的源头、隐密化的身体,以及隐密化的意义。层层遮蔽的缠足,有如一道道幻影,当它被呈现为欲望客体的同时,其实也不经意地透露出妇女们的我群认同。
缠足原本是一种诗人抒情想像的体现——人们幻想自己可以真的活在诗情画意之中——但到了最后,它却变成一种既过分又愚昧,荒谬透顶的实践。说到底,缠足作为社会实践与知识主体,唯一不变的,就是它的自我矛盾特性——亦即,包容针锋相对欲望的能力,以及转而对抗自身的倾向。基于这个原因,即使这项习俗早已成为陈迹,它仍不断地惹人憎恶,也不断地引人深思与遐想。
缠足是什么?现在的主流说法大概是,封建社会对女性的迫害。 但问题是不是这么简单? 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缠足是旧社会里嵌入到生活方方面面的一种习惯,简言之,是驯化后推广后,成为了一种社会性的礼节、礼仪、礼貌之类的东西。 我不想说缠足,我想说,每个社会里形成的社会性的礼节、礼仪、礼貌之类的东西,都是对部分人的迫害。 很多商务礼仪,只要令人不舒服的,说到底,都是一种迫害。 酒桌文化,服从测试,也是迫害。 工作上遇到不同领导,教你做人,也是一种迫害;生活中不同人的指指点点,也是一种迫害。 很多事但凡你反抗,你改弦更张,就有一大堆人出来指责,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或者是,你这种行为,丢脸了。 其实缠足也一样,没有一个具体的机构要求她们缠足,甚至儒家礼教也没这方面的要求,清朝甚至下令禁止缠足,但社会所谓的良序公俗已经形成,周围的人会告诉你,我们都是祖祖辈辈缠足的,你不缠足,丢全家人的脸。 良序公俗?P!五十年前的良序公俗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道德这东西,一代人一个说法,听听就好。圣人都说,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而不是要求别人的。
缠足主要是指在女性年幼时,就用布将她们的双脚紧紧缠裹,使之畸形变小。在今天看来,这项腐朽习俗严重损害了女性身心健康,但它却在中国历史上延续了近千年之久,不仅无数男性纷纷以之为美,甚至一代代女性也以拥有一双“三寸金莲”为荣。那么,缠足这项习俗是如何开始流行,又是怎样走向衰亡的呢?这正是《缠足》这本书要探究的。 本书作者是著名汉学家高彦颐,她是美国斯坦福大学东亚历史系博士,现为纽约市哥伦比亚大学巴纳德学院历史系教授。 一、缠足习俗的起源和发展 1. 缠足的起源 本书作者高彦颐在对比分析后认为,缠足最早可能起源于公元10世纪,唐朝末年至五代时期的宫廷之中。 首先,从文献层面看,虽然我国很早就有对小脚的独特审美偏好,比如,西汉时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写道,“赵女郑姬……揄长袂、蹑利屣”,这里所谓的蹑利屣,就是指舞女跳舞时要穿尖头舞鞋,以使脚尽可能显得纤小;唐朝时杜牧曾用:“钿尺裁量减四分,纤纤玉笋裹轻云”,赞美女性的纤纤玉足,但在公元10世纪浩如烟海的文献资料里,几乎找不到任何有关缠足的明确记载。 其次,从物质角度看,大约在公元10世纪中国人才养成了坐椅子的习惯。高彦颐认为,椅子的发明和普及,很可能助推小脚从一种独特的审美偏好,变为了一种具体的身体实践。因为,此前女性日常生活中经常需要跪坐,双脚需要承受上半身的体重,所以不太可能缠足,而在椅子普及后,双脚悬空的坐姿既解放了女性的双脚,又便于女性展示小脚,让缠足成为可能。 2. 缠足的发展 北宋时期,缠足之风刚兴起,主要是在供男性消遣欣赏的舞女中流行,与普通妇女无关。到了南宋时期,缠足开始进一步扩散,成为女性美的标志。这种扩散一方面是因为“上行下效”,上流社会审美影响逐渐向下层渗透,另一方面可能也和当时儒家理学兴盛密切相关。南宋时,以朱熹为代表的一批理学家,认为女性的活动范围应该被严格限制在家宅之中,不能随意抛头露面,而缠足严重影响女性的行走能力,正好符合了这一针对女性的道德诉求,助推了缠足风气的扩散。 到了明清时代,女子缠足现象开始日益深入民间。随着时间的推移,缠足不仅覆盖的女性范围越来越广,在尺寸方面也呈现出“越小越好”的内卷趋势,“三寸金莲”成为很多女性的现实追求。如,在明代万历皇帝的皇陵中,曾出土过一双妃子的绣鞋,全长仅12厘米。 整个缠足及适应的过程中,女性身心备受摧残。那么,为什么我国一代代女性依旧乐此不疲? 首先,受到男性畸形审美观念的影响。 其次,由于缠足最初主要是在上层社会中蔓延和风靡,所以逐渐蜕变为一种区分等级身份的标志。 现代很多批评家谈到缠足时,总是会想象,假若当时的中国妇女有选择,她们将不会选择缠足。高彦颐认为,这显然是错误的,事实上,从16世纪起,中国女人就已别无选择,只要家庭条件允许,家里就会给她缠足,即便经济条件不那么好的家庭,也倾向于这么做。因为,在当时的女性看来,缠足不是一种负累,而是一种特权。 二、缠足是如何盛极而衰的 缠足的消逝不是一个从缠到放的直线进程,而是一场长达半个多世纪的拉锯战。 1. 思想观念层面的反缠足 反对缠足的论调并不新鲜,自古有之。但他们始终不是主流,在当时的主流叙事中,缠足才是“文明”和“美”的代表。这种现象,随着鸦片战争后中国和世界的接轨,在西方文明的冲击下才逐渐开始得以扭转。 后来,随着中外交流的扩大,一部分中国先进知识分子开始睁眼看世界,苦苦思索中国之所以落后西方,备受欺凌的原因。他们找到了很多药,其中一味就是反对缠足。比如,《清稗类钞》的作者徐珂就明确反对缠足,但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观点呢?不是因为尊重女性意愿,而是认为缠足导致了国家落后。 渐渐地,这些要求女性放弃缠足的舆论,开始形成燎原之势,各地都兴起了一股禁止缠足的风潮,认为“放就是文明,缠就是野蛮”。 2.社会实践层面的反缠足 观念的进步必然带来相应的社会变革。受舆论风潮影响,清末涌现出大量反缠足团体。当然,想要快速扭转缠足的风俗,单纯靠民间自发推动,见效很慢,后来国家行政权力的强力介入,大大加速了这一进程。1912年中华民国建立后,孙中山颁布了一系列革除不良习俗的政令,以建设文明社会,其中就明确提到要在全国禁止缠足。 3.个体层面的反缠足 虽然从宏观历史的角度看,从缠足到放足有一个直线的过程,但是如果聚焦到个体的生命维度,她们其实是充满纠结和犹豫的。 当然,不论具体的个人如何选择,在这场缠足与反缠足的拉锯战中,缠足最终败下阵来。作者认为,这并不是因为缠足变成了一种违法行为,而是因为它被认为过时了。当缠足不再被赋予文化上的尊荣与体面时,当缠足被上流文化精英抛弃时,它其实已经死了。
以前以为“朝闻道,夕死可矣”是很高的评价。现在看来那所谓的“闻道”只是一种宗教式的确认。 这本细腻、深刻、散漫而未下断语的书,让人在朝闻道之际,并不觉得满足甚至“可死”,只是希望能在以后无数个朝夕之间更加敏锐地体悟,更加深刻地思考。 有些书揭示“知识”,有些书揭示“无知”,这本书属于后者。
不是非黑即白,是灰色。历史不是一页翻篇,是反复、曲折、螺旋、踌躇地流淌。观点仅仅只是观点,但身体感受与记忆是最真切的实践与存在。并不是裹了小脚就不能跳舞,也并不是放足就会更自由,复杂时代的产物,在别人眼中是奇观是刑罚,在她们的身体里是活法。
我一直认为一本书能带来思考,哪怕对自身的学业和职业无用也没关系。缠足这本书正是带给我许多思考和反思。 第一,大历史观在考研的时候就已经听老师提到过,当时举的例子是秦朝判断年龄的标准是身高,老师说 不要嘲笑秦朝人这种判断方法,难道这种办法一定就是错的吗?难道我们现在不用身高去判断年龄吗?第一次接触大历史观还是一种朦胧着的醍醐灌顶。我在之后的学习就开始有意识的尽量做到和古人平视。但读到这本书我才发现我做的仍不够,并不是说我不能完全克服自己的高高在上。而是我发现作为现代人有些思维定式确实是无法避免的,就像女权主义者总是从社会方方面面思考哪里是父权制下对女性的压迫?就像生活中的细节总是习惯从法学生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作为现代人,我总是无法克制自己像作者说的一样 带着自己的道德标准对当时的女性指指点点。但做人最重要的教养就是不去评价别人,尤其是高高在上带着怜悯和救赎的心态去要求别人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情。 所以第二,正如作者在本文中不厌其烦提到的,现代批评家一直把缠足看作是一种压迫,这种简单化缠足的理解并非是真正的女性主义。这本书在时间上从民国倒叙到唐宋明清,从改革者介绍到考据家 小说家,在地域上从沿海到内陆,从北到南,铺陈开来的是跨越时间和空间女性真正的缠足史。作者反复提及除了男性的情欲外,这也是当时的文化 时尚 女性的主体构建。作者认识到这一点,让我恍然大悟什么才是真正的历史学者态度。并且作者深知父权社会下男性士大夫阶层对女性审美和情欲的文化构建,但是女性的缠足史并不是围绕男人展开,尽管这些话语权是他们所构建的,古代女性也不能被我们理所当然 一厢情愿的定位为受害者的对象,也不是我们拯救同情的对象,因为时代总是不断发展的,我们何必指责冢中枯骨?这一研究并不是为了批判或同情,而是深挖女性在历史的只言片语,深挖女性的一颦一笑,跨越时空来一场女性和女性才能相互理解的对话,就像我们主动研究她们一样,她们也有过自身的主动性。我们的忽略并不能代表她们的主动性不存在。
先说结论:这本书改变了我过去对女性缠足的看法,令我收获颇多新观点,值得一看。 针对缠足历史考据中表现出的种种自相矛盾,想说几点我的理解: 1.缠足始于男性文人主导的文字意义层面的想象,这种纤小的审美导向为后来的缠足实践奠定了美学价值基础; 2.男性并非爱缠足的小脚,而更偏爱天然的小脚。这种“天赋论”与男性科举不第的失落形成通感。换句话说,女性后天缠足的实践实际上与这种“天赋论”抗争--即她们有主观能动性,可以改造天赋的身体,包括天生的大脚。 3.没有人认为一双残疾的小脚是美的,包括古代的男性。他们认为最理想的小脚,不是追求尺寸上极致的小,而是在小的同时活动自如,保留一定的功能性。 4.遮蔽身体成为社会主流。男性爱那被裹脚布层层包裹的如笋尖的小脚,却恐惧将它揭开,实则他们认为肉脚是臭腐不堪的。 5.灰姑娘的继姐们削足适屦,妄图依赖小脚这一路径跨越社会阶层获得成功。 6.实际上,从缠足的开始到结束,作为社会主流文化从未承认过它的合法合理性,包括清朝也曾禁止旗人女子缠足。男性一边欣赏那金莲的美感,一边抨击缠足这种毁坏身体破坏功能的行为。 7.缠足到后期实际上焦点在足服。缠足可以看作一种时尚,它被涵盖在日常生活穿衣打扮的细目里,女性通过缠足彰显自身高贵的地位和时髦精致的审美。我们不能忽视女性在缠足中的能动性。 8.我们应该改变过去的旧观念。缠足——既美丽又丑陋,既非自愿亦非强迫——打破了以“黑与白”、“男凌女”、“善或恶”等等二分法来理解世界的方式。我们不能把女性钉死在“受害者”的客体位置,这种观点是狭隘的。
一反我以往接触的女权主义把女性当做单纯受害者的观点,我们现代化的视角往往忽略了古代女性的能动性,这是不应该的。同时再一遍提醒我觉醒女性同样构成特权阶层,在各种解放中侵犯着未觉醒女性的权益,但也实属无可奈何。 我依旧不赞同她在序中提到的文末直接用汉语加上的“缠足是一种特权”的观点,“向下的特权不是特权”。 也学了很多分析历史的思路和角度,比如对文本的剖析要注意文本和自己的立场,要注意视角问题;文化及其政策上政府与底层父老、基层社会的矛盾,两股权力的对抗;身体本身也作为一种历史的载体,但往往被忽略,身体与文字的叙述存在感受与时间上的偏差……
缠足,中产的悲梦 文/徐谌辉 三寸金莲的样子,好像对于现代的中国女性来说,似乎已经没有任何记忆了。因为我没当看到那些大量的女性迷恋那穿越爱情故事的时候,我都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惧,她们真的不怕缠足吗?而这些人甚至是连看芭蕾舞都觉得脚痛的。 实际上,在中国缠足的历史非常漫长,真正天足的历史,也不过就是1911年之后短短百年,更何况那也只是要求不再缠足而已。至少在我幼年的记忆中,就见过太奶奶的三寸金莲,甚是精致。 本书关注点并不是对于缠足的历史考究,也不是随波逐流的对于缠足的批判。而是用另一个角度,去探讨缠足的问题,在什么样的社会下的产生,又为何在禁止的时候受到了那么大的抵制。甚至于,作者认为这些缠足者,也就是历史上的大量女性,她们的声音压根就没有发出过,所有的一切,都是男性书写的文本历史肆意妄为。 而女性,这个用身体书写的历史,才是作者真正的关注对象。 本书中仍然还是有很多社会观点,比如认为东方缠足可以与西方女性束腰相提并论,都是一种男性奢侈消费的附属品。同时,缠足的女性无法劳作,无法周游四海,无法经济自足,其实更是无法“红杏出墙”,这一切不仅是让男性可以没有压力,更是可以物化女性,让其成为自己炫耀的物件,给自己带来极致的快乐。 同时,作者认为女性在此压抑之下,会产生一种灰姑娘的梦想,从而将自己的生命依附于男性身上,不断地折磨自己的身体,以求得生存。 但是,我认为作者考虑的可能缺了点什么。 比如在清代,统治阶级里面女性是不缠足的。而满、蒙这些少数民族,不论他们入主中原与否,他们的女性地位其实都很高。同时,他们女性地位高还表现在,这些女性需要劳作,并拥有财产的权力。 而这些在西方社会其实都是到很后期,女性才拥有的。甚至到1970年,英国女性才得到同工同酬的待遇。1948年,女性才真正拥有教育的权力。甚至西方社会在1919年之前,她们的女性甚至投票权、财产权、教育权,通通完全无法拥有。尤其是财产权,这基本上在中国几乎是没有特别压制过得权力,在西方女性那里却完全丧失。 而女性缠足,其实在中国只是汉人缠足,而实际产生的根源大概是从北部江山失守开始,不论男女,都变得赢弱而不善战,我想,更弱的女人甚至要到畸形残缺的女人,才能去匹配那些已经不堪一击的文弱书生。 同时,还有一点,汉人缠足只限于家境还算富裕的家庭。 这就很有意思,这种总结下来就变成,打从16世纪起,任何一个女孩,只要她诞生在汉人家庭里,家庭经济状况又较富裕的话,家里就会为她缠足。 所以如果她不是汉人或者家里贫苦,她是可以免于缠足之苦的。 所以想来,缠足大概是这些家庭的中产阶级变态吧,儿子寒窗苦读为仕途,女儿缠足养育求嫁人,全是为了跃升阶级,哪管什么骨肉之情。就像白居易所言,姊妹弟兄皆列土,可怜光彩生门户。 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好不悲惨……
缠足,一眼看到就知是封建残余,但细细读下来,竟发觉缠足的因素是多样的,包括性暧昧、男性为主导的社会、经济的发展、一种对“古董”的执着、对“传统”的坚持,甚至是家中家具的改变!在众人眼中缠足是旧社会对女子的束缚,但在过程中,妇女何尝不是那个主动延续被迫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