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亮
王亮是一名“資深文學中年”,也是一位非常疼愛女兒的爸爸。隨着女兒步入小學,他把自己的“一人讀”,變成了和女兒之間的深度共讀。他或圍繞課文,或挑選自己喜歡且適合孩子的文學作品,記錄下他與女兒的細讀日常。 從“幻想遊戲”的繪本共讀過渡到純文字作品的閱讀,王亮漸漸揣摩出孩子的心理特點。他將文學變成一副拼圖玩具,變成清晨陽光的接力棒,變成愛舔別人腳後跟的遲到巫婆……藉着有趣的熟悉的方式,王亮鋪設出這些拾級而上的臺階,幫助女兒輕鬆登上山頂,領略文學世界的遼闊與美好。 在這樣的共讀中,王亮也意識到,“一些文字、經驗與往事,在女兒那裏,被她蓬勃旺盛的生命力重新鍛打出絢爛的火花”,共讀成了一件讓他們彼此都愉悅放鬆的休閒活動。
推薦,近期偏愛一些親子或歷史文化的書,這是一被數據AI推送的書。 引自本書序:文學閱讀本質上是無用的,它只是作者發出的一份不具名的請柬,邀請匿名的讀者與他一起去看、去聽、去觸碰、去感受、去想象、去思考。這本書是一個文學專業畢業又從事相關工作的人(刀筆吏)在陪孩子親自閱讀、從小學開始的一種文學入門或者引導,更多的是一種體驗、觀察、歸納和思考。 恰如讀過的另外一本書所言:現在的教育小孩子入學時是問號❓,畢業時是句號。在不斷地“雞🐔”、什麼都要趁早學、趁早打基礎的背景下,還是沒有打破“填”的方式,何其可悲。 最近剛好聽了一位關注多日讓人欽佩的資深語一線語文學四年級的《鄉下人家》直播課,對於孩子思維的引導和循循善誘讓孩子想象那一幅幅動態的畫面,而不是拿一本教輔照着往下走,千篇一律的瓜藤攀爬圖不如彩瓜綠葉圖讓人印象深刻,好的語言和文字就如那夏日向晚的微風,讓人舒坦。
這是一本文藝父親教剛上小學的女兒閱讀和寫作的書。讀者可以從中學到什麼呢?對閱讀寫作的認知和態度;閱讀具體篇目和指導具體寫作時的策略和技巧;基於生活實際而生髮的教育契機;成年人廣泛的閱讀和積累。 其中,前兩點可以借鑑,甚至模仿;第三點需要根據實際生活相機而行;最後一點是最難的,需要持久的積累。如果之前沒有閱讀的習慣,在孩子讀和寫的時候,能做一個先行者、陪伴者也挺好的;如果能將自己感興趣、擅長的領域遷移到指導孩子閱讀和寫作過程中,當然也非常好。畢竟每個人不一樣,每個孩子也不一樣,重要的是找到適合彼此的恰當方式。
覺得自己也讀過不少書,但在這位學識淵博、自稱“有文字潔癖的刀筆吏”爸爸面前,突然發現我讀過的書實在少到不值一提。 女兒從小到大,我也一直非常重視親子共讀,但在這位爸爸的文學課面前,才發現自己充其量只是陪着孩子讀書,在講解與引導方面做得還太少太少。 他對小學語文教材不屑一顧,對小學語文老師也談不上有多少尊重——沒辦法,尊重得是你憑實力贏得的,而非別人降尊紆貴賞賜給你。但作爲一名教師,我願意自己的學生家長中有更多這樣的好爸爸,帶着孩子讀書,耐心教導孩子寫作,不是非要讓孩子考出多好的成績,而是把真正優秀的東西帶給孩子,從小培養其純正的品味,讓他們懂得什麼纔是好的文字,領略真正經典的內涵。 在這樣的薰陶和引導之下,孩子的眼界會有多寬廣,對文字的感覺又會有多敏銳,是那些只會玩手機刷視頻的家長根本無法想象的。遇到好家長的孩子,就像熱帶雨林裏那些拼命向上生長的樹,會沐浴到更多的陽光,也會看到更廣闊的天地。
這本書,不只有刀筆吏的敏銳與嚴謹,父女間的有趣互動,還有參與式的親子閱讀和寫作——這第三點是最讓人感動、備受啓發的。熱愛文學的你,喜歡和孩子分享並一起成長的你,這本書,絕對不容錯過!
爸爸的文學課 王亮 99個想法 ◆ 序 我爲什麼要寫這樣一本小冊子 >> “世界文學大師繪本” >> 蒙臺梭利女士的一席話說得很好:“我們是那些剛剛進入人類思想世界的旅行者的嚮導。我們應該成爲聰明的有修養的嚮導,不說廢話,清楚簡明地講解旅行者感興趣的藝術般的工作,並尊重他,讓他盡興觀察。我們的主動權在於引導他觀察生活中最重要、最美好的東西,使他不至於把時間和精力耗費在無益的事物上,使他整個人生旅程都獲得歡樂與滿足。” >> 我寧願選擇那些“合適的”的材料,而非絕對“好的”和“應該的”材料——在我們的“教育專家”“文學家”們甩給家長的書單上,我們經常可以看到諸如“青少年必讀”“教育部指定”“新課標推薦”之類誇張的營銷用語,彷彿不讀這些書,青少年的資格都無法保有,會被流放到外星球一般。 >> 一則是我讀過的,是我曾喜歡過,並仔細琢磨過的;一則是不超出我女兒的生活經驗與理解範圍。 >> 如果有一個機構或部門可以開展一項閱讀考級活動,比如像鋼琴10級一樣搞個閱讀10級的認證,那我相信,閱讀教育在中國將會獲得更爲持久的生命力,至少在拿到相關證件之前。 ◆ 明月與鄉愁 >> “你可以發現,在這些詩裏,月亮,尤其是明亮的圓月都和思念親人、故鄉、朋友聯繫在一起——在過去,交通不便,通信也不發達,沒辦法像今天這樣,用手機就可以和爺爺、奶奶、外公、外婆他們聊天、視頻通話。那時的思念是無聲的,親人、故土是記憶中的樣貌,遠隔千里;近在眼前的,唯有那明晃晃的月光,所以蘇軾才怎麼說來着?”“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 所以我們的老祖宗們很了不起,他們發現了美麗的月光與人的美好情感之間的聯繫。 >> 抓住那稍縱即逝的剎那,把它準確而簡潔地表現出來,這就是寫作,尤其是寫詩的祕密, >> 故鄉,其實是個時間概念,而不是空間的,它是記憶裏搖曳的燭火,是那抹亮色裏的溫存。 ◆ 不是送別,是與你同在 >> “你已經學過幾首古詩,你能告訴我古詩和我們現代人說的話、寫的文章有什麼不同嗎?” >> 古詩使用的語言是一種概括力很強、高度藝術化的語言,這和我們日常用語的隨隨便便、雞零狗碎很不一樣,它必須很凝練,得把日常語言裏的“水分”擠壓出去。 >> 因此,在閱讀古詩的時候,我們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緊它裏面每一個字、詞,不能輕易放過它們,得來回“磨”上幾“磨”,得把這些壓縮的意味一點點“拆解”開來。 >> “送人遠行,就要作詩,這是唐代知識分子的風俗。一部《全唐詩》,送行贈別的詩佔了很大的百分比”,施蟄存先生《唐詩百話》如是說。 >> 我本來是想選些詩來,不過,爲了便於小朋友接受,我決定先放兩首歌給她聽,一首堯十三的《雨霖鈴》,一首陳鴻宇的《別送我》。 >> 《別送我》裏,在送別裏插入“雲一朵、雲兩朵、雲三朵、雲四朵”這麼奇怪的句子,是因爲“送”的一方爲了轉移視線、分散痛苦,所以去漫無目的地數天上的雲朵。數着數着,彷彿起到了不斷推遲分別時刻的作用。這兩首歌或詩,表達的是我們中國人比較普遍的、對於送別的情愫:依依不捨、難捨難分、一路平安、再見以及長相思、長相憶等。 ◆ 繁花樹下,沒有人是異鄉客 >> 誠如劉學鍇先生言:“所謂‘鄉思’,完全是一種‘形象思維’,浮現在思鄉者腦海中的,都是一個個具體的形象和畫面。故鄉的親朋故舊、山川景物、風土人情,都值得懷念。但引起親切懷想的,有時往往是一些看起來很平常、很細小的情事。”(劉學鍇《唐詩選注評鑑》 ◆ 兩位漁夫 >> 。傳統文學涉及漁夫的作品可不老少,我想了想,選了三個。一個是姜子牙渭水垂釣的傳說,選這個一來它屬於民間傳說,通俗易懂;二來這故事裏釣魚人姜子牙所追求的,也是比較傳統的“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一類,比較有代表性,可以作爲一個大的背景,幫助女兒理解“釣魚”這一行爲在中國傳統文化裏的象徵意義。第二個我選的是《楚辭·漁父》裏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世外高人,他更有文人氣質,還有幾分道家的仙氣兒;這個故事代表了“漁夫”象徵的另一面,明哲保身,隱遁於江湖。第三個我選了嚴子陵的傳說故事,這個故事是屈原漁父故事的現實版本,有些內容也契合張志和那首詩所傳遞出的東西。 ◆ 雨的拼圖 >> 我們的拼圖已經全部拼上了。這些拼圖實際上都是一些細節,這些細節構成了一幅生動的畫面,沒有細節,這首詩就會索然無味。所以在寫作中,細節非常重要,就像是拼圖遊戲,少一塊,完不成畫面,多了,畫面就會重疊、雜亂。爸爸問你,細節從哪裏來呢? >> 女兒想了下,有點猶豫地問我:“是不是觀察?”我說是,但又不是。觀察確實是細節的來源,觀察得越仔細、認真,一絲不苟,那麼細節就會越豐富、生動。但是文學上的觀察多少和科學上的有一定區別,並不是觀察的“精度”越高,比如使用放大鏡、顯微鏡就能寫好細節,而其中的關鍵,在於運用自己的想象力,賦予細節以生命,這就是“是,但又不是”的意思。 >> 通常人們在什麼情況下說話的聲音會變高,節奏會變快?女兒想了下,說是情緒比較激動、緊張或是特別高興的時候。 ◆ 金子美鈴筆下的雪 >> 《致雪》:落在海里的雪變成海落在街上的雪變成泥落在山上的雪還是雪還有尚未落下的雪你喜歡哪一種? >> 雪也是,它也沒法選擇自己落在海里、街上還是山頂。這種隨機性放在人身上叫‘命運’。比如,你成爲爸爸和媽媽的寶寶,而不是其他人的,就不是你自己選擇的結果。所謂‘命運’決定了一些東西,就像這些雪,或消失成爲海水,或被踐踏成泥,或保持住雪的本色。很多時候,這些並不完全由自己決定,而且每一種結果,想來都會有一些缺憾,所以‘尚未落下的雪’就特別美好,它有無數的可能性。 >> 上面的雪很冷吧冷冷的月亮照着它下面的雪很重吧好幾百人踩着它中間的雪很孤單吧看不見天也看不見地 >> 因爲通常我們是不會細緻到去觀察積雪的上、中、下層的,也無法將它們準確地進行區分,在我們眼裏,它們統統只是“積雪”而已。而這種觀察力,就是寫好一首詩或一篇文章的基本功。除了觀察,還有“共情”。 >> 通常,我們在寫某事某物的時候,一般是把它們最鮮明的特點、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地方表現出來。 ◆ 晨光接力 >> 我們中國古人說‘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這詩你還記得吧?其實並不是這樣的,我們這邊在欣賞明月,而地球的另一端卻正是烈日當空。他們這樣寫,是因爲他們生活的世界還沒有今天這麼遼闊。他們可不知道堪察加,更不知道墨西哥。來,我們一起在地球上找一找它們的位置。 睡懶覺的人,自動失去了清晨 >你一醒來,就已經是中午了,天氣熱到讓你淌汗,蟬在不停地 ◆ 一次熱帶之旅與熱帶詩歌 >> 你知道萬有引力,而我們有生命的事物,其生命活動除了要順應地心引力,也要不斷與之抗爭。比如一隻蝴蝶、一隻鳥,如果嚴格按照地心引力原則,那麼它們應該匍匐在地板上,與大地嚴絲合縫地結合在一起,就像是那些石頭,而不應該是飛翔着,這飛翔正是它們生命力量的體現。這些樹不會飛,但是它們的不斷長高,有飛的意思,詩人說的是‘像箭向上’,這也是這些熱帶雨林植物旺盛生命力量的展現 >> ‘屈從重力,是最大的惡’ ◆ 第三章 世界在神靈裏,神靈在小小的蜜蜂裏 >> 在“該怎麼辦,如果我引發人們/恐懼,或者只讓人憎惡,/只讓人同情?”這節時,我問她:“是不是蒼蠅也無法選擇成爲蒼蠅?它也只是披上了一件蒼蠅外套?”女兒想了想,笑出聲來說,是的。 ◆ 兩首“圈圈詩” >> 我們的眼睛很小,但是可以把整間房子‘裝’進來 >> 這就是爲什麼神靈在小小的蜜蜂裏了,世界很大,大到超出我們的想象,可它們是沒有生命的。它們必須得通過有生命的事物,去看、去聽、去聞、去摸才能被感受到,否則就沒有意義,而這,也正是我們生命的意義。 ◆ 數數亦可爲詩 >> 這個假期開始,我有意識地開始讓女兒練習自學。以前都是我選好材料講給她聽,現在則是每天由她自己選,使用字典和手機查不認識的字,通順地讀下來,然後我再問她文本的大概意思和一些字詞、段落的具體意義,最後,我們兩個再來一起討論。 >> 無論是七八個還是兩三點,其實都是一種概括性的表達,他想傳達給我們的意思是:那天,天上的星星不多,雨也很小。爲了讓我們能比較直觀地感受到,‘不多’與‘很小’的程度都進行了誇張。這就是我們傳統中國人看待事物的方式,特別重視直觀,而因爲要直觀,捨棄了精確性。 >> 爸爸給你講過的老子,他的書開頭這樣寫,‘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按道理呢,他應該在‘二生三’後再寫上三生四、四生五、五生六……至少要加個省略號,但是他那麼聰明的人可不會費這笨力氣,就數一、二、三,一是開始,二是相對的,三就是對立而生的一切,就像是人分男女,男女繁衍後代,人類就一代代延續下去了。所以三就全代表了,不需要再數下去了。 >> 這是中國人特別智慧的一點,把有限的資源利用到極限,用最簡潔、直觀的方式表達複雜、無限的概念。我們老祖宗把這種方式叫‘寫意’,意思到了就好了,不要摳細節,不要泥。 >> 這很了不起,但也讓我們付出了精確性不夠的代價,而科學,很多時候是需要精確性做支撐的,比如你們科學課裏練習過用尺子去量長度,用小天平來稱重量,用時鐘來記錄時間等,這些數據雖然各不相同,但都要求儘量精確,對不對? >> 除了科學,精確性也帶來了不同的藝術效果,精確不一定就泥,比如這首《獵人》。雖然這位詩人也只是數到了四,但這四是實打實的四,就是一、二、三、四一個個數到的四,非常客觀。這裏不能用大概、約莫、可能這種差不多的表達方式,因爲這是一件非常嚴肅的事兒,涉及生命,所以幾就是幾,不能馬虎,四隻鴿子,就是四隻。 >> 首詩,無論是數數量數到四,還是數的次數數了三次,都是一個都不能多也不能少,這種精確代表着客觀和嚴肅,只有這樣這首詩才有力量。 >> 你看數數也能數出詩來,只是方式和效果各不相同。 ◆ 蒼蠅外套 >> 當你去拍蒼蠅時,你可能不會去仔細觀察它,但像這首詩裏,詩人發現它在像我們人一樣搓手搓腳——你能想象到那個場景嗎?在那一刻,那隻蒼蠅被賦予了些許人的特點,它像是一個無辜的人,和往常一樣做着平常的事兒,卻毫無徵兆地禍從天降——這首詩,或這個觀察,在那一瞬讓我們把自己的一小部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投射’給了這隻蒼蠅,明白了點沒?”“所以拍蒼蠅就是拍我們自己?”女兒問,我想想,說有點這意思。 >> 想用嗡嗡聲離開這裏的寂靜 和四月的遭遇。 >> 在“該怎麼辦,如果我引發人們/恐懼,或者只讓人憎惡,/只讓人同情?”這節時,我問她:“是不是蒼蠅也無法選擇成爲蒼蠅?它也只是披上了一件蒼蠅外套?”女兒想了想,笑出聲來說,是的。“所以,它無法選擇是讓人恐懼還是憎惡,抑或是同情,這都是一種偶然。雖然我們無法像唐僧那樣做到‘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但至少要知道敬畏生命,無論是一隻蒼蠅,還是那棵無法移動躲避大火的樹。唯有如此,纔會懂得敬畏和珍惜自己的生命,纔會領悟‘我就是我’的意義。 ◆ 學會說“不” >> 從幼兒園起,教過她的老師在和我交流時都把這個“乖”字掛在嘴邊——實際上我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多好的事情,按照我的個人經驗,這裏面潛藏着一種按照他人的期待塑造自我的風險,滿足別人期待的代價是自我的壓抑、喪失,是個性的扭曲、隱匿。即使那種期待是好的,也會讓一個人終生生活在被期待的陰影裏。 >> 如今,我們生活在這樣一個極速變化的時代,沒有人有能力完全看清未來,更沒有人有絕對的把握爲另外一個人‘設置’生活。所以,未來,當你的選擇與爸爸媽媽不同時,我請你堅持自己的選擇——爸爸會盡量不去幹涉。如果,我真的沒忍住,以愛的名義,或其他藉口去‘設置’你的生活,請你一定要記住,對我說‘不’! >> 我們換了一個角度,再次來看待這個問題——“你知道的,太陽離我們很遠,也很巨大,它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一株向日葵,就像我們沒法注意到一個我們肉眼看不見的細菌。所以,套上繩索,只是一個比喻,這其實是向日葵趨光的本能。這麼說,套上繩索的實際上就是向日葵自己。每種生物都有自己無法克服的本能,比如蛾子會撲向火,蒼蠅會被捕蠅草散發的氣味吸引,旅鼠會跟着其他同類一起跳下懸崖等。 >> 唯有與這些本能進行抗爭,人才是真正自主和獨立的,真正的強者就是對自己說‘不 ◆ 凡是想象,皆屬真實 >> 後一種,是一種科學認知的模式,它強調細節是爲了增進我們的知識,並藉以進行分析和判斷;而前一種,詩裏的方式,它強調的細節可能有增進我們認識的目的,更多的是爲了讓我們用自己的感官去感受、去體驗,用我們的想象力去‘捕捉’這隻動物的形貌。所以,在閱讀文學作品的時候,需要我們調動起我們自己的感官,去看、去聽、去嗅、去嘗、去觸碰,去用想象力重構當時的情形。當你閱讀一篇關於動物的作品時,你得讓你自己‘鑽’進那隻動物的身體,和它一起打量着世界,像動物一樣思考 >> 我們是用感覺和想象來認識世界的,多種感覺的綜合塑造了我們的現實感,而想象力則憧憬出過去與未來, >> “那隻小麂子後來怎麼樣了?”女兒很關心小動物。“爸爸也不知道,這是一個生命與另一個生命的偶遇,然後各奔東西。就像這位詩人與這隻思之狐一樣。 >> 女兒點點頭,我們開始讀特德·休斯的《捕捉動物》,讀到末了,讀到結尾“我想,在未來,即使我離世已久,只要這首詩不曾絕跡,只要有人讀它一回,那隻狐狸都會再次現身——從黑暗中的某個地方現身,然後一步一步向他走來。” ◆ 寫作,有時是和自己開玩笑 >> 女兒雖然還沒有正式地上作文課,但是語文課佈置的“寫話”實際就是微縮版的作文練習。 >> 照字面意思理解,寫話寫話,就是把口頭語寫下來。我揣測這種練習的初衷應該是訓練孩子把口頭語轉化爲書面語。我想,清楚、連貫、完整就應該是這種練習比較靠譜的標準。實際上並沒有這麼簡單:我從各種渠道看了些小朋友的寫話,在一些被標榜爲範文的作品裏,充斥着諸如“金秋十月”“煙波縹緲”一類花裏胡哨的形容詞,還有提前就預設好的價值觀念、重要意義一類——即便沒有這些,也要在結尾處強行附加一個感嘆句,諸如“我好開心啊!”“多麼美好啊!”之類——每當女兒以這種形式結尾,我都要噴她一次,可她屢教不改,我想問題就不是那麼簡單了。 >> 長久以來,在我們的文化傳統裏,文學可是件不容馬虎的大事情,“文章千古事”,微言大義也好,文以載道也好,都是要讓這些沿用了千年的方塊字承載起一定的道德、社會意義。這自然是不錯的,但過猶不及,凡事講意義,反而變得沒意義起來。而且文章寫成這樣,長久繃着,就免不了僵化。如果說嚴肅有餘、活潑不足的毛病尚可以接受的話,滋生、助長了虛僞與做作就有些討厭了。 >> 我決定給女兒打打預防針——應對這類問題,擺事實講道理固然是可行的,但也犯了以一種意義否定另一種意義的問題。所以,我索性給她上了點“猛藥”,直接給她讀了些“後現代主義”作品。要說對付這類假大空,所謂“後現代主義”那可真是一件稱手的好兵刃:大神杜尚把一個小便池取名《泉》,送進藝術博物館——震驚之餘,當爲數衆多的藝術批評家開始嘗試以不同的角度來闡釋其藝術價值、意義時,我彷彿看到杜尚躲在一旁暗暗偷笑。 >> 在他們那裏,藝術,或文學不妨是一個玩笑,無論是否有意義,它首先應該有趣、機智、幽默,最好還特別酷。 >> 這首詩還有一個好玩的小機關,就是詩的第一節和第三節其實是相互對照、呼應着的。葉子抓緊樹,具象爲一棵楓樹;輪胎抓地,具體爲101號公路;而那把勺子舀起的,大概率是一碗番茄湯,至少配料裏有番茄。 >> 人們並不是因爲事物是善才去追求它,但只有人們加意追求的事物,纔有可能變成善的 ◆ 將一切視爲遊戲,世界就有迴響 >> 小朋友們卻不是這樣的,在他們的眼裏,一切都還是新鮮的,一切都是興趣盎然的遊戲——我經常悄悄看我女兒、兒子在家玩遊戲,看着他們給每一個玩偶起名字、安排角色,把沙發墊、毯子改造成房子與游泳池,看着他們兩個整天圍在一盆水前玩釣魚玩具而樂此不疲,簡直羨慕得不得了。在他們眼中,整個世界都可以用來做遊戲,沒有什麼不是有趣的。 >> 但少有人會用虛構和幻想的方式來“創造”出幾位朋友,還賦予這些朋友不同的特點,創造出彼此互動的情節——這是孩子的方式,也是藝術家的方式,只有在充滿創造力、葆有童心的藝術家那裏,一個人纔可能與一朵玫瑰花、一隻狐狸(《小王子》)成爲朋友,也只有在他們那裏,平淡無奇的影子與月亮才獲得生命,與人喝酒、舞蹈、遊戲。 >> “任何東西一旦被說成了故事,就會有迴響。” ◆ 聲與色,聲與情 >> “作品演奏除了讓人聽到聲音外,更重要的是要考慮到聲音釋放的環境和形式”(《音樂詩學六講》)。 >> “菜市場裏聽鋼琴曲,課堂上放《嘻唰唰》,你覺得效果怎麼樣?” >> :一是我們要看看這位琵琶演奏者是如何露出她的廬山真面目的;二是思考一個問題,如何用文字描述和表現音樂? >> 詩人這個比喻可能受到《樂記》“累累乎端如貫珠”的啓發,但藝術效果絕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它首先是珍珠跌落玉盤的磬聲與琵琶聲某種相似的聽覺體驗;然後是琵琶聲的清脆、婉轉與珍珠圓潤、飽滿、光澤耀人的觀感,融通滴轉的動感之間無法用語言傳遞的相關性。 ◆ 動詞讓文章活起來——與女兒讀《叢林之書》·二 >> 如果有人詢問如何開始學習寫作,我會說,很簡單,試着從恰當使用一個動詞開始。 ◆ 一幅畫與《一幅畫》 >> 寫一幅畫,實際上就是讓她來練練描寫,如果說衡量敘述性內容的關鍵詞是節奏,那麼描寫的關鍵則在生動,在於賦予一個“瞬間”以生命和無限,在於畫龍點睛的那寥寥數筆。 >> 你要這樣來寫你的畫:就好像我們全家人出去玩,很晚了我們才抵達目的地,當我們下榻酒店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什麼也看不見,我們也很累了,隨便洗漱下就睡了。第二天清晨,你一早起來,拉開了窗簾,眼前豁然開朗,你還推開了窗戶,探出你的小腦袋,看到了你畫裏的風景。 >> 午後,陽光因熾熱扭在一起。 >> 洋灰屋頂縮到紅磚牆上,曬化了正往下陷。樹葉凝固成一團 >> 乾燥的路邊,幾棵楊樹好似地縫冒出來的幾縷輕煙。 >> 牽牛人細如一根火柴點着了金黃色麥田。 >> 那些玉米地塗着一層泥漿,同樣也在閃耀。 >> 右邊一條淺溪蜷伏在河岸的臂彎。閃閃的水光流過兩棵老柳樹。一棵正要垂下身去,另一棵,像要把它絆倒。 >> 鴿羣呼啦啦從高處旋落下來,它們背上馱着亮光——就像天空和大地給我們的愛,不多也不少。 ◆ 所謂誇張 >> 這段描寫的是山村停電,先一節略爲“寫實”:停電時,所有使用中的電器,朦朦朧朧進入休止狀態:燈泡熄了,但燈泡裏的鎢絲猶散着溫和的光,風扇也繼續橫擺了一下頭,一切都依着慣性耗盡最後一點能量。接着,聲響流瀉進來,從海,從山,從樹林,從田地,從近前的溪溝,直到屋外紛紛錯錯的人聲。 >> 那一夜,在一個像是早已約束好的時刻,所有使用中的,未使用的,能響的,原本不該響的電器,都一起自內裏發出一聲轟然巨吼。燈泡炸開,風扇冒煙,有電視的人家電視碎裂,有電鈴的大門電鈴大叫不停。一片漆黑迅速合攏,他們自屋內衝出,聚首,每個人聽着整山騷亂的聲浪,惶惑地看着彼此。 >> 美味的山楂前幾天,爸爸回來時,買了一袋山楂。爸爸洗了幾個,給我和弟弟喫。山楂可真酸啊,都快把我的牙給酸掉了! >> 美味的山楂前幾天,爸爸回來時,買了一袋山楂。爸爸洗了幾個,給我和弟弟喫。山楂可真酸啊!剛喫下第一口的時候還甜,可過一會兒,就像有上千支筆在我的舌頭上亂畫,每支筆都在寫一個字“酸”,這就使我感覺非常酸。 ◆ 一隻橘貓的三次跳躍 >> 今天,我上學的路上,我看見一隻小貓,它很可愛! >> 女兒的日記寫成這樣,在我這肯定是過不了關的。我首先鼓勵她要多回憶回憶那隻貓的具體樣貌和細節。一篇文章,無論長短,得靠具體、細節的材料來支撐。否則,“一隻貓”就只是泛泛的一隻貓,也可能是所有的貓,相當模糊 >> “這就像是你在紙上只畫了一隻簡筆畫的貓,幾個圈圈和框框、幾條線,大家只是知道,這是一隻貓,而並不知道它具體的樣子。爸爸想要的是,你要讓這隻貓‘動’起來,‘活’起來。 >> 今天,我上學的路上,我看見一隻小貓,它很可愛,它胖乎乎的,也很好玩。小朋友過來的時候,它就會“喵喵”叫,它會伸出爪子要喫的,它的喵叫好像在說:“給我喫的!” >> 寫成這樣,和我的要求還有一定差距,因爲“喵喵”叫和伸爪子這些都屬於比較一般化的細節,給人的印象不會深。 ◆ 三幅動物素描——觀察與細節 >> 女兒問我什麼叫細節?這個問題看似簡單,但回答起來可沒那麼容易:通常理解,細節就是整體的組成部分,細節越豐富,整體效果就會越出色。 >> 在寫話裏,就是用文字儘量準確地去還原你當時的感覺。” 女兒若有所思,並在第二天花了一個上午,倒騰出了三篇寫話,分別是: 食火雞 我在動物園看見食火雞在泡泥巴澡。我很好奇它爲什麼叫食火雞,回家我查了一下才知道因爲它發起脾氣來就像喫了火一樣吧。我看見一隻食火雞泡在泥裏都不想起來了,別的食火雞看見了就叫着,叫它讓開一點。 浣 熊 我看見浣熊在睡覺,它們睡得可香了,但有一隻沒有睡,它在到處走。它雖然每天走,可是它也很肥,更別說每天睡覺的那幾只了。 >> 細節,就是你印象最深刻的那種感覺。在寫話裏,就是用文字儘量準確地去還原你當時的感覺 >> 食火雞我在動物園看見食火雞在泡泥巴澡。我很好奇它爲什麼叫食火雞,回家我查了一下才知道因爲它發起脾氣來就像喫了火一樣吧。我看見一隻食火雞泡在泥裏都不想起來了,別的食火雞看見了就叫着,叫它讓開一點。浣 熊我看見浣熊在睡覺,它們睡得可香了,但有一隻沒有睡,它在到處走。它雖然每天走,可是它也很肥,更別說每天睡覺的那幾只了。細尾獴我看見了細尾獴,它很可愛。一隻細尾獴站,全部細尾獴都站,它們就像在玩“一二三、木頭人”一樣。一隻看看誰動了或者誰換了動作,它也動,也換動作,一直到我走了。這三篇,我最滿意的是第三篇,細尾獴的那個細節特別生動,讓那些小動物一下子活靈活現起來。另外兩篇,細節上就差了些。 >> 食火雞我在動物園裏看見食火雞在泡泥巴澡。一隻食火雞泡在泥裏都不想起來,別的食火雞看見了就用嘴巴不停地頂它,叫着讓它讓開一點。我很好奇它爲什麼叫食火雞,難道是它真的喫火?我回家查了一下才知道,是因爲它發起脾氣來就像喫了火一樣。浣 熊我看見浣熊在睡覺,它們一個接一個地癱在臺子上面,就像一個個毛茸茸的沙袋。但有一隻浣熊沒有睡覺,可它也很肥,它肥得路好像都走不快了,更別說每天都睡覺的那些大懶蟲了。細尾獴我在動物園裏一個有很多洞洞的沙池裏看見了細尾獴。一隻細尾獴像人一樣站起來,其他的細尾獴也學着它站了起來,就像在玩“一二三、木頭人”一樣。如果一隻動了或者換了動作,其他細尾獴也動,也換動作 ◆ 水獺的狩獵——一次觀察專注力訓練 >> 很難想象一個整天說得天花亂墜的人會彎下腰,仔細觀察和認真研究某一現象、問題,也很難想象一個隨隨便便就激動得熱淚盈眶甚至昏厥的人會沉下心,冷靜思考與客觀分析。 >> 寫作,並不是寫着、作着就可以了,大量的工作早在“寫”與“作”之前就已經完成了。而教孩子寫作,關鍵其實是在這“寫作”之前。 >> 很多孩子對於寫作文很畏懼,覺得沒什麼可寫的,總是搜腸刮肚湊字數;還有的孩子倒是很能寫,經常連篇累牘,可千言萬語都是些套話與說辭,空泛且乏味。兩者看起來大相徑庭,實際上問題的根源都是一致的,都屬於寫作的前期工作沒有做到位 >> 比如,很基礎的一項前期工作叫“觀察”。 >> 我找出前一段時間在動物園拍攝的水獺喫泥鰍的視頻,要求女兒寫一段水獺如何喫泥鰍的小作文,作文不限字數,也不要求寫得多好,但必須要把水獺如何喫掉泥鰍的過程體現出來。 >> 我在動物園裏看見了水獺。它們在喫“早飯”,一隻水獺在出水口等着“早飯”從出水口下來。第一次餵食結束了,水獺們依然在出水口等着,因爲它們知道,第一次有幾隻水獺沒喫到,很快第二次餵食開始了,水獺捉一隻泥鰍,抱着“頭”一口接一口地喫起來,喫完就走開了。 >> 一隻水獺在水池邊等着泥鰍從出水口滑下來。第一隻泥鰍剛下來,水獺就衝上去伸出一隻爪子抓住泥鰍,一大口咬下了泥鰍的頭,一口一口吃起來。接着第二、第三、第四隻,喫飽了,就上了岸。 >> 一句,我說就是要這樣寫,直奔主題,捨棄和主題沒有關係的部分 >> 不過,我覺得第一版裏的“早飯”用得很好,要比直接說泥鰍好,因爲用“早飯”的話會形成一個小小的懸念,吸引別人去探究水獺的“早飯”究竟是什麼,這像一個小謎語,讓人接着往下看。只是建議用詞改成“早餐”,更好一點。第二句,“滑下來”很好,很形象。我彷彿看見了那些可憐的、命運已被決定的泥鰍無助的樣子,和視頻裏的情形也是吻合的,但視頻裏的泥鰍可不只有一條,所以這裏要改成一條條(“只”的用詞不夠準確,我讓她改成了“條”)。 >> 一隻水獺在水池邊等着它的“早餐”,不一會兒,一條條泥鰍順着出水口滑了下來。第一條泥鰍剛一現身,水獺就撲上去,伸出爪子抓住了它,抱住,一口接一口地啃起來。它一連喫了四條,喫飽了,就上了岸。
作爲成人非家長的讀者看這本書其實沒啥意思,總有種被再教育的錯覺。我明白作者本身作爲文學工作者的出發點,但是這樣教育孩子好像也有點揠苗助長。畢竟閱讀是很私人的體驗,寫作也應該是。看起來作者比普世教育好一點但是其實他也是有公式的。
我感覺我的文學素養還不如作者的女兒(望天)
序言不錯,全文引用現代詩和古詩穿插,中西結合,字裏行間FEEL到作者的教育不同於傳統的填鴨,不落窠臼,更加生動靈活地引導和拓展孩子的創造,在他的引導下,放大了古今作品“動詞”的巧思,特別是經典古詩,寥寥幾字,筆力萬鈞,高下立判。作者陪着女兒解構式閱讀,重點不是內容,而是一種分析思考的角度,值得各位家長拜讀。
作者給女兒講詩詞比我這個大學生在課堂理解的還有趣
忘記是從哪看到了關於這本書的推薦,一時興起就讀了起來。在這本書中,作者在教育女兒閱讀和寫作的時候使用了大量外國文學的例子,數量之多令我咋舌。不過老實說我只記得艾米麗狄金森等比較有名的作家,其他的作家實在是不認識。作者屬實是資深外國文學愛好者,不過怎麼說呢,可能我個人偏好浪漫寫意一點的詩歌,所以作者選的很多詩歌我讀起來都沒什麼感覺。 作者在書中分享了很多教孩子閱讀和寫作的方法,讓我非常受益。除了聯想以外,講故事、角色扮演、抓細節等等都是益處良多的好辦法。這本書值得多讀,尤其是在輔導孩子閱讀和寫作的時候,可以時不時拿出來翻翻尋找方法和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