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蛋

26年讀的第34本書。一部不很長的魔幻諷刺主義小說，一如奧威爾風格。

今年看了好多工具書。工具書有用，但只有工具書的生活讓我生不如死。恰巧此時翻到了《不詳的蛋》，一本魔幻現實主義的作品，背景還是與一個很經典的話題有關：研究本為中立，而人在應用研究的過程中扭曲了其價值，使之失控。文風詼諧，一下子就吸引了我的興趣，成為這一週以來最喜愛的娛樂項目。不過細想下，此書的目的並非娛樂，而是如大部分俄國文學一樣發現並思考社會進程中的負面現象。但這次我不打算過度內耗，不打算又帶入到自己的課題中去思考它是否在未來的應用中將產生正面或負面的具體影響，我知道，憑我的想象力甚至無法全面地預見，但不走下去就永遠都不會知道。 ​又發現了一位寶藏作家，充電完成，現在可以繼續讀《語言本能》和《控制論》去了。

雖然是一篇充滿政治寓言的故事，卻讓我想到最近兩年，人類在追求生育，美容，駐顏，長生不老等方面的新科技。 就在昨天我還在豆瓣看到一個帖子，說韓國最近流行一種美容針，其核心原料是自願捐助的屍體的皮膚組織，號稱可以讓人重返20歲，而那個帖子的評論區已經有人去韓國打了。 不得不說，科學的成果不僅會造福人類，也會成爲社會災難的根源，尤其當科學被用於違背自然倫理的研究，再被無知而自信的加以亂用的時候。 也許有一天，喪屍的世界真的會出現！

拖了好久好久纔讀完，讀到最後突然完全能體會到故事的奇妙了。布爾加科夫太擅長這種誕生於手術檯的荒誕的夢魘，整本小說居然滲透着一種克蘇魯的氣息……！

不祥的蛋》是一篇極具現實意義的荒誕寓言，借一場離奇的生態災難，諷刺了人類的狂妄功利與集體盲從，跨越百年依舊極具警示價值。 小說中，動物學家佩爾西科夫發現的“生命紅光”，本是能夠助力生物培育、造福社會的科研成果。但在全社會急於求成、追捧速成奇蹟的功利氛圍下，科學研究脫離了理性軌道。人們無視自然與科學規律，倉促推進實驗，因操作失誤孵化出大量巨型異獸，致使國土淪陷、災禍蔓延，人類束手無策。最終，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潮終結了這場荒誕浩劫。 這場災難並非偶然，是人類貪婪愚昧、藐視規律的必然結果。小說深刻揭露了集體盲從、功利冒進的危害，擊碎了“人定勝天”的虛妄幻想。它時刻警醒我們：科學探索需心懷敬畏、恪守理性，摒棄浮躁妄念，尊重客觀規律，方能讓技術造福人間，避免自我毀滅的鬧劇。

《不詳的蛋》是布爾加科夫最早期的作品，肯定不如《大師與瑪格麗特》精彩，不過說到“蛋”倒是讓我想起安迪·威爾（電影《火星救援》原作者）很有意思的一小短篇《蛋》，也是他的成名作。附全文如下： The Egg By: Andy Weir 翻譯：Sigma von Zeta 你是在回家的路上死的。 那時你遇上了一場交通事故，沒什麼特別但卻致命。你留下了你的妻子和兩個孩子。死的時候沒有什麼痛苦。醫生們竭盡所能卻也挽回不了你的生命。你的身體血肉模糊，但你的靈魂挺好的，相信我。 就是這時候，你遇見了我。 “怎麼……發生了什麼？我在哪裏？”你問我。 “你死了。” 我如實相告，沒必要委婉。 “當時有輛……有輛卡車打滑失控……” “對。” 我說。 “我...…我死了？” “對啊。你別難過，人終有一死。”我說。 你環視四周，空無一物，只有你和我。“這是哪兒？”你問道。“這就是來生嗎？” “差不多。”我說。 “你是上帝？”你問。 “沒錯，”我答道，“我就是上帝。” “我的孩子們……我的妻子。”你說。 “他們怎麼了？” “他們會好嗎？” “我很欣慰你能這麼想，”我說，“你剛剛去世，最擔心的是你的家人。這是好事。” 你盯着我出了神。對你來說我看上去不像上帝，我看上去就像一個普通男性，或者是個女人，也有可能是個形象模糊的權威人士。可以說比起上帝，我看上去更像個小學老師。 “別擔心，”我說，“他們會沒事的。你的孩子們會記得一個十全十美的父親，他們還沒來得及討厭你呢。你的妻子在外人面前痛哭，但暗地裏卻鬆了口氣。老實說，你的婚姻已經破裂。可能唯一讓你稍感寬慰的是，她會因此有些罪惡感。” “噢，”你繼續問道：“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我會去天堂還是地獄還是？” “哪兒都不去。”我說：“你要去投胎了。” “啊，那印度教說的果真是對的。”你說。 “所有的宗教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觀裏都是正確的。”我說：“和我走一段。” 你和我一起穿過虛無。“我們現在去哪裏？” “只是隨意走走，”我說。“邊走路邊聊天挺好的。” “那意義何在呢？”你問：“當我獲得新生，我將又是一片空白，對嗎？我將是一個嬰孩，這段人生裏我的經歷和所有都無關緊要了。” “並不是這樣的！”我說。“你擁有所有你前世的學識和經歷，你只是現在不記得了而已。” 我停下腳步，將手搭在你的肩上：“你的靈魂比你想象中的更宏偉，更美麗，更盛大。人類的大腦只能承載你的一部分靈魂。就好像用手指試探瓶中水的水溫，你只是把你身體的一部分伸進容器，而當你抽回手指，你已獲得它所經歷過的一切。” “你過去48年的人生不足以讓你伸展生命的觸角去完全感知你的廣闊的深層意識，如果我們停留在這兒足夠久，你就會開始記起所有事情。但在你度過兩段人生的空隙做這件事毫無意義。” “這麼說來，我已經投胎幾次了？” “噢很多，相當多。每次的人生都不一樣。”我說。“這次你將投胎成爲公元前540年的一箇中國農民姑娘。” “等等，什麼？”你結巴了起來。“你要送我回到過去？” “這個嘛，理論上說沒錯。你所認識的’時間’只存在於你的宇宙中。在我的宇宙裏，事情有點不一樣。” 你問我：“你是哪兒來的？” 我解釋道：“沒錯我是從那兒來的，另一個地方，那裏有我的同類。我理解你想知道那兒到底是個什麼地方，但老實說你不會明白的。” “好吧，”你有些失落：“不過，等等，如果我能穿越時間投胎到不同地方，我可能會和另一個投胎的我相遇？” “對的，這常常發生。不過這兩個生命只能認知自己生命長度內發生的事情，所以就算發生了，他們也不會相認。” “那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說真的？”我問道：“真的嗎？你居然在問我生命的意義是什麼？不會有點太老土了麼？” “但這是個合理的問題呀。”你堅持道。 我直視你的眼睛：“生命的意義，以及我創造這個宇宙的意義在於我要讓你成長。” “你指的是人類？你想要我們這個種族更加成熟？” “不，只是你而已。我爲了你創造出這個宇宙。每一段人生的歷練都讓你更成熟，在思想上成爲更偉大更博學的智者。” “只是我而已？那其他人呢？” “沒有其他人。”我說：“這個宇宙裏只有你和我。” 你盯着我看的眼神有些茫然：“但地球上這麼多人……” “他們都是你，不同輪迴，不同人生中的你。” “等一下，你是說我是所有人？！” “看來你開竅了。”我說，讚許地拍拍你的背。 “我是每個存在過的人？” “或是每個或將存在的人，沒錯。” “我是亞伯拉罕-林肯？” “也是約翰·威爾克斯。（刺殺林肯的兇手）”我補充道。 “我是希特勒？”你喫驚地說。 “也是成千上萬被他屠殺的人。” “我是耶穌？” “也是追隨他的每一個信徒。” 你一時無話。 “只要你加害於他人，你也同時在傷害你自己；你的每個善舉都會落在你自己身上。你會經歷任何人所經歷的每一次快樂和悲傷。” 你沉思良久。 “爲什麼？”你問我。“爲什麼你要這麼做？” “因爲未來的某天，你會像我一樣。因爲這就是你，你是我的同類，我的孩子。” “哇，”你有些難以相信這個答案：“你的意思是說我是上帝？” “不，還不是。你只是個胚胎，還在發育。當你穿越時間活過每一世的生命，這才發育成熟，可以出生。” “所以這整個宇宙，就好像……” 你說。 “一個蛋。”我答道。“是時候你該前往你下一段人生了。” 然後我送走了你。

感覺不二家客服（我本來想打布爾加科夫de）的文字有種春季雨水的味道，但不是溫潤的意思，應當說展現了春天沉默的雨水中潛藏的瘋狂的、譫妄的繁殖慾望 這種圖景，但也能感到雨水的漣漪在寬闊的地面上那種空明的味道。我覺得，很神奇，特別喜歡。 壓縮毛巾一般的繁殖，砍掉幼年態的生長，時鐘的指針咔咔地掙扎着，即將失控，讓我們撥得快一些，再快一些，別再管時序規律，一秒轉上個三百六十五圈，繁殖與進化遠還沒有到極限…！所有的鐘都以獵豹的速度跑了起來。 以及翻了一遍網友評論才反應過來紅光原來影射的是****啊，自己讀的時候只覺得這樣妖異的跳蕩的光老帥了，想到猩紅熱，世界籠罩在扭曲擴張的紅光中如在蛋殼的血膜中（雖然我也不知道蛋殼裏會不會有血膜，是感覺啦感覺

太諷刺了。動物學專家佩爾西科夫，在自己領域知識卓越，因偶然間發現紅光可以催生，投入科學研究中。但是報社各個領域的人，都來打探這個密碼。佩爾西科夫不厭其煩，想專心科研，可克里姆林宮施壓。佩爾西科夫教授沒辦法，把設備給養雞場廠長來彌補之前因雞瘟造成的俄國沒有雞的困境，並聲明沒有做過實驗不建議實施。 雞場廠長竟然沒見過雞蛋？！多諷刺啊，快遞錯把給佩爾西科夫教授鴕鳥蛋和蟒蛇蛋運到了養雞場，用紅光孵出來怪物，造成了巨大的人員傷亡，連軍隊都無法殲滅這羣瘋狂變大變異的動物。 恐懼的莫斯科居民，把這股勁用在了教授身上，佩爾西科夫教授被暴亂活活打死。而他的名字也從各個領域消失了，他的功績就這麼沒有了。 在寒冬凍死了變異動物後，生活恢復了平靜，而副教授得以見到紅光卻無法再複製。諷刺啊，佩爾西科夫的死，他的科研，貪心使事情變質偏離了軌道卻要科研人員買單。

故事充滿了荒誕感，能夠增強機體活性的“紅光”，一場突如其來席捲全國的雞瘟，成羣結隊向莫斯科進發的蟒蛇羣……都是一些離奇的情節，這也是這本書吸引人的地方，你不知道接下來會出現什麼場景，永遠會對將要發生什麼充滿期待。 結局也蠻了諷刺的，發現“紅光”後的佩爾西科夫教授被萬人敬仰，但是他卻不勝其煩。他被不間斷打擾他做實驗研究，對他言論添油加醋的記者異常憤怒，當他們把科學研究的“紅光”曲解爲“生命之光”時，教授甚至譏諷應該槍斃這些記者，莫斯科的民衆對教授也頂禮膜拜，但事實上這些人根本不瞭解科學，他們道聽途說，三人成虎，甚至把不同版面的新聞錯理解到一起，說“佩爾西科夫教授跟他的幾個孩子在小鎧甲街給殺了”。緊接着，雞瘟的出現摧毀了共和國的養雞業，急功近利的羅克在獲得了克里姆林宮的支持後，開始用教授捕獲的“生命之光”在農場實驗，教授對此卻嗤之以鼻，因爲“紅光”是一項科學研究，性能和效果還沒有完全瞭解。而厄運也隨之將至，因爲運輸部門的疏忽，教授訂購的蛇蛋被送到了農場，於是農場成了蟒蛇窩，之後它們結成隊伍向莫斯科進發，幸而一場持續兩天的低溫阻止了這次災禍。但是在這個過程中，恐慌的莫斯科民衆卻將發現“紅光”的佩爾西科夫教授當做罪魁禍首，他們衝進他的住所，他的助手和他本人都在人羣的衝擊之下喪命。 在這些人當中，記者爲了宣傳效果故意誇大其詞，民衆是不加辨別的接受信息且肆意猜測篡改，而羅克則是急於求成而使用還未完全知曉其特性的“生命之光”。這些人盲目、輕信、又急功近利，他們共同將佩爾西科夫推到了神壇，但當蟒蛇災爆發後，恐懼又讓他們把佩爾西科夫從神壇拉下來，踩到自己的腳下。他們爲自身的無知和狂熱付出了代價，但那卻是佩爾西科夫教授的生命和科學的新發現“紅光”。

這是《大師和瑪格麗特》之後讀的第二本布爾加科夫的書，這本書依然保持了作者固有的魔幻主義主題，且通過魔幻現實反應了社會的複雜和愚昧。 這道被教授發現的神祕紅光，在急於求成的投機人士手裏，通過一個小小的錯誤——送錯的蛋——造成了無法挽回的災難後果，而對此無可奈何，唯有反感的教授本人，卻因爲前期報紙媒體的大肆報道，最後被愚昧的民衆當作了始作俑者，生命跟着他駐守的實驗室大樓一起被付之一炬。 最後戰勝蛇災的也不是人類，而是嚴寒，凍結了來自熱帶的蟒蛇，也冷靜了人們的瘋狂。沒人記得被加害的教授，而嘗試復現那道紅光的嘗試也變成了不可能。 讓潘多拉的魔盒被打開的，是一雙雙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