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 乔纳·莱勒
普鲁斯特如何先于科学揭示了记忆的易错性,这与他《追忆似水年华》中提到的玛德琳蛋糕 又有何种关系? 乔治·艾略特是如何发现大脑具有可塑性的? 法国大厨埃斯科菲耶是如何凭直觉发现了鲜味(第五种味道)的? 塞尚是如何参透了视觉的微妙之处的? 斯泰因又是如何通过写作实验展示了语言的深层结构的? 与最聪明的人共同进化 在这个技术驱动的时代,人们很容易相信科学可以解决每一个谜题。毕竟,科学治愈了无数 疾病,甚至把人类送上了太空。但正如乔纳·莱勒在这部闪耀的处女作中所指出的那样,科学并 不是获得知识的惟一途径。事实上,在对大脑奥秘的探索过程中,艺术时常超越科学而捷足先登。 在艺术与科学的角逐中,《普鲁斯特找到了记忆的秘密》揭示了艺术一次次胜出的扣人心弦的故 事。 作者乔纳·莱勒列举了19~20世纪闻名世界的8位艺术家——“自由体诗人”沃尔特·惠特 曼、“英国心理小说先驱”乔治·艾略特、“西厨之王”奥古斯特·埃斯科菲耶、“意识流文学先 驱”马塞尔·普鲁斯特、“现代绘画之父”保罗·塞尚、“音乐界的毕加索”伊戈尔·斯特拉温斯基、 “现代主义之母”格特鲁德·斯泰因、和“游走在优雅和疯癫之间”的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 艺术家以敏锐的直觉和整体的把握能力,在科学家之前,揭开大脑的奥秘,发现人类思维和创造 力的真谛,推动人类文化的发展。 艺术与科学的结合证明了跨学科跨界能力培养的重要性,艺术与科学的交融是达成卓越创造 力的基本规律。
《普鲁斯特找到了记忆的秘密》,作者乔纳·莱勒,是80后美国作家和著名网络博主,曾在哥伦比亚大学学习神经科学,并获得过罗德奖学金。本书是其“创造与想象”系列的其一,也是该系列的奠基之作,是莱勒专注科学与艺术之关联,探索与思考神经科学、心理学对创造力之孕育、培植而涌现的思想结晶。本书以百年的历史跨度,讲述了8位艺术家如何用自己的方式阐释他们对身体的精深感悟,以及这些感悟与21世纪呼啸而来的智能大爆炸之间千丝万缕的因缘。这是先于神经科学家的关于大脑和身体的现代观念。 前言 艺术领先于科学,揭开大脑的奥秘 作者书中的文学家、画家和作曲家的想象力早在彼时就已经预见了在未来才会验证的科学事实,而当今的科学重新发现了这些可触可感的鲜活真理。科学家把思想划分为各个解剖部分时,这些艺术家则想要从内部理解意识。他们共有一个浓厚的兴趣,那就是对于人类心理奥秘的深层体验。现实主义者试图创作出一种能够反映真实世界的小说,但他们想要达到一种另类的共识,想要我们在其作品的形式与片段中,看到另一个自己。 对所有这些艺术家影响最深的一个因素,同时也是他们共享的唯一一个影响因素,就是他们那个时代的科学。这些艺术家不仅把科学事实转换成了一种美的新形式,现代脑神经科学还证实了他们的直觉。艺术家提醒我们,科学并不完整。 这本书的核心观点就是,我们是由艺术与科学共同构成的。一方面,我们是梦一般的精神世界的造物;另一方面,我们仍旧是物质世界的造物。任何对大脑的描述都需要借助两种文化:艺术与科学。 第1章 感受的基础 “自由体诗人”沃尔特·惠特曼 惠特曼诗性哲学的核心是:我们不是拥有一具躯体,而是这一躯体本身就是我们。尽管在我们的感受中,自己的感觉似乎是非物质的,但是我们的自我意识确实起源于肉体。惠特曼这一将肉体与灵魂融合在一起的观念是革命性的,这在某种意义上与他的自由体诗一样激进。脑神经科学现在才意识到,惠特曼的诗歌早已道出了事实真相:情感源自身体。我们的感觉根植于肌肉的运动和心跳。而且,这些以物质要素为基础的感觉也是思考过程的基本要素。 但在那个时代,惠特曼的观念显得既色情又大胆。灵魂与身体的分离学说始于笛卡尔,笛卡尔的信徒们崇拜并敬奉大脑,由此产生了颅相学,惠特曼认识到,这些简化法建立在一个十分明显的失误上。这些科学家忽视了身体的细致微妙,也就不可能体味到一个人的灵魂的变幻莫测。 惠特曼对于身体的超验性持有一种信念,这种信念是在爱默生超验主义的影响下形成的。如果爱默生的伟大在于他的神秘主义,那么惠特曼的伟大则在于他的直接。惠特曼的所有诗歌都源于他自己,他的身体就象征着自然。惠特曼的诗歌摒弃了严格的韵律,因为他希望能够反映自然。 惠特曼曾经在南北战争中成为战地护士志愿者,并将这些体验转化成了诗歌。在战区医院,出现了“幻肢疼”的现象,其他医生都熟视无睹,除了惠特曼的一位好朋友威尔·米切尔,他开始描述各种各样的“感官幻灵”。这幻觉似乎要比身体的真实感觉来得更真实,这充分说明惠特曼诗歌中所说的:身体与精神是彼此融合的。而在12年前,赫尔曼·梅尔维尔就在《白鲸》中赋予了被咬船长亚哈以一个感官幻灵,后来,惠特曼的粉丝威廉·詹姆斯验证了:失去肢臂的体验没有普遍适用的模式。 威廉·詹姆斯是实用主义心理学的开山鼻祖,他于1875年在哈佛大学创办第一个心理学实验室,对实用主义给出了一种新的解释。他意识到惠特曼的诗歌展现出了一个基本真理:我们的感觉是在大脑和身体互动的过程中产生的,而不是从其中任何孤立的一方中产生的。这一心理学理论是惠特曼以明晰而简练的口吻提出来的,首次出现是在1884年发表的名为《什么是情感?》 现代脑神经理论已经发现了惠特曼诗歌中潜在的解剖学知识。达马西奥的研究详细地说明了世俗情感存在的必要性,发现就是身体是理性思想的根源,这保持了惠特曼的一贯风格:“身体的贡献并不仅仅是单纯地维持生命”。 第2章 自由的解释 “英国心理小说先驱”乔治·艾略特 女作家乔治·艾略特的现实主义的表现形式几乎是囊括了大千世界万事万物的百科全书,但她的小说最终关怀的却是人性,她总是以十分严肃的态度看待那些冷冰冰的科学事实。她的小说把物理学和达尔文主义巧妙地编织在了充满地方政治和爱情情节的故事中,迫使19世纪新兴的经验论知识与人类经验这一古老现实当面对峙。她相信人性最基本的要素是可塑造的。 那个时代理性之花绽放,但是实证主义者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同时也在很多角度上导致自身瓦解的问题,就是自由意志这一悖论。拉普拉斯发明了钟形曲线,将观察的数据偏差进行量化并找到最可信的结果。威廉.汤姆孙阐明了热力学第二定律,认为宇宙注定陷入一片混沌之中。麦克斯韦进一步表明,纯粹的熵不能被化解。每一种定律都有它自己的缺陷。科学理论虽然是实用的东西,但不是映照现实的完美之镜。 经历过斯宾塞和刘易斯后,艾略特写完最后一部小说《丹尼尔·德隆达》,认识到拉普拉斯和斯宾塞以及余下的那些实证主义者都是错误的。无论偶然和自由有多么脆弱,它们还是无处不在的。艾略特小说人物时时提醒着我们,人类的自由是与生俱来的,我们是没有固定答案的等式。 1859年出版了《物种起源》,艾略特读过之后,坦承“甚至是科学这个严格的测量者,为了方便研究问题,都被迫以一个虚构的单位作为开始”,进化没有目的,也没有计划方案。生命内部固有的奥秘是艾略特艺术中最意味深长的主题。她的艺术反对实证主义的自夸。 艾略特相信,凭借大脑改变自己的能力是我们的自由之源。生物学一直没有认同艾略特对于大脑可塑性的信念,这种情况直到最近才得以扭转。从拉奇克、奥尔特曼、卡普兰古和诺特博姆都获得过关于哺乳类动物神经生成学的有力证据,再到古尔德,大脑固定不变的观点被改写了,大脑在持续不断地生成它自己。古尔德继续展示了神经生成的数量也会被环境所左右,高强度的压力会使新细胞的数量减少。研究发现,新神经元一直供应着海马(大脑中调节学习和记忆的部分)。艾略特是正确的:活着就意味着要不断地开始。 沃森和克里克之后,科学家们确立了“中心法则”,即DNA创造了生成蛋白质的RNA,但之后,这一法则崩塌了。在基因现实中,基因被剪接、编辑、甲基化,有些还在染色体中越级提升(表观遗传效应)。科学发现,与任何文学作品一样,人类基因组是一段需要被解说的文本,“所有意义都依赖于‘诠释’这把钥匙。” 尽管基因对大脑总体的解剖结构负责,可是可塑性极强的神经元所肩负的使命却契合了我们的经历和体验。正如艾略特一直主张的那样,大脑适应其自身内部改变的韧性是它的主要特征之一。DNA创造我们,却不支配我们。 1968年,木村资生将“分子进化中性学说”引入了进化生物学领域,这被看作继达尔文之后对进化论最有趣味和最具价值的补充和修订。混沌,是纯粹的机缘。在DNA这个层面上,进化大多数时候是偶然发生的,基因组只不过是一连串偶然错误的记录。生物学在混沌中会得到迅猛发展的发现同样是颠覆原有范式的举措。正如艾略特所写,“不确定性仍然存在,变数的界限远比任何人想象的要宽广”。在最基本的层面上,生命充满了随意伸展的余地,它柔韧可塑的特征否定着所有决定论。 第3章 味觉的本质 “西厨之王”奥古斯特·埃斯科菲耶 奥古斯特·埃斯科菲耶发明了小牛肉汤,虽然前人也煮汤,但以前没人把烹饪法编成食谱。他想要把厨房里的旧迷信替换成一门新科学。埃斯科菲耶洞见的核心就是对汤汁的使用。在他1903年出版的《烹饪指南》一书的第一章中,强调了从骨头中提取味道的重要性。汤为什么好喝呢?答案就是“鲜味”,也就是日文中的“鲜美”一词。鲜味其实是L-氨基酸的味道,它是构成生命体的最主要的氨基酸。L-氨基酸是通过蛋白质的水解作用从生命形态中被释放出来的。 埃斯科菲耶的才华在于让菜肴中拥有尽可能多的L-氨基酸。池田菊苗则在日式味噌汤中找到了L-氨基酸盐的前身——谷氨基酸,他把谷氨酸与一种舌头喜欢的稳定粒子结合起来。他从褐变的昆布中提取出一种金属盐,化学缩写是“MSG”,或被称为谷氨酸钠(味精)。 肉类就是由氨基酸组成的。当适当的烹调,肉类中的谷氨酸会成为自由态,然后人们就能够尝出它的味道了。分子生物学家在舌头上发现了专门感受谷氨酸和L-氨基酸的两个明显的接收器。为了纪念池田,它们被命名为鲜味接收器。我们喜欢变性后的蛋白质的味道,是因为我们需要它。 埃斯科菲耶是充分肯定了具备灵敏嗅觉的鼻子之价值的第一位厨师:食物在端上来的时候是热气腾腾的。当食物很热时,它的分子极不稳定,会挥发到空气中。后来据神经学家估计,被我们认为是味觉感受的有90%以上其实是嗅觉感受。当一个气味微粒紧紧地抓住接收器时(没人知道它们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离子涌动就这样产生了。它们游过尖细的轴突,快跑过整个头颅,与大脑直接相连。嗅觉实行效率优先、精确度次之的原则。气味接收器占据了人类基因组的3%以上。但我们至今未知都没有揭开嗅觉的秘密。在浓缩汤汁被端上来的几毫秒内,大脑就会把上百个明显气味的接收器的活动连成一个整体,这就是所谓的通感问题。脑神经学家却一点都摸索不出它的存在规律,这就是所谓的辨析问题。 我们的嗅觉尤其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大脑常常被迫要依赖于非嗅觉信息来破解气味密码,比如视觉、语言等。埃斯科菲耶意识到,我们所品尝的其实是一种理念,人们的感觉强烈地受到它们所在环境的影响。是的,脑神经结构展示出来的事实是:当感知到了某个事物以后,我们就会立即先入为主地参照先前的经历分析和框定这种感受。在经过大脑主观性的诠释后的综合知觉才是我们的经历。并且科学证实,不同个体之间对特定气味和味道的感知有10倍的差异。从细胞上分析,这是因为人类的嗅觉神经皮层具有极大的可塑性,它在我们个人经历的内容周围自由地排列组合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个人口味是味道的关键,而这恰恰是科学解释鞭长莫及的领域。实验对象的经历是不能够被拆分简化的。烹饪既是一门科学,也是一门艺术。 第4章 记忆的途径 “意识流文学先驱”马塞尔·普鲁斯特 从马塞尔·普鲁斯特所著的《追忆似水年华》谈记忆。在这部小说里,普鲁斯特一直在寻找时间静止状态下的那一方隐匿的空间。普鲁斯特深知,只有自己的记忆里,他才能够永远地活下去。普鲁斯特把自己对记忆的信念雕琢成了一部鸿篇巨制。 这部书普鲁斯特辞藻华丽、艺术技艺精湛,普鲁斯特对记忆的思索是严肃且认真的。他特有的直觉使自己懂得了现代神经学的一些最基本的原理。从通过对柏格森哲学透彻地吸纳与理解,普鲁斯特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只有从主观角度才能最贴切地了解现实,只有直觉之路才能引领我们走向事物的本真。 于是,从被这块叫作“玛德琳”的糕点开始,我”的整个思绪渐渐舒展、弥漫开来了。而那一年,心理学家们并不知道感觉是如何在颅骨中相互连接的。普鲁斯特一个最深刻的洞见就是,嗅觉和味觉担负着记忆所施与的一个独特的担子。神经学家现在意识到普鲁斯特是正确的。味觉和嗅觉直接与海马相连,而海马正是大脑长期记忆的中心,它们的印记是不可磨灭的。普鲁斯特还懂得,个人特质是人格特性的精华所在。那非虚构故事大部分都探索了时间是如何让记忆产生变化的,时间和记忆以相互依赖的方式存在着。他相信我们的记忆是不可信的,以一些怀疑主义精神来谨慎地判断我们记忆中所含有的真实成分,记忆的不稳定性和不精确性恰恰是这本书的灵魂所在。 现有的科学在普鲁斯特理论的背后发现了分子领域的一些真相。记忆依靠突触力量微弱的变化而存在,它使得神经细胞间的交流更加轻松,当这些相关细胞紧密地缠绕在一起时,记忆就产生了。普鲁斯特还预见性地发现了先行于记忆的再巩固现象。在关于记忆的小说里,叙述的塑造性是最现实的元素之一。我们的记忆并不像小说,它们本身就是小说。只要拥有要唤回的记忆,那些记忆就会一直不断地被修饰。 斯伊博士发现了细胞质多腺苷酸化元件结合蛋白,英文缩写为CPEB,还发现了一些类似朊病毒的物质,它们在不改变DNA的前提下,能够改变蛋白质的组织结构。激活CPEB后,它会将一个特定的树突标记为记忆,如果达到了一个特定的触发点,被激活的CPEB便会传染周围的树突。伴随着由此产生的细胞涌动,记忆便诞生了。CPEB支持了普鲁斯特的假设,而不确定性是CPEB内在结构的一部分。 第5章 视觉的过程 “现代绘画之父”保罗·塞尚 塞尚发起了一场视觉革命,他的画作并不是要制造幻觉的外在真实或表现抽象的理念,而是致力于呈现被描绘对象的内在真实,“我竭力想要解释的是一种更加神秘的体验,它盘根错节在存在之根的最深处”。他认为,印象需要被阐释过滤,观察本身其实是对我们所见之物的一个创造过程。现在我们才知道塞尚的观点是正确的。我们的视觉始于光子,大脑会把聚集到的光线转化成能够纳入我们习惯与理解的那个由景象与空间组成的世界。 塞尚的艺术展示了这种经过大脑过滤的视觉运作过程。典型的塞尚式的绘画作品没有边缘线,没有任何黑色线条把某一事物与它邻近的另一个事物划分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五颜六色的笔触的叠合。在艺术再现的过程中,他于物体视觉原始信息的基本属性。色彩在一开始还呈现为一组抽象的马赛克,后来却过渡成了一种真实的描绘。 在感光化学物质被发现的19世纪,绘画作品失去了在再现事物领域中一统天下的地位。但波德莱尔希望现代艺术家们描绘出摄影无能为力的一切——短暂性、飞逝性、偶然性。后来,印象派诞生了。如果相机捕获的是光点,印象派再现的则是模糊的光斑。塞尚说,“我想让印象主义变得坚实而持久,就像博物馆中的艺术品一样。” 塞尚停止了对光的膜拜。在他的后印象派画作中,塞尚想要展现的这一类瞬间在价值上要高于它所承载的光线,在大脑前举起的一面理性的镜子。如今,科学告诉我们,视觉始于原子的颤动。但脑细胞对对光点并不敏感,却对光线的角度着迷。 塞尚并没有呈现出一幅形式完整的场景,他呈现给我们的是残留着轮廓痕迹的一些只可意会的图层。从这些图层中,形式慢慢伸展开来。他驾驭着纷繁的色彩碎片与笔触创造了整幅作品。这就是由V1脑区的神经细胞再现出来的抽象现实,前额叶皮质接收了不确切的图像之后,大脑的“顶端”快速决定了“底部”看到的内容,并开始诊断这些感知到的数据,V1脑区看到的所有线条和棱角整合成关于这个物体的一个统一概念。 塞尚对自然的抽象源自自己的意识,他认定我们看到的一切都是一种抽象。他知道是大脑创造了世界,正如画家创造了画作。这一启示传遍世界后,塞尚成了现代派艺术的创始人,他的抽象展现了人类本性构造的奥秘。后来,毕加索和乔治·布拉克领导的立体主义将塞尚的技法升级。 学院派风格推崇画作的清晰感和细致的纹理;而塞尚的后现代派绘画则注重描绘对象的含糊性。塞尚引领的后印象派运动将不诚实的主观性作为艺术主题的第一风格。关于视觉皮层的现代神经学研究确认了塞尚和格式塔主义者的直觉判断:视觉经历是超越视觉感受的。这种整合不完整感觉的能力是人类大脑皮层构造的产物。视觉皮层的其他区域在快速处理完数据后,色彩和动态便被整合到了画面中。形象世界存在于神经反应过程的后期,存在于远离外部世界光照的颅内大脑沟回的褶皱中。对意识神经的补充本身就会受到意识的影响。因为颞叶皮层中的神经细胞在再现形象时都非常特定地表达了它们所代表的信息,所以一丁点脑损伤都会擦除形象的整个体系,这种综合征叫作“视觉失认症”。 我们通过艺术途径表达自己内心的所见之物,而不是通过科学的方法。 第6章 音乐的源头 “音乐界的毕加索”伊戈尔·斯特拉温斯基 《春之祭》首演,引起了观众席的一场骚乱,芭蕾舞表演也很激烈疯狂。总谱中暗藏的不和谐之音从开始就席卷泛滥,扑面而来,仿若“自然焕然一新时万物都经历过的恢宏感受”。对于听众来说,斯特拉温斯基的新作是无情的原创之声,但它却是现代音乐血淋淋的诞生。 作为天生的现代主义者,斯特拉温斯基意识到我们的感受是容易受到影响的,大自然其实是噪声的组合。人们本来就具备适应新型音乐的能力,这是斯特拉温斯基坚持的见解。正如神经学现在明确验证的,听觉是一部一直在改进的作品,听觉皮层中的神经细胞正一直被所听的歌曲和交响乐所改变。 1908年,阿诺尔德·勋伯格决定摒弃古典乐的结构,打响了现代主义音乐改革的第一枪。他的音乐艺术不单单是无调性的,还把无调性升级到了让人痛苦的程度。与勋伯格不同,斯特拉温斯基并不是通过打散音乐的调性来破坏传统根基,他通过过量的重叠调性来折磨听众。 声波传入耳朵并与鼓膜相撞时,听觉产生。震颤推动了耳中的骨骼,将其紧贴在了耳蜗处含流体的薄膜上,流体将压缩空气的波转化成了含盐液体的波,后者接着便触动了毛细胞,这就开启了细胞膜的离子通道,使细胞随电流膨胀起来。细胞被挤压到一个足够锐利的角度并保持一定时间,就会向大脑发射一个电流信息。声音出现了。 声音到达主要听觉皮层,那里的神经细胞探明具体的音高,大脑专心地在噪声中寻找音调,自动屏蔽了理解不了的杂音。通过运用对声音的短期记忆,人类能够发掘措辞、主题、乐章中更高层的式样。大脑一贯是深深地迷恋秩序的。我们渴望自己的感受是有意义的。这种心理本能是音乐的源泉:它包括神经细胞寻找着定型的式样乃至包括对任何式样的摸索。通过对式样的聆听,我们将声音的碎片编织成了音乐的组织结构。 音乐结构反映了人类大脑对式样的嗜好。有调性音乐这种结构能有效地组织音符的顺序,是整齐的节奏所演奏的协和音的集合。但有学者认为,音乐感染力的源泉就是音乐悬念带来的张力。不确定性能唤起情感,音乐本身就是一种违背期待定律的美妙形式。这种悬念填满了斯特拉温斯基音乐篇章的每个角落,他认为张力的源泉则是音乐元素之间的戏剧性冲突。《春之祭》是表达这种对抗哲学的第一部交响乐作品。大脑先是期待着某种类型的秩序,随后便是期待这种类型的释放,但《春之祭》拒绝遵循期待,拒绝给予听众一个谐和的音乐高潮。 当听音乐时,我们会感觉到自己正被一种大而抽象的东西所感动,却不知何故,“所有艺术都艳羡着音乐得天独厚的条件”。斯特拉温斯基将人们所熟悉的声音进行了电气化处理。他对创新顶礼膜拜,在音乐方面他与毕加索齐名。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新的不协和音就会变成协和音,大脑会学会如何诠释晦涩的噪声。他说噪声“被安排一下”就能变成音乐,而且“这种安排会预言一种有意识的人类行为”。音乐是人工的。音乐是情绪,它让灵魂震颤甚至沮丧。音乐是在秩序坍塌时才开始的。用现代主义的眼光来看《春之祭》,音乐只不过是违背了语法结构的语言式样。 反复去听一个噪声式样,大脑就会记住它。上级大脑区域生成的反馈会重新组织听觉皮层,以后再次聆听到这种音乐式样时会觉得更轻松。经历掌管着我们的感觉呢:一方面,人类的本性决定了我们该如何倾听音符;但另一方面,让我们听到音乐的却是后天的培养。当熟知的音乐式样被打乱时,脑干包含的一个神经网上的细胞就开始了一系列处理,最后释放出经过重新组织的听觉皮层神经传导素——多巴胺。通过颠覆听众的多巴胺神经细胞,《春之祭》也颠覆了听众大脑的清醒态。 随着时间的推移,曾经看上去空洞无物的噪声成了诠释艰巨与恢宏的符号。这是皮层网络系统的作用,它取来了一个不协和音或一个我们不理解的乐式,使它渐渐地被人理解。艺术若让人感到晦涩,只是因为我们处在拉伸自己的神经细胞试图去理解它的时候。痛苦就是伴随成长而至的。 这种创新无论有多么痛苦,都是必不可少的。若没有前卫艺术的晦涩,除自己已知的东西之外,我们不会崇拜任何事物。斯特拉温斯基早就知道:音乐是由大脑创造的,大脑几乎能够学会聆听任何东西。 第7章 语言的结构 “现代主义之母”格特鲁德·斯泰因 格特鲁德·斯泰因是一位科学家,曾在哈佛大学心理学实验室中探索过无意识写作,她的实验并没有展示出大脑内部被压抑的部分,而是生成了很多自发的胡言乱语。但胡言乱语也是符合语法规则的,即使句子没有什么意义。限制是无法摆脱的。我们的语言具有一种结构,这种结构已经在大脑中扎了根。 她的艺术从科学中诞生。她给予的并不是情节,而是一节语言学课,展示了我们是如何发挥自己的语言本能的。《软纽扣》就是一本满是“语法迁移”和“不合时宜的词语”的图书,必须进入其中探求,它让我们质疑语言到底是如何运作的。她受到现代主义最初的探索和涌现的启发,把马蒂斯、布拉克、格里斯和毕加索聚到一起。她的现代主义文章以一个又一个不协调的错误用词为特色,把字句重新以荒唐的新方式进行了安排,迫使我们以全新的视角来审视它。受亨利.詹姆斯和威廉.詹姆斯影响,她意识到句子是实物的抽象化。人们通过命名来使世界变得清晰,词语是主观的,具有象征意义,是工具而不是镜子。 近50年来,心理学才重新发现了斯泰因作品中不遗余力展现的语言结构。乔姆斯基宣布斯泰因是正确的:语言是由大脑中看不见的语法维系起来的。这种深层结构是句子的秘密来源,它们抽象的规则安排了说出的一切,使得我们把词语按照有意义的次序连接起来,从而激发出了语言无穷的可能性。 斯泰因想要迫使我们承认斯金纳及行为主义所忽视的东西,即语言内在结构的独立功能。我们的语言结构是抽象的。一种语法能支撑无数句子,尽管许多句子从来都不承载任何意义。乔姆斯基后来解释了语言不仅仅是按照统计学罗列在一起的词语清单的原因,“语言有一个形成的过程,这是语言的初步模型,即有限态模型,这是靠内在的自我平衡所无法解决的。”在乔姆斯基的语言学中,词语被句法间的联系所包围,他称之为“语言的深层结构”。在斯泰因的艺术中到处都可以找到先行于乔姆斯基例证的句子,其句子完全依赖于其潜在的句法。 乔姆斯基指出行为主义者对语言和规范的探究过程中存在着致命的缺陷。语言是非限定性的。斯泰因不拘一格的文字就是明证,也正是这一创造力使人类语言区别于其他动物交流的形式。“世界上的所有语言其实都可以被归为同一种语言。” 斯泰因通过摒弃语法传统展示了语法的原始力量,其见解是,只有在语法遭到颠覆时,读者才能意识到它的存在。通过她的错误我们会追踪到自己看不见的语法结构。文学史也证实了斯泰因的美学理论。意义是有语境和整体性的,没有什么词语能够形单影只地存在。 她的文字所揭开的语言结构正是大脑结构的一部分。 第8章 自我的浮现 “游走在优雅和疯癫之间”的女作家弗吉尼亚·伍尔夫 伍尔夫创造了那种让读者以万能上帝从上天俯视一切的视角来阅读的小说。这种现代主义风格是一种写作视角的大逆转。伍尔夫笔下的思想既不牢固也不确定,当伍尔夫望向自己的内心深处时,她发现的是那些飘忽不定的意识。伍尔夫通过艺术寻找着支撑着人们的东西。她找到的是自我。伍尔夫得到的启示是,“我们”是从自己对世界稍纵即逝的阐释中浮现出来的:“我们就是文字,我们就是音乐,我们就是那些事情的本身。”在那个时代,这是一个超现实的观念。伍尔夫知道,自我深奥得让人难寻其踪。 尽管后来的实验证实了伍尔夫许多让人惊叹的洞察:大脑是由碎片构成的,这些碎片是连接在一起的,可关于我们自身的奥秘还是一个未解之谜。如果想要了解自己,伍尔夫的艺术就是最具启示性的答案。 伍尔夫的写作风格深深地扎根于她对自己大脑的亲身感受中,她不幸患上了精神疾病。伍尔夫是处在对自己大脑的恐惧中度日的,内省是她唯一的解药,她会用充满讥讽的幽默来麻痹痛苦。但疾病也使她的实验性小说拥有了目的。伍尔夫从她所患的疾病中了解大脑,了解它的变幻莫测、它的多重性以及它“将格格不入的事物古怪地聚集起来”的能力。她把这些收获都转化成了一种文学技巧。她用《达洛维夫人》展示了大脑的脆弱。《到灯塔去》本身并没有包含多少情节,其文字仿若慷慨激昂的告白,从胸中漫溢而出。叙述一直被思绪打断,被对思绪的反思打断,被关于现实的思考打断。她认为自我是从意识的混沌中产生的,是用“颤抖的碎片拼成的整体”。她的文章《现代小说》,用心理学术语定义了自己新的文学风格。自我并不是一个孤立的事物,意识流就流动在其中。大脑总是“连接、流动、生成”,变化才是常态。 想象出这种易变的大脑以及一种与自身分裂开来的自我是现代主义的核心信条之一。后来的实验表明,看上去持久不变的自我实际上是以散乱瞬间为单位的一场无穷无尽的游行。大脑中若缺少了任何一个单个元素的位置,就会使人产生困惑。神经细胞分布于整个大脑,随着时间的流逝生生灭灭。这意味着大脑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理位置,而是一个存在的过程。 斯佩里和加扎尼加对割裂脑的发现,让科学第一次面对这样的观念,即意识从整个大脑的低语声浪中浮现出来,而不只是来自无数局部的某一处。 不管伍尔夫的文章变得多么现代,虚幻的自我都会让我们成为自己而不是别人,同样也不会消逝,那是源于一种解释不清的本质。她展示了稍纵即逝的那部分,同时也昭示出我们的各部分是如何结合在一起的。自我是从它的源头浮现出来的,浮现是关键词。伍尔夫意识到,自我是通过观察这一举动浮现出来的。自我是一场幻觉。这是她对自我持有的最终观点。 现代神经学已经证实了伍尔夫信仰的自我。我们通过自身的感觉创造了自己。 科学将我们拆分开来,艺术则将我们重新组合。自我并不是在离散的大脑中显现出来的,而是从大脑的整体互动中显现出来的。实验只能够对有限的问题做出解释。伍尔夫认为,单从物理属性去描述大脑注定是片面的。艺术家们描述了科学家们不能描述的东西。 结语 艺术与科学融合,创造力的灵感之源 在这本书中,这些艺术家们揭示的是,描述现实有很多不同方式,每一种方式都能够提炼出真理的元素。虽然这些层面间的互相联系十分明显,但是它们也是独立自主的:艺术并不能简化成物理学。 但斯诺和威尔逊倡导的第三种文化的运动,没有建立起一种有效的沟通,而只是煽动起了科学和人文学科之间悲哀的对峙现象。麦克尤恩拥有的艺术气息象征着一种新型的第四种文化的诞生,这种文化想要发现人文和科学之间的关系。它忽略专横的知识边界,其目的就是化解边界线,自由地移植科学和人文,专注于将科学简化的事实与我们真实的经历联结起来。它会用实用的观点看待什么是真理,即以用途来衡量它,而不会受其源头属性所约束。 尽管科学是探究宇宙的主要方法,但认为科学能够解决一切的想法是天真的,觉得一切都能被解决的观念同样也是天真的。我们永远不可能知晓一切。需要艺术的原因是它能够教会我们如何与神秘相伴相生。艺术家能在不允诺给出答案的前提下去探索不可言状的东西,这些东西往往没有答案。 在知识的领土之外冒险时,艺术是我们拥有的一切。
题目有点大,讲的不是记忆,更偏重于分析大脑是怎样工作的这一类。内容上也有点碎,我大概可以用一句话概括,所有人都不曾见过未经自我过滤的真实世界。这本书就是从科学的角度,对世界著名的文学家、画家、音乐家、美食家等等进行了独辟蹊径的重新解读。在人类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以及思维认知等方面,这些人物都是提出颠覆性观念的革命者。还是比较深入浅出的,能学到很多知识,整体算值得一读的。 以下为摘录 事实上,就算身体没有产生什么真正的变化,大脑也会潜移默化地诱导出一种身体变化,进而催生情感。达马西奥把这叫作“拟身体循环”(as-if body loop),因为大脑会做出反应,就如同身体真的经历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外界事件。正如尼采所说:“你身体中所蕴含的判断力要比你最佳的智慧中所蕴含的更多。” 任何对大脑的描述都需要借助两种文化——艺术与科学。科学中的还原论必须与承载我们体验的艺术探究相结合。 科学所忽略的是,我们实际上并不以这种方式感受世界。(我们的感觉往往虚无缥缈,而不像机器运转那样一板一眼。)科学家无力去拆分的那个现实恰恰是我们切身经历着的唯一现实,这很讽刺,却是真的。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艺术。通过表达我们的真正感受,艺术家提醒我们,科学并不完整,任何探索物质奥秘的导航图都不能够囊括我们意识的非物质性“景观”。 工业革命让沉思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工业革命首先是速度革命。速度革命的寓意就是,煮八宝粥应该需要2小时,高压锅可以将它简化为20分钟。这就叫“速度革命”。速度革命意味着养猪、养鸡、养羊、母鸡下蛋,都脱离了它的天然状态。速度革命改变了世界的结构、力量的对比、生命的周期,在这种情况下人们还有时间思考吗?在机器的轰鸣下,人们听到的既是号角,催人奋进,又是追债的钟声。人们要在有限的此生证明自己,用财富、成就的获取,来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工业革命的确埋葬了沉思——因为来不及,没时间。但它并非对沉思的反思,大家都变成了行动主义者和实用主义者。 20世纪中期兴盛起来的后现代主义 者们,在批判现代性、批判工业社会的时候试图重新回到活生生的身体。不过,作为一种哲学思潮,后现代一直没有成为主流,也不可能成为主流。但它一定会唤醒人,到那时人们突然发现“践行”一词有了新的含义。 21世纪异军突起的聚合科技,转而为艺术家重新理解身体、重新塑造身体提供了无限可能。这正是通过人工智能、元宇宙、大模型展现出来的。这是一个巨变前夜的狂欢,是想象力的一次绽放,也是生命激情的绽放。 脑神经科学现在才意识到,惠特曼的诗歌原来早已道出了事实真相:情感源自身体。我们的感觉看似短暂易逝,但是其实根植于我们肌肉的运动和心跳。而且,这些以物质要素为基础的感觉也是思考过程的基本要素。就像神经学家达马西奥所记录的那样,“精神是被身体所收容,而不仅仅是被大脑所囊括”。 即使德德罗现在已经没有四肢了,但他仍旧感觉得到自己四肢中的每一个。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鬼魂,然而其对身体的感觉却像以往一样真实。威尔·米切尔通过参考大脑意识的某种特性解释了这一现象。因为大脑和身体是相互连接的,所以大脑还像以往一样保持着“对失掉的(身体)部分的意识,即使是不够完整的意识。对他已经失掉的部分的这份感觉,在这个人的占有意识中还是被保留了下来”。威尔·米切尔相信大脑依靠身体维系它的感觉和自我身份的确认。一旦德德罗失掉了自己的四肢,他会“惊恐地发现,不像我曾经清醒时那样,有时我竟渐渐意识不到自己了,意识不到我自己的存在了……于是,我得到了结论,一个人并不等同于他的大脑或者任何一个局部,而是他的整个身体,失掉了任何一部分必然会削弱他的存在感”。 人失掉一个手指后,由于神经系统的适应性,其他手指会接管与之对应的大脑空间。 我们的感觉是在大脑和身体互动的过程中产生的,而不是从其中任何孤立的一方中产生的。没有身体就不会有恐惧,因为情感始于对身体变化的感知。一旦事情涉足我们所谓戏剧化情感的领域时,肉体就是这场戏剧的舞台。 人类DNA的主要特征便是它潜在的随机多重性,它是一个需要在特定语境中被破解的密码。我们基因的主要特征并不是它意义的确定性,而是它语言的不稳定性以及由它激发出的多种解读能力。 在一个大胆的实验中,脑神经学家姆里干卡·苏尔(Mriganka Sur)将雪貂的大脑重新装配了一番,以至于从视网膜接收的信息被错位传导到了听觉皮层。令苏尔惊奇的是,雪貂仍旧拥有视觉能力。更甚的是,它们的听觉皮层此时与雪貂典型的视觉皮层非常相似,就连空间地形意识和适合发觉斜射光线的神经细胞都很完备。适应性研究领域的创始人之一迈克尔·默策尼希(Michael Merzenich)把这项实验称为“这是你所能看到的最令人信服的一次演示,它证实了大脑是可以由经历塑造的这一观念”。正如艾略特一直主张的那样,大脑适应其自身内部改变的韧性是它的主要特征之一。 就算是在具有同样DNA的同卵双胞胎的大脑内部,也一样充满了惊人的差异。当一对双胞胎在一个运转正常的核共振成像机器(MRI machine)中执行相同的任务时,他们的大脑皮层都在不同部位被激发。如果对成年后的双胞胎的大脑进行解剖,他们脑细胞的细节是全然独特的。 视觉经历是超越视觉感受的。塞尚的群山能够从空白的画布上平地而起,是因为大脑执着地要从这幅绘画作品中探个究竟,从而填补画作的细节,这是一个必要的本能。如果大脑没有对眼睛施加严格的控制,那么视觉就会漏洞百出。举个例子,因为感光神经没有与视网膜的视锥细胞连接,所以我们每个人的视野中心事实上都有一个真正的盲点。但是我们对这一盲点视若无睹,大脑能够诚实地记录这个天衣无缝的世界。 对意识神经的补充本身就会受到意识的影响。一旦前额叶皮质觉得它看到了一座山,就会开始调整自己的输入信息,直到在空白的画布上想象出一个形象为止。这也解释了保罗·西蒙(Paul Simon)的一句话,“一个人会看见他想要看的东西,而置其他于不顾”。 观察就是想象的过程。当睁开双眼时,我们就进入了一个幻觉的世界,这是一个被视网膜打破而又经过皮层重新组合的世界。正如画家阐释画面一般,我们同样阐释着自己的感觉。但是无论我们的神经地图多么精细,也永远解释不了我们真正看到了什么,因为每个人看到的景致都不同。视觉经验会超越视网膜的成像以及视觉皮层中破碎的线条。 我们大脑所持有的信念源自它与生俱来的延展性——我们本来就具备适应新型音乐的能力。这也是斯特拉温斯基坚持的见解。从他在瑞士第一次为《春之祭》作曲,在自己的钢琴上尝试弹奏不协和音时,一位邻家的小男孩就养成了在窗边嚷嚷“错啦!错啦!”的习惯。斯特拉温斯基只是耸耸肩,他知道大脑最终会改正他的错误。听众们会适应他晦涩的曲子,并发现锁在艺术内层的美。正如神经学现在所明确验证的那样,听觉是一部一直在改进的作品,而听觉皮层中的神经细胞正一直被我们所听的歌曲和交响乐所改变。没有什么是永远晦涩的。 交响乐可以带给我们不确定性中的惊悚元素——一种在摸索式样时产生的愉悦性焦灼感,但是不会让我们用真实的生活冒风险。当听音乐时,我们会感觉到自己正被一种大而抽象的东西所感动,却不知何故。 皮层网络的核心功能被神经学家称为“利己主义选择”(egocentric selection)。反复去听一个噪声式样,大脑就会记住它。上级大脑区域生成的反馈会重新组织听觉皮层,当以后再次聆听到这种音乐式样时会觉得更轻松。这种学习大多是经由多巴胺之手,它会调整适应性所需要的细胞运作机制。 直到斯泰因开始写作《软纽扣》的几年以后,她的胆大妄为甚至超越了毕加索。她的现代主义文章以一个又一个不协调的错误用词为特色。她以一种睿智的口吻写道:“对语言不可思议的合理性和相似性的在意,这些累积成了一个硕大的芦笋。”对于斯泰因来说,追求“讲得通”只是一种滑稽的举动,绝妙的话语就是荒谬的芦笋。斯泰因抽象句子中所蕴含的含义全靠她言语的非现实性才能实现。她把字句重新以荒唐的新方式进行了安排,是为了迫使我们以全新的视角来审视它。 一项又一项实验表明,任何经历都能在短期记忆中留存10秒钟。之后,大脑便用光了“现在时”的容量,意识就必须从一个新的流动开始。正如现代主义者期待的那样,看上去持久不变的自我实际上是以散乱瞬间为单位的一场无穷无尽的游行。 自我就是一场幻觉。正如一位小说家创造了一位叙事者一样,一个人同样会创造一种存在感。自我只不过是我们创造的一件艺术品,是大脑为了弥补自己的不一致性而创造出的一个故事。在碎片拼成的这个世界中,自我是我们唯一的“主题”,“一遍遍出现,一半是回忆,一半是预见”。如果它不存在,那么就没有什么是存在着的了。我们整个脑子里都会充斥着各种人物,不可救药地寻找着他们的创造者。我们通过自身的感觉创造了自己。这个过程是被观察这一举动所控制的,注意力会将我们感受的局部转化成意识凝聚的瞬间。虚构的自我——这个谁也找不到的星云般的实体,将这些独立的瞬间连接在了一起。
非常广阔的知识世界,解答了许多人内心深处每个时代都在呐喊的疑惑,不同世界的、行业的高知人士用殊途同归的方式告知我们,内心深处的记忆到底是怎样产生的、从何而来,带来什么给我们。 普鲁斯特有他记忆的方式,他用笔带我们进入回忆,作者也学习借助各个行业的人才领航,带领读者进入各个世界,感受我们缺逝或忽视的一段美好时光,有厨师、作者、科学家、生物学家等等所有能给你一把回去的密匙,当你品尝那块小蛋糕的时候,你就已经身处过去。
这个名字更不切合内容了…… 内容比较杂,主要讲大脑的,但写得比较乱,中间有些章节还有点意思,读书快的可以读一下,但不算太推荐
创新三部曲的另外2本我大概能读懂,但这本确实有点读不进去,只有过段时间再来看看
在科学之待检验的命题方面,艺术启发灵感,哲学提供逻辑。
在这个技术驱动的时代,人们很容易相信科学 可以解决每一个谜题。毕竟,科学治愈了无数 疾病,甚至把人类送上了太空。但正如乔纳·莱 勒在本书中所指出的那样,科学并不是获得知 识的唯一途径。事实上,在对大脑奥秘的探索 过程中,艺术时常超越科学而捷足先登。在艺 术与科学的角逐中,本书揭示了艺术一次次胜 出的扣人心弦的故事。
有多少科学家从来不看小说?有多少小说家对当时的科学还有所了解?本书倒数第二篇,讲语言结构的,让人实在无法容忍,以后就是疯子的呓语也要被当做神启的时代吗?作者虚构矛盾,把艺术与科学对立起来,没读过任何一个科学家,说过用物理和化学能解释所有的意识范畴内的问题的,尤其是人类对大脑的研究刚处于入门阶段,哪位有理智的科学家会下那个结论。作者虚构敌人,然后自己向那个虚构的敌人猛攻。读后,不会增加任何新知识。不读也罢。
冲着普鲁斯特来看的,其实他只是书里的八分之一。不过把艺术和科学,尤其是神经科学结合起来,很有意思。的确不能各自为政,互相激发互相理解才有更好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