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端
这是一位“资深病友”写给与病同行之人的说明书。书中集结了作者和病友们的亲身体验,带读者去“精神病人的世界”一探究竟。作者用真诚、亲切、细腻的笔触,讲述了真实的患病经历,也告诉人们如何带着疾病积极生活。 本书收录了抑郁症、精神分裂症、人格障碍患者们对患病体验巨细无遗的讲述,更深入探讨了病患在实际生活中需要花时间面对及克服的课题。比如,第一次去看精神科需要注意些什么,如何跟身边的亲友坦白自己的病情,如何看待药物,如何有效与医生对话并制定治疗策略,如何处理工作、学业、财务、恋爱问题等。有了这样一本贴心的指南,精神病人的世界将不再冰冷和孤独。
对比了一下,每次发作,我都习惯追根溯源,试图找出起因、经过、结果,上至扒出初中经历的类似发作的原因,下至几天、几周、几月前埋下的伏笔,全都有梳理一通,荒谬地想要找到跨度六七年的事件相似处。 理端的视角没有就一件事去追根溯源,但绝对不意味着只局限于现在。她聚焦当下,记录下每一次发作的诱因,再连点成线,最后完成最了不起的由大数据为基础的“预测未来”的能力。 读这本书的这段时间,我也开始用情绪记录APP观测情绪,记录下每天的特殊情况,对未来进行战略部署。比如近期我的情绪低了五天,在前天开始回升。 我将混乱的和稳定的状态取名为《三体》中的乱纪元和恒纪元,让我感觉观测更加有趣。我认为很贴切,我们的情绪就像《三体》中的三个太阳,难以观测、反复无常,乱纪元让我们慌张,恒纪元是我们所期待的,但都是我们必须经历的。 这本书用许多来自病人视角对疾病的看法和应对措施为我提供了我在帮助别人、帮助自己时只会说毫无意义的话却没有实质性帮助的问题的解决思路,提出不了任何建设性意见,无法告诉别人尝试做些什么能或长久或短暂地发挥治愈作用,希望以后至少能够在相处时因疾病的特性照顾到病人的情绪,形成针对个人的舒适的相处模式。 同时,让我感动的是这本书对自伤行为的包容的态度,以及对自杀想法和行为的理解但不支持,我身边的许多人对极端想法和行为只看到了结果,比如说只看到了身上多出来的几道疤痕,这是可以理解的,我也相信出发点是好的,然而,隐藏在自伤背后的原因却很少被注意到,有没有可能就是这几道疤痕让我活下去的呢?两害取其轻,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别人知道了这几道疤痕是我在自伤和自杀中间做出的选择,我想这就是一个开放包容的态度。幸运的是我的父母、和我亲近的老师以及主治大夫是理解我的(但我必须提醒一句,自伤要有度,见血可以,但绝对不要让血止不住)。 还有,哪怕我也是一个病人,也为自己对精神分裂症、BPD人群和躁狂的误解感到吃惊和愧疚。了解了理端的故事,还有书中红豆和紫色爱心的故事,我看到了一个个顽强的、永不放弃的、一直在探索多种方式——或与病魔对抗,或与病魔共生的真正勇敢的灵魂,同时庆幸自己也是一个还算顽强的人。 这就是我从中学到的东西。 祝好。
这是一位“资深病友”写给与病同行之人的说明书。书中集结了作者和病友们的亲身体验,带读者去“精神病人的世界”一探究竟。作者用真诚、亲切、细腻的笔触,讲述了真实的患病经历,也告诉人们如何带着疾病积极生活。 本书收录了抑郁症、精神分裂症、人格障碍患者们对患病体验巨细无遗的讲述,更深入探讨了病患在实际生活中需要花时间面对及克服的课题。比如,第一次去看精神科需要注意些什么,如何跟身边的亲友坦白自己的病情,如何看待药物,如何有效与医生对话并制定治疗策略,如何处理工作、学业、财务、恋爱问题等。有了这样一本贴心的指南,精神病人的世界将不再冰冷和孤独。
一直想读一本这类内容的书,本书的漫画家作者理端,帮我达成心愿,500多条笔记,记录了自己的学习过程,当然也包括作者的心酸:我在精神病的孤独世界之中,只能与疾病携手同行,也便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内容是沉重的,主要是讲述作者的患病经历和与疾病的抗争过程,似乎面对的更多是患者,对于没有患过病的读者,则尽力展现患者对生活的热爱与渴望,对于了解和避免此类疾病还是大有益处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自行研究。之前,虽没有阅读过专业书籍,也阅读过《隐谷路》和《我穿越疯狂的旅程》,本书更注重心理状态的刻画,更接近于普通患者,疾病面前人人平等,不用谈病色变,接触也要讲究细节,更别说想帮助别人了,这是更高的专业要求,最好有医生的建议。常说爱可以改变一切,书中作者似乎对爱,也有点信心不足,有意愿还要讲技术,难度颇高,还是值得为那份美好付出努力,一个“漂洋过海来看你的人”,和一个“漂洋过海来睡你的人”,还是有差别的。 借推荐人的话:希望,有一天精神病人不再需要“特殊的国度”。我期待,他们有机会见证,大家像我们年轻时对待那个躁狂女孩(流泪跳舞的女孩)一样,为他们的努力鼓掌!
作者理端,“韩国插画漫画家,每日需服用二十多颗药物的资深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她在大学时即与疾病展开漫长对抗,2015年开始在网上分享罹患双相情感障碍的经验,以及各种关于精神疾病的漫画和资讯。2016年组织起患者自救会,通过互相交流,协助病患更了解自己的疾病,彼此给予心灵上的支持,以改善病况及能逐渐自理生活。几年来,她的自救会成了精神疾病患者们的“信息中心”,一个给自己、给别人带来帮助和温暖,更提供实用信息的所在。” 本书文笔细腻而流畅,向普通读者描述一个完全不同的“精神病人的世界”:这类写实作品虽不如文学名著辞藻华丽,却能感觉到“写实的震撼”。“精神病人”这个群体常常被社会歧视和忽视,但是他们当中的很多却是坚强,高贵,深刻的人,他们甚至比普通人更善良,更有创造力和热爱生活。我相信,很多精神病人其实是“高敏感”“高认知”人群(甚至是天才),只是没能找到和这个社会和谐相处的方式,“高内耗”却无法有效的代谢不良情绪久而成疾。想起一本书《天才在左 疯子在右》。也许,天才和疯子之间真的只有一步之遥。 据“中国疾病预防中心”统计,我国每年至少有3000万人患有抑郁障碍。另据《2022年国民抑郁症蓝皮书》统计,青少年抑郁症患病率已达15%-20%。所以,精神疾患离我们并不遥远,可以说,都“潜藏”在我们每个人的基因里。希望每位普通人对这个群体多一些了解,理解和关爱。希望这个社会对这个群体多一分接纳,支持和包容。毕竟,“不确定的时代”里,大家都过的不容易。他们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他们,大家一起携手同行。
20年前的张国荣、今年的李玟,让我们了解到抑郁症的可怕。 比抑郁症更可怕的是躁郁症(双向情感障碍),也就是说有时躁狂有时抑郁。当躁狂发作时,患者有情感高涨、言语活动增多、精力充沛等表现;而当抑郁发作时,患者又常表现出情绪低落、愉快感丧失、言语活动减少、疲劳迟钝等症状。 历史上很多天才都患有此病,如:梵高、海明威、贝多芬、丘吉尔、梦露、徐渭、三毛、海子、陈奕迅…张国荣、李玟也不排除这种病的可能。 韩国女插画家理端,把自己10年患病经历分享出来写就本书。 她想告诉所有人:精神病人不是天才,也不是疯子。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生了病。 以下是她给躁郁症患者的 10 点建议 1、决定什么时候去精神科开始接受治疗 2、了解药物的作用 3、准备诊疗费 4、与药物治疗自助小组保持联络 5、坚持按时、按量服药 6、对于服药不要有过多情绪 7、养成独立和妥善管理的好习惯 8、多创建可以共同讨论精神病的自助小组 9、了解与疾病相关的政策与社会福利 10、恢复灵活的理财思维
我以第一人称说下身边一个朋友经历,我今年20岁,性别女。我从13岁开始确诊精神类疾病,已有7年的抑郁症史。 虽说诊断为抑郁症,但我现在要说的,可能不仅仅是的抑郁症。我能感知到我精神上是有问题的,但我不知哪种称呼最恰当。 (以下几段有点类似规则怪谈了) 我会试图分析我生病的缘由。我不是个心理健康的人。您看了我的回答,觉得不理解、匪夷所思,甚至感到不适,都是正常的。 如果可以的话,请不要在评论区骂我,我自我评估精神仍然不太稳定,希望能少受一些负面刺激。您可以在心里骂我,您可以骂我“神经病”,“作精”,“就是想太多”,“自己把自己逼疯的”。我知道这是很正常的反应,但还是自私地希望能少再听到这样的骂名。非常感谢您的谅解! 您可以一种猎奇的心态来看我的回答,请保持轻松愉悦。(因为我脑子里都是浑臭的黑水沼泽,您从容观赏即可,不要太过深入。否则我担心那些不好的东西会伤害到您。) 您如果是专业人士,甚至可以当做临床分析看。(但也请优先照顾自己的情感。) 也请确保您的精神状态稳定,没有伤害自己或他人的倾向,适量阅读。(我要说的是一些会撕裂自己的思想漩涡,我很担心我的回答会引起您的情绪低迷和过度思考。) 如您也正在经历或曾处于抑郁状态,我强烈建议您不要看。(甚至是希望禁止您看。) 如果您感觉不适,请立刻停止阅读。您可以在心里大骂三声“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真是个想太多的疯子!”,彻底抛弃我的思维模式,相信自己的三观。(最好在心里骂哈~拜托您了~) (如果您实在忍不住,想在评论区里骂,那一定是我的回答完全激怒您了,我先在此给您道歉。) 我很担心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他人! 请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的心理健康! 如您准备好了,请欣赏一个精神病患者的内心世界—— 我初中因为抑郁症休了一年学,高中又因为被性侵休了一年学。(但这个回答不讲性侵。)说是休了两年学,但实际上我从初三开始,就基本没有再去过学校。初三本来休了一年,预备中考复读,但复读失败,中考裸考,去了一个普通的中学。 高中三年,除了高一上学期我在学校,其余时间都在家休养。期间也曾尝试过学表演,但太烧钱,于我而言,没有文化课划算,遂作罢。 本该我高考的那年,我因被性侵,精神出了大问题,什么也没学,高考也没去考。 高考不能裸考了,决定复读一年。这一年,我的精神状态莫名其妙的好了许多。我个人认为,是性侵这类重大创伤激活了身体的应激反应,暂时打破了抑郁的麻木状态,使人进入一种“高警觉”状态,反而感觉“清醒”。 (我喜欢用通俗的比喻再讲一遍,专业人士可以骂我不专业哈。但我希望大家都能看懂。) 如果说抑郁像是一针麻醉剂,让我被迫一直感到昏昏欲睡,无法干成任何事情,那性侵就是狠狠地在我身上剜了一刀。 这刀很痛,我痛得被迫清醒。 第一年,流血流的太多了,我整个人的状态更不好。第二年,伤口渐渐愈合,但是疼痛感还在。 于是我依赖着这点疼痛与麻醉式的抑郁达成了奇妙的平衡,我依靠这暂时的清醒挨过了复读的一年。 这一年,我尽全力使用我迷糊的脑子,从初三学到高三,好歹高考拿了张612分的入场券。(有些尴尬。去211觉得亏了,985又差点,收包袱去了中央戏剧学院读戏剧文学。) 以上——是解释为什么我20岁才大一。 之前的评论有好心人鼓励我说,我这个状态,能参加高考并取得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我是个天才。我感谢您的认可与鼓励,但我想申明,我不是天才。 我清楚的知道,我绝不是天才。 甚至我的抑郁,可能也跟我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有关。 大学写作课出了些事故,我抑郁复发,去看了学校心理老师,老师当即通知了我家长,让家长带我去安定医院看急诊。 安定医院的医生问我,13岁开始的病史,当时是什么想法? 我妈替我回答:“就是感觉没活头了。” 医生挺吃惊:“才13岁就觉得没活头了?” 当时父母在场,我笑着否认:“没有没有”。 但其实我从小就不喜欢“人生”。 从幼儿园开始,我问爸爸,为什么我要去上学,你们要去上班,而爷爷奶奶可以在家呆着? 爸爸说,因为爷爷奶奶退休了。 我说,那我也要退休。 爸爸笑着对我说不可能,老了才能退休。 我说,那只有退休才是自己的。(我应该是想表达自由,可我当时还不知道自由这个词。) 我不想去幼儿园,父母也说他们不想去上班。我上学、父母上班,都是不快乐的。有父母逼我去上学,也一定有人逼我父母上班。我们都带着厚重的枷锁。 但是我们必须要走过好长的一生,等我们老了,才会因为“无用”而得到假惺惺的释放。我们才终于有喘口气,歇息一会的时候。我们好像只是为了这喘口气的几年活着的。 于是,我幼儿园时就对“退休之前的人生”失去了兴趣,因为那注定不快乐,跟我每天被送去幼儿园一样不快乐。 小学的时候,我意识到我绝不是个天才。 我学汉语拼音非常吃力,我的笔顺总是弄错,我的口算能力在班里是最慢的,我的成绩最多中等——我并不突出。 认识到自己的平庸其实很简单,只要发现你跟大家都一样就行。很多人缺的只是承认和接受。而我小学时便坦然接受。 我只是个普通人。 很多人希望自己是不平凡的人。 可是不平凡的人又如何? 不知是我的幸运还是我的不幸——我认为我的父母都不是学生时代的“普通人”。 他们都是保送生。我爸爸最厉害,他本来能保送到北大。但因为他要学英语专业,当时他心高气傲地认为,北外的英语比北大正统,于是选择保送去了北外。 (当然,现在他后悔了。) 我相信,在很多人眼里,像我爸爸这种能保送去北大的人,已经算是天才了吧?他在我眼中也是天才。 但他只是我爸爸。一个查着油价涨跌去加油站的中年男人。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职员,挣的还没有我妈妈一个普通的高中老师多。 我相信他们在校园里曾经都是耀眼的明星。 他们也曾惊才绝艳,他们也曾挥斥方遒,但最后都不过泯然众人,囿于工作的四方天地中,拴在家庭的柴米油盐上。 天才的生活不过如此。 而两个天才生出了一个普通人,我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亲身与两个“陨落的天才”住在一起,可能实在是不幸。因为我甚至无法幻想“如果我是天才会如何”?也许很多人想着,没准有一天我就能发挥出自己的潜力,我也能成为天才,我能够一鸣惊人,站在金字塔顶峰。于是大家斗志昂扬的摩拳擦掌。 可我站在金字塔底,我分明的看到站在顶峰的人也不快乐。我对“努力成为天才”也已没了期许。 刘震云的小说《一地鸡毛》中,小林中年时才意识到自己被迫放弃了梦想,被生活的琐事一直推着走。 而我小学时,看见挺着啤酒肚的爸爸,眉飞色舞地吹嘘他高中的运动员生涯时,我就知道了。 讨厌烟味的孩子会变成老烟枪,英姿飒爽的少年会弹出中年的赘肉,滴酒不沾的君子会在饭局上游刃有余。 一切豪情万丈都将逝去。一切纯真年华都会染污。 天才尚且没有例外,我更不会有。 人生是繁花落幕,筵席离散。 无限悲凉。 初中的时候,这种无力感更重了。 有一天午休,我和朋友坐在操场的草坪上。 我问她:“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眼就望得到头?” “啊?怎么这么说?” “因为每个年龄都是被定制好的。3岁到6岁是幼儿园,6岁到12岁是小学,接下来是初中,高中,大学,然后就是工作,结婚,生子。非常普通而庸俗的一生。我都看到过了。” 我知道我的人生不可能有什么不同,我只是亿万颗流水线上的产品的其中一个。 朋友说:“人生怎么可能望得到头啊?我都不知道我会去哪个高中,我还没想好大学要选什么专业。你不觉得期待吗?” 期待?怎么可能。 你看这“牢笼”二字,以牛龙之力都无法冲破头上桎梏,却看似四处漏风。因为想要驾驭一头有思想的灵兽,缰绳要时紧时松。 一个合格的暴力系统,首先是要让奴隶看似能自主选择。 就像,母亲选了两种她认为健康的食物,摆在孩子面前,让她挑一个吃。也许这两种孩子都不喜欢,但母亲已经给了孩子“选择”。 好比,被管理者被告知,你们可以自主选择自己的管理人,于是被管理者就认为自己才是这个系统的主人。但不过是在有限的选项里面矮中选高罢了。没有“好”的政客,只有“好一些”的政客。 能考取高中又如何?大学能选专业又如何?专业是新的生产链。不过是一群被制造出来的学生,在一条大的流水线上待久了,怕产品厌倦,告诉他,你们可以自己选择前路。于是我们每个产品选了自己喜欢的那条小的流水线,继续躺在传送带上被加工,被劳役。 我们满怀期待地认为人生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我们其实从来没有下过这条流水线。从学校到工作,从工作到退休,再到墓地。 我知道我三四十岁会是什么样子吗?我看看我妈妈就知道了。 我会开始焦虑起自己的皮肤,我会在工作里忙的脚不沾地,偶尔回家跟丈夫吐槽与同事的相处,在给孩子辅导作业时气的直跺脚。 我六七十岁会是什么样子?看看我爷爷奶奶就知道了。 看看电视剧,打打麻将,画画国画,带带孙女。没什么稀罕的。 我也会劝自己,人生这一路的风景,你从未看过,你会遇到不同的事,不同的人。 可惜,偶尔的趣味也不过是迸发出偶尔的火花。在学校里,只能期望有新的活动,新的八卦。每天跟同学们说说笑笑地挺过来。可过了两个星期,都不记得那天说笑了什么。就是拼命在给自己找新鲜感地活着。 白粥不会变,每天换点咸菜。 人就靠着调味剂活着,因为主食无味。 你把人生当做一个分级推进式火箭。当人在小学呆着没有动力了,就换到中学去,新鲜感又能维持三四年。又没有动力了,就去大学,兴奋劲再推进三四年。接着用爱情,家庭,孩子,用一些你之前的人生中没有尝试过的新激情,把人一步一步的推着走完人生的全程。 我只是吃咸菜都吃腻了。我嘲讽欢声笑语不过都是没有营养的过眼云烟。 我觉得存在虚无。 我跟朋友倾诉烦恼,朋友不懂。我想跟父母、老师说,她们叫我“别想太多”。可是我觉得我的大脑控制不住。 (大家可以说我是中二病哈。我确实是在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有这种类似“自恋式孤独”的情绪。) 那我是想反抗这种应试教育的体系吗? 也不是。 我甚至觉得这个体系设计的实在太妙了! 这种已经尽全力做到公平公正的考试,在我们这个14亿的人口大国里,已经是筛选人才的最优解了! 许多人愤怒于这是系统在筛选人才,认为这样的系统根本不在乎个人,因此选择反抗。 但事实上,对个人来说,这也是最优解。 人在与自己水平相当的群体中往往感到最舒适、最有归属感。 人们会通过与他人比较来评估自己的能力和观点。 与比自己强很多的人比,可能压力过大。 与不如自己的人比,可能获得安慰,但也可能感到无聊或优越感。 与相似水平的人比,最容易获得平衡感和提升自我的动力。 既能让系统获得人才,又能使每个人进入他最舒适的学习圈,还能最大限度做到公平公正。一石三鸟,何乐而不为?这个筛选机制简直太棒了! 至于可能会因为高考的压力逼死学生? 对不起,在14亿的人口中,死我一个,不算死。 死几千人,上万人,甚至也不算死。 况且现在心理教育越来越普及,国家也出台双减政策。且不说效果如何,至少我看见系统在进行调整和干预。 如果我把整个世界比作一个游戏,那我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NPC。 我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我学过很多才艺。得到的最大收获,就是清楚自己在这方面没有任何天赋。 可我看见了游戏的原代码。 我甚至能看到自己的能力面板,发现所有数值都不过是中间水准。 一般觉醒、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游戏角色的NPC能做什么? 利用先知给自己提供一些便利?做不到,也许先知的后果就是对往后发生的一切失去兴趣。 一根金箍棒,捅翻这个破系统,释放所有人?可惜,系统并不是反派。系统也在兢兢业业、摸爬滚打地调整,试图兼顾到所有的NPC。 我知道游戏代码又如何?我只能感叹一句,这个编程真厉害,然后继续按照既定的人生方向走。 在我看来,这个程序已经足够好了。我没有大多数主角那种反抗权威的意图。 我是在一根漆黑的水管里,咕噜咕噜下坠的小球。我学会了牛顿力学,知道自己为何下坠,但仍然阻止不了下坠。我预见到之后的人生仍然是如此暗无天日的管道,可我还是被重力推着往下滚。 小说主角是: “我见过许多天才,可是他们都叫我天才。” 而我是—— 我见过许多天才,所以更加明白自己不是天才。我又见过许多天才的“伤仲永”,因此更加绝望。 我知道高考是“最优解”,我不嫉愤。 我明白反抗毫无意义,我不叛逆。 我看到天才沦为平庸,我不幻想。 可我的出路在何方? 哈,你们有没有去鬼屋的经历? 我隐约已经看见了黑暗中的残肢断臂,我知道往前走,是人挤人,人杀人,人吃人的阿鼻地狱。 我蜷缩在盘古开天前的鸡蛋壳里,四周黑得像在我眼球上涂满了粘稠的墨汁,静得像妖魔从我耳朵里吸走了所有声音。 在寂灭的洪荒里,我是混沌中唯一清晰的孤岛。 身旁的走廊像胶片电影一样频闪,黑色的鬼影被拍在花白的底片上。 我看不见世界的颜色,我看见尽头的虚无。 我只看见摇曳中有一点绿光渐渐放大。 是鬼屋的紧急出口标识。 我在管道里不断下坠的时候,我看见,其实向旁边有另一条出路。这条出路是我自己可控的选择,我随时可以离开。 普通的NPC对之后的剧情线失去了希望。决定退出游戏。 我们的人生从不由自己做主。只有这条命可以选择来去。 我被困在海底的一个牢笼里。离开深海的唯一方式,是肉体湮灭,而灵魂得救。 我可以自杀。 那年我13岁。 很幼稚。 以上,是我用常人可能看懂的逻辑分析我对生命的厌弃。 而实际上,抑郁症要比这不可理喻的多。 我几乎是毫无征兆地死机了。 我虽然喜欢胡思乱想,但初中仍在努力学习。也曾在市重点签约班待过,也曾梦想能考入清北。平凡的我同样有很平凡的愿景。 刚上初三时,我突然觉得不对劲。 我是能察觉出自己精神状态的异常的。 我在学校里待着,会觉得自己被抽离出了三魂七魄。我感到我是一条被扔进太平洋的淡水鱼,我不知道彼岸在何方,我在赖以生存的空气中慢慢窒息。 我觉得不安,焦躁。我坐在教室里的课桌前,我会害怕。擦肩而过的同学会让我突然有一种失重的坠落感,轻快活泼的上课音乐会让我觉得被扔到了铁锅里煎炸。 你不理解,我也不理解。 我的大脑像是被泡得水肿了一般,我听不进老师讲的知识。我试图听讲、学习,我会感到反胃、痛苦,控制不住的流泪。 如果把我的头脑比作一个时钟,它以前分分秒秒走的很顺畅。可现在它的每一个齿轮上都爬满了棕红色的锈迹,它走不动了。它走一秒,比以前走一小时还要迟缓、凝滞。 我费力听懂了一个知识点,却好像突然被人抛进了冰冷刺骨的黑水里,咕噜咕噜吐着泡地下沉。我分明学习了,却感到了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慌、窒息。学习不再带给我成就感,它带给我压迫感,想让我尖叫,想让我撕扯自己的肌肤。我的意识里告诉我,自己应该听讲。可是仿佛有一个持鞭的怪兽,在我试图听讲的时候,一鞭一鞭,把我的灵魂抽得烟雾般离散,再合拢,再分裂。 我怕疼,我恐惧。我只能双手抱头流着泪求饶。我做不到。 这跟以前我的上课效率完全不一样。以前老师的每一句话我都能刻在脑海中。而现在,我难以集中注意力。通常十分钟后,我才恍然惊觉,我坐在教室里,我要听讲。 我察觉到我的异常。我觉得我生病了,我觉得我不应该在学校里感到恐慌,不应该上课无法听讲。我认为这样不行,我的成绩会跌落的。我为了恢复自己的学习效率,主动让妈妈带我去医院查一查。 我那时候还处于希望能积极治疗的阶段。 然后,确诊。然后,吃药。 我还天真的以为吃了药我就好了。 我得中考啊。 结果,吃药也不顶事。我越来越严重。 我上课的时候,只是低头坐着,如坐针毡。 我开始做一些无意识的事。我用红笔在课桌上描出“我想回家”,“妈妈,妈妈”,“接我回家”,“想死”,“我好难受”。同学们都觉得我疯了。 我开始用钢尺划自己。刚划下,是一道卷着茸屑的白痕,过一会,就成了红殷殷的浮肿块。我在胳膊上一道道地竖着划,像是穿了一件红色竖条纹的长袖T恤。老师们也觉得我疯了。 我也觉得我疯了。 可我必须得划。你知道我感觉我像什么吗?我像是羊皮筏子上,被吹了满满的空气,鼓鼓囊囊的,像个灯笼似的死羊皮。我身体里膨胀的厉害,一口氧气都咽不进去。我只有在皮肤上划些伤口,我才感觉我体内被塞满的空气、情绪、痛苦稍稍溢出。我才能觉得舒适,觉得放松。 抑郁症这东西,是精神疾病啊。 不是你的思想问题,不是你想开点的问题 是我明知异常,我明知大脑出现了病理性异变。 可我自己也无能为力。 我知道自残不对。可我只有在身上划上几刀,我才可以呼吸。 我知道自杀不对,可我的大脑操控着我的躯体,它驾驶着我,让我去死。 它在诱惑我。就好像我划自己,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释放。我想到死亡,感受到的也不是疼痛与恐惧,是像被窝一样温暖的怀抱。 我的大脑病了。它把积极的情绪与崩溃连接在了一起,它又把肉体上的疼痛和愉悦连接在了一起。 最失控的那次,我爬上了学校的天台。 通往天台的门当然是锁的。可一个天台上很高的窗户没锁。 有一个温和的仙女,用她柔软的双手引导着我。乖孩子,乖孩子,像闯关一样。踩着栏杆爬上窗户,从窗户翻到天台上去。你做到了,真是好孩子。 站到天台边上去,真乖,真聪明。 你看,穿黑红校服的同学在操场上玩呢。你看,金色的阳光和绿油油的树荫多美好啊。你看,白色的教学楼像不像大理石神庙。 想不想拥抱这个世界? 快去拥抱她吧,跳下去,好好的拥抱她吧! 跳下去,你就再也不会痛苦了,你就解脱了,你就投入了这个世界的怀里。 我像风一样在天台的边缘摇曳。 操控我的东西和我真正的意识在打架,我想着,我不能死。可操控我的东西,它吞噬我对死亡的恐惧,吞噬我对生命的激情。它禁止我学习,禁止我的兴趣,它在冥府之路上种满灿烂的鲜花。它只给我留了这条阳关大道,它勾引我轻盈地迈出这一脚,到奈何桥上去。 但我在最后时刻制住了自己,直到学校派人把我拉下来。 我休学了。 因为我真的生病了。 休学后,我蜷缩在家里。 这五年我一事无成。 我偶尔也会疑惑,为什么偏偏是我得了个什么抑郁? 我翻烂帐似的回想以前的创伤。 是因为我小学转学了,而新同学对我不好吗? 女孩们孤立我,课间操跳长绳的时候把我排除在外。我跟谁说话,都没有人理我。 有个男孩每天中午都要随机打人。那天他选中了我,我举着保温杯挡了一下,他的鼻子撞到了杯子,流血了。 所有同学都认为这是我的错,全班男生把我群殴了一顿。连我自己也觉得这是我的错,我居然把同学打出血了。 男生们你一拳我一拳,我生生受着。因为我觉得我有罪,该罚。 但小孩子力气也不大,到底没把我打出好歹。 我把事情告诉了父母。他们本来很平静:“你在学校被同学打出鼻血了吗?” 我说不是,是我把别的同学打出鼻血了。 他们大吃一惊。他们也觉得我一个文弱的小姑娘不应该这样。 后来我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们说。我做的没错,我同学不好。以后我好好学习,不要理他们。 事实上,是他们不理我。 那又怎么样? 其实都只是小孩子打闹罢了。 到底是为什么我抑郁了呢? 是因为二年级的时候因为房子分配问题,我爸爸跟我外公打了一架吗? 那天外公外婆心情很不好,父母和我去看他们,没几分钟就要被轰走了。 妈妈问我愿不愿意陪陪外婆,我说我不愿意,因为外婆现在很凶。 妈妈说,你留下,外婆心情就会好一些了。 大人们哄不了大人,于是把孩子留下来哄人。他们觉得我能办到他们也难办的事情。 我感觉我就像个小猫小狗一样,被送来送去哄人开心。 工作日住在爷爷奶奶家,周末住在外婆家,平均分配“我的行程”。 那天我明明不愿意留下,可我还是被留下了。 外婆确实对我诉了很多苦,具体的我记不清了,大意就是——都是爸爸的错。 小时候我不懂,我不能明辨是非,我听的义愤填膺。 等我爸妈来接我的时候,我第一句话就是:“爸爸,你快跟婆婆道歉!” 我以为爸爸道歉了,一切就都会好了。 记不清怎么了,外公跟爸爸打起来了。我瘫在角落里吓得哇哇大叫,他们没有人理我。爸爸的眼镜被打飞,落在我的脚边。 我吓坏了。我不能容忍我印象中儒雅的爸爸被人打掉眼镜。 后来,我问,为什么打架? 妈妈说,谁让你第一句话就让爸爸道歉? 她解释不清楚,这样说可以让我不再问。 我那天真不想留在外婆家呀。 可我从来没有声音。不是我不舍就可以不搬家,也不是我反对就可以不转学,也不是我哭喊就不再打了。 爸爸妈妈从来不听我的意愿。 但是妈妈也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二年级的时候,我的桌面脏,被老师训斥。我说是橡皮擦的,我没有乱写乱画。妈妈相信我,老师不信。老师和我妈妈起了矛盾。老师说我是个坏孩子,大家别被我带坏了。 倒也都不是什么大事。 我还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吗? 我小时候很胆小。 五六岁的时候,我贪玩撕了小肥羊餐厅的代金券,价值20元钱。妈妈总提醒我记得还债。她曾经很慷慨的说,如果我能从二楼下楼自己倒一次垃圾,这笔账就给我一笔勾销。这是极大的诱惑,可我还是不敢。 她骂过我,说其他小孩的这个年龄都会自己去打酱油了。 可我就是胆小鬼。纠正不了。 又是二年级,马路上有个姐姐向我宣传狮王城堡英语培训机构。我听到牛奶屋,水果屋,森林屋等等一切童话般的美好词汇,被说的动心了。 我跟妈妈说想去那个机构体验一下,于是我们去了。 机构要把孩子和家长分开,单独培训孩子两个小时,给家长看培训成果。 我死活不愿意跟妈妈分开,又哭又闹。 妈妈嫌我丢人,义无反顾地离开了。 我跑出教室,在走廊上继续哭,继续喊妈妈。可我没有等到妈妈,等到另外一个培训机构的男老师把我一把抱起来。 他大步流星的走,我被他强行抱着,我尖叫撕咬,挣扎,都无济于事,没有任何一个小孩或者是家长过来救我。 我被他扔进了一个小黑屋,他在里面看着我,说我不哭了,就放我出去。 他说我不能再哭了。本来他好不容易哄好了一个小孩,结果我一哭,那个小孩又跟着开始哭了。 我一边哭一边叫着:“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我被陌生人关在一个房间里,我怕死了。 他说:“我不吓你,我就是让你别哭了。” 可我吓得魂不附体。 他没打我,也没再骂我。我自己把自己折腾得够呛。嗓子哭哑了,就不哭了。后来我被送回了妈妈身边。她拉着我冲培训机构的老师道歉:“这孩子就这样,给您添乱了,真对不起。” 我坐在观众席,跟家长们一起欣赏其他小孩被培训出的表演。 我妈妈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的孩子念英语诗,点着我的额头说:“如果你能好好学,你也能上台。” 我对妈妈又依赖又害怕。她带着我离开培训机构,期间没有对我说一句话,对我做一个表情。但是她在电梯里碰到了同事,又冲别人笑着打招呼。 我知道我又给她丢人了。 她在马路上自顾自地横冲直撞。我跟她说:“妈妈,红灯,不能走!”她径直闯了过去,不回头看我一眼。我不想闯红灯,但怕被抛下,只能违反交通规则,小跑着跟上。 她还是不理我。 我使劲拉着她衣服,一个劲地说对不起。 她终于对我说话了:“这个培训机构是你要来的吧。你的想法我都给你满足了。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她捏着我的手指拽离她的衣服。 “整个走廊都只听见你一个人的哭声。那个机构的工作人员过来找了我三次,我都拒绝了。我指望你能自己成长起来。最后我等到别人领着一个哭哭啼啼的你来找我。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别的小孩都能办到,为什么你办不到?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我无法反驳她。她说的是事实。 可我不喜欢她一直用沉默来惩罚我。妈妈和同学们都不愿意跟我说话。我很难过。 其实我觉得,大家都没错。 男老师精疲力尽地哄好了一个小孩,却又被我带哭了,愤怒地把我抱走也很正常。 妈妈在周末时间抽空陪我来培训机构,结果我的表现如此畏畏缩缩,她恨铁不成钢也正常。 只是我一个人的小黑屋罢了。 我妈妈很忙。好多次忘了来学校接我。 我总是跟着小学放学的队伍走出校园,听老师说完解散,看同学们欢天喜地地找到家长,然后自己驾轻就熟地回到学校里,坐在门口台阶上等着。 等一两个小时。 看着下班的老师们从我身边走过。时间从晌午来到傍晚,马路上的车灯和路灯亮起。 我一本一本地看教学楼门口摆着的课外书。 等到我妈妈来到校门口,对我说一句:“我实在是太忙了,我以为爷爷来接你呢。我忙完手里的工作,才想起好像忘了点什么。我忘了今天轮到我接你了。” 我妈妈因此对我的小学颇有微词。她觉得老师们不应该放任一个二三年级的小学生在门口一直等着,应该管管我。 其实有一次老师管我了。几个年轻的女老师下班的时候路过我,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我告诉她们,我妈妈还没来接我。 其中一个老师说:“那我给你妈妈打个电话,你说一下你妈妈手机号。” 我感恩戴德地背出电话号码。 老师的手机响了几声,她一听:“怎么停机了呀?你妈妈手机停机了,怎么回事?” 我很不安,我以为是我背错了号码,我说:“那我说一下我爸爸的电话号码吧。” 老师再打,还是停机。 她们说:“不应该呀,这小孩的父母都欠费了吗?” 我当时听不懂怎么回事,但我急得眼泪都快要下来了。我生怕是我的错,或是我爸妈的错。 那老师鼓捣了几下手机,突然大笑出来:“哎呀!原来是我欠费了,我停机了!哈哈哈哈!我还说呢,怎么回事?” 几个老师一起笑的前仰后合。小小的我在旁边诚惶诚恐地看着。 这一幕在我印象里太深了。我现在知道,老师们都没错,谁都没错。可是我忘不了那种我很难过,而老师们在大笑的感觉。 另一个老师帮我联系上了爸爸。可能妈妈在上课,幸亏爸爸没在开会。 好歹有人理我。 我从来都很不起眼。 后来,妈妈教我问传达室的保安借座机电话。我跟那位大叔都混熟了,只要我走进保安室,他就会问我:“又给你妈打电话呀?” 再后来,我跟妈妈约好了。小学3点20放学,她没时间来接我。我又不敢一个人回家。我要在学校里等到5点半,我妈妈就能来接我了。 我一个人在学校图书馆写作业。我要等到静校,老师们都走光。 黄昏校园,静谧安详。 我喜欢一个人走到操场上的枫树下面捡叶子。每一片叶子都好好看,大的绚烂,小的精巧。我把捡到的叶子全都放到我的美术袋里,我想叶子也有家了。 可惜最后班主任发现我捡了一堆破烂,在班级里宣扬了一番,给我都丢掉了。 明明我在说话,叶子也在说话。但大人们从来都听不见。 可我不怪他们。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很忙,很累。 三年级,我爸爸工作越来越忙,晚上要去应酬。每天醉得不省人事地回来。每天都要和我妈妈吵架。 我数着钟表从九点走到十点,每一分钟都希望听到防盗门的锁舌咔哒一声——爸爸推门,门锁着,他按响门铃。 我妈妈会沉默着用钥匙锁门,催我去睡觉。 (我们家的防盗门不是自动锁,进门以后,下面有一个只能从内侧开的旋转锁。回家以后,我和妈妈会拧上内侧锁。等我和妈妈都要睡觉,而爸爸还没回来的时候,我们就拿钥匙锁门,把内侧锁打开,这样爸爸从外面可以开门。) 很快,我学会估摸着时间提前去锁门,这样妈妈不用去锁门,她能少烦心一下。 可其实,无论谁去锁门,另一个人都能听见锁舌的声音。都知道“等父归”的忐忑与憎恶在缄默中酝酿着。 我会偷偷给爸爸打电话,听着电话“嘟——嘟——嘟——”,最后断掉。 每个拖着长音的嘟声,似乎都是把我的心脏扯出来,用我的主动脉血管在拨弦。 等我被妈妈打发去睡觉,我也听到父母卧室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我妈妈也在给爸爸打电话,他也没接。 我在被窝里听得胆战心惊。我怕他们吵架。 我见过烂醉如泥的爸爸回来,跟我妈好吵一顿,门被摔来摔去,椅子都被踢倒。 爸爸不洗澡就倒在床上,妈妈生气,就到我的房间跟我一起睡。 我晚上总是在等爸爸的煎熬中逼着自己睡着。睡着了,也许他下一秒就回来了,我只是不知道。不管爸妈再怎么吵,我也听不见了。 早上醒来,我发现妈妈跟我一起睡。我就知道昨天晚上又是一场大战。但我肯定不敢问。 我妈妈深更半夜离家出走过两次。 有一天吵得好凶,防盗门开了又关上。我妈妈钻进了我房间,我被我爸爸捉去,被迫听着满身酒气的他一遍一遍重复:“你要相信,爸爸真的真的最爱你了。爸爸对不起所有人也不会对不起你。你是我们家的宝。爸爸真的非常非常爱你。” 他每两分钟就把我拉过去,用力抱着,重复一遍,直到他栽倒在床上。 我回到我房间,看见躺在我床上,金刚怒目的妈妈。 她冷声问:“你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我老实交代:“他说他很爱我。” 她讥讽地说:“哼。他说爱你,就是不爱我呗。” 家里两张床,一张睡着臭气熏天的爸爸,一张睡着青面獠牙的妈妈,我竟不知道应该睡在哪里。 我妈妈跟我说了很多:“你不用管我们。我爸妈就是一辈子吵过来的。每次都是你外公往东走,外婆往西走,我在中间不知道跟谁。” “他向我求婚的时候,说好了要戒烟,现在也没有戒。说好让他11点回家,现在都快1点了。我能跟谁说话?跟那个醉鬼说去?我又不能跟我爸妈说。我同事跟老公闹矛盾了,跟爸妈抱怨,爸妈都说,你老公还有这个好那个好,劝你们好好过日子。我跟我爸妈抱怨,他们就会劝分,他们只会更恨你爸。我只能跟你说说。” 可是我不想听我妈妈说。我负担不起。那时候我说了一句当时我觉得很有智慧的话:“你选择了我爸爸,你选择了这样的生活,你就应该负责任。” 其实我的意思是,这是你自己的情绪负担,你家小孩也无法调节。 我其实不想听。我听了很难受。 就像之前我不想一个人留在外婆家一样,我应付不来。 但也许我妈妈从小负责调解父母,她认为我也应该有这个本事。 她嗤笑一声:“你爸爸骗了我,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你爸爸以前在外国待过,我希望他公司派给他的任务是每个国家呆两三年,我带着你,两三年换一个地方,换个学校,跟着他环游世界。可现在他就扎在北京不动了。这根本不是我结婚的期望!” 我妈妈热爱去看世界之大。她是高中老师,每个寒暑假都要出国旅游。我也跟着她一起出国。 疫情三年没能出国。但迄今为止,我20岁,已经去过了31个国家。 (很多人劝我去旅游,可是这杯酒我也品过了。31个国家,有穷困有奢侈,有疾苦有享乐,有好人有坏人。我都看过了,没兴趣了。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鸽笼。哪里都是。) 大家可以骂我哈—— “这小孩就是(此处应有脏话)过得太好了才没事找事想这么多的!” “你爸妈给了你这么丰厚的物质生活你还有脸抑郁!” “饿你两天准保什么事都没有!” 大家说的都对。 我妈妈继续说:“在遇到你爸之前,我自认为我也是挺有钱的。我在上海有工作,有户口,有房子。要不是因为你爸工作在北京,单位给他上了户口。我能卖了房子跟他到这儿来,换上北京户口?” “你爸爸还非要把你爷爷奶奶接过来一起住。还说爷爷奶奶能带你。是我没带好你吗?我被工作压的喘不过气,我还得管你,我是没管你吗?我是缺你吃缺你穿了?你以后嫁人,绝不能嫁这种一把年纪了,还跟父母住一块的男人!” 我连声应是。她又厌烦地说:“你个小孩懂什么。我现在竟然沦落到要跟一个小孩倾诉的份上了!” 其实我都听懂了。虽然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但是我都记得牢牢的,现在还能复述出来。 她命令我睡觉了。其实,父母也是囚徒,他们也很可怜。 大家活的都不容易。 抑郁生病的那几年,我拼命想给自己找个诱因。 是因为三年级和堂姐起了冲突吗? 是因为四年级有个学姐把我的手臂咬出了血窟窿吗? 是因为四年级的时候,我渴望朋友,学着说脏话,不学习,结果发现这也索然无味吗? 还是小学临毕业的时候,我打学校里的沙袋,伤到了右手手腕,老师骂我矫情,却真的骨折的那次? 或是其实,我应该养个宠物聊以慰藉,却被父母严辞拒绝吗? 我养过一只宠物鸡,把它从毛茸茸的小黄鸡养成大公鸡。最后,它在楼房里扰民,被迫把它杀掉。外婆把它做成了很香很香的鸡汤,可是我喝不下去。又被外婆和妈妈骂,说这个自己养大,没有吃过饲料的鸡肉多好啊,我不知道珍惜好东西。 我绝望地整理以前的疼痛,迫切的想给自己找一个抑郁的理由。 可是我觉得,我过的太好了,不值得同情。 我没有什么“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破碎的家”。 我曾经跟我爸妈说过我想到的这些“创伤”。按照我爸妈的话说,我的这些事哪算事?大家都这么过来的。 我在北京,我在一个小康家庭。我还想怎样? 我凭什么抑郁? 我并没有经历过什么极端事件。我也找不出一个罪大恶极的反派。 我只是突然间被一堆由鸡毛蒜皮组成的海㴋淹没。 还没写完,想听的评论告诉我吧,可以讨论下!
《我想和你谈谈精神病人的世界》| 愿每个人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本书作者患有双相障碍和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她住过精神病院,尝试过自杀自残。但她最终直面自己精神病人的身份,并选择将自己患有精神病的事实公之于众。从2015年起,她在网上分享罹患双相情感障碍的经验,以及各种关于精神疾病的漫画和资讯。她组织患者自救会,通过互相交流,协助病患了解自己的疾病,彼此给予心灵上的支持。 有人曾经问作者为什么要这么做。作者的回答是,为了那些挣扎着活下去的人。 我不是精神病患者,但也曾经历过生活中的暗流,也有内心想要克服的困境和障碍。当我尝试在一本又一本的书中寻找救命的稻草时,我发现太多的书只是流于表面的安慰,或者站在专业者的角度居高临下地对别人的生活指指点点。 而本书中的每字每句,都是非亲历者所不能言。作者用近十年的病痛让自己成长,她完成的不仅仅是一本书,还是一位勇者的自白。 在这份勇者的自白中,作者告诉精神病患者们要积极进行“疾病管理”,并且一定“不要放弃社会成员的身份”。 作者说,要正确认识药物。 药物的作用不过是把疾病调整到合理范围而已,真正在前线冲锋陷阵的是自己。药物治疗,并不能百分之百让人回到生病之前的状态,更不是带我们进入幸福国度的灵丹妙药。滥用药物是上瘾行为,会导致十分危险的后果。 作者说,组建个人支持小组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由亲人和朋友组成的坚实后盾,会成为战场上可以信任的战友,稳定患者的情绪。应该选择值得信任的人,真诚地与之交谈,分享忧虑与不安,并一起制订目标。 作者说,要具备“病识感”。 病识感的意思是,承认疾病,建立管理这种疾病的模式,在生病的状态下认识到自己的行为会伤害自己或者他人。当疾病已经入侵,该做的是穿好衣服,去医院就诊。 作者说,必须承担自己的所作所为,要规划自己的生活。 只有成为自己生活的管理者,才能活下去。要积极地把确定的规则、重复的训练,带到生活中来。一个行为接着一个行为,让行动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持续不断地发生。不一定要肯定和爱自己,因为我们已经过了可以凭借调整心情来拯救自己的时期。只要像猫咪一样吃好、睡好,就已经很棒了。 作者说,要心存希望。 就算你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机会,没有治愈的可能,依然要心存希望。不要把前来安慰你的人拒之门外。孤独是通往死亡国度的车票,即使你已经买下这张车票,并且把孤独视作你的最后一道城墙,也应当随时寻求他人的帮助,不要抱着视死如归的悲壮心情独自面对疾病。 作者说,要好好利用时间。 最基本的就是休息。为了保证高质量的休息,要整理最经常休息的空间,比如卧室和厕所。睡眠是休息的基础。想要拥有优质睡眠,不论时间早晚,必须在相似的时间入眠。然后是开展兴趣活动。作者的兴趣是磨刀。作者认为磨刀可以鼓舞人心。兴趣会让你感到自由,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最后,为了不被时间推着走,必须出门。可以散步,可以运动,可以去博物馆、科学馆、赛马场。不管怎样,核心是自己满意,可以定期前往,而且乐在其中。 作者说,底层人的抑郁症并不明显。 因为对他们来说,不足、不安、绝望,都是人生的必然。贫困的人感到绝望,不是因为当前身处绝境,而是因为他们确定,不论赚钱还是借钱,生活都不会有任何起色。只能放慢脚步,循序渐进。精神病患者如同黑夜里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中跋涉,只有耐心地一步步走下去,才能度过漫漫长夜。 作者说,要建立自己的精神归属感。 这里所说的归属,可以是学校或者职场,也可以是归属于某个地区或者某个群体。归属就像是一个安全装置,有助于患者对抗精神病的无情重击。 作者说,要勇敢去爱。 这些年来,作者写文章讲述自己的各种患病经历、应对办法,还在社交媒体上组织自助小组,绘画、写作、讲述疾病的一切。在写稿、修改的过程中,作者的伴侣给了作者很大的支持。作者和她的伴侣互相配合,彼此辅助,才得以完成这本书。作者说,越是有病,越不能孤身一人。我们应当和伴侣彼此依靠、一起活下来。 精神病患者可以在本书中获益良多,而如果你不是精神病患者,则可以在书中看到像作者一样的精神病患者们是如何热爱生活、努力做出调整,经历过怎样的成功与失败、绝望与痛苦。 作者说,自己时常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疏离感越来越重,只能算是半个社会人。她当然认为自己属于这个社会,应该上班、领薪水、消费、建设生活环境,做一些合群的事情,但是想到那些本可以不必承受的痛苦,就会心情很糟。 我们之所以不害怕感冒,是因为知道感冒会痊愈。你改善生活习惯,专注于配合各种条件,却发现就算只维持当前的状态,花费也会超出想象。多次努力摆脱困境、屡败屡战的患者可能最终也会举手投降。 所以作者说,不要问我们过得好不好。因为我们过得不好,在精神病国度里的所有人都过得不好。没有人能够替我们分担,这条路只能由我们自己,与疾病一起开拓。 阅读这本书时,我时刻不能忘记,写作者本人是一个需要每天吃二十多粒药丸的精神病人。她经历过拒绝、否认、抗争、羞耻、无助,甚至想离开这个世界。她和很多其他人来自一个被称为“精神病国度”的地方,他们和我们在同一个世界,却被划上另类的界线。 谢谢大家的阅读,愿每个人都能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读这本书是分几天读完的,一开始是抱着猎奇的心态翻开,想知道一个身心健康的人如何去切身感受精神病人的世界。看了一半就被作者描述的切身体会压抑得透不过气,缓了下才读完。 原来很不理解那些拖延症,狂躁症和抑郁症的症状,为什么他们心态这么脆弱,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不能好好安排自己的人生……读完我沉默了。 那种深陷泥潭难以自拔的无助感,那些莫名而来的幻听幻视的恐惧感……这些生病的人真是可怜,应该得到善待。 作者是重病患者,各种精神病集一身,最终通过自身的努力,成功的走出病患带来的种种折磨,虽然后期需要终身服药,但可见他的成功,可以成为众病友的典范。这本书比其他那些心理学疏导类更值得一读,能深入了解患病者的感受,深切体会他们的苦痛,才能更好的理解和帮助他们。努力的活下去,加油!
很多人对“精神病”这个词总是望而生畏,觉得“精神病”多么令人恐惧,而很多精神病人也害怕和别人谈起自己的疾病。 精神病人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可能除了精神病人,其他人都无法感受到。 这本书的作者理端就是一位每日需服用二十多颗药 物的资深双相情感障碍患者。 她在大学时就与疾病展开了漫长对抗,2015年开始在网上分享罹患双相情感障碍的经验,以及各种关于精神疾病的漫画和资讯。 在这本书里,她平和地讲述了自己的患病经历,带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精神病人的世界,也让我们看到了精神病人是如何积极生活的。 这不是一本简单的精神病发作记录,而是一位“资深病友”写给与病同行之人的自救说明书。 比如第 一次去看精神科,该和医 生说什么? 患了抑郁症应该如何自救? 作为双相障碍患者怎样才能康 复? 精神病人如何处理财务问题? 患病后,如何适应学校和职场生活? 以前总觉得“精神病”就是一个冷冰冰的名词,精神病人要不就是天才,要不就是疯子。 但是,当我通过这本书看到了精神病人的世界后,我才发现原来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是普通人,只不过生了病而已。 他们在生活中要用尽全力才能不被疾病打倒,他们也在热爱生活,也在努力生活。 我们对他们确实不应该存在偏见。 人人生而平等,就算是精神病人,也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这本书勾起了我抑郁时期的回忆,真的很沉重很沉重。为什么失去了,还要被惩罚呢。 最近情绪和身体有点反复,大段时间躺在床上,提不起劲儿去完成计划,心情闷闷的,一点点事情就会引起我的情绪。确实天气也糟糕得可以。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瘦下去,不知道开心好还是不开心。 想起那段忧郁的日子我发现我已经走得很远。现在我能很好地照料自己的日常生活,甚至有点过分得好。运气很好我一直没有因抑郁掉入贫困,也没有自残自杀,或开启任何有毒的关系。 现在的我,大部分时间朝着目标努力。偶尔沮丧,躺平,然后又站起来继续,写几行代码听几节课又是一天。虽然离目标还是很远,虽然比起抑郁以前生活的丰富度和社交深度密度大幅度减少,但至少是在生活了。以前的我彻底摔碎了,现在是一个粘起来的我。我为自己骄傲,也深感幸运。 所以别难受啦。赶紧起来吧。给自己做个饭。已经做得很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