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国强
近代史家杨国强教授最新力作。他以隽永的文笔带领读者走入20世纪初年的历史场景,重现晚清末期至民国初年这一过渡时代的思想、政治与社会:数千年来的历史中国在层层分解中走向支离破碎;时人以变应变、各自恢张的新法和西法在现实中国却一败涂地。这期间,科举停置、变法立宪、辛亥鼎革及新文化运动等重大议题次第登场,以前所未有的广泛程度造就了一种“速成的现代化”。作者透过这一段历史的矛盾、错杂、人物之多变和世事的纷乱,寻究这种激变、剧变挟前所未有的烈度和深度造成断裂、脱节、摧折乃至四分五裂的由来、内涵和结果。
0-旧政轮廓虽存,新政日益支离。譬如泛舟,北溯固为断潢,南驶亦成绝港,缘延洄洑,迷复循环,诘其所届,莫之能对。 1-民国不如大清。晚清时代,国之现象,亦惫甚矣,然人心勃勃,犹有莫大之希望。立宪党曰:吾国立宪,则盛强可立致;革命党曰:吾国革命而易共和,则法、美不足言。今以革命既成,立宪政体,亦既确定,而种种败象,莫不与往日所祈向者相左,于是全国之人,丧心失图,皇皇然不知所归,犹以短筏孤舟驾于绝潢断流之中,粮糈俱绝,风雨四至,惟日待大命之至。 2-科举制度有助于民族融合。科举制度助成了文化上的民族融合。若以清代蒙古人倭仁出自科举而成大儒、回族人马新贻出自科举而成达官、满人盛昱出自科举而成清流为实例,显然是同一种文化之下已无族类之界。因此,孟森于民国初年由当日的边疆危机论及历史中国的文化同一,称“此之谓民族之自决,此之谓外人不敢生心”。然后说科举之为用曰:新疆为蒙、回各半之故地,光绪间设省开科举,不数年而优秀之士已受六书之支配,士首四民,民皆慕士而不欲自外。所谓五族共和,回之一族,乃强作蒙藏之陪客;满则自行消灭,满人略无复识满文者;蒙藏之所以扞格,乃误于清代之自私,欲留作丰镐故家之禁脔。当时若乘科举之热,一举而推行之,安见不与天山南北争烈。 3-科举停摆与农村破产。在二千多年的历史中国,文化养成于农村,国赋取之于农村,人口之多数生息于农村,是以传统政治以安天下和安苍生为本,重心都在农村。而一千三百多年科举制度促成社会流动,其间产生的“白屋公卿”,主体都出自农村社会。迨科举停置,士人起田间而入仕途之路绝,则农村社会以其各自散落的存在状态,已无由进入清末民初的政治之中而成其关注之所在。随后是农村相比而见的沉降不仅在于“农村负担着城市的绝大部分费用,城市管理着农村的事务”,而且在于“从农村出来的读书人不肯回到农村去,弄到每个村都出现经济与精神破产底现象”。比之科举制度下社会的流动,是读书人起自农村社会又归于农村社会,则这种“读书人不肯回到农村去”,既使农村社会没有了为自己立言的代表,又使地方社会没有了主持礼俗以维持乡里自为治理的群体。对于身在乡里、以力田耕作自活的万千人来说,这种沉降的过程便是生存状态的整体恶化和不断恶化。 4-孙中山喜欢考试。中国历代考试制度不但合乎平民政治,且突过现代之民主政治。中国自世卿贵族门阀荐举制度推翻,唐宋厉行考试,明清尤峻法执行,无论试诗赋、策论、八股文,人才辈出;虽所试科目不合时用,制度则昭若日月。朝为平民,一试得第,暮登台省;世家贵族所不能得,平民一举而得之。谓非民主国之人民极端平等政治,不可得也。(孙中山全集第一卷第445页)。 5-林徽音的爸爸谄媚洪宪。林长民“能文章,善议论,书法《瘗鹤铭》,佳士也。而思以政治家见长”,于“洪宪建号”之日“出力最多”,尤善用谀媚为功夫。其间曾有过“一日朝见项城曰:臣长民民国元年,曾生一子,一月即殇,足见共和制度,不适宜于人民。今上元旦登极,圣主当阳,春和四被,长民竟诞生一子,伏呈皇上,肇锡嘉名,他日长成,永为帝国良好臣民”的情节。相比于以“政治家见长”的自期,这些话更像是游士心声。因此洪宪一局既了,他又能了无窒碍地重回“共和制度”之下,深度卷入当日的政争,并蔚为研究系的要角。十年之间,林长民惯以纵横捭阖为长技,虽久在政治之中而始终不能成为政治家。末了则沿其纵横捭阖一路卷入郭松龄倒戈,而以死于兵中为结局。所以陈宝琛爱其才,而挽联以“丧身乱世非关命”为定评,说的正是其取死于太不安分的政客本性。
这本书实在是太硬了,作者苦心孤诣,两头不到岸,中国近现代转型的痛苦与纠结,知识者的挣扎与矛盾,悦然纸上,殊不知这个命题一直在延续,严格来说,中国现实政治的“两头不到岸”似乎是一种难以摆脱的命运,掩卷太息!
中间部分,秦汉(贵族社会)-唐宋(富民社会)-明清(士绅社会),市民社会难产了,留下了军阀劣绅社会。整部书挺晦涩的,观点隐藏在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