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陀思妥耶夫斯基
本书系俄国大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代表作之一。小说通过一桩真实的弑父案,描写老卡拉马佐夫同三个儿子即两代人之间的尖锐冲突。老卡拉马佐夫贪婪好色,独占妻子留给儿子们的遗产,并与长子德米特里为一个风流女子争风吃醋。一天黑夜,德米特里疑心自己的情人去跟老头儿幽会,便闯入家园,一怒之下,差点儿把老头儿砸死。他仓皇逃离后,躲在暗中装病的老卡拉马佐夫的私生子斯乜尔加科夫,悄然杀死老爷,造成了一桩震惊全俄的扑朔迷离的血案,从而引发了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件。作品展示一个错综复杂的社会家庭、道德和人性的悲剧主题,体现了作家一生的最高艺术成就。
【卡拉马佐夫兄弟——不要惧怕生活】 今日,读完《卡拉马佐夫兄弟》,历经28天时间,电子书和纸质书共读时长159小时。 当有一天,我茫然的翻阅书籍,想要找到什么又不知道找什么,想得到什么又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之时,这部名著就这样猝不及防却又恰逢其时的出现了。 跨越悠悠时空长河,轻启岁月幽窗,感受陀翁的笔触穿透世纪的思想锋芒,我于掩卷时的感受与开卷时相比,已判若两人。 一切诸经,皆不过是敲门砖,敲开门是要唤出里面的人来,此人即是我自己。 此时,我怀着无比虔诚的心情向书中每一位伟大人物表示深深的敬意。 📖故事梗概 老卡拉马佐夫是贪婪好色的地主,在两次婚姻中育有三个儿子,却未尽丝毫教养责任。儿子们成年后回到镇上,家庭矛盾逐渐激化,老卡拉马佐夫在某个深夜里被发现浑身是血倒在自家卧室中。 陀思妥耶夫斯基通过描写几兄弟在一场弑父案中的表现,建立起善与恶,道德与罪恶,理想与虚无的角斗场,从一个全方位的视角审视着书中的每个人。 最震撼的是书中有五段灵魂的拷问。 ▪️第一段,宗教大法官。 宗教大法官认为,人类不会因为自由而获得幸福,反而会因自由带来的责任与痛苦而迷失。但是基督认为奇迹、秘密、权威是可以用“有回应的爱”的方式来产生影响力,他想要的自由是选择信仰的精神自由。 ▪️第二段,佐西马长老的故事。 佐西马长老长老临终的话语,也是陀的思想表达,当我们心怀悲悯和慈悲,对待身外的事物就像对待自己一样,这种情感会促使我们承担起对所有人、所有事的责任。 ▪️第三段,佐西马长老之死。 佐西马长老尸体腐烂得太快,信徒们信仰崩塌。他提醒我们:怀疑与信仰并非敌人,它们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奇迹与公道的区别是,前者可以不期而遇,后者却是水到渠成。也让我们明白,真正的信仰,不是神迹,是在最泥泞的时候也不放弃心中良善。 ▪️第四段,伊万的梦魇。 伊万的梦,不是恐怖降临,而是一个穿着破衣服,话多且尖酸刻薄的小公务员食客形象,他说的每句话都像是伊万不愿承认的内心独白。伊万描写的撒旦其实是在描述那个理性耗尽后的自己,是他对灵魂深处的自我攻击。 ▪️第五段,法庭辩论。 庭审过程,看似在审判米嘉,实则是在剖开整个俄国社会的神经系统。控方代表秩序,辩方代表个体,他们的交锋,不只是法律战,而是道德与欲望、权力与个性的角力。从中我们看到了法律的局限性,看到了道德、伦理对法律的影响,这是全书精神密度最高的地方。 📖人物分析 ▪️老卡拉马佐夫 老卡拉马佐夫是一个贪婪好色的地主,他的行为举止严重影响了儿子们的命运走向。他生性多疑、自负、自私且心胸狭隘。他的这些性格特点不仅导致了家庭内部的矛盾,也引发了整个故事的悲剧。 ▪️ 德米特里(米嘉) 米嘉是一个性格复杂且充满矛盾的角色,他代表情感,与弟弟伊万的理性形成鲜明对比。米嘉对生活充满激情,尤其在爱情方面表现得极为热烈。尽管米嘉有许多缺点,但他也有正直的一面,在狱中经历了深刻的内心挣扎,他开始思考自己的行为和人生,尽管他不相信人要接受苦难的理论,但他愿意接受苦难来净化自己,以达到精神的复活。 ▪️伊万 伊万是一个理性主义者,总困惑于莫名感受到的苦楚。他并不是不接受上帝的存在,而是不接受上帝创造的这个世界,伊万绝对的理智包含着绝对的善,他不能接受一丝一毫的恶,所以他说,全世界的真理都抵不过一个小孩的眼泪。 伊万是苦恼而非绝望,他的结局是必然的,他的真实让自己感到撕裂,因得不到肯定的答复,又不肯罢休,只能继续纠结下去。但求生本能很强,不允许他放任自流,所以疯了。我喜欢伊万,浪漫孤勇,还有什么能够让一个人去直视自己的内心而值得敬佩呢。 ▪️ 阿列克塞(阿辽沙) 阿辽沙被认为是小说中的“天使”形象,他的爱与宽恕是他性格的核心。他多次表现出对兄弟们的理解和包容,即使在他们犯下严重错误的情况下,他仍然保持着对他们的爱。陀翁原计划在第二部中深入描写阿辽沙的角色。然而,这部作品最终未能完成,因为陀在1881年2月9日突然辞世,当时他正在写作《卡》的第二部。 ▪️斯乜尔加科夫 斯乜尔加科夫是一个癫痫病人,这使得他在心理和生理上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的病情不仅影响了他的日常生活,也成为他实施犯罪行为的掩护。作为一个私生子,他在家庭中地位低下,长期受到歧视和忽视,这加剧了他的自卑感和怨恨情绪,通过斯乜尔加科夫的角色,笔者揭示了社会不公和个人悲剧之间的深刻联系。 📖作者写作风格:复调小说 陀翁笔下的每个角色,都有其自己的声音和观点,他们的思想和情感被平等对待,而不是被作者的主观意见所左右。 陀翁不会将完全的自我态度投射到人物上,不同的人物是碎片化的自我,这是复调小说相比此前以作者为中心的小说最伟大的进步。 陀翁常在叙事间夹杂着智慧之语,仿若林间小道间隙透下的阳光,这种夹叙夹议的手法,展现作者极强的思想性和明确表达的意图,将哲学与文学完美结合,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不断反思人生的意义,获得深刻的哲学启示。 📖阅读感悟 至此,读完陀翁作品《地下室手记》《涅朵奇卡》《穷人》《白夜》《罪与罚》《被伤害与侮辱的人们》《卡拉马佐夫兄弟》。 给我最深的触动还是这本《卡拉马佐夫兄弟》,当浑浊成为一种常态,那么清白就是一种罪。向来如此,只能如此么? 并不是,陀翁提醒我们要有勇气坚持自己的道德立场,勇敢地对抗自己的弱点,而不是去谴责世界的万物。 不要焦虑,不要抱怨,不要惧怕,全身心地投入思想和现实生活,一步一步来,一日一日过,人生缓缓,自有答案。 “最要紧的是,我们首先应该善良,其次要正直,再其次是以后永远不要相互遗忘。” 以前读过多遍的话语,直到阅读结尾,才理解陀翁用如此百转千回的故事告诉我们,不要忘记生命中曾经善意的恻隐和认同,不要忘记人和人之间的爱与希望,要善良,要正直,最后我们在精神世界里永不相忘。 《卡》我会将你永远珍藏,在心中最明亮的地方。 致敬陀思妥耶夫斯基,铭记怀念,即是永恒。 ——2025.05.25
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云影,新的一日从温驯吞下去的药片和一本书的终结开始。 在书里看到“我要为世界上所有的人受苦”这句话,并且一直没有忘记。昏沉麻木的心开始有所触动,然后慢慢感觉到遥远的路途真的尚有希望存在。 现在正是我十八岁之前的半个月。我没有读过很多书,没有完整甚至健全的人生,但是心里默默有这样一个愿望,如果我还要继续在路途上走下去,我要成为一个谦卑、温良、愿意为了所有切实苦难一鞠躬到底的人。尽管这样听上去实在天真幼稚。 大江健三郎在《致新人》里说: 「 那个少年喊道:“我要为世界上所有人受苦。”少年这话可笑是可笑,然而冷笑着说“小说家能干得了什么”,难道就正确吗?被人讥笑也无所谓,鼓起勇气,说出自己要为全世界的人受苦的孩子,我认为才是希望之所在。」 这正是我看到活下去的希望的底气。活着若是梦,是梦蝶让水色震动。我希望世界变得更好,哪怕只有一点点。因为这是我的世界,我的希望之处。 第一要正直,第二要善良,第三要我们永不相忘。 这样想着想着,觉得梦里未来时我的痛苦正渐渐地渐渐地减缓了,到那一天,我终于不再总是流眼泪。
✭✭✭✭✭ 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沙皇统治下的俄国依然是农奴制,冥顽残忍的贵族阶层统治着国家,教会死死抱住黑暗的过去不放,人民无法挣脱愚昧、贫困的状态。在西欧早已确立的人身自由观念刚刚开始东渐。 这部作品就是在这样一个酝酿社会政治变革的时代背景下围绕卡拉马佐夫一家人展开的,故事并不复杂,一个关于弑父的错案,复杂的是在对真相的探索中对人物灵魂和心理的刻画。四个儿子分别在口头上、精神上、价值观上、实际上存在不同方式的弑父行为,看似的救赎却也是弑父的利刃,在互相渗透融合中完成了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于伦理和人性的拷问。 而当我们穿越故事的表层,会发现卡拉马佐夫家族的命运并非单纯的个人悲剧,而是一幅描绘人性、理性与神性激烈冲突的精神地图,它们共同指向那个永恒的问题:在一个上帝已死的世界里,人应当如何生活? 要去评价这本书是很难的,因为不管是体会人物复杂的性格灵魂和情感,还是理解作者传达的关于“善与恶” “上帝与魔鬼”“理性与情感”的哲学追问,这些主题都非常的庞大和深入,以至于很难从读完之后的纷乱头脑中理清思绪。所以只能谈谈一些人物刻画和关于核心命题的理解。 老卡拉马佐夫被他儿子评价为“厚颜无耻,自我吹嘘,什么神圣,他就践踏什么,总是嘲笑别人,目无神明,真让人恶心”,他留下的巨额财富和精神遗产,恰如一片被诅咒的土地,滋养着他的三个儿子各自不同的性格与命运。 老大米嘉让人又恨又痛。 他狂放不羁,在肉体上几乎是个翻版的老卡拉马佐夫,但却在道德和灵魂上有着自己的原则和信仰,他如一团烈火,在激情与堕落之间摇摆不定,他的灵魂战场体现了人性最原始的冲突——他在卑劣与崇高之间挣扎,在这一刻可能沉沦于酒色,下一刻却能为了荣誉放弃一切,他身上有一种让我们无法忽视的生命力。他情绪炽烈,行动总是先于思考,冲动地追逐爱情,莽撞地与父亲反目,一次次越过道德的边界,又一次次在深夜的懊悔中痛苦到捶胸顿足。他的悲剧并不源于“他不知道什么是善”,恰恰相反,他知道得太清楚,却抵不过骨子里的野性与软弱。就如同他在狱中对阿辽沙说的“我没有出息,但我是爱善、向善的,我无时无刻不想改过自新,然而我却活得像一头野兽”。最后的庭审中他的辩护人对他的剖析很中肯也很精准:“他明明有不错的禀赋,有一颗知恩图报、感觉锐敏的心,而受到的竟是如此荒唐的教育,这该由谁负责?有谁教过他理智地做人?他有没有接受过知识的启蒙?童年时有谁多多少少爱过他?这些人的心灵往往渴望温柔、美好和公正,似乎恰恰与他们自己的粗野和凶横形成对照——这是一种不自觉的渴望。他们表面上情欲强烈、举止横暴,其实却有一颗爱心,比方说他们能爱一个女人爱得近乎折磨自己,而且一定是一种能使灵魂升华的高尚的爱”。我很难说我“认同”米嘉,但我无法否认,他那种在绝望中仍然全情投入的姿态,那种哪怕摔得头破血流也要喊出“我活过”的倔强,让人无法轻视。 老二伊万则让我感到不安。 他是典型的知识觉醒者,一方面鄙夷着旧式沙俄,另一方面是饱含理性与爱的(宗教大法官),所以他对以老卡佐为代表的沙俄旧地主充满厌恶,但却不可能违背自己良心犯下弑父的行为,也就显示了他的思想充满了矛盾性,不相信沙俄东正教主导下的上帝真实性,又割舍不下对真理和爱的探寻。他太聪明了,也太清醒了。他用冰冷的理性建构起一个看似严密的世界,在其中审判上帝、质问苦难——“既然上帝允许无辜的孩子受苦,那这样的上帝便不值得信仰,那真理就是不值得追求的”,从而否定了道德的现实存在,得出了无所不可的超人哲学,这种超人哲学被私生子斯乜尔加科夫所接受并残忍的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他站在高处推演人性与责任,以为自己能掌控所有逻辑的走向,然而,当父亲被杀的真相砸向他,他意识到自己的“理论”间接促成了罪恶,他的理性世界轰然崩塌,最终在癫狂中崩溃。作者非常深刻地通过了伊万的哲学逻辑,以这场弑父案展示了上帝是否存在这个终极问题的现实矛盾,如果上帝不存在,那一切无所不可,弑父是无罪的,但伊万的痛苦表明只要心存良知和自尊,就不可能无视这份恶的存在,而如果上帝存在,那罪就是真实的,虽然受到灵魂的审判,但灵魂是存在的,而非一个生物上的害虫。 三兄弟中,伊万是最痛苦的一个,他是一个心灵上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读伊万的时候,我并不是单纯地赞叹他的思想,而是隐约感到恐惧——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只能依靠思考来抵御痛苦,那会不会同样走到无路可退的地方?当理性成为隔绝痛苦的围墙时,是否也可能成为困住自己的牢笼? 至于老三阿辽沙,他让我感动。 他的善良太纯粹了,纯粹到几乎不属于现实。陀翁在他出场时就用“阿辽沙,他好像什么都能宽容,没有一点点责备的意思,虽然时常感到痛苦和悲哀。更有甚者,在这方面他竟发展到了谁也不能使他惊讶或害怕,而那时他还刚刚步入青年时代”为他定位。“因为他的心灵急于挣脱世俗仇恨的黑暗,向往爱的光明”。所以陀翁让他以一位修士的身份出场,而他的确也像上帝的使者,一直脚步不停的奔走在所有需要他的人之间,尽其所能的去抚慰他人。他能在仇恨的漩涡里保持共情,能在污浊的环境里坚守信仰,能把别人的苦难当作自己的苦难。但他并非简单的圣徒形象,他的信仰是经过怀疑淬炼的,他在佐西马长老的腐尸气味中经历的信仰危机,恰恰证明了他的信仰不是盲从,而是经过挣扎后的自由选择。阿辽沙的道路暗示着:真正的信仰必须穿越怀疑的黑暗,而非绕过它。他在修道院与尘世之间的徘徊,展现了一个现代人如何在信仰缺失的时代重新寻找精神家园。阿辽沙其实更像一种证明:在这个充满怀疑与撕裂的世界里,至少曾经有人,以这样一种方式存在过。 在这三兄弟之外,卡捷琳娜的形象尤为复杂而深刻。她不是简单的受害者或反派,而是集高贵与卑劣于一身的矛盾体。卡捷琳娜对米嘉的“慷慨的爱”实则是一种精神控制,她通过自我牺牲来获得道德优越感。而对伊万,她又表现出一种病态的依赖。她的理性、她的直觉、她对米嘉最深的了解,使她从来都知道他不是弑父者。但在作证的那一刻,她的恨操控了她的意识:她太想惩罚米嘉了——为了背叛,为了羞辱,为了格露莘卡。这种恨意强烈到使她暂时“催眠”了自己,强行将“我希望他有罪”扭曲成“我相信他有罪”。人可以暂时让自己相信任何事——只要恨意足够强烈。但意识的真相不会消失,它会在你最猝不及防的时刻,化作自己最沉重的负担。在庭审中,她毁灭性的证词表面上是诚实,实则是报复与自我欺骗的混合物。正是她的这一行为,同时导致了米嘉的定罪与伊万的精神崩溃。卡捷琳娜的悲剧在于,她无法区分真正的爱与道德表演,最终成为自己内心分裂的牺牲品。 陀翁将最精彩的思想交锋安排在最后的庭审场景中。公诉人与辩护人的辩论不只是关于一个具体的弑父案,更是对俄国社会精神危机的诊断。检察官强调环境决定论,试图将老卡拉马佐夫之死归因于社会环境的腐化。而辩护人则超越环境论,提出“父与子”这一永恒冲突的精神维度。这场辩论揭示了十九世纪俄国社会面临的精神困境——当西方理性主义冲击东正教传统,当虚无主义开始侵蚀道德基础,俄罗斯将何去何从? 透过这场辩论,陀翁展现了他对当时社会变革的深刻洞见与批判。他敏锐地察觉到,俄国社会的根本问题不是经济落后或制度缺陷,而是精神支柱的崩塌。当人们不再相信上帝与灵魂不死,道德便失去了绝对基础,一切变得相对,连弑父这样的滔天罪行都可以找到“合理”的解释。这正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对现代性的超前警示——在一个祛魅的世界里,人类能否在无神的情况下保持人性? 这部经典的伟大之处在于,它既是一部关于俄罗斯的精神寓言,也是一面照向全人类的镜子。卡拉马佐夫家族的故事提醒我们:每个人都背负着父辈留下的精神债务,都面临着人性、理性与神性的内在冲突。米嘉的激情、伊万的理性、阿辽沙的神性,并非三种互不相干的人生态度,而是每个灵魂中都存在的三个维度。我们既是冲动的米嘉,也是质疑的伊万,可能偶尔在内心也是渴望信仰的阿辽沙。 在当今这个价值多元、精神碎片化的时代,这部经典作品的启示比任何时候都更为珍贵。它告诉我们,人性的完整不在于消除矛盾,而在于学会与矛盾共存。真正的道德不是遵守外部规则,而是内心自由的抉择。正如陀翁所言:“美是最可怕的东西,因为它是无法定义的。”人性的美恰恰在于它容纳矛盾的能力——既能堕入深渊,也能仰望星空。
我太幸运看到这本书了。 读到现在我的感觉就像是,一位备考的考生偶然发现了一套完美的试题,完美程度竟在想象之外。 帮我检测,整理,补充精神和思维。 启发我,引导我,敲打我,给予我。 帮助我洞察人心,修正我思维方向,填补我精神完整。 这本书使文学作品的力量具象化了。 它为我提供了除了我自身能动性外,我目前境界能看到的想到的猜到的所有与人相关的基本和特殊矛盾,几乎是我对人内心探索的一切了。 它像一套题,阅读时像是我刷题过程中遇见各种题型,这些题型几乎包含了目前的我所储备的一切 (“一切”指的是我读出来的部分,目前发现不能透彻理解的,但没必要完全透彻,代价或许太大,我不太想走一遭)。 面对陀思妥耶夫斯基生命最后几年创作的《卡拉马佐夫兄弟》,这部他一生文学创作、哲学思考和生命体验的总结与巅峰。我很荣幸,很骄傲能够看得透彻,我很高兴我拥有足够的能力和素质,拥有足够的储备和智慧能够好好接纳这本书。 近日读这本书,真是最合适的时候,我与此书有缘,也很幸运。 此一遍读时的感受,估计也是最后一次。 一种表达,褒义词听多了我早就无感了,但这本书刷新了褒义词,赋予了褒义词新的含金量,延长了褒义词的保质期。当然,对我如此。 (第二本未读完就写点评的)
这本书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它 ,我早就读完了。 我整整看了51个小时 ,还是没有看懂。(对,我就是为了显示出自己很有文化才读的。别人看我一直发评论问我什么时候能读完?我那时候开玩笑说要背下来。) 但是因为这本书里的疑问重重(人性里的猜忌怀疑,贪财好色 ,与众不同的爱情观,还有很多宗教里的问题) 。我不停的向人请教,认识了很多优秀的人。 如果你有耐心有时间的话,可以看一看。我当时觉得读这本书,没什么用,后来却发现几乎所有的疑问,我都可以引用书里的话来回答。别人还说我思想深刻。 这本书是陀以痛苦做引,用自己的心血写成的,书里的很多人物都反应了他的现实世界。陀和尼采,弗洛伊德都有缘分。你永远可以相信陀的作品。 (顺带推荐两本陀的,好读的书,《涅朵奇卡:一个女人的一生》《人不单靠面包活着:陀思妥耶夫斯基书信选》。想读的可以先去试试水。)
面对陀翁的封神之作,读完之后,思绪万千……对,其实就是头脑特别混乱,剪不断,理还乱,又无从下手。自知自己词不达意,又实在是琢磨不出什么高深莫测的想法,特意去问了下度娘,度娘说:说起俄罗斯,你是不是马上就想到了俄罗斯美女,肤白貌美大长腿,亦或是联想到近日打战的局势,当然还有俄罗斯方块什么的……嗯,其实就是俄罗斯文学。说起俄罗斯文学,又不得不谈陀爷,陀爷最六的一部作品《卡拉马佐夫兄弟》。 本书到底讲了什么呢?简单粗暴地说就是老子和儿子抢情人,最后被私生子给宰了。深刻一点说,就是上帝与魔鬼搏斗,战场在每个人的心里。当然深刻的东西暂且不说,因为实在是烧脑。先听听简单的:说到老子与儿子抢情人,你可能会想到,这个老头得多为老不尊呀!且慢,其实用为老不尊这样的词来形容老卡拉马佐夫,还是单纯、委屈了些。好东西!不,好家伙!这老子集人性卑劣于一身,在他心里,呵呵,上帝是不存在的,至于魔鬼嘛?这不是来形容他本人的嘛! 他生了三个儿子——老大米嘉、老二伊万和老三阿辽沙。老大米嘉性格暴躁,吃喝嫖赌样样精通,还很能嚯嚯,脾气一上来的时候,脑子基本就是个摆设。但他很有羞耻心,按他的说法是:我可以当混蛋,但绝不做小偷!老二伊万是家里最聪明博学的,却又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他是个自由主义者,却有悲天悯人的一面。他也是个无神论者,曾大言不惭地说:如果没有上帝,也就无所不可。老三阿辽沙是个修士,善良得那叫一塌糊涂,人人都喜欢他,他也喜欢人人,包括那个魔鬼父亲。那你说哪个儿子会跟老子抢情人,那妥妥就是老大米嘉啊。没错,这两人为了一个叫格露莘卡的妓女,争风吃醋,甚至大打出手。当然他们的矛盾不仅于此,早在更早之前,米嘉为了拿到他妈留给他的遗产,已经和老头多次短兵相见。无奈,米嘉的脑袋哪里有拳头好使,怎么算计得过老头?这不,老头合计着去修道院准备一个家庭聚会。当着尊贵的佐西马长老的面前,好好协商这个事情。其实协商是假,一场闹剧才是真的。果然,这场聚会荒谬得很,人们眼中的圣贤竟然向米嘉下跪,这是什么骚操作!?吓得所有人一哄而散。圣贤跪人,要么大德,要么大祸,很明显米嘉属于后者。长老可能已经看出这年轻人心中的戾气,恐怕会有悲剧发生。于是,嘱咐阿辽沙好好平衡周旋一下家庭中的关系,可是善良的阿辽沙只会跑跑腿,送送信这些本事,哪有神通广大,扭转乾坤的本领啊!最终惨剧没能幸免: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老卡拉马佐夫惨死家中,身上三千卢比不翼而飞,凶手是谁?不言而喻。所有人都认定那个和老子要钱、和老子要情人,曾多次扬言要杀了老子的大儿子米嘉是凶手,一个案件引起了许多地方重视、轰动一时。不过米嘉自始至终也不承认自己杀害他父亲,他指控仆人斯乜尔加科夫才是真正的凶手。哎呀,这个斯乜尔加科夫又是谁?据说他也是老卡拉马佐夫的私生子,当然很难考察。从小就在老头家里当仆人养大,品行那是极差。说他是杀人凶手,其实并不为过。但是案发当晚,斯乜尔加科夫又恰巧癫痫病发作。那么真相到底如何? 且我慢慢道来:话说,当夜找不到格露莘卡的米嘉,怀疑情人就在他老子那里。于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抄起一根铜杵就是干,结果扑了个空。其实格露莘卡根本不在那,而是做马车投奔旧情人去了,虽然此时格露莘卡并不在老头家那里,但是当老头的老脸从窗户露出来时,米嘉的怒气又起来了,他举起铜杵,准备就这么一个姿势下去。所谓善恶就在一念之差,千钧一发之际,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米嘉突然跑了,是的,魔鬼认怂了。那么凶手到底是谁呢?没错,凶手就是另有其人。估计大家都猜到了,凶手就是仆人,他先是装病卧床,但在米嘉跑后,杀死了老卡拉马佐夫。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检查官那些人原本并不怀疑他,但面对老二伊万的最后一次追问——斯乜尔加科夫却承认:人是我杀的,但指使的人却是你。原来仆人斯乜尔加科夫深受伊万那个——如果没有上帝,也就无所不可的思想,萌生了谋财害命的想法。不过他是打算强行绑架伊万,背负弑父的十字架。因为仆人曾向伊万暗示过自己的意图,而伊万却在精神上或者潜意识上默许了这样的事情。人虽然不是他亲手杀的,但却因为他的不作为而死。审判前夕,在伊万心里,上帝和魔鬼进行了殊死搏斗,让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这里有点像《悲惨世界》里面冉阿让面对灵魂的拷练。最终上帝占了上风,疯癫的伊万上庭指控斯乜尔加科夫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而自己则在幕后指使。然而,更戏剧性的是:仆人斯乜尔加科夫此时因绝望而自杀,已经死无对证。再说一个疯子的话又有谁会当真呢?最终,米嘉被判有罪,流放西伯利亚。 整个故事看似一出悲剧,其实不然,这心里住着魔鬼的老卡拉马佐夫、斯乜尔加科夫都入了地狱。而米嘉经此一事,反躬自省,战胜心中的恶魔,灵魂得到救赎。至于伊万在审判最后一刻已经疯癫,但良心让他做出正确的选择。或许正如黑塞在看完此书后说:尽管人类生活中处处有战争与苦难、卑劣与伪善,但总是还有另外的东西存在,那就是人面对上帝时的良心和能力。即使良心也许会引领我们穿越痛苦和死亡的恐惧,导致不幸和罪责,但它终究会使我们摆脱孤独而无法忍受的无意义状态,使我们进入与意义、本质和永恒的关系之中。 更深刻一点,赫尔曼·黑塞对陀思妥耶夫斯基是这样评价的:我们之必须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只是在我们遭受痛苦不幸,而我们承受痛苦的能力又趋于极限之时,只是在我们感到整个生活有如一个火烧火燎、疼痛难忍的伤口之时,只是在我们充满绝望、经历无可慰藉的死亡之时。当我们孤独苦闷,麻木不仁地面对生活时,当我们不再能理解生活那疯狂而美丽的残酷,并对生活一无所求时,我们就会敞开心扉去聆听这位惊世骇俗、才华横溢的诗人的音乐。这样,我们就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欣赏者和评判者,而是与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中所有受苦爱难者共命运的兄弟,我们承受他们的苦难,并与他们一道着魔般地、駸駸乎投身于生活的旋涡,投身于死亡的永恒碾盘。只有当我们体验到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令人恐惧的常常像地狱般的世界的奇妙意义,我们才能听到他的音乐和飘荡在音乐中的安慰和爱。 在领悟这般深思之后,我不由地颤抖双腿,用“神作”来表示我对陀翁的敬仰!
阅读托斯妥耶夫斯基是需要敬畏之心的。走马观花、大而略之的阅读,不适合他,尤其是这本《卡拉马佐夫兄弟》(任何时候关于最伟大小说的讨论里,都少不了它的名字,任何最伟大小说排行榜的前三,一定有它一席之地)。我是个喜欢大略阅读的人,精读的书占的比例比较少,我也喜欢大量涉猎各种书籍,看到的内容难免良莠不齐。其实在这个崇尚快餐的年代,我们的日常是被大量信息填满的,在大脑被各种充斥之后,吃点好的,给大脑补充点精品能量,就很有必要了。而我每次想到“吃点好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总是会第一时间呈现。《卡拉马佐夫兄弟》,不会辜负你的每一次打开、每一眼阅读、每一次翻页、每一秒时间。 《卡拉马佐夫兄弟》是一坛深埋地下的烈酒,当你静下心来,郑重地开启、品尝,再任由那灼热的酒液顺着喉咙燃烧下去,直抵灵魂深处,你会瞬间晕眩,然后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你会在那些宏论和问题中迷失,然后又在被点醒的思考中找到一束微光。 翻开它,你做不了那个置身事外、轻松浏览故事的看客,你会被拽进19世纪俄国那个充满烟草、伏特加与尘土气息的混乱世界,你会随着陀思妥耶夫笔触的展开,做整个故事全知全能又无声无息的见证人。 你将亲眼目睹德米特里·卡拉马佐夫如何在酒馆里困兽般的咆哮,目睹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而狂乱,时而充满泪水。你会看到他把沾满泥土的靴子高高翘在桌上,挥舞着手臂,歇斯底里地叫嚷着要杀死父亲,却又在下一秒,为自己的无耻与软弱而痛哭流涕。你会看到他在莫克罗耶,当死亡的阴影笼罩头顶时,如何像一个喝醉了的诗人,在狂欢豪饮的间隙,对着空气发誓要“用拳头为爱情开路”,却又在看到格鲁申卡真心归向他时,像个婴儿一样匍匐在她脚下,亲吻她的裙边。他身上有一种原始、粗野又无比真实的生命力,他身上有最高贵也最卑劣的人性混合,他有金子般的高贵与污泥般的堕落,他有魔鬼般的邪恶和魅力。 你将亲耳听到伊凡·卡拉马佐夫用他那清晰、冰冷到冷酷的声音,向阿辽沙平静地阐述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命题:“如果上帝不存在,一切皆允许。”你会看到他面容冷峻、眼神深邃、逻辑严密的将人类的道德与信仰层层剥离,最终通向荒诞和虚无。他的理性让他的信仰崩溃,他的逻辑让他的信仰无法继续,于是,他我们能看到他精神世界的天崩地裂,看见他的灵魂在高烧与谵妄中,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伊凡像是用人类的理智在深渊边缘独舞,优雅、致命。 你甚至能闻到那间狭小的斗室里,斯乜尔加科夫身上散发出的、混杂着洋葱味的病态气息。你会看到他那双眍进去的、充满怨毒与顺从的眼睛,看到他慢条斯理地煎着豌豆牛肉馅饼,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他用最卑微的语调,说着最恶毒的话,将自己灵魂的腐烂,归咎于主人的“言传身教”。他是潜伏在人群中的毒蛇,是堕落入深渊无法自拔无可救药的灵魂代表。 当然,你还会看到来到人间的天使阿辽沙。你会看到他静静地坐在佐西马长老的病榻旁,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愤世嫉俗,没有狂热激情,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深沉的悲悯。你会看到长老去世后,他如何不顾众人的嘲笑与不解,执意亲吻那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异味的尸体,如何在那一刻,对着黑暗与虚无,发出那个关于“爱生活甚于爱生活的意义”的、充满神性的誓言。你会看到他在墓地,在那块象征着羞辱与新生的“巨石”旁,如何拥抱尘世,如何向那群迷茫的孩子,伸出援手,发出那声“我们——要——相爱”的呼唤。他是真善美的化身,他是信仰对世俗给出的答案,他是浑浊世界的清流,他是苦难人间的微光。 你还将聆听佐西马长老的教诲---一个即将离世的老人,用生命最后的火焰发出的箴言。他告诉我们:“爱生活本身,胜过爱生活的意义。”我们总是急于寻找生活的宏大意义,却忘记了去拥抱生活本身那粗糙、琐碎、甚至充满苦难的本身。他说要去亲吻大地,去爱每一片叶子,去为自己的罪过向整个世界忏悔,大爱无声,大爱无疆,爱自己,爱万物,爱生活,即便苦难充满这一生。 我能在陀爷的深邃中拾得片语已是幸运,我能在那些灵魂的碰撞里捡到几片哲思已是幸福,我能在很多瞬间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感受到一种超越文字本身的精神震撼已是感恩。陀思妥耶夫斯基从来不给出选择和答案,他只是把问题和思考摆在你不得不面对的地方,然后在这些终极问题之前,你的眼神会更加坚定,你的思想会有更大容量,你会在沉湎的日常里常常清醒,你会在对自己的拷问和思考中渐渐清澈起来。
一个夜晚偶然看到黑塞一句话:“当我们孤独苦闷,麻木不仁地面对生活时,当我们不再能理解生活那疯狂而美丽的残酷、并对生活一无所求时,我们就会敞开心扉去聆听这位惊惊世骇俗、才华横溢的诗人的音乐。这样,我们就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欣赏者和评判者,而是与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中所有受苦爱难者共命运的兄弟,我们承受他们的苦难,并与他们一道着魔般地、殿殿乎投身于生活的旋涡,投身于死亡的永恒碾盘。” 最开始翻开这本书时,我心中是有许多朦胧道不明的困惑,夹带着几丝对生活的厌烦,也不是想从书中直接悟出什么道理,只是带着幽幽借力的目的,某个下午突然无比好奇,这部被称为陀翁巅峰作的书到底在写哪些人的哪些苦痛和欣喜?会有我的影子吗。 于是挤着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半个月读完了这本大作,震颤、自省、酣畅、跃跃欲试。我想说,很庆幸自己在暑假打开了这本书,之后也会再回读。或许,或许,此后我的血液里也有了一丝丝的卡拉马佐夫成分,而是否能知行合一,是否能将自我看得更加透彻,是否能更多地递给他人葱头,是否能找到自己思想的位置,是否能放下他人强加于自己的执念,是否能认识到自己的罪责,是否能更坦然地接受世界的幽暗和深邃,然后以更加欣然且谦卑的姿态勇敢地探索这个广奥无垠、精彩纷呈的蓝色星球,这当然还需要时间。不过没关系,自己等自己。 先说说陀翁的笔法。 我爱刻骨的精神分析胜过繁复铺排的描写。最显然的就定是本我、自我、超我的三层兄弟人格,对于弑父的俄狄浦斯情结,弗洛伊德还写过专门的文章《陀思妥耶夫斯基与弑父者》,他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癫痫等神经症,可能源于作者本人内心强烈的弑父冲动和随之而来的负罪感。还有一个吸引我的是米嘉、卡嘉、伊万和格露莘卡这四位的纠缠,陀和书友们的太多的分析让我看得有种莫名其妙的酥爽感,这四位且置后讨论。 我爱多声调的复调胜过作者直接判死刑。小说里把每个人物都往大了写,赋予了作者对于那个时代俄国很多人的细致观察,但作者没有将观察到的切片直接放在人物身上,让人物去呈现作者想表达的批判或赞扬(这样的作者或许更适合去写议论文字而非小说,我自己也有这毛病),而是我更多感受到是从人独立的世界观出发,展示整个俄罗斯社会的深度,而之后人物自会自己活过来。伊万的宗教大法官、阿辽沙和长老的信仰、米嘉和格露莘卡的真实本我、卡嘉自设的道德死境、斯乜尔加科夫的仇恨与臣服等等,能感受到每个人都拥有独立且锋利的世界观,思想之间相互碰撞、辩论,从而形成众声喧哗的效果。我看得到,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我的影子,是读者自己在和自己辩论,而不是听作者讲大道理。 我爱写透人性幽微之后展露的希望胜过一口唾沫式的刻薄。不管是检察官的那句“我相信,他们也许自己也耻于利用她的狂乱情绪听她这样的自白”,还是伊万上帝不在的理性证明后的对绝对正义和道德的靠拢,印象最深是米嘉在最后错案里的忏悔,震撼我的无数次重复“米剑卡是个混蛋但不是贼……”。批判常常是必要的,可是刻薄却隐隐掺杂了作者自我人格过盛的溢出,我更喜欢看“上帝与魔鬼在那里搏斗,战场便在人们心中。” 再说让我印象深刻的人和关系。 首先是阿辽沙,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发现他身上有一种最为奇妙的能力,就是能使人莫名的信服,人心在他面前是坦诚且自如的,从来不会害怕被批判被审视,在他面前人们也不会生出任何欺骗、优越与躲闪,人总是愿意向他展露真实的自己,敢说过火的真话。这太可贵了,人多少痛苦是从感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真实人类断联开始,现代的人们讲究体面,真正的撕裂反而是貌合神离,他人不愿意向你展露真实的自我,所谓deeptalk也成了两人思想的秀场。久而久之,独坐孤岛抑或联而不达心都是对人的慢慢绞杀。而这与金钱权势无关,不管显达或尘芥,都有这样被他人心门严严实实搁在外面的时刻。 后来我觉得,阿辽沙让人信服的能力,说到底是一种放弃了审判权的在场。大多数人倾听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给对方归类了,你说的这话合不合理、值不值得同情、道德上站不站得住。我们端着一把隐形的尺子坐在对面,即使嘴上不说,对方的灵魂也能感知到那种隐隐被丈量的不安与局促。但阿辽沙不拿尺子,脸上没有那种“你居然会这么想”的震动,也没有那种假惺惺的“我理解你”的宽宥,他只是在那里,完完整整地在那里,像一个人站在岸边听另一条河讲述自己的流速(这描述起来真的很虚,但是一种理想状态)。 但又言,你即使没有审判的意愿,对方也可能感受到审判的目光,或许因为你日常话语或写作中就常常有道德的审判。这就涉及到了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即人道德的灰度。这个词我很早就听说,但行笔至此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这一点,我们没有资格去用议论性的文字去大谈他人的道德、品行问题,因为太多太多是我们身上也一定有的。也并非言道要普爱一切停止思考,而是可以以更加饱满的方式去展示自己的思考,不直接指责自私,也不是什么承认你人性的幽微(最恨这种论调,这实质上是更高一层的傲慢,你凭着什么去向下兼容对方,你我身上都同时有幽微与希望)。我记得阿辽沙在安慰受辱的上尉时,阿辽沙曾说:“我不是用裁判者的资格对你说这话,我自己就是被裁判者中最渺小的一个。”还有在伊万说完宗教大法官后他说:“你我登的是同样的阶梯。”重要的是他不是只对特殊的人说出这种目的性的话,而是日常每天对每个人都是这样,这样怎会有审判的目光。 我想,放下对他人的审判,最重要的是确定自己流动的、不完美的存在(这点最虚,我现有的人生阅历似乎不允许我继续深挖了)。从根本上来讲,我们对他人进行审判,最终是来加固自己的存在感与既有形象。但阿辽沙他对自己没有任何执着的形象要维护,不执着于做一个虔诚的信徒,不执着于做一个道德楷模,甚至不执着于做一个“好人”。佐西马长老死后尸体腐烂,他的信仰摇摇欲坠,但他在那个闷热的房间里真正崩溃的不是信仰,而是某种虚假的、依靠外在验证的虔诚,或许在今天的我们更常谈的人设。但令我行之不前的是,阿辽沙有未崩塌的宗教信仰,而现代人失去形象和存在的柱脚之后,又还有什么呢?这个问题留给我的以后吧。 慢慢来吧!阿辽沙也会激烈地愤怒、也会在长老尸体腐烂时近乎崩溃地反叛,甚至也会在一瞬间感受到地狱的诱惑。永远记住阿辽沙亲吻大地的那个夜晚就好。 大地的静谧与天空的静谧融合为一体,泥土的秘密与星星的秘密交织在一起……。阿辽沙站在那里,看着周围的一切,倏地像被砍倒似的趴了下来,贴在地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拥抱大地。他说不清为什么如此按捺不住地想要亲吻大地,把整个大地吻遍,但他确实在边哭边吻,抽泣着把眼泪洒在地上,狂热地发誓要爱大地,一直到永远。他心中响起这样的话语:“用你喜悦的泪水遍洒大地,要爱你的这些泪水……”(一大段我都特别喜欢,篇幅有限就引一点点) 再说米嘉、卡嘉、伊万和格露莘卡这四位的纠缠。 这四位谁都离不开谁,米嘉需要格露莘卡来燃烧,需要卡嘉来愧疚,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活着;卡嘉需要米嘉来受难,需要伊万来共鸣,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深刻;伊万需要卡嘉来观察,需要米嘉来对照,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清醒;格露莘卡需要所有人来表演,需要他们的痛苦来喂饱自己曾经被践踏过的自尊。 当然,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伊万、卡嘉与米嘉。卡嘉在人生最低谷的时刻遇上了米嘉人性的光辉,我很难说,但最开始卡嘉是不是爱米嘉的,因为她爱上米嘉似乎是一个决定,决定去爱一个人,还是决定去爱米嘉一刹那的道德高地,我持怀疑观点。但问题就出在她发现了米嘉酗酒不忠的更全面的他之后,“仅仅是出于傲慢,由于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她才向米嘉倾注爱情——歇斯底里、怪诞反常的爱情,这甚至不像爱情,而像报复。” 伊万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我确信卡嘉是爱伊万的,爱是后知后觉猛然意识到的。卡嘉在最后审判时突然把米嘉的醉后铁证亮出来,是看到伊万病重遭受自我审判痛苦的极致心疼,两人都是追求完美道德的人,卡嘉怎么会不懂伊万。或许就在这一刻,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爱的都是伊万,只是不愿意承认,只是放不下自己在爱米嘉时的高位道德,而在伊万面前她成了道德的下位。一个愿意为了体面道德而豪掷千金,甚至准备陪米嘉演到西伯利亚的卡嘉,愿意为了伊万,当众歇斯底里地扯下道德面具。唯一的、磅礴的、直击人心的。 可是最后那场审判不仅仅带走了米嘉的肉身,也审判了伊万的绝对精神。世俗上谁都没有幸福的结局,但彼此都借对方看到了自己和他人更广博、更接近灵魂的心,这就是最好的。 卡嘉情不自禁地说,“你不需要我宽恕,我也不需要你宽恕;宽恕也罢,不宽恕也罢,反正这辈子你永远是我的一块心病,我也是你的一块心病——只能这样……”她顿了一下顺一顺气。 还有伊万和斯乜尔加科夫,简单谈谈。 斯乜尔加科夫是伊万的影子,伊万是绝对精神,而斯乜尔加科夫是彻底执行者。这一对警示着我思想的危险性,我也有一些念头,但如果有一个斯乜尔加科夫,做了我自己敢想不敢做的部分,思想真正付诸实践后是否最痛苦的反而是我。也给了我一些写作技巧的灵感,如果要写一种自己拿不定的思想,那就写一个完善思想的人和一个真正完整贯彻现实的人,然后慢慢看他们拉扯和厮杀。或者这个用来讽刺知行不合一也是一种写法。这个等之后实践过后再仔细谈谈吧,这对的关系我也还吃不透。 对于伊万的宗教大法官,感想万千,困惑也不少。那支炎热夜晚的寓言,大法官所说的自由,恰恰是我在之前感叹“现代人失去柱脚后还剩什么”时,真正恐惧的东西。面包意味安全感,奇迹指向确定性,权威即为免去思考,这都是我日夜所求之物。有那么一些瞬间,我也认同大法官,不明白基督为何给了人类自由,而放弃了人类社会所一直汲汲所求的面包。是的,因为人类无法承受这份自由,人类是弱人,我也是弱人,这世界越来越变化无端,也越来越缤纷绚丽,眩得我睁不开眼,好多次只想做所谓最正确的事,我一直也在恐惧自由,期待着奇迹和权威的降临。我们口口声声说要自由,但一旦孤独、责任、选择的风险真正压上来,我们就会逃向任何愿意替他们背负的人——不管是教会、国家、领袖,还是流行的意识形态。 无解,这无解。阿辽沙听完这个漫长的故事后没有辩驳,他只是默默走到伊万面前,弯下腰,轻轻吻了他的嘴唇。这个吻是全书中我最难以言喻的时刻。我还需要很多时间和阅历去理解这个吻。 交给生活!交给我的所爱之人! “今后即便我们忙于种种十分重要的事情,不管是功成名就,还是遭到什么大不幸,——都永远不要忘记,当年我们被一种善良而美好的感情联结在一起,曾在这里度过多么有意义的一段时光。” “好了,现在我们结束谈话,一起去参加他的葬后宴。用不着因为在这样的时候我们还去吃人家的煎饼而感到尴尬。要知道这是古老的传统,它源远流长,其中也有美好的含义。” 乌拉!再见!
实在看不下去了,逼着自己继续坚持了好几次,还是决定弃读。但考虑到本书赞誉如此之高,难免会产生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水平太low才读不下去的?出于想要解除这种自我怀疑以及想要寻求认同的心理,去小红书搜了搜“卡拉马佐夫兄弟读不下去”,发现也有和我一样看不下去的读者,心里还是宽慰了些许。同时也看到一个网友对于那些帖子的评论“越有味道的东西前调越淡”,这句话确实击中了我,不过还是等以后有闲暇再耐心读这本书吧!现在就先不折磨自己了
从冰天雪地的青藏高原,到春暖花开的海滨城市,我一直追随陀氏的笔尖。在掩卷沉思后惊觉,米嘉、伊万、阿辽沙、斯乜尔加科父(后简称斯卡),以至老卡拉马佐夫,亦从阴霾的卡拉马佐夫大宅走出,站立在温暖又明媚的教堂墓地上。 众所周知的弑父前,陀氏花了全书将近一半以上的篇幅,呈现所有人物截然不同的思想与人格。上至达官要员,下至农奴仆役,只要人存在,他们的灵魂就必须发声。 如书友所言,阿辽沙的神性、伊万的人性、米嘉的兽性和斯卡的魔性,首尾贯通、面面俱到。格露莘卡的放荡与单纯、卡嘉的无私与狭隘,也足够深刻,且层层递进。但老卡拉马佐夫,其生前的呈现与死后的评价,趋向简单与标签化,陀氏也并不明确阻止。 所以我想从“一个葱头”来谈谈他。 “葱头”出自格露莘卡的转述,大概意思是,极坏之人一生中做了一件为他人好的小事,成为死后堕落地域前最后的救命稻草。虽然无法改变下地狱的结果,但起码给了天使一个救他的机会。 简而言之,“葱头”代表着凡人微小的善举,是一念之差的恻隐,是鬼迷心窍的冲动。所有人高高挂起时,有一个人愿意释放善意,用最本真的善良从物质或精神上帮助另一个人。于是,这颗葱头连接了地狱与天堂,使人拥有得到救赎与奔向毁灭的自主选择权。 除了阿辽沙与格露莘卡,没有其他人知道它的含义。但纵观全书,在压抑、绝望下,处处都是它的身影。 佐西马神父丧失尊严的方式,保住了情敌的性命;米嘉不顾自身拮据不求回报的向他人施以援手;卡嘉克服自身劣根性,一次又一次在物质上帮助米嘉;阿辽沙轻吻伊万并接纳他;伊万毅然认罪,救米嘉于水火;伊柳沙获得的陪伴;斯卡的自杀……还有林林种种或大或小的葱头。人们或粗暴、或极端、或神经质,却并不妨碍他们的善意透出皮囊。 唯有老卡拉马佐夫,生前从来都没有递出过一个葱头。 纵览老卡的一生,从落魄贵族到卑微食客,再到唯我独尊、唯利是图的地主。他枉顾道德伦理,极其荒诞地度过他的时日。他是兽性与虚无的化身,是短视与利己的概括,更是恶的绝对化。我们看不到他身上哪怕一丁点儿善的影子。佐西马长老强撑病体,试图最后一次救他,却被他弃如敝履。他像一个漩涡,周围的人逃不开被他敲骨吸髓,连阿辽沙,都从来不曾试图改变过他——换言之,天使都不愿对他递出葱头。 所以,这是一个从未给予过葱头,也从未收到过葱头,甚至拒绝葱头的恶棍。所以他失去了命运的掌控权,不会也不愿得到救赎——不论是宗教意义上还是世俗意义上。他的毁灭是必然的,他的消亡也应是顺理成章的。 但他偏偏存在,并且永远存在。 他的死,是斯卡认清现实的催化剂,是扎醒伊万良心的刺,是米嘉觉醒的契机,是阿辽沙迷茫时的叩问。他是父亲这个名词的批判者,是无辜这个形容词的背叛人。他是社会的反例,公民的对立。他唤醒了国家,唤醒了读者。 ——他的葱头,终于在他死后,赠给了书内书外所有人,不管他们需不需要。 原来,葱头必然存在,哪怕极恶如老卡。原来,人永远都能得到救赎! 全书结尾于伊柳沙的葬礼。晦暗、血腥早已过去,眼前的死亡是满足而安详的。 天使微笑着说:“我们首先将是善良的,这一点最要紧,然后是正直的,然后——我们将彼此永不相忘。” 我们彼此永不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