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任傑慧
本書是一項有關中國式“在家上學”R學堂的個案研究。中國式“在家上學”是指除本義外,以學堂、私塾形式存在的小型學校,亦有人稱之爲“現代私塾”,它別於中國傳統私塾和國外通常意義上的在家上學。隨着社會的發展,適應工業時代的大規模、集中化、標準化的教育正逐漸被個性化、全面發展的教育所替代。這是世界的整體趨勢,也是中國未來的教育趨勢,中國式“在家上學”是對這種趨勢和需求的反映之一。
我自2007年年底,開始在深圳一家名叫「泰效」的電子工廠進行農民工研究,很快我就瞭解工廠裏農民工的學歷普遍不高,大多數僅讀到初中,有的甚至連初中都沒畢業,就跟着親戚或鄰居外出打工,有的才十七歲,就已經待過了三、四個工廠。若問他們中輟學業的原因,除了家庭經濟無法負擔之外,很多人明確地說「是我自己不想念書了」、「對唸書沒有興趣」。這樣的說法,似乎符合了一般刻板印象:「不喜歡讀書、缺乏學習動機的孩子就去做工」。但事實真如此簡單嗎?工廠裏的青年農民工明顯是「好學」的,他們並不缺乏學習動機,甚至動機高昂。若問他們爲什麼來經濟特區打工,他們很常強調來此是要「學東西」,問到跳槽或換工作崗位的理由,也常常聽到「學不到東西」,或是「想學點東西」。在工廠休息喫飯時間跟農民工們閒聊時,若問青年農民工來經濟特區的工廠工作感覺如何,他們很常會說:「學到很多」。「想學東西」、「學到很多」被提起的頻率之高,讓我不禁想要追問,到底在工廠內可以學什麼,又讓農民工學到什麼?農民工的「好學」現象引起我的研究興趣。到底爲什麼,來到經濟特區的工廠之後,會讓一羣在家鄉學校裏失去學習興趣的青年,開始急切地想要在工廠裏學習,甚至以能不能學到東西,來衡量與決定他們要不要繼續在同一個工廠工作?他們「不想念書,但很想學習」的這種反差,讓我重新思考移動、工作與學習之間的關係,並考慮學校之外可能的學習途徑與機會。…Willis的傢伙們是通過反抗學校文化,來打開非正式空間,重新意義化他們的世界。而農民工的選擇與反抗相對,他們沒有打算要針對學校教育系統進行衝撞,而是通過移動(離開學校)去開創想像與可能性,進而開啓能夠重新意義化的非正式空間。他們進城打工,尋求學習機會,來應對學校的失能,與強加在他們身上的污名,相對於「反抗」,我把這樣的回應稱作「繞開」。繞開之後,農民工積極在新的場域中尋求學習的機會,以達成他們心中認定學校教育應該實現的向上流動的承諾,我將這種舉措稱爲「修復」。而繞開學校、尋求修復可能性所經歷的整個學習過程,我則稱之爲「移動學習」。簡言之,我試圖在本文中提出一個繞開與修復的模型,用「移動學習」的概念取代Willis的「反學校文化」,來探討農民工們在看穿學校教育的虛假承諾之後的回應。…人類學家、地理學家和社會學家已有許多研究揭露現代學校教育可能造成的負面後果。現代學校教育的制度存在本身,常會把價值給標準化與絕對化,這常造成農村、部落與工人的世界觀與傳統知識體系失去價值,使人失去自尊。當學校幫助這些地方的一些孩子成功之際,同時在製造很多的「失敗者」(Bloch 1998;Corbett 2004;Goldsmith, et al.1995;Illich 1973;Levinson and Holland 1996;Stafford 1995)。學校教育對農民工造成的經歷可說是一種「意義無產化」的過程,這比起生產工具的無產化造成的階級不平等更不易覺察,因爲教育普及普遍被認爲立意良善。學校教育能幫助社會流動,幾乎成爲不受檢討的意識形態,但在執行過程中,卻很容易忽略城鄉與階級的價值差異,把偏惠特定階層、區域的價值給制度化與標準化,把知識的位階給固定化,其後果是無聲無息、強有力的在發揮分層、歸類與排擠的作用。在民族誌研究的基礎上,本研究論證農民工在「看穿」自己在學校中的不利位置之後,其擴充想象與尋找可能性的方式並非透過反抗,或形成表述清晰的反學校文化,而是「繞開」學校,自行「修復」,期能不需靠學校完成向上流動與社會地位提升。農民工在學習時「繞開」學校、「繞開」正式學習的決定,並非是因爲他們是「壞學生」。這個標籤無助於理解任何事情,也不是用盡各種教育資源幫助他們變成「好學生」就可以解決問題的。這些「一腳出校門、一腳進城門」的中輟青年不是思想落後,不是不受教,不是沒有上進心,不是不想學習,不是被絢爛的城市現代性與消費世界給吸引,而是早看穿他們在結構化中所處的不利位置,看穿學校教育的階級性與城鄉差異不可能幫助他們改善生計與提升社會地位之後,爲自己的學習尋找替代方案的結果。從比較正面的角度來看,這反而展現他們在對抗不利結構時的修復能力與能動性。選擇「繞開」學校,是因爲農民工看到「移動」的可能。農民採取對抗不利結構的方式是「移動」――用一種不直接挑戰體制、要求制度重組的方式――設法去逃開不利於自己的制度結構,到另一個社會脈絡來獲得接近其缺乏的資源機會,並透過自己的勞動(如勤奮、苦幹、態度好、能信任……),去取得、拼貼及組裝這些資源,試圖披荊斬棘、開荒拓土的闢出一條他們可以向上流動的道路。農民工這種透過「移動」到不同的地理空間與社會場域,一方面「合法邊緣參與」該社會場域的知識與技能,取得學習資源,另方面則透過移動,利用城鄉之間的結構裂隙,去挪移文化品味、社會經驗與象徵符碼而成爲資本,進而達成向上流動與地位提升。這種不挑戰既定的結構,透過移動來取得能動性與賦權的學習方式,我稱之爲「移動學習」。「移動學習」某種程度確實幫助農民工在一個城鄉二元體制下,面對教育資源缺乏、農民素質落後、經歷「意義無產化」之際,找到一個看似能夠繞開學校,自行修復並向上流動的可能性,但在結構的夾縫中,農民功能找到的種種替代學習方案都是有限制的。農民工洞察了學校教育體制、看穿了要他們做個好工人的職業培訓,但最終他們的洞察卻在當老闆與見世面的願景之前止步,看不清楚這條路的不確定性與風險,他們的洞察因而發生了限制,最終僅是「部分洞察」。而這些限制,也讓大多數的他們最終僅能成爲做小生意的小老闆、產線中的小主管、或是在城鄉之間奔波往來、尋求各種機會的農民工,卻難以真正往上流動。例如,雖然工廠內「被提上來」的現象,在普工的層級中是非常普遍,但做到了產線小組長之後,再往上就相當困難了。要像絲綢、正紅這樣一路做到品保課長的,畢竟是少數中的少數。此外,他們一旦靠着「被提上來」或「遇到貴人」的方式往上升遷,他們的資歷也不見得會被其他工廠承認,甚至自己也沒有自信,造成難以跳槽,或是跳槽後又要從頭開始的狀況。因此這樣的「學習」方式常不連貫,缺乏系統,過度依靠過往經驗,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常不能隨機應變解決問題。另外,農民工在工廠裏做了一段時間後,幾乎都對於市場如何運作,哪些生意好做,有一套自己的說法與「理論」,但「學做老闆」一樣在農民工內部就有階層分化,工程部幹部形成的「非正式實踐社羣」不管在技術與信息上都較接近核心,能夠幾年後出去一起合夥辦廠。但一般來說,在農民工層級裏,「非正式實踐社羣」對「學做老闆」提出與討論的點子、作法的想象,多半都是來自跟他們相同階層的人,因此能想到的都是低成本、低技術的行業,也就是普遍所說的非正式經濟,規模小、資本低,可以賺一點錢,但也高度不穩定,使得他們在工廠與小生意之間來來回回,彷佛圓了老闆夢,但又無法跳脫這個階層,達到真正的向上流動。「見世面」雖然讓農民工在家鄉農村取得認可(比起在家「偷懶打混」更容易被接受),但其聲望也多半僅止於「看得到的」、「說得出的」層次,要做到「能拿主意的」,就必須能做到長時期待在城市裏尋求生計,這需要許多的機遇與運氣。這種「學習」讓農民工陷入了一個無法逃脫的循環:到城市打工取得移動資本(包括城市裏的信息、見聞及經驗等),回家取得聲望後,又必須再回到城市打工,如此再回家時才能繼續維持聲望,進城打工因而成爲一種農村青年永不停歇的朝聖。簡言之,「移動學習」作爲一種學習途徑,學習所需的資源、機會與每一步的銜接,皆非制度性過程,很大程度上要取決於等待、巧合、主管的賞識和學習者自己的額外勞動(例如表現出忠誠,苦幹,勤奮等)來達成。這條路窄小而破碎,卻讓我們更看清學校機制鋪出的康莊大道與農民工自行披荊斬棘出的拓荒小徑在資源與前景上的巨大差異,而這也讓我們不禁反思學校教育,到底嘉惠了誰?…我試圖透過「移動學習」這個概念來補足人類學研究中缺失的一角:在教育人類學與經濟人類學之間的空白地帶。人類學的教育研究普遍不關心經濟與生計面向,經濟人類學的研究也很大程度忽略主體形成背後的學習過程。「經濟/生計學習」剛好跨在教育人類學與經濟人類學的重疊之處,但在兩個次學門中同屬邊緣,乏人聞問。本研究試圖以農民工的「移動學習」在教育人類學與經濟人類學的接口處去搭起橋樑。我主張應重新定位對教育研究的視角,從教育轉向學習、從教什麼轉向怎麼學,學校外的學習也應該是教育人類學關注的焦點。而經濟人類學即使非常關注經濟主體的建構與在新的政治經濟型態下的轉變,卻完全忽略學習的過程。新的經濟主體(如新自由主義主體)的建構與轉變都不是一夕之間發生的,看向學習過程幫助我們理解主體建構與形成過程,這是本篇文章要補足的漏洞。…透過理解農民工的「移動學習」,本文試圖指出正式教育和非正式教育的分野對於社會底層的行動者而言並非截然二分,要改善底層青年的教育機會,學校教育之外,如何協助他們走一條不靠學校的向上流動路徑,可能也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取徑。—方怡潔.繞開、修復與「移動學習」:深圳青年農民工「當老闆」與「見世面」的學習民族誌研究. 《臺灣⼈類學刊》,2021年第1期。
這是一個社會學博士生的畢業論文,它以比較客觀的觀點談論當今的應試教育,提出了教育的多樣性選擇。正如托夫勒所言,未能在現存的教育制度中成功地使教育多樣化,必將導致在這個教育制度之外的可供選擇的教育機會的增多。 縱觀未來,對於中國的國情,文中提出了“一個堅持,兩個基本點”的解決方案。“一個堅持”是堅持以考試爲選拔人才方法的高考制度本身,這是不能改變和有所動搖的;另外“兩個基本點”,一個是分流,即高職與大學的分流;另一個是多元化,即考試時間、考試內容、評價方式、報考方式等的多元化。 只有改革應試教育才能結束製造一羣一模一樣的“工業民工”,未來屬於有獨立思考有創意思維的人才。未來已來!
中國式在家讀書確實是一種新的模式,站在一種新的視角,但是個人感覺這本書有點水論文的嫌疑,感覺文中很多內容都一直在重複,比如作者反覆舉例郭德綱父子的教育,但卻每次都只是提一下,並沒有深度分析,感覺沒必要舉例這麼多次,文中批評中國教育的詬病都是老生常談的話題,沒有新意,其基本觀點也就是以學生爲中心,感覺有點湊字數的嫌疑,而且個人覺得作者的生活階層可能和我這種普通人不太一樣,這種r學堂作者強調各種設施不太好,但仔細看看他的教師資歷和各種條件,還有這些孩子的父母,其實和我們普通人差距挺大的,個人覺得在普通小縣城,就算是很好的公立學校,也無法達到這種水平,感覺把前面一部分讀一點就大概知道整本書在說什麼,而且作者並沒有提出切實的解決方案,中國式在家讀書確實可以根據兒童個人的興趣,促進其健康發展。但是我們普通人根本就沒有資本去嘗試不要學籍,只有在一些父母有一定資本的前提下,孩子可能纔有勇氣去嘗試吧,沒有人去敢賭,而且作者認爲沒有學籍可以出國留學什麼的,或者子承父業,但是這畢竟是很少一部分人。一個很普通的家庭去嘗試這樣的模式,每年的學費都有五萬元,還只是幼兒園,我不否認尊重孩子的身心健康,關注孩子的心理是好的,我認爲父母可以積極的引導或者嘗試與孩子的老師溝通,但是就算孩子在這樣的學校很健康的成長了,如果沒有學籍,他將怎麼讀大學,沒有學歷,他將以什麼東西找到一份合適的工作呢,父母自身的教育能力和文化水平都是有一定限度的,他們甚至根本不知道什麼樣的東西纔是適合孩子成長的,個人覺得這種在家上學的模式確實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去嘗試的,在這裏上學的孩子一般父母都有一定的文化水平,或者家裏有一定的資本。
爛到我大一下學期都能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