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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人之爱 封面

痴人之爱

[日]谷崎润一郎

70.1%推荐值 · 391人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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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万字总字数
¥23.99定价

有声书与视频解读 YouTube有声书 23 · 视频解读 14

内容简介

《痴人之爱》是日本唯美派文学大师谷崎润一郎的代表作品。讲述了工薪族让治看上了酒吧少女招待奈绪美,想通过培养调教,将其变成高贵女性并成为自己的妻子,但是奈绪美虚荣自负、风流成性,于天真外表下暗藏机心,让治被其迷人外表蛊惑,不惜一切代价满足她的需求,最后反被调教成为她的仆人,任其摆布。该小说展现了男女双方调教与反调教的恋爱互换,为长期被誉为“东方版《洛丽塔》”的不朽文学经典。本书收录还收录了谷崎润一郎恶魔主义风格的短篇《刺青》和追求极致唯美主义的中篇《春琴抄》。

读者书评

★★★★★

河合让治自诩为掌控者,试图将乡下少女娜奥密雕琢成符合自己审美与期待的“完美伴侣”,却未曾料到,这场精心策划的“养成”游戏,最终演变成一场失控的自我献祭。他将娜奥密从乡野带到都市,为她聘请钢琴老师、英语家教,安排她学习各种社交礼仪,期望将她塑造成一个精通英语、优雅时髦的理想妻子。二十世纪初的日本,正处于东西方文化激烈碰撞时期,河合让治痴迷于娜奥密带有西洋特征的相貌,试图通过改造她来拉近自己与西方文明的距离。娜奥密并非他想象中那般温顺可塑,她内心的“野性”逐渐被唤醒,她开始变得虚荣拜金、骄纵任性,周旋于不同男人之间,享受着被追捧的感觉。娜奥密深知让治对她的迷恋,于是巧妙利用这一点,逐渐掌握了关系的主动权。结尾处,让治明知娜奥密不忠,却依旧选择妥协,这种病态的迷恋,是作者对“爱”最残忍的解构。本书让我们看到,当一个人试图用世俗标准去定义“爱”,用控制与改造去追求所谓的“完美伴侣”时,最终只会被欲望反噬,陷入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之中。

★★★★★

痴人之爱,果真有爱吗? 让治是欲望的奴隶,奴隶怎么教养得出人来?于是奈绪美是个彻头彻尾的欲望动物。 无尽的权力关系横置在二人中间,起初让治作为经济条件尚可的成年男性,以一己之愿“拯救”了处于社会边缘位置的奈绪美,立志将她培育式符合自己美学理想的高雅女性,自古及今,自西及东,男性对教养出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女性乐此不疲,《大卫.科波菲尔》的娃娃新娘,《源氏物语》的紫姬,《洛丽塔》中的洛丽塔……源氏和亨伯特做的更为彻底,连她们的社会关系一同剪去,这些女性成了灵魂被遮蔽的空壳,只能等待男性的改造。在这种不对等中,一个人得以完全掌控另一个人,男性在这种关系中获得无上的权力,制造出一个全然依附自己的生命,怎么能不沉浸,怎么能不陶醉?让治作为一个物理条件处于弱势的男性,企图将希望寄托在另一个容器,奈绪美就是他找到的容器,他像爱护瓷瓶一样精心养护,时擦轼,奈绪美对他来说是一个具备功能的物,而不是可交往的人。 因为生活在一个新旧更迭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让治既想征服,又想被征服,无论哪种皆可提供一种确定性,他对奈绪美的注意起于她酷似混血儿的西方长相,对强大西方文明的向往激发了他的征服欲,彻底失败后,他大概会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然后更虔诚地跪下亲吻奈绪美的脚,。 脚作为一个人身体器官的最底部,成了权力关系的最好投射,会陶醉在权力关系式的爱的男性多半恋足,谷崎润一郎的这一嗜好在他的多部作品中皆有体现,他本人现实中的情感关系也正是这一模式,他渴望制造出以女性主导男性为表现的主奴关系。起初他想要娶一位娼妇式的女子作妻子,想必是因为她们对男性了如指掌,懂得如何玩弄与操纵男性,结果心怡的妓女有了对象,他只好娶了对方的姐妹,意想不到的是人家居然是个贤妻良母,大失所望后谷崎通过撮合好友佐藤春夫与妻子在一起的方式摆脱了这桩婚姻。他的第二任婚姻也仅持续了半年,他认为女人一旦变为妻子,光环就会褪去变成平凡女子,无法满足他被征服的愿望,直至第三任松子夫人,他才因对方的极度包容而达成心愿。他给自己取了个男仆的名字,并希望称呼她为主人,在吃饭时他绝不与松子共桌,而是侍立在一边待命。松子怀孕后,为了不打破这种他理想的平衡状态,他极力要求松子流产,在看到松子因失去孩子触景生情哭注时,谷崎的看法仅是“我时常感到吃惊。”渡边淳一对此的评价是“与其说谷崎将松子当作恋人,不如说他把松子当作女王一样崇拜,陶醉于自己匍匐在地的身影之中。”(渡边淳一《情书》)。 谷崎润一郎是那类典型的将女人作为缪思疯狂崇拜以榨取灵感的作家,他是无法看见任何真实女人的生命的男性,正如让治对待奈绪美。他将锁链捆在脖子上,交给女人,再强硬地按住对方的手不放,这就是他的做法。这种极致的、绝对形而上的畸恋也造就了他的恶魔式的美学,让人为之顿足。 2025.7.28

★★★★★

老实说,阅读痴人之爱的过程是煎熬的,内容也屡屡令人产生不适。尤其在代入故事情节时,我多次想要放弃,甚至一度想不出继续读下去的理由。 然而,我的理性又不断提醒自己:这是写下《细雪》《春琴抄》的谷崎润一郎。如此令人不安、近乎失序的情节设置,恐怕并非单纯的猎奇,而更像是一种对“爱”之中权力结构与依附关系的极端放大。也正因此,我隐约期待着结局会给出某种令人拍案叫绝的反转。 正是在这种期待之下,我耐着性子读完了全书。合上书页后,却发现所谓的“反转”并未真正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不安与迟疑。或许,《痴人之爱》并非意在为“爱”提供新的答案,而是执意展示一种无法自救、也无法被美化的爱的形态。 在这一意义上,与其说这是对爱的崭新诠释,不如说是谷崎对“爱为何会令人沉溺、堕落,乃至自我否定”的一次冷静而残酷的追问。 囫囵吞枣地读完这部作品的我,自觉仍然难以完全把握其深意,也很难站在评判者的位置仰视这样一位文学巨人。但正是这种理解上的迟滞与情感上的不适,反而让我意识到,读者本身早已被作品卷入其中。 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在“痴”这一点上,或许我与主人公让治并无本质区别——既清醒地意识到这种关系的畸形,又无法彻底抽身。若说让治是“痴人”,那么在阅读中反复挣扎、却依旧读到最后的我们,是否同样也是“痴人”呢?

★☆☆☆☆

读完谷崎润一郎的《痴人之爱》,我彻底读懂了书中两段极致又病态的感情,整体读下来压抑又费解,很难从中汲取正向价值。 书中《春琴抄》的故事颠覆了我的认知,这是一种极端扭曲的爱意。男主的爱卑微又偏执,为了彻底共情失明的女主、追逐和她的共鸣,他最终选择刺瞎自己的双眼。这种通过伤害自我、牺牲身体的方式维系感情,是完全病态、极端的执念,让人无法理解。 而主打篇目《痴人之爱》更是让人观感极差。故事最突出的特点,是全员近乎癫狂的崇洋媚外。以男主让治为首的所有人,都盲目崇拜西方洋人,一味追捧西方的一切,盲目模仿西式生活,无脑认为洋人所作所为皆是正确,极度迎合西方文化,透着莫名的自卑与盲从。 同时让治与奈绪美的爱情更是畸形至极。两人相差十三岁,起初让治是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却因为极致的偏爱不断妥协。他对奈绪美无底线纵容,无论女主做出何等违背道德的荒唐事,他都一再原谅、卑微求和。原本的强弱关系彻底反转,形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病态关系。 这本书是扭曲审美、盲目媚外与偏执之爱的集合,没有正向内核,内容空洞压抑,读完只剩无语,并不具备值得品读的意义。

★☆☆☆☆

好烂的一本书,看完之后我开始反思,微信读书删我似乎只给两三本书打过差评,还都是日本推理小说。然而那两三本书和这本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读完有翼之暗我最多也就是想点个差评赶紧走人,但是看完痴人之爱我觉得我不骂两句这一大口史真的是白吃了。如果说之前几本书是“不行”,那这本书我想给一个看完了反胃三个月的评价 老师你能给我讲讲这个足控恋童癖的变态“爱情”故事写出来是有任何的文学意义吗,还是说其实是一本相当小众的文学,如果是面向sm爱好者人群的话可以在封面标注吗,我不想钻进三十二岁石墩子和十九岁女孩的被窝闻她们俩的口臭和脚气味

★★★★★

看完《痴人之爱》的短篇,感觉父权制下男女关系的隐秘已经被作者写尽了,不同的点是河合过于扭曲丑陋,那些个娇妻甜宠文,不过是在这个基础上美化了现实,其中吸引人的机制,依旧是父权制下所调教出来的。与其他纯文学作家不同,谷崎润一郎放在现在,只要他想写畅销的网文,几乎是手到擒来,尤其在言情这个板块,要文笔有文笔,要情绪价值有情绪价值,还足够变态,让人意想不到,边骂边读,hhhhhh 推荐是因为很独特,很天才的写作,我不会把他和其他名家比较,什么格局,什么境界,我只是阅读,不是做学问。就阅读体验而言,只要能做到暂时放下道德三观,绝对是一场十分特别的体验,赤裸裸向你呈现出人性羞于启齿的隐秘。 作为一个女性主义者,我一向对旧时代女性报以同情,很少能遇到引起我如此厌恶的女性,而且不是理智层面,而是生理层面。 奈绪美就是那个例外,我从她身上看到的是一个彻底被父权制规训的产物,既要又要的巨婴。用我们今天的视角看她是一个不健全的人,浅薄幼稚,还虚荣。几乎可以窥见所有女性令人讨厌的心理(是病态的时代塑造出的病态人格,即便是现在也残存),但又不会显得空洞和意淫,因为太真实了,去翻看那些女频的言情小说,奈绪美几乎就是个十分常见的甜宠文女主,也是存在于女性潜意识里的形象,娇妻形象、菟丝花形象,无处不再强调美貌和性吸引力,唯一的区别就是甜宠文强调纯爱和双洁(因为受众大多是没有性经历的学生),而奈绪美私生活放荡。虽然有相似,但谷崎润一郎依旧比网文高好几个level.因为网文是美化的,掩饰的,它没有勇气暴露人性的不堪和丑陋,如果男主不是个谪仙,谁会看呢?因为过于讨好读者,结局往往显得美好且乏味。 看奈绪美,一面觉得她也是受害者,一面又觉得她无可救药,只能从时代的源头解决。 自由的前提是独立建全,承担后果,由此来看,奈绪美终生都难以成为一个有资格自由的人。 说那么多不是想表达《痴人之爱》反应了现实,它反应的是某种心理,潜意识层面的,至今仍在深深地影响着我们的时代,只能感叹与作家天才的敏锐感知能力。

★★★★★

1925年,谷崎润一郎写出描述畸形爱欲的巅峰之作《痴人之爱》。故事中的男女主人公,在爱情与欲望的诱惑下,不断踏出内心思想与行为模式的边界。文坛上,这种新颖的挖掘,也让谷崎润一郎一骑绝尘,被当时的名家赞誉“开拓了没有任何人敢动手的艺术的一个方面”。 《痴人之爱》讲述了一位叫做让治的28岁青年,爱上15岁咖啡馆女服务员奈绪美,并设法将她领回家,进行培养和教育的故事。本故事常被人称为“东方版洛丽塔”,但在我看来,这个故事比洛丽塔的故事还要盘根错节,甚至复杂得多。 在《痴人之爱》发表的当年,正是谷崎与自己妻子的小妹打得火热的阶段。阅读《痴人之爱》,也让人很想将里面的故事和人物在现实生活中寻找原型。 谷崎一生的感情经历可谓跌宕至极到了令人瞠目的程度。他首先爱上的,是妻子的姐姐,但此女子作为艺伎已经被别人包养了,所以她将妹妹千代介绍给谷崎。谷崎原以为,千代也和姐姐一样,是一位典型的风流妇人,因为他就是想找一位这样的伴侣。却万万没想到,千代非常贤惠,又善持家。 在别人眼中求之不得的贤妻良母,到了谷崎眼里,就成为了被嫌弃的对象。 此后,他又发现千代15岁的小妹有“风流妇人的潜质”,所以他决定要将小妹培养成自己理想中的女性,经常将千代支回老家,而自己与小妹在东京过着半同居般的生活。 这个现实中的原型,就被谷崎搬到了《痴人之爱》中。如果我们单看《痴人之爱》而不看谷崎的生平,就会将让治仅仅看作一个木讷、老实、平凡,而又有点小怪癖的男人。他在被奈绪美多次背叛以后,还能心甘情愿地跪在她的脚下任其践踏,可以说这兼具文学中的奇特之学,但也会让读者心生鄙夷。 不过,如果将《痴人之爱》与谷崎的生平结合起来,就会读出更多的深意。故事中,好像是让治看走了眼,将一个像欲望之源一样的女孩领回了家,原本想将她培养成一位“优秀”的女性,但却事与愿违。让治一味的纵容和溺爱,将奈绪美内心深处的“鸠”之本性激发出来。奈绪美不仅如鸠占鹊巢般地占有了让治的一切财产,更是将他的心灵和肉体,最终禁锢在自己恶魔般的脚下。 让治不断屈服在奈绪美对他一轮又一轮的算计和圈套之中。而现实中的谷崎,从一开始,就和让治有着天壤之别。他因为看准了妻子小妹身上的风流气质,才想将她培养成自己理想中的女性。奈绪美的风流和淫荡,是让治没有想到的;而小妹之所以被看中,正是因为她日后有可能会变成和奈绪美同样的人。 让治是误入了奈绪美的迷魂阵,而谷崎则是如猎人般想要寻找和破解迷魂阵。 故事中的让治,已经到了任人宰割的可怜地步。但现实中的谷崎,却比让治更具有“攻击性和自主性”,当他发现小妹不愿意与自己结婚,转而马上就可以将感情收回,投入到另一位女性身上。谷崎终其一生所追求的极致之美,就是让治这个人物没法与他相提并论的。也就是说,读者不需要将故事里的人物与现实对号入座。因为故事纵然会有现实的影子,但现实,远远要比故事更加“坚硬”。或者说,故事远远要比现实,柔软得多。 故事中,当让治得知奈绪美在众多男人之中周旋的真实面目以后,将她赶了出去。但仅仅过了一小时,他就无比后悔。他在等着人来告诉他,“奈绪美今晚在哪里哪里住宿,请你把她领回去吧”。然而并没有人来,奈绪美也乐得逍遥快活。 当母亲去世以后,让治心灰意冷,打算退掉房子回乡下,而此时奈绪美又回来找他,以“朋友”的名义不断挑逗他的情欲。谷崎对于情欲与爱欲的描写,真的堪称一绝,在看书时,仿佛那种画面就在眼前,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一路读下去。 让治最终屈服于奈绪美的这段描写,我愿称之为全书最具感染力的一段: “在那一刹那,我忽地扔下剃刀,扑向她的胳膊肘,与其说是扑,不如说是咬住她。她好像预料到了一般,马上用胳膊肘使劲地反击我。我的手指还是碰到了什么地方,在肥皂泡的作用下哧溜地滑了下去。她又一次用力地把我推向墙壁,尖锐地叫着站起身来。” “……奈绪美在那一瞬间好像以为我疯了。她的脸更加铁青,甚至有点紫黑,定睛看着我的眼眸中露出近似恐怖的神色。” “然而,她忽然一副死皮赖脸的大胆表情,扑通一声跨到了我的背上。‘喂,这样可行?’说话的语气,宛如男人。” 当让治第一次将奈绪美赶出家门时,他是出于无奈、伤心,更多的是气愤。然而第二次,虽然他已经知道了奈绪美回来找他,绝非出于愧疚的补偿,或者单纯地想要重归于好,而是要继续将他的一切都榨干。但出于对欲望的恐惧和屈服,让治心甘情愿被吸入这个巨大的黑洞之中。 在《痴人之爱》中,谷崎将视觉探入人的内心最不能让人窥探到的角落,将里面发生的纠结、悔恨、怨恨、还有最重要的爱恋,一览无余地展现在读者面前。怪不得他被称为挖掘出了无人敢挖掘的艺术。 他的故事读起来虽然怪异,或者说有悖于常理,但如果细细去想就会发现,他所写的,正是人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一件事只要没有实际被执行,那么这件事就在世界上没有留下痕迹。然而,即便在世界上没有留下痕迹,但在那个别人无法窥探到的内心黑洞中,这些事正在肆无忌惮地演绎着。谷崎润一郎将它们诉诸笔端,他的伟大之处,正在于此。 —— 这本由浙江文艺出版社出品的新版《痴人之爱》,还收录了谷崎的成名短篇作《刺青》和他的中期代表作《春琴抄》。若要体会谷崎笔下故事的独特之处,还是要实际去读一读他的书,这本《痴人之爱》就是很好的入门之书。

★★★★★

注意:长文预警⚠️,不喜欢《痴人之爱》这种自我暴露的可以跳过本文🙈。这篇解读在形式上共享和《痴人之爱》相同的结构,在此提醒谨慎阅读……在此主要侧重于主人公、作者、读者可能具有的某种心理现实/精神分析部分。有一些地方会走的很“遥远”,不太喜欢精神分析那种手术刀般锋利的读者,可以直接读最后的补充修正部分。 原文及分析我在这儿不得不坦白男人的卑鄙。白天还好,一到晚上我就输给她。与其说是我输给了她,还不如说是我心中的兽性被她征服了!说实话我还不能相信她,可是我的兽性叫我盲目地屈服于她,叫我扔掉一切向她妥协!对我来讲奈绪美已经不再是我的宝贝,也不是珍贵的偶像,只是一个娼妓而已。我们的关系已然没有了作为恋人的纯洁、作为夫妇的情爱,它们已统统化作过去的梦消失了!那为什么还对这不贞的、已经脏了的女人恋恋不舍?那是因为我被她肉体的魅力深深地吸引着。这是奈绪美的堕落,也是我的堕落!因为,我扔掉了作为男人的节操、洁癖以及纯情,抛弃了过去的骄傲,屈身于娼妓面前,却不以为耻。不仅如此,有时我竟然还像仰慕女神一样崇拜这应该被唾弃的娼妓!(这段是《痴人之爱》的原文,下面的分析是基于此处,而非读完全文后形成的东西) 我们可以看到文中的主人公让治在极端的痛苦中,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有某种自毁式凌虐快感的东西。让治直接坦白“男人的卑鄙”,即自己虽然对奈绪美感到一种失望的绝望,但是“一到晚上我就输给她”(是一种被动?或是主动自欺?)。除去夜晚那股神秘的情感魔力(哈哈哈哈,其实除不去,夜晚确实有股能够“显现情感”的魔法——身体、孤独、欲望、幻想、遮掩、秘密……),他在心灵上其实也在走向这一“自我毁灭的快感”——自我毁灭的快感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其中有着非常强烈的“主动性”(让治在此也不全是主动,而是某种主动和被动互相纠缠的状态)。我认为让治和奈绪美之间存在着某种互相“控制-伤害-依赖”的依恋结构。当然这种结构不是简单形成的,这和让治在前面无休止地满足奈绪美、为了将奈绪美培养成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女性”,他付出了太多的东西——金钱、时间、情感、教育、理想、尊严、婚姻、对未来的想象……也因此他不可能轻而易举地逃离奈绪美,就像他认为的奈绪美不可能轻易地逃离他。按照他的说法是,奈绪美在物质上对他有着极深的需求,他甚至为此感到某种“安慰”;而他在内心结构上依赖奈绪美,他需要奈绪美的存在来完成对曾经付出的确认。让治越是付出,就越是无法离开;越是不能离开,就越是被要求付出,越是证明这段关系仍然对自己来说存在意义——不断投射产生的自我认同危机,自我认同的崩溃(认识论意义上的沉没成本)要比经济意义上的沉没成本更加沉重。他们互相控制、互相依赖、又互相毁坏、共同堕落……控制得越深,依赖程度也就越深。在这种互相的纠缠中,让治从最初的“创造完美的奈绪美”,到在“创造奈绪美”的过程中不断付出和投入,以至于他竟然在自己身上形成了一个无法离开奈绪美的“让治”!?(“作品”反过来开始脱离“作者”,更糟糕的是反过来缠住、开始塑造“作者”本人。) 我们还在前面看到一个有趣的地方,当他看到奈绪美和滨田有着情人的关系时,他起初是“啊了一声,愣在了那里”。我觉得作者竟然没有在这种地方设置一个“震颤时刻”,让我有点失望。在我看来,一个人理智上知道自己的另一半可能瞒着自己在外和别人有情人关系,和他自己亲眼在房间看到情人的存在是完全不同的。更有冲击力的实际上是后者,而且后者的冲击要求他不得不承认前面他还有些不愿承认、甚至有些自欺的东西变成了“事实”(他也可能逃避事实,比如他在内心安慰自己可能是其他一些事情等等,但是这是在某种震颤之后的事情)。事实的含义是,你无论怎么用解释去逃避,你都逃不过那个存在,事实的存在是一个“石头”,比任何解释和意义都要坚硬的“石头”。我们继续看到,在滨田向让治坦白之后,让治说“充斥我内心的却只是茫然的感觉”,这股茫然可能是在让治内心奈绪美形象结构坍塌形成的某种无措感。他后面解释了很多,比如说“没想到一个十九岁的姑娘竟然如此大胆地、如此奸诈地欺骗了我!”,“此时此刻,不,到了这一时刻,我也难以相信!”正是事实这种石头般的质感,让人觉得一种没有希望的、绝望的、难以忍受的痛苦,为了逃离这种痛苦,人的内心显现出“茫然”和“难以相信”。这种“难以相信”是如此复杂,它里面既有对事实的某种承认,又有对承认的不承认,又不得不承认事实,又不想承认事实……哪怕事实已经不能被否认了,但是意义仍然要求重新解释——当意义被重新解释时,人就完成了一种关于“事实的包装”,从表现来说人以为自己完成了“承认”。 然后在两人的聊天中,我们看到在滨田向让治坦白后,滨田和让治一样,一方面在内心保留着自己对奈绪美“纯洁的印象”,另一方面又因为事实的原因他们说自己“被骗”。然而他们两个人都在努力维持这一形象:奈绪美其实是“误入歧途”,她的本性并不坏,而是被坏人所骗。虽然他们都承认自己被奈绪美“骗了”,但是他们又都认为导致这一结果的罪魁祸首是熊谷,甚至归根结底是“自己傻”。这就和前面让治的那段关于男人主动“被骗”的言论关联起来了,自欺这一概念几乎充斥着这本书的很多细节和角落。我不认为滨田和让治是真的如他们所说的是“自己傻”,我认为他们更多是像让治在之前所说的——主动“受骗”,主动“犯傻”。这种“犯傻”在于,他们内心的某种不敢承认的真实欲望。比如滨田承认自己“傻”,承认“受骗”,就可能躲过内心对异性的欲望、虚荣、对奈绪美的迷恋;而让治的犯傻和受骗就更复杂了,他需要用犯傻和受骗来维持自己在关系中的权利位置、来遮蔽自己内心的可能被奈绪美抛弃的绝望……自欺就在此意义上变得更加复杂,它不是普通意义上的“自我欺骗”,而是当事实无法否认时,我开始重新安排事实的意义,以至自己能够接受“被解释的事实”。 他说,他们之间的那种“恋人的纯洁、夫妇的情爱”已经消失了,现在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娼妓而已”。“娼妓”这个词其实很重,通过让治的主观叙述,我们只能知道奈绪美欺骗让治并且和多个男友保持着关系。从事实来说,我们不能简单地说这就是“娼妓”;但是从让治的主观视角来说,这完全是“必要的”,因为“娼妓”意味着一种身份上的降格。因为这里的“娼妓”和“纯洁的恋人”形成那种极大的“差距”,他不仅要残忍地宣布自己和奈绪美之间的失败,还要将这个事件“摔得粉碎”,他不允许中间出现某种“平台”。“平台”是从“纯洁的天堂”落到“罪恶的地狱”的中部区域——人性中间灰色的地带。而他拒绝这中间的可能,他心目中的爱人要么是极致的纯洁,要么是极致的罪恶,一种极端的二元论(比起接受她是一个“人”,或是她可能“曾经爱我”、“后来不爱我”,人更愿意从中挑选一端,她要么是天使,要么是娼妓)。让治要直接跳入最深的深渊——这种残忍不仅为人提供了某种自我保护的机制,甚至连“娼妓”都带着一种自我攻击——他必须在极端地苦痛中反复体验这种深切的绝望。他从根本的身体和心灵上无法摆脱奈绪美,他要带着堕落、自剖、自我贬低将奈绪美一起拉入自我的深渊中去。“这是奈绪美的堕落,也是我的堕落!”这是一种自我投射的显现,让治之所以将他们的堕落等同,就是让治将自己内心的失败(教育上的、爱情上的、自我形象上的)投射在奈绪美身上。甚至说,他认为自己无法摆脱奈绪美,哪怕奈绪美变成了让治最厌恶的女人,而他却无法自制地爱她,甚至试图将她的堕落形象在另一极端奉为“女神”。 他在后面说,“我扔掉了作为男人的节操、洁癖以及纯情,抛弃了过去的骄傲,屈身于娼妓面前,却不以为耻”。我认为,痛苦在超过一定的心灵限度之后,他不仅不会离开痛苦,他还试图在痛苦中将自己“毁灭”,这是一种极致的“自虐倾向”(在此借用,非临床意义)。当自我无法维持认知内的道德形象、存在价值时,他就要在自我毁灭中得到对自己的重新控制——当痛苦无可避免,那么人还渴望选择如何承受它——内部世界的巨大地震导致外部世界的失衡和沦陷,人不得不在自我堕落中得到“自我掌控”的感觉,这可能不仅仅是心灵上的,还有精神乃至身体上的……通过这种主动堕落,他不仅认为自己重新得到某种“自我控制”,他还在自我受虐中感到一种快感,他开始迷恋上这种快感……我曾在两篇书信的创作中写过相似的一段,虽然和这句话在这里并不完全契合,但是他们共享着一种形式——“道德受虐有一种情欲成分”。(下面我会稍微贴出来一部分) 而在最后,让治竟然写到:“有时我竟然还像仰慕女神一样崇拜这应该被唾弃的娼妓!” 我们看到这句话有种非常强烈的双重结构:让治一边知道奈绪美不值得爱,又无法自拔地爱奈绪美;而奈绪美越是“不值得爱”,他对奈绪美的爱就更显得无瑕、纯粹地属于自己(极深的某种自恋)。并且在这种极端的主体体验中,竟产生某种更加极端的自由——我爱上一个我认为自己不应该爱的人。如果奈绪美是某种具有人格魅力的、像是让治想要培养的那种“完美女性”,那么她身上的优点就是“爱”的证明,这让爱显得具有“条件性”;而在“爱”的极端性中,她越是没有任何优点,越是没有任何值得爱的地方,那么“我的爱”就越是显得纯粹、没有也不需要条件。于是就产生了前面的极端自恋——“我不在乎是不是爱你,我爱上的是爱上你的我自己”;娼妓越是显得卑微、堕落、罪恶,这种爱就愈是神圣、纯粹、洁白。爱的对象反而因为爱的极端性退居其次,爱的行为几乎成为制造新的自我迷恋形象源头——“娼妓”从深渊一跃成为“女神”,只需要爱者一个轻微的转向。 日本文学的一种印象---以下是谈论一些文本之外比较主观性的阅读体验--- 不得不说,日本文学在我的阅读印象当中有一部分作者,在某种程度上他们都享受一种“异常强烈的自我暴露式写作”(或许是从卢梭的《忏悔录》开始?还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然后又在这种自剖中得到某种超越性的快感,又在这种快感中产生某种“满足式的自恋”。作为一个读者而言,我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我对这种近乎不断自我暴露的剖白感到一种敬佩,读起来又有一种鲜血淋漓地兴奋;但我依旧忍不住去怀疑、审视这种自剖在心理机制上的某种危险性。 通常情况下,我们认为一些在道德上不光彩、让我们感到羞愧的事情,实际上是不太容易能够开口的……这是一种文化道德上的人的理解和判断。但是正如巴塔耶对禁忌的某种解读:禁忌并没有完全阻断欲望,反而使越界行为拥有的“越界”的意义,而越界的行为本身又能够制造一种心理强度(好奇心害死猫哦。提醒这不是原文,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看巴塔耶的《色情》)。也就是说,道德文化上的禁忌、一种潜在的风险除了让我们在面对坦白自己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产生羞耻感之外,还会产生一种“突破禁忌”的感受。而这种感受会在坦白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一种近乎狂热的“乐趣”,我所说的那种“鲜血淋漓的兴奋”其实就指向这种“自我坦白的快感”。而且,这种冲破禁忌的情感的强烈程度也和某种被社会文化和道德判断所拒绝的程度相关,一个文化越是认为某种东西作为禁忌,那么可能就会在对禁忌的突破中感到更深的“快感和乐趣”,这就包含我认为的一种“超越性”。 说到这种从“禁忌到快感和超越”的心理过程,我认为它的基本机制是这样的:意识中的潜在禁忌->对袒露和剖白感到羞耻->突破羞耻、说出真相产生的自我暴露的快感(能够直面内心阴暗面的那股超越软弱直面鲜血淋漓真相的超越感)->我能够剖白自己的主体感(对文化和道德,以及对其他不敢承认自己内心情感的人的优越感)->“我敢于直视欲望”形成一种新的自我形象->再次怀疑剖白新的形象->……->然后越是残忍、越是说得露骨,越是抵达超越禁忌的真相,就越是感到自己完成了某种自我掌控、并完成“自我超越”的感受,于是就想要更加残忍地说出那些令人羞耻和不安的“真相”。举个例子,如果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卑鄙,他因为羞耻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么他就是被羞耻控制的;然而当他在不断地自我压抑直至某个事件触发,他开始说“对,我就是卑鄙。”,他开始获得一种解脱,也获得一种主体感和快感。本来是他者的目光、社会文化和道德去审判我,现在他开始将自己放在审判台上;本来是外部的目光审判他,现在他重新夺回自己的审判权……他开始要求更加深入,直至写光心底最深处的绝望——他要把自己剖析暴露得更加彻底,他才能在不断地剖白中短暂地获得强烈的自我控制感和主动性。人通过主动羞辱、审判自己,来逃脱来自别人可能的羞辱和审判。 可能是这样,我们会在日本的文学作品中看到这一近乎自虐式的剖白。自我凌虐的剖白在此意义上就形成了一种快感的机制。甚至为了维持这种快感的机制,道德的禁忌反而成为一种行动的来源……所以这也可能是某种日本文学在这一道路上越走越远的可能之一吧……然而自我剖白因为其机制的原因,即它可能通过对自己的“不断解释”来制造一个“新的自我”。从根本来说,它制造的其实更可能是“一个能够如此残酷认识自己的我”,这一形象可以在心理上获得隐秘的优越感——别人不敢承认的卑鄙,我敢(“诚实地表演诚实”),并且我还能够写得更深(我获得一种别人不存在的“自我认识”)。就这样,自我贬低在结构上完成反向,投入了自恋的机制当中。然而,自我剖析在结构上其实具有无限地后退性,也就是说,人永远可以通过对一个问题去给出一个解释;然后他再剖开这个解释,再次重新回答;剖开,回答……在不断深入中,开始不断地完成更深的“自恋”。 人内心确实可能存在着这样一种被戏剧化吸引的倾向,比如让治,他选择的不是“纯洁”就是“罪恶”,可能正是源于对自我戏剧化的迷恋。一种爱情,在一部分人的内心当中,最丑陋的方式是“只有平庸的日常”,最可恶的是庸常的生活将人折磨直至毫无波澜地分离——没有阴谋、没有命运、没有战争、没有疾病、没有死亡……可是为什么?他们的爱情没有谋杀,他们的爱情没有巨大的阴谋,他们的爱情为什么没有瘟疫、炸弹、战争、死亡?为什么?越是如此,他觉得自己的爱情越是“虚无”,越是无法将自己的爱情提升到某种超越庸常的至高境地。让治其实在前文中也提到过,他要将自己和奈绪美的爱与“普遍的爱情”分隔开来——而这一对庸常的超越性渴望,对一种烂俗又无聊的爱情故事的超越的渴望,让治选择了更加戏剧性的极端二元论方式。 不得不承认,这篇文章的结构也是如此(在解释中完成对解释的重新解释,在对欲望的重新释义中成为新的欲望),甚至这句“自我承认”也是如此。当我们说让治在做投射时,我们也在投射(解释者在不同的位置建立解释);当我们说让治在自我暴露中获得隐秘的快感时,我们又可能通过“看懂让治”获得更加隐秘的优越感;当我们在分析文本的时候,我们的分析反过来开始吞噬自身……当一种理论走到这一地步时,我们竟然发现它开始吞噬一切,包括它自己(“衔尾蛇”,卡夫卡制造的某个机器装置)。这就像是精神分析和哲学上曾经出现的东西——心理防御、心理安慰、自我合理化、自恋、自欺、话语权力等等——这些概念确实有着非常强的解释力,并且具有着某种自我解释的效力,但是却因为解释力的强大而超越了人的控制。当理论超越边界开始解释一切、并难以被证伪时,它反而开始显得“怪异”,开始具有一种“恐怖感”,开始让人觉得“无可逃脱的绝望”……(地下室人开始拼命反驳“二二得四”了,他近乎疯狂地砸碎一切,只是为了在破坏中寻找一丝若即若离的“自由的阴影”——痛苦、荒谬、毁灭就此具有了主体意义) 在读《地下室手记》的时候,这种感受尤其明显。读者就好像在窥探一个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于是他的位置就让他产生一种“窥探秘密的兴奋”;而作者则像是那个地下室人一样,他们似乎不仅不会因为一种舞台的灯光感到紧张、羞耻,他们甚至借着观众的目光共同完成这样的怪异结构——一个展示暴露的羞耻产生快感,一个观看别人的羞耻感到兴奋。这种感受是一种极深的、极其亲密的东西,因为自我剖白、内心的隐秘本身就带有一种亲密性。他不断地说,说得越来越兴奋,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放肆,语言开始越过边界成为欲望的根源,自我开始在自我暴露中不断分裂、增殖。因为表演羞耻、自我暴露、甚至可能因为他通过观众的目光感到观众的不安,他更加兴奋于是更加卖力地演出,观众反而不断地被他拉入他的结构中去……作者竟然在某种程度上开始复活!文学不再是一种简单的、可以随时进入和出去的文本体验,它开始制造一种“我让你不得不观看我的痛苦”的挟持。这要比某种主动打破“第四面墙”的错愕感更加隐秘,精神上的共谋是在作者和读者不知不觉间完成的,并且他们彼此都成为对方兴奋和快感的某种来源。读者们,你们会在这种文学形式中感受到一种像在看恐怖片时有的惊悚感与隐秘又纠结的畅快吗? 现代性与主体---关于现代性与主体的延伸--- 现代以来尤其是当代的某种“主体观”,把“自我”作为一个能够被他自己解释、选择、并且整理表达的主体形象提升到极高的位置。在传统的悲剧形式中,悲剧通常是个体的自由与外部环境产生的巨大冲突以至于形成“悲剧性的命运”,而现代文化对主体的强调、心理学/精神分析/相关哲学的发展,在一定情况下会将个体提升到极高的位置。于是个体就不再只是被环境塑造的了,他还要求极深的“自我塑造”。在这种不断的深入中,他要求一种“自我的主体主权”。于是,受伤、羞耻、堕落、痛苦的叙事等等都开始被主体重新解释,并且在重新解释中被他再次占有。他渴望着一种主体必须拥有的自我解释权——拒绝“被羞辱”于是主动自辱,为了夺回解释权故意把自己表达得复杂到无法被别人彻底解释,拒绝被定义于是主动走向最极端的自我定义,他不仅重新开始解释伤口并且试图占领伤口,进而反过来开始依赖伤口去证明“自己是主体”,就这样痛苦在现代人那里开始形成一种“主体的证明”,一种“主体的生产资料”(让治)。他的自我暴露就这样具有了两种相反的运动:他一边渴望“被看到”,一边又要求“不要用你的目光定义我”;他一边不断地将自我内心最深切的东西抛到外面,另一方面又强调着“不要以为你看到一些东西因此你就说你理解我了”,他要求他的主体最终解释权。 而在让治身上,我们还看到更深的一层,当现代人看到一个“无法被我占据的他者”时,有一个他者永远无法被我的意识、叙述和解释存在——现代人意识到他者是不能被我完全内化的存在时,他会转而走向自我感受的更深处。通过对他者的抛弃,他迷恋上“自我爱上他者的形象”。(让治极端的对自我形象的迷恋)爱情的他者性消失了,变成一种近乎“地下室人”的自我意识的疯狂表演。而让治的挫败感在现代人身上其实尤其明显:哪怕他能够解释自己的痛苦,但是他却从根本上无法完成另一个人的自由;而他几乎不得不承认——另一个人的自由,也是他自己的自由(他们的自由在一种拒绝和反叛中相互纠缠,就如同让治与奈绪美之间的互相塑造)。 虽然从自恋(纳西索斯)、羞耻、剖白和忏悔(宗教)、道德表演、以及把伤害转换成某种道德资本都在远早于现代文化中出现过。而到了当代,人们又可以通过心理学、自我成长、自我叙事、身份政治、尤其方便的社交媒体等等文化机制,开始重新塑造这些事情,并且在一定程度上走得更远。他不仅要求问“我是谁?”而且还变成了“我如何讲述我是谁?”,而精神分析更进一步拆穿了这种自我叙事的自欺性。从前的文字可能需要经过在文化刊物上发表,等待,评论等等,这大概是需要很长的时间。而现代社交媒体直接将这一等待时间几乎抹除,作为表达者他不再有一个时间上的心理距离,他反而更进一步地能够意识到自我与某些情感经验的亲密。经验和表演经验的距离就这样被压缩了。他的叙述在过近的自我意识中开始出现一种表演化,这种表演化又和主体纠缠,就这样“真诚”可以作为一种策略被使用,“坦诚”可以作为一种风格,将“性、自慰、恋足/幼、隐秘的暴力”等传统文化所羞耻的部分重新整理表达,他的“自我暴露”开始获得新的“自我资本”。他已经不再只是脆弱的“被暴露”了,同时还是“他选择自我如何暴露”,就这样主体在叙事中产生了;为什么在一些时候人喜欢将痛苦意义化、喜欢并“迷恋”痛苦呢?大概也是在一些情况下,痛苦已经成为一个主体存在的证明,开始进入主体成为他身份的部分,主体反过来开始要求和依赖“痛苦”(瘾)。我们现代人越来越强调“成为自己”,但我们又发现一个真正独立的主体又“不是我所能够定义的”;如果我们要求他者作为他者,那么我们必须面对他者必然存在的对“我”的否认。而我们又将这种“否认”在心理上提升到“人格”的地步,因为在一定程度上,我以为膨胀的主体性反而构成了自我悲剧的一部分来源。与古典的悲剧结构不同,它不再只是表现为一种“命运过于强大,而自我过于渺小”,反而是当他拥有了如此强烈的自我意识、主体性、心理学、自我解释能力等等,他依旧发现这个世界有一些东西必然不属于他(解释)的部分;并且这也是他主体性理论的源头——他拒绝被定义,拒绝他者对我的最终解释权——他拒绝他者,在拒绝中成为他自己;又因为拒绝是主体的根源之一,他不得不接受自己被“他者拒绝”。无论他再如何解释事实、世界,理解别人、自己,都不可能让他产生一种绝对的控制,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当然我们在成长叙事中也看到一种“自我掌控幻觉”),他知道自己的欲望来源,但是他却无法控制决定别人是否爱他;他知道自己曾经经历的创伤,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创伤所造成的心理现实就会消失,就意味着他就此能摆脱创伤——他甚至因为拒绝创伤而深陷“创伤叙事”!他可以用人格类型理解自己为什么依赖、焦虑,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够不依恋或是不焦虑,甚至这种结果导致他陷入更深的痛苦和焦虑。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的理解和解释无论描述得如何精准,但是他依旧无法控制他者,甚至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和内心——他的解释能力和控制能力中间存在一道巨大的、不可跨越的鸿沟——他没有得到某种想象中的自由,反而更深地陷入自我的泥潭。 当然,在现实情况中,他者并非只是对我反叛,人与人还有沟通、有合作、有理解或误解、有共同的生活、有亲情友情爱情、有最基本的善意,在某些时刻他们还能交换彼此的孤独,他者并不全然意味着对“我”的拒绝。但似乎从某些方面来说,我觉得当拒绝和反叛成为现代人主体的根源时(在不断膨胀的自我中,遮蔽了自我的边界以及对他者的责任伦理),现代人可能正与他所反叛的东西无法区分,他内部的自我冲突(理解力和无法掌控感),必然存在的外部他者对他的拒绝,关于他自由的悖论,以至于这给我一种更深的悲剧感。 从一定程度上,我觉得有部分的解读是存在“过度性”的,不过我并不打算修剪它。除了保留一种“过渡性”提供的内容与形式的同一感之外,还有我作为一个现代主体的观察者。让治不一定具有如此强烈的主体文化,但这不意味着让治不会有某种自我主体的渴望,我认为让治身上具有两种互相交织的属性——他一边因为自身的一些原因感到自卑、羞耻、痛苦,一边又反过来利用这些制造出“君子”、“纯洁”的形象,甚至在最深处他的自我主体在最强烈的“自我迷恋”中得到不断强化。因此,我选择在一些地方站在现代主体的位置去理解让治,也反过来通过让治来理解现代人可能正在经历的某种悲剧。 两篇书信部分选段---下面是关于两篇书信--- 其实我很久之前也写过两段关于这种主动将“自我暴露的罪恶”变成“关系的主要联系”的书信体短文,有趣的是当时我不自觉地认为这两封书信的某种人物背景符合我对日本文学的一些印象。我在第二封里为姐姐取名玉子,为妹妹取名晴子,其实也表明了这种隐含的文化因素。其实背景很简单,妹妹和姐姐还有一个男人,男人和姐姐因为喜好在一起,他们经常三人一起上下学,妹妹没有办法参与到姐姐和男人的谈话中。姐姐觉得自己对不起妹妹,生出一种对妹妹补偿性的“爱”;但妹妹却因为姐姐的“爱”,感到绝望、嫉妒、恨,甚至渴望男人,觉得那是一切的源头。最后姐姐把男人“让”给妹妹,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三人结构,男人和妹妹结婚,但是又在痛苦中逃入风月场所。我在第一封妹妹写给姐姐的信里这样写道:姐姐,也许我是故意的。我才不是为了向你坦白,而是为了将自己的罪恶、可怜、可恨剖白出来,折磨正在读信的你。文字是一种折磨,姐姐,你们从来没有谈到,你们的文字总是欢乐的,但不知为何文字在我这里,反而染上一层晦暗,折磨着我这一整颗心灵。而在第二封男人写给姐姐的信里提到:但我心中的凄苦又如何能受得了如此折磨呢?起初,我整日宿醉,在宿醉中我又开始怀念起那种忘我的情欲,我开始出入一些风月场所。在那里面,我似乎再一次找到了那时我们的甜蜜,我依旧有着那时的放荡不羁,我的玩世不恭似乎恰恰被那些女子钟情,于是我和她们发生关系,在情欲中我似乎忘却了世间的一切痛苦。只是每次过后,我都感到难言的卑鄙和羞愧。但我又能如何呢?我无法抹去你的身影,我痛苦。我想到你,我的不可能,我想到你投入他的怀抱......我便渴望一种堕落,堕落到罪恶中去,内心的凄苦烦闷才能得以短暂地忘却......(道德受虐有一种情欲成分,而这种自我堕落本身可以成为一种欲望结构的组成部分) 补充和修正--下面是在读完全篇之后的补充修正部分--- 首先,让治确实在早期的很多叙述中存在明显的“自欺”,比如他和滨田聊天中有很多自我欺骗,他们最初不肯相信奈绪美的堕落形象,安慰自己奈绪美是“被骗”了等等,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他和滨田其实都在早期寻找了各种理由去解释她的行为。但是关于让治最后的某种沉沦性迷恋,我认为不能当做是某种“自欺”。让治在最后其实并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奈绪美欺骗他,知道奈绪美有其他男人,知道奈绪美根本不符合自己最初渴望塑造的那个“理想女性”,知道自己已经变得精神紧张歇斯底里,甚至开始接受过去某些无法接受的东西。他尤其痛苦,但无法离开——他知道真相,但是却仍然无法自拔地迷恋她。如果“自欺”是某种认识论意义上的失败,那么“知道真相却无法自拔地沉沦”就是人存在论意义上的困境。“爱”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沦陷”,对于人来说,知道一个人“不适合我”,并不等同于自己就能不爱她。让治知道奈绪美会伤害他,但是却无法控制身体、记忆、习惯、情感依恋、审美上的吸引、甚至是通过对方形成自我认识,这些东西并不会在失去一个人后消失,反而会长久地留存在一个人的身体中。因此我们会发现最可怖也最诱惑的事情,不是一个人突然消失了不再回来,而是一个人在短暂地消失后重新反复侵入另一个人的生活,让治和奈绪美之间最大的纠缠就在于此——在长久的纠缠中,让治已经在精神上极其痛苦、紧张,又在不断地身体和情感诱惑中唤起更强烈的欲望。这也导致了让治从根本上逐渐掉入深渊当中,他性格上的某种软弱、情感上的过度痴迷、文化上的审美倾向、自我认知的需要、奈绪美的不断引诱(让治视角)等等,他几乎是在清醒地癫狂中“扑向”奈绪美。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正在扑向深渊,这不就是“痴”吗? 而且,我觉得还要强调一个新的东西,那就是审美上的倾向和关于“美”本身的诱惑,在一定程度上我们不得不承认奈绪美实在是“太会了”,而且“很美”,这种“美”和“情欲挑拨意义上的会”对让治(包括很多人)都有着非常强烈的吸引性。奈绪美的外貌、身体、年轻、性格活泼、对西洋文化的亲近、对传统女性形象的偏离、某种轻佻甚至是放荡的魅力都对让治这种“自诩为君子”的人(让我想到了宁采臣和聂小倩啊喂,一个自以为“正经”的主体就是容易被另一个具有危险性的美的主体所诱惑和吸引)产生着极其深切的诱惑性。并且让治对奈绪美的迷恋,除了上面提到的身份认同、文化倾向、审美倾向之外,他还可能爱上自己这种无法自拔的痴迷感,这种感受给人带来一种极深的迷醉感,就像是爱情本身会产生的某种迷醉一样——奈绪美身上的东西会唤醒让治从未有过的某种生命经验。就这样,当奈绪美作为一个具体的人,而不只是让治的投射,她的美、性、身体、代表的文化身份、轻佻放荡的生活方式和人格特质恰好击中了让治欲望结构中的很多东西。 而文中其实有很多西洋文化的描写,比如让治本身迷恋的西方女性形象、学习英语、学习舞蹈等等,让治对奈绪美的培养本身其实在一定程度上并没有失败,奈绪美确实作为他心目中的那种现代、都市、西洋化女性形象完成了,只不过西洋化的结果恰好和传统文化在道德层面产生了强烈的冲突——自由带来了另一种放荡、女性主义带来了主权意识、对传统文化的反叛意味着更可能走向传统道德的反面。让治痛苦的是某种成功与失败相互混合的东西,即他培养了她成为西洋审美造物,但是又可能因为西洋文化导致奈绪美对某种传统忠贞观念产生叛离(这部分是我的猜测,我们不知道奈绪美的视角,只能如此想象她的可能。奈绪美只在让治的叙事中出现,她具体如何想,又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们其实并不知道)。于是让治创造了一个“西洋化的现代女性”,但是这位西洋化的现代女性却以现代女性主体的形式反过来拒绝让治。但是让治迷恋这样的“西洋文化”的世界,而奈绪美正是代表这一生活方式的某种入口,而他又在长期的传统文化中形成的父权思想和传统婚姻爱情观念让他无法接受奈绪美的行为——“娼妓”正是这一传统道德文化导致让治对奈绪美产生如此判断的显现。他被夹在这两种文化之间,既无法离开传统文化观念,又无法彻底接受西洋文化的某种自由观念。 但是,我要提醒各位读者的是,这并不代表让治本身没有某种责任,我认为他在性格上其实缺乏某种坚定。和滨田不同,我们看到滨田在选择离开奈绪美之后,哪怕滨田也有着部分的“自欺”,但是他选择了更加彻底的分割。当然,这可能也和奈绪美没有继续纠缠他有着部分关系?我们没有证据保证说滨田确实比让治更坚定。但是我们还是能说之所以导致让治不断陷入这段关系,和他自己人格上的某些部分有着不可分割的责任,他的自欺、不够坚定、太过容易迁就、过度的理想化倾向、对“被爱人需要”的强烈需要、在情感上对奈绪美的过度依赖等等。虽然我不认为说,我们说出来这些就应当教育读者们走向相反的方向,比如不留情、坚定不移、绝不迁就、不理想化、不需要别人等等这些就能避免让治的悲剧,这些反面的东西依旧可能成为另一种悲剧的源头。坚定可能变成冷酷、不迁就可能形成新的控制、不理想又可能变得犬儒、不依赖又陷入新的孤立,一个人绝不回头如何去学会尝试修复亲密关系呢?我们在此提出让治性格上的特点所造成的悲剧性,并不是说这些悲剧就全都是让治自己造成的。恰恰相反,这其中有奈绪美的魅力,有日本社会在那个时期的文化环境,有让治的身体欲望、情感依恋、共同生活的记忆、长期投入的付出、复杂的权力关系、让治在过程中形成的自我认同,以及让治自己的性格,所有这些(甚至还有我们没有看到的)东西共同构成了让治和奈绪美之间不断纠缠的关系。 顺便想问一问,大家难道不觉得奈绪美在让治的描写中确实很“美”吗?如果奈绪美真的“美”,那么在某种亲密关系的互动性中,涉及到情欲的轻佻、放荡反而会导致一种深切的“迷恋”,尤其是这种东西恰好存在于对方的欲望结构中时——我们发现,“美”不为我们承担道德伦理责任。就这样让治在道德伦理上的要求竟然撞上了奈绪美的美,而奈绪美的美又缠绕着她的自私、虚荣、欺骗、不忠和任性。甚至因为这些负面的道德品质与美相互纠缠形成某种巨大的张力,她的轻佻、危险、无法控制反而在让治那里拥有了一种情色魅力。我们联想到巴塔耶的“禁忌”,那么就还能如此理解:奈绪美身上具有着一种吸引力,这种吸引力的产生其实和让治在早期投射的“完美女性形象”相关,这恰好是让治的欲望部分,当然最后也产生了不符合让治道德结构的部分;在让治道德系统中那部分被要求禁止的欲望与另一部分审美欲望纠缠在一起,于是道德上的禁止反过来会加强情色审美的吸引力,让美因为轻佻变得妖艳且更具魅力,这让他更加迷醉下去,他身体的欲望开始不断地被这种吸引力唤醒并激活——道德禁忌与情色吸引之间相互纠缠又互相强化。他越是觉得自己不能去爱,他就越是被迷恋、爱的强度吸引;他越是抵抗克制,这种吸引就越深。同样的,在道德层面他越是觉得奈绪美是“娼妓”、“荡妇”,而这种堕落就越是让他觉得“美”的妖艳!(无端联想——恶之花,罪恶和美,放荡和魅力共存)他的那种“痴”,其实一方面在说自己知道道德上应当被拒绝的东西,但是又因为审美和身体无法拒绝——当一种道德上的“坏”参与了“美”,道德上的判断是不是真的能够控制我们的“欲望”?当那种“美”又恰好击中我们的“欲望”结构时,我们还能自信满满地说“自己能够逃掉”吗?先不谈人是不是能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欲望,就算人认识到了,他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欲望吗?知道一件事是坏的,我们是不是就能控制自己不去被它“吸引”,控制自己“不去欲望它”呢? 写至此,我也觉得上面关于让治的某种自虐倾向有了不一样的东西。虽然上面已经强调这是并不是专业意义上的,而是说让治在行为和精神上都很缺乏强烈的意志感,而这种意志疲软性也就是我们后面谈到的他在性格方面的缺乏刚强,虽然我们能够理解说这并非全都是让治性格造成的悲剧,但是正是这种缺乏刚强的性格导致他在被奈绪美诱惑之后太过快速的倒向她,哪怕我们说他有自己的审美倾向、欲望、情感依恋、付出等等这些东西,但这些东西又让我觉得不能简单免除他的责任。而不太想说他有强烈的“自虐倾向”,大概会让我觉得“自虐”这个词对于让治来说有些“过重”了。但是那种缺乏刚强的疲软性和欲望的集合又一步步把他推向自甘放弃的堕落上面,他甘愿匍匐在奈绪美身下,就像他教育奈绪美时趾高气昂那样,因为他自我贬低、主动接受羞辱、对痛苦的复杂态度、对奈绪美的疯狂崇拜、从支配者彻底倒向臣服者等等这些,这一点依旧我认为他具有部分“自虐”或是说“自甘堕落”倾向。哪怕奈绪美真的“很美”,“很会”,也有着我们说的让治长期和奈绪美共同生活之间有太多难以割舍的东西,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人就只能服从于欲望结构——他甚至在后面和奈绪美也共同具有部分的“自欺”,当他说自己和奈绪美要“做朋友”的时候,他难道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欲望吗?虽然在这种程度上我觉得奈绪美也不算啥“好人”,但是让治你也太容易倒向自己的欲望了吧!也就是说,在这种程度上人是在清醒与自欺互相纠缠的状况下行动的——倒也还真是“痴人”了。 那说到这个地方,我觉得作者其实在这里处理真的非常好。人在经历失恋之后,确实可能会像是作者描写的让治的那番样子,先是生活上的颓丧;后来习惯与记忆中的东西会不断袭扰现实(在失恋初期让治疯狂地幻想自己和奈绪美曾经共同的生活);然后难以接受事实进而疯狂地试图回到过去(找滨田去了解奈绪美的近况);在这个过程中人已经开始慢慢接受现实了,虽然现实对他来说还是很难忍受,但是在已经有了心理接受度之后,去认识到奈绪美真的已经彻底离弃自己,认识到过去再也不可能重新回去了;然后是母亲的死讯,另一个熟悉的环境和自然风景的宏大开始治愈他的心灵;然而最可怖的是在让治戒除习惯的过程中,奈绪美重新回来了,并且不断的、一次又一次更频繁地侵入让治的生活——虽然我们不知道奈绪美是否有意诱惑让治,但是站在让治的视角这就是某种痛苦的折磨——他起初还不去看奈绪美,后来开始接受奈绪美的侵入(“自欺”逐渐开始了),再后来开始观察审美奈绪美,以至于后面开始说“做朋友”,“住在一起”,“洗澡”,“刮面”直到最后让治崩溃,虽然我觉得在让治的叙述视角是他一步步被奈绪美诱惑,但是大哥你真是……唉……我只能说没办法,当你在第一时间没有离去的时候,知道那个人还会反反复复进入你的房间,你就已经开始幻想了……奈绪美确实算得上“情场高高高手”了,但是让治也是“该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一边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又觉得不争也能理解,又觉得哪怕理解了也无法说让治没有责任;说他有责任,他能负责多少呢?一个和他纠缠如此之久、之深的人,情感上不就是有很强的依赖吗?而且人就是在一些程度上具有无意识的自欺的,不是吗?人有自由,但他的自由不是无限的;人有责任,但他的责任也不是无限的。如果他在奈绪美重新出现后,直接承认自己就是“想要奈绪美”,我觉得倒是不一定符合我对人的认识了(当然也有),对于一个自己爱过的如此深切的人,又在经历过之前的痛苦、决裂、羞辱、戒断、挣扎之后,他在这种时刻大概就是既“想要她”,又“不想要她”;既“渴望重新拥有”,又“渴望自己彻底拒绝、摆脱”,而“朋友”就是那个戒断不断走向失败、重新倒向“想要她”的借口吧……说“该断不断”,可什么时候算是应该“断”呢?第一次背叛他舍不得,可以理解;第二次见面他在情感、欲望上渴望,可以理解,一个曾经如此熟悉的人重新出现在生活中,依旧漂亮、美丽、熟悉甚至你记得她的一举一动,你想起你们曾经共同生活过那么长的时间,她知道你的习惯、怪癖,你知道她的声音、动作、身体,你们有着那么多的生活方式——“离开她”真的就那么简单吗?是的,很简单,只需要对自己残忍一些,只需要一个简单的转身。但是这背后是什么呢?让治在最开始对奈绪美疯狂地想念,气息、味道、身体、空旷的房间,过去的一切都会在你的记忆里吵闹在你的生活里晃荡在你的身体里放肆,都在让你想曾经你们多美好啊,如果你回头了那些你舍不得又渴望美好就会重新回来。明明你已经开始学会没有奈绪美的生活了,奈绪美的重新出现就显得极其残忍又让人绝望……你无法控制自己要不要想,你无法控制自己的欲望,哪怕你克制要求自己不去想不去欲望,但是它们就在你身体里你逃不掉,于是你自欺自瞒。是,你不能控制自己的欲望产生,甚至无法明确察觉到自己的欲望,因为你的自欺早已把它包装成一件又一件自己能接受的东西。你一边“痴”,一边不愿“痴”;一边渴望“痴”,一边又渴望停下“痴”。当欲望彻底倒向“痴”的时候,“痴”又成为新的“痴”——反抗、折磨、犹疑、自我分裂、内心的冲突太过痛苦了。对欲望的反抗不断折磨着你已经变成你最大的痛苦。终于有一天,你疯了,不顾一切地“扑向”“痴”,你甚至感到一阵“解脱”。你不是摆脱“欲望”了,你只是摆脱“自己和欲望的搏斗”了,“屈服”成了你最终渴望的“选择”。“自由”对你来说变成了你内心痛苦和精神负担的来源。你不得不在“自由”中“选择”,而“选择”意味着犹疑、悬置和冲突。最终你“选择”“放弃和自己的战争”,带着一种诡异的主动性、一种自我放弃、一种怪异的“解脱”,你获得了“痴人の幸福”…… 你醒了,仿佛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里那些混乱和冲突的余韵还没有完全从身体里消失。接着是一阵初醒的茫然,你回想起来那段故事——从文本开始走向分析,一段很长的精神分析,一段自我吞噬的理论,然后在结尾你重新回到了“人”,他的身体、记忆、欲望、习惯、审美、自我、选择、放弃、自由……——一个“痴人の爱”,你得到了什么呢?好像有很多东西,但是自己怎么都好像说不清那个答案,对于任何一种答案似乎都在削减另一部分东西。你终于愿意把“他”还给“他”了,一阵像是长途跋涉的疲惫袭来,你想自己也在其中“痴”了很久,所以才留下这样一篇文字,里面有你的一部分答案,还有另一部分新的茫然……但你并不因此觉得挫败,而是一种自由,这种自由不同于“让治”的服从——你相信人永远有一些超过理论之外不服从的东西,那是他的、也是你的自由。

★★★★★

第三篇与前两篇风格差别较大,展示了一般在现实中不敢直视的人性之丑陋一面,主人公展示了最开始几不了解自己(或不敢直面真实的欲望)无意识儿童般的期望(美化),到一步步服从肉体的本能,再至虽精神不可接受肉体的本能仍占据制高点摧毁一切,认清自己是个极其匮乏软弱无能的人,必然带来无尽痛苦,意识或在其中崩临承受底线遂逐渐麻木,全文明写的美视乎只有那副颇具西化的肉体,这单一的美却带来了主人公世俗意义上的清醒的精神幻灭,然母亲的突然去世的悲痛给了主人公暂时清醒救赎自己的时机,丑陋因心中的空虚被突然而来的巨大悲伤所填充而暂时远离,“美好”的记忆,或将昙花一现,究其什么原因后,主人公所感受到的”肉体之美与美好记忆“必陷入更大的拉扯,等待主人公的又是什么呢,本书抱着第三人称的视角观看,出于对作者及前两篇的尊重和好奇只看大体走向不慎了解,然可能是冒然接触到现实中难以抬及颜面的丑陋,大多发表书评之人看到此等丑陋并暴漏于舞台之下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恶评居多,甚至与作者想表述之恶有异曲同工之妙,言之曰极尽之恶,又不及时弃之,岂不与主人工之形态视同,就不知在受虐中享受还是情绪发泄输出的对象平台令此迷恋罢了--痴人之恋24节评

★★★☆☆

全书就是两个病态的征服欲。男女主都是极度自卑所以需要创作自己爱的作品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男主视角看,培养一个像西洋贵妇一样的女人做自己的妻子,不受世俗的约束,过简单自由的生活。所以童养媳,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挑选和打扮,前期稍有不满就会挑剔责备,生出不满和嫌弃的心情。 女主视角看,不想像家庭一样成为低贱的暗昌妓,所以把自己打包卖给男主,因为聪慧,看过很多小说,懂得通过男主可以获得学习和进入上流社会的机会,所以始终用自己的美色和演技满足男主的幻想。直到男主的要求越来越严格,自己的智慧达不到男主的要求,男主整日工作的疏于陪伴也让女主放纵于音乐和舞会的交际。 后期的高潮,就是女主的反叛,将诱惑施加给身边的异性们,渴望用演技和美色为生存留后路,也填补社交空缺。男主痛苦,纠结,接受,甘愿成为女主的奴隶,为心中的美杜莎,为这个因为被西洋男人调教以后完全和西洋贵妇气质相似的女人而折服。(很离谱啊,西洋贵妇最终不能被男主改造,而是被一群西洋的男人,被物质虚荣和肉欲而调教,而不是高雅的教育和艺术。所以我觉得通篇所谓的对美的追求完全就是空洞而浅薄的) 印象最深的情节:刮胡子,舞会和抓出轨。作者对于情感和氛围的刻画非常传神,尤其是颜色和微表情。 我是个俗人,可能阅历不够,感觉就是一个日本猥琐男对于心中梦中情人的意淫。(一米六,其貌不扬,表面上正人君子,其实想着童养媳,看着衣服就能想到肉体的轮廓,一被肉欲勾引就丧失理智。) 所谓的唯美,完全就是色迷迷的男凝。只是这种唯美没有单方面的伤害,会预设一个美杜拉式的美女,去驾驭男性的理智,欲望,用性去挑逗和支配男性的行为,总之,猎奇看一看对我来说尺度刚好。

书籍信息

作者[日]谷崎润一郎
译者金锦珠
出版社浙江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
出版时间2024-01-01
ISBN9787533973544
分类文学-外国文学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