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希爾德·布魯赫
厭食症,全稱爲神經性厭食,早在150年前由英國醫生威廉·格爾爵士和法國醫生查理斯·拉賽格命名。20世紀中葉,厭食症曾被認爲是僅見於發達國家的、在“以瘦爲美”觀念影響下的“西方文明病”,其病因複雜,治療困難,早期的治療方法要麼僅限於改善體重、內分泌等生理指標,要麼讓患者陷入漫長的精神分析中越來越瘦。 本書作者希爾德·布魯赫在20世紀70年代開創性的工作打破了這一心身割裂的僵局,她指出了優先改善厭食症患者極低體重的必要性,同時強調對產生和維持厭食症的心理過程的深入剖析和理解。布魯赫里程碑式的研究發現重塑了現代醫學界對厭食症的認知,從此,厭食症的謎團被一步步揭開。 作者在本書中帶着對厭食症患者深切的同情、尊重和理解,以生動平實的敘述,勾勒出他們掙扎艱難的人生;同時,又恰到好處地將簡潔深刻的心理分析穿插其中,以不堆砌術語的方式幫助讀者重新認識厭食症。 閱讀此書,能讓厭食症患者更好地理解自己,也能讓渴望幫助他們的親友和專業人員在更多理解的基礎上給予他們更好的支持。
全書通過一個又一個生動鮮活的例子,層層深入,幫助我們系統地瞭解了厭食症患者的內心世界,強調了飢餓狀態、童年經歷、家庭模式、自我欺騙和錯誤認知等綜合因素在厭食症的產生和持續中發揮的作用,對傳統精神分析居高臨下的治療姿態進行了反思,用一種全新的疾病觀來看待症狀,並超越了對體重增加的簡單認知。 ~~~❤️~~~ 食物是我們維持身體機能的必需物,厭食症的底層就是生命狀態的低迷,甚或是一種對生命的厭棄,也是一種慢性自殺。
恥感·食物·身體【寫在前面】 多年前讀過這本的英文版,彼時剛上大學不久的我充滿身材焦慮與恥感,於是在嘗試過過午不食、奶蛋素、哥本哈根、甚至一週辟穀後,不出意外的,我患上了貪食症(還好不是厭食症畢竟厭食症死亡率是真的高)。正如這本書中提到的絕大多數案例一樣,患病時期對於周邊評價/眼光的高度敏感、自以爲是的獨一無二、對食物的瘋狂迷戀(喫播做飯甚至背菜譜 obsession-fetishization)、逃避性進食(一個純純E人開始逃避和人一起喫飯)、自我厭惡與體象障礙(輕微,畢竟最瘦的時候我也沒跌破90,多少還算正常偏瘦而已),如此種種,不一而足。從一開始喫多報復性運動一跑就是二三十公里,到後來發展出每週幾次的KT,每每在廁所痛哭,我明白我一定是生病了。 首次確診是一個人在美國交換,對着不會講中文的心理醫生哭着說help me,確診中度抑鬱重度焦慮以及貪食症,甚至說不清是哪個在前哪個在後,參加互助會,開始認識到這樣的羣體絕非只我一個,每每在counselling時表意不清捶胸頓足時,就決心瘋狂搜論文和看書自救。這本書就是在那個時候向我伸出了援手,就像溺水者抓住了救生圈。 寫下這段話時更加感恩十年之後看到這本中文版的出版,一定會拯救更多ED受害者,至少讓我們知道黑暗的深淵裏有無數相近的靈魂。 【恥感·噁心】 正如作者觀察,ED患者(她主要關注厭食症,但實際上貪食症也是如此)有着相似的表徵: 厭食症患者在疾病發生前的特徵,其中有三種典型的心理功能紊亂:(1)嚴重的體象障礙,即他們看待自己的方式;(2)對內部和外部刺激的錯誤解讀,其中最明顯的症狀是不準確的飢餓感;(3)一種麻木的無力感,即深信自己無力改變生活中的任何事情 這種“麻木的無力感”與抑鬱症雷同,這也是爲何ED和抑鬱/焦慮通常併發,但溯源不同,抑鬱的無力感通常很難追本溯源,而ED卻會將生活中所有的無能爲力歸咎爲自己的肥胖,甚至會認爲只要瘦下來一切都能解決。缺乏關愛和缺乏自信往往都會指向身材焦慮,就像《老友記》中菲比的心理醫生男友勸解莫妮卡的那句“少喫點曲奇餅乾吧,那都不是愛”。然而在ED患者身上難以區分生理上的需求與心理需求,混淆二者是一種常態: 我很傾向於將其與時尚圈對苗條和纖細的過分關注聯繫起來。孩子的媽媽或者姐姐可能會通過她們的行爲和反覆告誡來強化保持身材的緊迫性。家中有超重的姐姐或者表親不是一件罕見的事,年幼的孩子由此觀察到了肥胖可能帶來的痛苦。雜誌、電影也在傳達同樣的信息,更是在電視上反覆出現,日復一日地誤導着觀衆:一個人只有在苗條時才能被愛和尊重。 社會和家庭營造出的身材焦慮使得ED患者多爲年輕女性,特別是家教嚴苛的中產階級少女,作者有兩段表述十分精準: 我所看到的所有家庭都強調了禮貌的行爲舉止,父母爲他們完美的孩子感到驕傲,孩子們從不表現出常見的幼稚的不禮貌行爲,如頂嘴、固執或憤怒。事實上,不表達情感,尤其是消極的情感,是普遍規則,直到病情明顯加重,使原本的乖巧變成了無差別的違拗。許多患者在疾病開始後仍繼續這種壓抑,並拒絕公開表達情感的建議。無論他們說什麼或表達什麼,都瀰漫着一種“但不應該這麼做”的自負態度。他們非常關注這件事會造成何種觀感,人們會怎麼想,以及他們必須維持的形象。這些表現既出現在患者身上,也出現在患者的家屬身上。 她從未表達過對任何東西的願望,不管是物質上的還是其他方面的,她接受禮物和優待只是因爲她無法拒絕它們。每一份禮物都會喚起她的義務感,以證明自己配得上它,而不是被寵壞的。這種恐懼導致她對自己的態度格外苛刻。她的生活相當節儉,自己的穿着也非常低調,儘管她也會幻想自己穿得很優雅,有非常好的品位。她對食物的態度甚至更加嚴苛,在體重真正減輕之前,她就覺得“爲了享受而喫東西”是不對的。在治療過程中,她漸漸明白自己在多大程度上過度遷就了她所認爲的別人想要的東西,並剝奪了自己表達願望和感受的權利。但隨着她病情的好轉,她的吝嗇、害怕地拒絕任何放縱自己的方式,干擾了她現在想要增加體重的真實願望。由於擔心自己會表現出被寵壞的樣子,她只允許自己買最便宜的品牌的食物,她還會喫剩飯,儘管她更喜歡新鮮的食物。她會花很多時間進行購物比較,尋找東西更便宜的商店,而不是對她來說更方便的。如果爲了方便自己,或者爲了喫到更有趣或更美味的食物去做一些事,就會把自己寵壞,從而違反了這個基本的、自己強加的童年規則。 極度嚴苛的自我管控,近乎宗教式的自我犧牲與“喜悅感”的剝奪,罪惡化物質與感官享受,從而通過厭食、極端的飢餓達到自我的崇高化與自我完成(self-fulfillment)。作者對家庭強調的“完美小孩”的論述頗有微詞,其實可能是這個社會在要求“完美女性”而不僅僅只是家庭。整個社會將女性身材標準化、白幼瘦審美統一化之後,少女難以接受青春期失控的食慾(也許只是正常的食慾)與日漸圓潤的身形,生成對於“肥胖”的恐懼、羞恥與噁心(fear/shame/disgust),最終指向減肥,而極端化的飲食/運動控制最終指向ED。從某種層面而言,ED患者一定是完美主義強迫症,在追求無盡的“瘦”與“控制”中滑入疾病的範疇。 此外,作者對於“自己強加的童年規則”的判斷也是十分到位。“不配感”是ED中常見的心理狀況,自我認同感低下(抑鬱亦有此表徵),認爲自己不配享樂,不配被愛,於是只能更加嚴格地自我規訓,希望通過掌控身體來達成“配得感”。然而自我厭惡無法通過對於身體的掌控消除,只會加重這種厭棄,並且由於ED患者無法與他人共同進食,隱藏進食行爲加重了社交隔離,加重自我厭棄(self-disgust由於無法進行正常社交,以及由於飢餓/不配感導致情緒不穩定),陷入死循環。 之於進食的羞恥感與之於肥胖的噁心交織爲對食物的fetish戀物-即既抗拒又着迷,既拒斥又渴望,既極端匱乏又極端富足,滋養出food porn,喫播和各式各樣的食物書寫。 這樣的論述不免讓人回想起韓炳哲在《倦怠社會》中對於抑鬱症作爲當下社會共同病症的闡述,總結爲一個社會苦於過度的積極性,於是患上了抑鬱症的矛盾現象: 當功績主體不再能夠(繼續工作)時,抑鬱症就在這一時刻爆發。它首先是一種對工作、“能夠”的倦怠感(Schaffens und Könnensmüdigkeit)。只有在一種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的社會中,纔有抑鬱症病人發出哀嘆:“沒有什麼是可能的。”不再能夠的能夠(Nicht-Mehr-Können-Können)導向一種毀滅性的自我譴責和自我攻擊。功績主體和自身作戰。抑鬱症患者是這場內在戰爭中的傷殘者。一個社會苦於過度的積極性,因此患上了抑鬱症。它所反映的,是那種同自身作戰的人類。 功績主體不受外在的統治機構控制,沒有外力強迫他工作或剝削他。他是自身的主人和統治者。因此他無須屈從於任何人,或者說只屈從於自身。這正是他有別於規訓主體之處。但儘管擺脫了統治機構,卻沒有導向自由。自由和約束幾乎在同一時刻降臨。功績主體投身於一種強制的自由,或者說自由的強制之中,以達到最終目的——效績的最大化。[插圖]工作和效績的過度化日益嚴重,直到發展成一種自我剝削。這比外在的剝削更有效率,因爲它伴隨着一種自由的感覺。剝削者同時是被剝削者。施虐者和受害者之間不分彼此。這種自我指涉性產生了一種悖論式自由,由於其內部固有的強制結構而轉化爲暴力。功績社會的精神疾病,便是這種悖論式自由在病理學上的顯現。
溫順的失權者通過虐待自我以達成對控制感和權力感的滿足,並以這種軟弱爲武器,化被動爲主動地去要求他人更多的關注和體貼,但自我的防線因爲本就脆弱,所以會在進食障礙的發展機制下難以逆轉地滑向強化洗腦、扭曲感官、以致嚴重到人格分裂或死亡。 作者在進食障礙的症狀、發展、誘因和治療上通過詳實案例進行解說,語句簡潔明確,在成因上側重於家庭環境對人格成長的影響,對於厭食症患者性別比例的嚴重失衡背後的社會原因涉及較淺。 本書成文於20多年前了,隨着資本主義的無孔不入,社媒上A4腰等景觀盛行,我們對女性理想身材的苛求程度不降反升,胖瘦幾乎與道德品質相掛鉤,伴隨着的即是厭食症患病率的一路上漲,對着皮包骨頭的骷髏身材,其實應當摒棄獵奇和蔑視,除了扭轉患者個人的錯誤想法之外,還要爲正確的審美溫和發聲,否定對“美女神話”的貪婪。
看到翻譯這本書的三位曾經歷過進食障礙的譯者都康復了,並且在自己喜愛的領域取得成就,幫助到更多被困擾的人,心裏十分感動。這是一本科普讀物,也是一本既讓我感到絕望又讓我感到充滿希望的書。絕望在於我意識到很多進食障礙患者被困擾的原因是難以解決的,比如過於愛控制或者不表達真實需求的原生家庭,比如對於青春期和發育的恐懼,對於成爲一位女性的害怕,體相障礙。然而,希望的點也同樣在這裏,這些問題一時半會之間的確解決不了,但是隻要有介入和善意的幫助,患者是可以慢慢學着與這些經歷共處,並且發現自己內心最想要什麼的。這本書讓我發現進食障礙的一個通性是“想要取悅他人,想要控制自己”,我想,如果我是被取悅的對象,我會說:“比起取悅我,我更希望你接納自己的狀態。你能夠舒適自在,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我可以接受你不是我期待的樣子,但我不能接受你放棄讓自己舒適的權利。我希望你能夠以自己的感受爲第一位,因爲我如此如此重視着你,所以我希望你也能重視你自己。” 在愛別人之前,先接納自己聽起來很難,那麼,愛別人所愛的人會簡單一點吧?那個人就是你哦,所以,請愛自己吧,請幸福吧。
作爲一本出版於1978年的關於神經性厭食症的經典著作,我本應預料到書中的一些觀點可能會顯得過時。將厭食症歸咎於所謂“失職的、強迫性的、歇斯底里的”母親,這種觀點不禁讓人思考這對那些已經心碎、自責的母親造成了多大的心理創傷。《隱谷路》中的咪咪多年來一直陷入可能是自己害了孩子們的自責之中,這種無盡的自責有多少是因爲不負責任的心理學權威所造成的? 一本書擁有一系列的推薦序並不能彌補其文本論證的虛弱。本書主要關注“中產階級或上層階級的白人患者”,將厭食症的原因歸結爲家庭因素。然而,這種狹隘的視角使作者未能認識到,雖然家庭固然應當承擔起自己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家庭只是社會的一個縮影。家庭的畸形和情感上的冷漠與忽視實際上反映了社會評價體系的扭曲和刻板。 家庭內的一切不幸都是媽媽的失職,家庭外的所有成就都是爸爸的功勞。將責任單方面指向母親的不當養育方式、過度控制和情緒不穩定,是否意味着不敢面對更深層次的社會結構問題——即父權制和扭曲的社會評價體系?中產、資產階級之殤或許就在於他們不能擺脫現有的制度,他們依賴這種制度來維護自身的特權地位,因此無法徹底地挖出現有體制的爛瘡。 爲什麼這些患者會持續節食?隨着厭食症不再被視爲一種“富貴病”,我們開始注意到更廣泛的社會羣體中也存在着這個問題。厭食症並非僅限於那些“對自己要求嚴格、渴望母愛和溫暖”的白人女孩。 在消費主義的驅動下盲目購物,在社會評價的壓力下持續節食,如果個人沒有建立起內在的人格和自我認知,就無法抵禦外在世界對我們的侵襲。“厭食症”可能成爲籠罩在每個人頭上的陰影。 存在主義認爲存在先於本質,在一個追求社會地位和競爭的世界裏,人們往往忽視了這一基本真理,“本質”被認爲不再重要。然而,心理疾病不僅影響所謂的失敗者,而是侵蝕着整個社會。如果我們不努力抵抗這種扭曲的社會結構,每個人都可能成爲受害者。任何人都可能被這種畸形的體制碾碎,或許只在於時間順序。 “厭食症具有一種炫耀性”,對瘦的癡迷不僅僅是對健康的追求,而是與權力、尊重和社會地位緊密相連。通過獲得家庭的認同,患者實際上是尋求社會的認可,她們渴望成爲社會上風靡的“THAT GIRL”。也正因爲此,當她們意識到增重後的自己不僅能恢復健康,更重要的是仍然保持“美麗”,她們才一定程度上放下對“極端節食”的執念。 因此,如果沒有建立西蒙娜·德·波伏瓦所說的“本質”,那麼治療厭食症只是治標不治本。厭食症的診斷和治療過程中充滿了權力的痕跡,各方都在爭奪治療患者的主導權和話語權。正如米歇爾·福柯對精神病學的論述,精神疾病不同於普通疾病,它深深地烙印着權力的痕跡。除非能夠改變社會評價體系,奪回對“正常”與“異常”的定義權,否則醫生和製藥公司都無法根除精神疾病。
在長達數月的拉鋸戰中,我慢吞吞地讀完了整本書,而在閱讀過程當中我也漸漸糾正了曾經的錯誤想法,試着去理解進食障礙的真正成因。 我曾經淺薄地以爲進食障礙只是單純地想要自己變瘦,博取關注或者是展示優越感。但在閱讀的過程中,通過大量的真實案例,我逐漸明白,進食障礙患者的深層心理困境是患者在童年時期沒有被父母培養出獨立的人格,他們變得總是想要附和父母,營造出"這一切都很好,沒有任何問題"的其樂融融的家庭氛圍。他們感受不到自己的想法,沒辦法擁有真正的自我。而當他們開始成長,逐漸生出自我意識的時候,他們發現自己掌握不了一切,而唯一能掌握的便是自己的身體,他們開始了厭食,並對自己極度消瘦的身體感到自豪和優越感,這讓他們覺得自己掌握了一切,同時也能退回到童年,享受父母和朋友的關注,而不用繼續成長。 當然這也只是一部分患者的病因,而非這個複雜羣體的所有概述。但是,我們不得不承認的是,這些患者需要被培養出自我意識,並全然地接納自己,明白自己的感受是重要的。而做到這一點,並不僅僅只是要所謂的行爲矯正、增加體重。而是需要個人、家庭以及多方面綜合治療的共同努力,"將孩子的人格從不願脫離與父母的羈絆的糟糕狀態中解放出來"。 而對於防範進食障礙,也需要父母的努力,父母需要明白,他們不應當要求孩子事事完美,而是要在他們成長過程中,幫助他們明白自己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展現真正的自我。 同樣,我們也應該跳出書外,明白進食障礙也不僅僅只是家庭內部的問題,也有社會極力宣傳白幼瘦審美以及忽視校園霸凌等多種問題,對抗進食障礙並不僅僅只是個人與家庭之間的努力,更需要全社會的努力,幫助患者拆掉他們的"金色牢籠"。
不知道有多少人是這樣的:不允許自己享受生活,一旦超過了某個閾值就會有罪惡,即使有某種意義上的成功,但是總是對自己不滿,依然逼迫自己要做得更好,一直在追求某種榮耀,不滿足於任何普通的事情。 似乎時代就是這樣的,要求我們必須要復興,必須要追趕上所謂的發達國家,而這種宏觀的敘事也會滲透到最普通的家庭,進而影響到每個孩子的心理,不是說這種宏觀的東西是壞還是好,因爲有大把的人爲了這個目標去改變自己去做外界要求正確的事情,難道說這種改變也是壞事嗎?不,這種人與活在別人的期待中,進而違背自己內心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人,這種反而是最遵循內心想法的選擇。所以“榮耀”如果是傷害了自己,傷害了他人,便是走火入魔。反之則是傳奇
金籠裏的麻雀-----一場集中營裏的受害者自述 倘若讓我在未遇見這本書的漩渦裏思考是否爲疾病的本質,實在難以界定“我是個具備神經性厭食”症狀的倖存者,其實包括如今複發性爆發的行爲依舊使我感到無所適從與麻木,我好像還未能夠正確認知到自身應享有的權利,生活的期盼以及對生來就對食物控制的本能,直到當我看完《金色牢籠:厭食症的心理成因與治療》後,我才真正剝離身軀,第一次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與那個深陷牢籠束縛的小女孩進行一次擊掌——別這樣,承認自我的權利是本該享有的,你的所有行爲理所應當建構在自發性行爲的橋樑之上。至少這些言論上的寬宥,給我帶來極大難以想象的慰藉。 從前言段落起初“她看起來就像集中營裏的受害者那樣”就挑起我濃厚的興趣,它是一種疾病,但不是廣泛意義上的定義,而是一種新型的疾病,甚至是極爲罕見的病症,特別是高速運轉的文化時代,所傳達的信息都是在傳輸一個固有的概念“一個人只有在苗條時才能被愛和尊重”,這幾近慢慢形成一種羣體反應,成爲一種城市病菌的原創者。 文中談到很多案例,大部分都是來自中上層階級的家庭,患者們都出乎意料的相似點是大家都享受這種疾病,虛幻它所帶來的假象,最後下通牒說不需要去恢復它。但同時一種矛盾與悖論都在闡釋,她們面貌現象級都與實際上的糖衣炮彈表述而大相徑庭。她們蛻變爲飢餓的生物體以此來歪曲內部獨裁者的暴虐。 在所有案例裏我並沒有特別去記載人名的習慣,但我印象深刻的是其中之一:女孩月經初潮時選擇利用絕食來掩蓋恐懼,她害怕女性曲線的凸顯,於是利用節食來阻斷髮育正常行徑。最終她虛弱到必須進入醫院進行診治,這個痛苦漫長而艱辛,絕不是體重上來了患者就正常的簡單意向。其他治療師都是隻看錶象的跟她說明你具有月經恐懼症,你的病症就是“紅皇后的夢”,而只有患者本來才清楚,她並不懼怕月經,而是害怕成爲青少年,害怕新的社會要求,絕不是月經這一生理現象的顯現。這使我想到文中提到的另外一個案例,一位患者進入社會入職,後面在諮詢中,她坦然承認她感覺一生都是一種被迫行爲,她與母親的過度纏繞讓她無法獨立,只有通過暴食的鬥爭以及高強度的活動量來使自己擺脫痛苦。 但實際上我們怎麼能通過一種未來的痛苦來掩蓋一種過去家庭所給予根深蒂固的潛在問題呢? 最後最讓我深受感觸的是譯者後記裏的三位學者自身也是神經性厭食的親歷者,最後通過治療打破籠子,成爲進食障礙的健康傳播者。最後我合上書的那一刻進而細細咀嚼所有談論到的案例細節及觀點,很多地方都與我重疊,直至如今我也明確我還並沒有掙脫身軀帶來的枷鎖,但我依然會嘗試着去愛我自己,愛真實美麗的世界,將虛擬的精神觀念的金色牢籠去擊碎,我現在要做站在牢籠之外的自由者,並且不斷在探索內心的自信,以及我之爲我的意義和“我是我”的滿意。
關於神經性厭食症患者的心理成因剖析和家庭關係分析部分非常精彩,但是對患者和患者家庭過度的批判讓這本書在深度上一降再降,特別是好幾段透露着作者對病患父母(尤其是母親)的過度攻擊,讓人聯想到同時代社會上對自閉症患者母親的攻擊傷害。作爲一本神經性厭食症的科普讀物居然隻字未提社會畸形審美在此的重要作用實在讓人難以理解(爲什麼絕大部分病例都是女性?爲什麼會集中在青少年羣體?),落腳點完全落在了具體的人上。 翻譯挺不錯的,作爲一本78年出版的書時代烙印太嚴重了看看就好。
瞭解神經性厭食症的入門級書籍。 主要講述患者家庭方面的問題,社會因素提及較少,這很好理解,作者是心理學家,社會弊病多提無益。由於是1978年寫的書,患病羣體的社會身份特徵稍顯落後,如今此疾病已不再侷限於富貴人家,但病症本身的根源應當大同小異,只是注意不要把書內患者的普遍性特徵當做診斷標準,如需診斷請線下就醫。 這本書在心理諮詢方面也給予我一定啓發,值得一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