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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者與死者(上、下)(諾曼·梅勒作品) 封面

裸者與死者(上、下)(諾曼·梅勒作品)

諾曼·梅勒

87.8%推薦值 · 62人評
3272人在讀
54.9萬字總字數
¥157.99定價

有聲書與視頻解讀 YouTube視頻解讀 5

內容簡介

二戰小說經典中的經典,扯去戰爭、鐵幕、人性最後一塊遮羞布的鉅著。 美國文學巨人一部書寫盡人性之墮落、病態,獸性與理想的心靈搏鬥、戰爭鐵幕與戰場搏殺纖毫畢現。戰爭之書更是人性之書。 《裸者與死者》被視爲所有關於二戰的小說(甚或有人認爲是所有關於戰爭的小說)中最偉大的一部。梅勒寫就這部作品時年僅25歲,由此躋身20世紀美國最經典作家之列。 小說以二戰期間南太平洋上一座虛構的熱帶島嶼——安諾波佩島爲背景,全景式講述了美軍在卡明斯將軍的運籌帷幄之下,突破日軍防線,徹底攻佔海島的故事。小說着力描繪了偵察排一夥出身草根、幾乎是社會棄兒的士兵,如何屈服於軍隊鐵幕,在受命完成一樁插入敵後、至艱至險,希望渺茫的偵察任務時,人性最本能、最赤裸的一面兜底暴露。小說同時塑造了以卡明斯少將和侯恩少尉兩個出身中產階級的軍官爲代表的對立陣營,闡述了戰爭與人類社會發展的規律及其本質。作品還採用一種特殊的插敘手法,給書中每個人物立傳亮相,由此形成一幅奇妙而真實的美國社會的縮影,令這部作品超出了一般戰爭小說的範疇。作品以一種托爾斯泰式的不失嚴肅的同情筆觸,通過這羣取得攻島戰役勝利的人生戰場的失敗者,思考病態墮落的社會是否已然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權力論者是否能夠任意操縱歷史發展的進程?

讀者書評

★★★★★

這是我看過的最受震撼的描寫戰爭與人性的小說,小說已經突破了戰爭的範疇,直擊心靈良知和社會等級階層的殘酷劃分,以及弱肉強食權利壓倒一切的社會法則現實。 正如卡明斯將軍那套理論”今後這個世紀就是反動派的天下,說不定從此千年萬載就是反動派坐定了江山!”,在他的心目中這場戰爭不過是一次權力集中。他對人民羣衆極端蔑視,認爲“這滿世界的人差不多已經全是墳中枯骨,只有等着做出土古屍的份兒”。宣稱將來的道德規範只有一條:就是權力第一。“誰不能適應這一條,誰就活該倒黴。”爲了要底下的人老老實實,做到畢恭畢敬、有令必從,他不惜把手裏的權力極而用之,不怕用到濫用的地步,因爲他看準了權力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隻能由高處順流而下,“中途萬一遇到小小的逆流,那就只有加大力量向下衝擊,務必把一切阻梗徹底剷平”。他理想中的軍隊應當等級制度森嚴,對上級害怕、對下級蔑視應當是軍隊中的天經地義,上下級的關係應當像梯子那樣一級畏懼一級。這種道德規範,這種制度,軍隊不過是先走了一步,在將軍看來軍隊的現在就是世界的將來。 小說分了兩條線索,一是偵察排兵驚心動魄的扣人心絃的戰鬥經歷以及艱苦的長途偵察。一條是卡明斯將軍和貼身助手候恩之間勾心鬥角思想交鋒的激烈撞擊,兩條線索以將軍發配候恩到偵察排任排長,並帶隊前線突然犧牲的悲劇結局。儘管小說最終以美軍降維打擊擊垮日軍以勝利收尾,但小說整體流露出厭戰情緒和人物形象悲劇化的基調, 可以與托爾斯泰《戰爭與和平》媲美,他最讓人震撼的不是那種宏大的敘事部分,反而是看似平常,輕描淡寫的敘述士兵突擊者面對戰爭,或即將中彈身亡那瞬間人的心思和神情的描寫,往往看似平常,卻有於無聲處聽驚雷的觸動,託翁的戰爭描寫是間接性,間斷的,而本書則是真實如身臨其境的戰爭細節全程掃描。 小軍營大社會,雖然是寫從將軍到少校軍士,卻實在展示社會的人情世故,看着寫美國,卻像是寫人同此心,情同此理的人類共性,感慨萬千啊,紙質書已讀過多次,值得一讀,甚至覺得如果這本書名字再像《戰爭與和平》那樣高大上一點,應該會吸引更多的人來閱讀它。

★★★★★

但凡是描寫二戰的故事,都無一逃避人性的弱點與殘酷,戰爭是黑色恐怖的,享受每一秒呼吸都是奢侈的,也許在下一秒就可能去見上帝,通過戰爭把軍隊培養成殺人機器,完全無條件執行命令的“Jack”,人性在戰爭歲月被完全扼殺,沒有申訴的餘地,要麼上戰場,要麼軍事法庭,戰爭就好比一面放大鏡,把人類醜惡的本性暴露無疑,但是能在彼此依靠的恐怖血腥之中,保持最後一面的善,纔是真正難得可貴的,信任你的戰友,把你的後背交給別人保護,纔是本篇想要表達的主題。

★★★★★

面對日本軍隊的槍林彈雨和刺刀,有的人說人性的善,有的人說殘暴和屠殺,有的人說友情…這個社會有洞察力的人很多,你即便真是爲了譁衆取寵,也要有足夠的膽色。因爲明面上的叱罵無非痛癢,暗地裏的刀鋒才最致命,單純的世界是不存在的,除非你是純白菜。 《裸者與死者》的前半部分,囉哩吧嗦的生活描寫無非是證明作者及其夥伴們都是正常人,只是沒有受過高等教育而已。 後半部分不及《太平洋戰爭》。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作者並不是那種殺一人爲罪,屠百萬爲雄,力挽狂瀾的人物,他只是幸運的在這場戰役中活了下來。 最後的迴歸部分,作者努力想回到從前,但已不再單純。 身安,不如心安。 屋寬,不如心寬。 以自然之道,養自然之身。 以喜悅之身,養喜悅之神。 活着,真的很好。

★★★★★

《裸者與死者》,一本要用沉默去致敬的戰爭鉅著。 後半部分的長途偵察,讀完根本停不下來,但又和看好萊塢大片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停不下來完全不同,這是一種在期望不斷落空後的迷失。梅勒像是個冷酷的魔術揭祕大師,一次次拆穿戰爭被精心包裝的謊言。我們看慣了《兄弟連》式的敘事,期待看到絕境中的英雄閃光,期待看到感人肺腑的戰友兄弟情,期待一場艱苦卓絕的勝利後帶來的蕩氣迴腸。但在安諾波佩島上,這些統統沒有。 加拉赫會對着壯麗的穴河山短暫出神,思念妻子,但那點詩意轉眼就被疲憊和不安吞沒;克洛夫特這個戰爭機器,他的“英勇”源於內心黑暗的征服欲和權力快感,與正義和榮譽無關;而雷德,他只有清醒的煩悶和一種對整個集體即將被厄運吞噬的無力感。 而在指揮部的帳篷裏,這種“祛魅”以另一種更冰冷、更理論化的形式上演。卡明斯將軍,這個表面優雅的“反動派哲學家”,他作戰不是爲了摧毀法西斯,而是爲了實踐和驗證他那套“權力至上”的理論。他理想中的世界,就是他這支等級森嚴、人人“對上級害怕、對下級蔑視”的軍隊的無限放大。 被卡明斯選中又摧毀的侯恩少尉,則是一個悲劇性人物。這個懷抱自由主義理想的年輕人,試圖以個人之力去挑釁卡明斯那架冰冷的權力機器(比如故意扔菸頭),其結果就是被流放到偵察排,最終成爲克洛夫特(一個士兵版的、更原始的卡明斯)借刀殺人的犧牲品。卡明斯得知死訊時那“微若遊絲的快意”,徹底暴露了這架機器對個體生命極致的冷漠。 他們的死亡——無論是威爾遜那樣緩慢、骯髒、毫無尊嚴的死亡,漢奈西被隨機流彈終結的毫無意義的生命,還是羅思因體力不支墜崖的荒誕死亡——都看起來沒有任何價值和意義可言,只是純粹的消亡。 這就是梅勒的手段,他用海量的、不加評判的心理描寫,把每個人的怯懦、慾望、算計和麻木全都扒開來,赤裸裸地扔在讀者面前。他逼着我們看到,在戰爭的極端壓力下,人既無法保持高尚的“幻影”(理想、信念、英雄主義),也無法安心做一株無知的“草木”(純粹受本能驅使的生物)。我們就像尼采說的那樣,成了兩者“混而不和”的雜糅產物,有些尷尬,有些痛苦,既無法相信那些宏大的理論(口號),又無法對同伴的死亡和自身的恐懼完全麻木,在這種撕裂的狀態裏備受煎熬。 所以,這本書的意旨絕非歌頌,也絕非貶損,而是徹底的“祛魅”。它剝去了戰爭一切浪漫和悲情的外衣,露出了它最原始、最醜陋的肉體:一個吞噬人性、毫無意義的巨大的荒誕舞臺。卡明斯將軍們的權謀哲學和克洛夫特們的原始暴力,纔是這臺機器真正運轉的齒輪,而偵察排的士兵們和像侯恩這樣的軍官們,只是被這齒輪碾過、隨時可以替換的零件。 讀完本書的感覺不是感動,而是一種巨大的虛無和清醒的寒意。梅勒和尼采一樣,根本不屑於給我們製造幻影來安慰自己,也阻止我們退化到麻木的草木狀態。他就是要我們直面這份荒誕的現實,痛苦地、真實地思考我們自身的處境。這或許就是存在主義最核心的價值:當一切華麗的外衣都被剝去,當“英雄”和“狗熊”的標籤都失去意義,你這個“裸者”,還剩下什麼?你又該如何自處?

★★★★★

閱讀本作的絕大多數時間裏,它是一部冗長卻細緻的戰場日記。年輕輕的作者以(恐怕也只能以)自己的戰場經歷成書——感覺爾爾,不過是事無鉅細、描繪精準;但作品最後的15%,卻讓我肅然起敬、頂禮膜拜! 諾曼·梅勒,1923-2007,美國猶太裔作家,生於新澤西州朗布蘭奇,童年在紐約布魯克林區度過。1943年畢業於哈佛大學,曾在軍隊服役兩年,戰後從事寫作。梅勒是個在政治上十分活躍的小說家,對馬克思主義和存在主義同樣感興趣。他的作品往往直接反映美國的社會問題和政治問題。 他是美國著名作家,國際筆會美國分會主席,美國“全國文學藝術院”院士,“美國文學藝術研究院”院士;他也是美國爭議最多的作家之一,曾六次結婚、生子無數,他曾負債累累、酗酒吸毒,還在一次酒後刺傷妻子,他曾多次猛烈攻擊政界要人、女明星,但卻出面幫助殺人犯開脫罪責……他身上貼滿了各種標籤:運動迷、隨筆作家、記者、文學批評家、詩人、政客、導演和社會活動家。 2007年11月他死於腎衰竭,終年84歲。 閱讀初期,我對這部被捧上神壇的鉅著雖不是鄙薄,卻也有些輕視。諾曼·梅勒用一種近乎炫技的冷靜,記錄着太平洋一座無名小島上,一羣美國大兵如何用酒精、賭博、關於女人的粗鄙幻想以及無休止的內部傾軋來填充戰爭的巨大空虛。對於浸淫在“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的敘事傳統中,這支軍隊不像一支軍隊,更像一個臨時拼湊的、紀律渙散的施工隊,恰好被扔進一片會吞噬生命的雨林。他們的重要主題永遠是下半身那點事,以及如何在一個毫無意義的系統中保全自我。所謂嚮往人間煙火,實則是精緻利己主義與個人自由主義的終極展演。 或許這就是美利堅這個混種民族精神的本來面目。亞歷西斯·德·托克維爾在百餘年前的《論美國的民主》中早已洞見,這種個人主義“首先會使源泉枯竭”,最終“使人與社會隔絕”。 戰爭,這個本應鍛造集體意志的熔爐,在這裏卻成了個人慾望的催化劑與放大器。書中幾乎無人爲國犧牲,他們只爲自己、爲戰友,或者爲一個荒唐的命令而死。作者無意批判,只是記錄。這種記錄本身,便構成了一種話語體系—— 將厭戰情緒偷換爲反戰思想,將極端環境下的利己人性美化爲人道主義光輝。 歷史中沒有淪陷屠城、亡國滅種此般危機,他們的戰爭記憶裏沒有民族創傷與家仇國恨的烙印,這使得這種敘事得以輕鬆地跨越國界,在被西方話語權馴化過的價值天平上,佔據了“深刻”與“真實”的高地。 更有意思的是作者的猶太身份。書中角色如戈德斯坦,無時無刻不承受着來自戰友的歧視與排擠,這精準反映了二戰時期猶太人在美國社會中的尷尬地位。梅勒本人也曾在訪談中提及,參軍的部分動機是爲了證明猶太人的勇氣。歷史的弔詭之處在於,不過幾十年,滄海桑田,當年的邊緣族裔,如今在美國已然成爲一種不可觸碰的政治正確,甚至催生了《反猶太主義意識法案》這樣匪夷所思的立法保護。從一部小說管中窺豹,美利堅這場身份政治的奪舍大戲,其脈絡清晰得令人不寒而慄。 然而,當全書的沉悶與瑣碎即將耗盡我全部耐心時,那支擔架小隊出現了。爲了將一名腹部中彈的士兵運回後方,幾名士兵開始了一場註定失敗的跋涉。梅勒在這裏展現了魔鬼般的細節掌控力,泥濘、暴雨、蚊蚋、疲憊、絕望,以及在這一切之上,人與人之間最脆弱又最堅韌的關聯。 這段描寫瞬間扭轉了我對整部書的評價! 它讓我想起蘇聯作家維克托·阿斯塔菲耶夫的《魚王》,想起那個沉默寡言的阿基姆,在“白色羣山的夢”,在冰封的西伯利亞荒原上,用一架簡陋的雪橇,拖着一個瀕死的女人,艱難求生。那段跋涉裏沒有任何豪言壯語,只有最原始的堅韌與責任,愛被剝離了一切修飾,還原爲最純粹的犧牲——我願爲另一個生命的存續而耗盡自己。 我也想起《愛、死亡和機器人》第三季中的《恰是那臺機器脈衝的顫跳》,宇航員拖着同伴的屍體在木衛一的硫磺地表上艱難爬行,憑靠興奮劑與對未知地貌的測繪渴望,最終將意識上傳至星球,實現了另一種形式的永生與自由。 三者同樣是拖行、跋涉與瀕死考驗,內核卻截然不同。《魚王》展現的是人類最純粹內斂的愛,愛即犧牲;《愛、死亡和機器人》展現的是對未知的渴望、探索以及對自由的嚮往。而《裸着與死者》的擔架隊,則是一場純粹的、毫無意義的、反英雄的西西弗斯式掙扎。他們抬着的,不僅是一個垂死的同袍,更是他們自己存在的重量。士兵威爾遜最終在擔架上死去,他的屍體被激流衝進沼澤丟失,這場漫長而痛苦的努力,結果爲零。這纔是戰爭的終極真相:一切英勇與堅持,都可能被虛無輕易吞噬。 人性的光輝不在於創造奇蹟,而在於明知徒勞,卻依然選擇承受。 除了士兵層面的掙扎,梅勒通過後期增補的卡明斯將軍與侯恩中尉的衝突,爲作品注入了另一層維度的絕望。卡明斯是個尼采式的權力信徒,他冰冷地解構着戰爭機器的運作邏輯:“歷史上有一種服從的數學……恐懼是所有人的公分母。”他代表着官僚體系與法西斯思想的合流,而受過良好教育、心懷自由主義理想的侯恩,則在他的精神操控下一步步走向毀滅。正是這段堪稱全書思想性頂點的對話,讓作品超越了一本出色的戰爭小說,擁有了被理論家們反覆咀嚼的哲學深度。不得不說,改稿至關重要,它能讓一塊璞玉,顯露出真正的璀璨紋理。 順帶一提,我閱讀的這個中譯本,其翻譯風格讓我全程感到一種錯位。那種老派、板正的腔調(從口吻與習慣用語盲猜,譯者應當是長三角一帶出身),或許與民國時期半文半白的翻譯風尚一脈相承,用來翻譯托爾斯泰或雨果或許相得益彰。但梅勒的文字是粗糲、鮮活且充滿現代性的,充斥着俚語和髒話。用一種過時的文雅去轉述一片原始的野蠻,就如同用工筆畫去描繪血肉模糊的戰場,其間韻味與力道的損失,不言而喻。 最後不得不說1958年的電影版。它有一個具氣勢也極中二的中文譯名,《血海大進攻》。電影爲了追求節奏,將小說最精華的細節描寫與心理掙扎全部砍掉,淪爲一部平庸的戰爭片。而最令人髮指的是對結局的篡改:擔架隊的故事被徹底魔改,威爾遜早早死去,就地草草掩埋,躺擔架的資格讓位給中尉,這位倖存的軍官最後活了下來,還說出幾句總結陳詞式的“金句”來昇華主題。這真是莫大的諷刺。小說窮盡五十萬言,就是爲了告訴我們戰爭中沒有英雄,沒有意義,沒有昇華;而電影,這部大衆藝術的終極形態,卻在最後關頭,迫不及待地又把那套陳詞濫調,重新塞回給觀衆。 或許,現實中的人類終究是無法直面“裸着與死者”這一殘酷真相的物種。

★★★★★

諾曼·梅勒的處女作《裸者與死者》掙脫了二戰文學慣有的愛國主義敘事,以作者親身的太平洋戰場經歷爲根基,將一座孤島化作整個現代社會的微型樣本,跳出戰場廝殺的表層書寫,剖析權力、本能與個體自由永恆的博弈關係 。書名本身即是全書的核心隱喻,所謂裸者,是士兵踏入軍營之後剝離了原有身份、階層、財富與社會面具,只剩下肉體、本能與恐懼,在溼熱雨林與森嚴軍紀之中,袒露出人性全部的慾望、怯懦、嫉妒與自私;死者不只指代陣亡的士兵,也指代被體制磨滅自我意志,精神已然死去的普通人,戰爭製造肉體的消亡,而等級秩序持續吞噬人的靈魂。全書的衝突集中在兩組人物身上,代表精英集權思想的卡明斯將軍,秉持一套冷酷的權力哲學,在他眼中士兵只是可以隨意調配的材料,軍隊便是施行統治的絕佳試驗場,他自以爲依靠理智與謀略掌控戰局,試圖在軍中建立一套自上而下的集權秩序。與之對峙的侯恩少尉,懷揣自由主義理想,清楚洞悉軍官階層的傲慢與壓迫,始終試圖堅守良知,反抗這套僵化冰冷的體系,可他的反抗終究單薄,在一次偵察任務裏意外殞命,理想的破滅預示着個體良知在龐大權力機器面前的脆弱無力。中士克羅夫特則是將軍意志在底層的復刻,殘酷、偏執,迷戀支配他人的快感,戰爭釋放了他潛藏的暴戾,上層的權力邏輯順着層級向下傳導,即便身處被壓迫位置的底層人員,也會轉而欺凌更爲弱小的同伴,由此構成完整的壓迫鏈條,這恰恰是梅勒最爲尖銳的洞察:標榜對抗法西斯的美軍內部,本身便滋生着極權式的統治思維,階級偏見、種族隔閡、恃強凌弱在軍營之中肆意蔓延 。偵察排翻越羣山的長途行軍,是全書的重頭戲。這羣士兵忍受溼熱、疫病、飢餓,翻越險峻山地,付出慘重傷亡,歷盡磨難抵達終點,卻發現前方早已沒有日軍設防,所有的苦難與犧牲,僅僅源於上層指揮官的誤判。這場無謂的跋涉,濃縮了戰爭整體的荒誕,無數普通人承受磨難,犧牲被上層的政治功績輕易消化,卡明斯依靠這場勝利收穫聲望,克羅夫特藉此得到晉升,普通士兵的痛苦與死亡,僅僅化作戰報上無關緊要的數字。梅勒運用獨特的敘事結構,穿插“時間機器”式的回憶片段,回溯每個士兵戰前的人生,大蕭條時代的失業者、飽受排擠的少數族裔、困頓的底層青年,原本各自困於社會困境的人,被戰爭聚攏在一起,軍營放大了世俗社會原本就存在的全部弊病。作者摒棄英雄主義,書中沒有捨生取義的戰士,所有人都在本能與道德之間搖擺,猜忌、逃避、互相傾軋,可即便身處絕境,依舊存有善意,幾名士兵不顧自身安危,執意護送瀕死的戰友返程,於殘酷的生存鬥爭之中,保留住人性最後的溫存。小說結尾,島嶼戰役宣告結束,戰爭本身走向落幕,但權力塑造的秩序依舊穩固。侯恩的抗爭歸於沉寂,體制沒有因爲這場戰爭產生任何本質改變,壓迫依舊會延續到戰後的社會之中。梅勒借此發出警示,外在的戰事終會終結,潛藏在人性深處的支配欲、等級觀念、強權思想,纔是長久威脅自由的根源。這部作品之所以超越普通戰爭小說,在於它以戰爭爲切口,叩問現代個體的生存處境,當人被外部體系裹挾,如何守住自我,對抗異化,這一命題時至今日依舊有着強烈的現實意義。

★★★★★

《裸者與死者》是諾曼·梅勒於1948年發表的一部長篇小說,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爲背景,通過描繪戰爭的殘酷性和普通士兵的身心傷害,展現了權力與人性的衝突。這部作品被譽爲關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最好小說,也是梅勒唯一的暢銷鉅著。《裸者與死者》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爲背景,通過描繪戰爭的殘酷性和普通士兵的身心傷害,展現了權力與人性的衝突。作品中的“裸者”代表小說中的普通士兵沒有保障、任人擺佈甚至被權力和戰爭機器無情地碾壓,而“死者”則代表人們內心深處的非人性因素的大暴露。《裸者與死者》於1948年發表後,立即受到批評界的好評,《時代雜誌》稱它是“關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最好小說”。作品被譽爲梅勒唯一的暢銷鉅著,其暢銷的原因在於它有一個變得越來越好的好故事,直接性很強,發表時間也很好,正好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將近三年之際出版。 《裸者與死者》被廣泛認爲是美國版的《戰爭與和平》,但作爲反戰小說,它既帶有寫實風格,也充滿無情的政治諷刺。作品開創了戰後反戰文學的先河,以極強的現實意義特色與深度介入現實社會政治並且提出相應的道德訴求,從而在對美國曆史進行深刻反思的同時,強烈批判了美國的種族主義、帝國主義等在當代社會中的新特徵,並表達了對人類自由、和平與平等的渴望。

★★★★★

“作者通過兩條平行的線索來展開復雜的情節。一條是偵察排裏的士兵。排裏的“當家”上士克洛夫特頗有作戰經驗,但心狠手辣,兇橫跋扈,是壓在其他士兵頭上的一霸。此人是個十足的權力狂、陰謀家,沒有一點文化,卻深得上司的賞識,爬到軍官隊伍裏已只是個時間問題了。排長(應由少尉充任)長期出缺的偵察排,久已被他視爲個人的禁臠。他手下的偵察兵是複雜的,這裏邊有混日子的(布朗),有一心想往上爬的(史坦利),有滿腦袋糊塗思想以至反動思想的(加拉赫),也有成天想女人的(威爾遜),但大多數則是一些在國內地位低下、到部隊上遭受屈辱而無可奈何的小人物。在克洛夫特的鐵腕下過日子,他們都有個不平的火種深埋在胸中,卻絕少發而爲反抗的烈焰,即或給壓得怒火中燒,彼此的火也始終匯合不到一塊兒。其中只有做過礦工、當過流浪漢的雷德,常常意識到自己會忍不住要做克洛夫特的對立面。這個潦倒半生的老兵,自然也就被克洛夫特看成了眼中釘。 另一條線索是指揮部裏的軍官。美軍登陸部隊的指揮官卡明斯,論官職是少將師長,論作戰本領則說得上是衆口交譽,聲名久著。這個表面上風度翩翩、和藹可親,而實則極端專橫的職業軍人,雖然帶領部隊在同日本法西斯作戰,實際上他自己就是一腦袋的法西斯思想。在對副官侯恩少尉講私房話的時候,他就曾毫無忌諱地以“反動派”自詡(當然旗號還是打“保守的自由主義”爲宜),鼓吹:“今後這個世紀就是反動派的天下,說不定從此千年萬載就是反動派坐定了江山!”他主張美國應該把法西斯所追求的目標吸收過來。他作戰並不是爲了反對法西斯,在他的心目中這場戰爭不過是一次權力集中。他對人民羣衆極端蔑視,認爲“這滿世界的人差不多已經全是墳中枯骨,只有等着做出土古屍的份兒”。他也跟克洛夫特一樣崇拜權力,但是他還有克洛夫特所沒有的一套理論,宣稱將來的道德規範只有一條:就是權力第一。“誰不能適應這一條,誰就活該倒黴。”爲了要底下的人老老實實,做到畢恭畢敬、有令必從,他不惜把手裏的權力極而用之,不怕用到濫用的地步,因爲他看準了權力有個最大的特點,就是隻能由高處順流而下,“中途萬一遇到小小的逆流,那就只有加大力量向下衝擊,務必把一切阻梗徹底剷平”。他理想中的軍隊應當等級制度森嚴,對上級害怕、對下級蔑視應當是軍隊中的天經地義,上下級的關係應當像梯子那樣一級畏懼一級。這種道德規範,這種制度,軍隊不過是先走了一步,在將軍看來軍隊的現在就是世界的將來。” 對偵察排的每個人的心理描寫都太真實。這場幾天的偵查任務寫得太震撼! 兩條線交織是副官侯恩被下到偵察排。 可洛夫特的陰險狡詐至使侯恩死亡,太恐怖(人性可怕的一面)。 作者關於戰爭及權力的思考,在讀者的腦袋上打了重重的一拳。

★★★★★

二戰小說經典中的經典,扯去戰爭、鐵幕、人性最後一塊遮羞布的鉅著。 美國文學巨人一部書寫盡人性之墮落、病態,獸性與理想的心靈搏鬥、戰爭鐵幕與戰場搏殺纖毫畢現。戰爭之書更是人性之書。 《裸者與死者》被視爲所有關於二戰的小說(甚或有人認爲是所有關於戰爭的小說)中最偉大的一部。梅勒寫就這部作品時年僅25歲,由此躋身20世紀美國最經典作家之列。 小說以二戰期間南太平洋上一座虛構的熱帶島嶼——安諾波佩島爲背景,全景式講述了美軍在卡明斯將軍的運籌帷幄之下,突破日軍防線,徹底攻佔海島的故事。小說着力描繪了偵察排一夥出身草根、幾乎是社會棄兒的士兵,如何屈服於軍隊鐵幕,在受命完成一樁插入敵後、至艱至險,希望渺茫的偵察任務時,人性最本能、最赤裸的一面兜底暴露。小說同時塑造了以卡明斯少將和侯恩少尉兩個出身中產階級的軍官爲代表的對立陣營,闡述了戰爭與人類社會發展的規律及其本質。作品還採用一種特殊的插敘手法,給書中每個人物立傳亮相,由此形成一幅奇妙而真實的美國社會的縮影,令這部作品超出了一般戰爭小說的範疇。作品以一種托爾斯泰式的不失嚴肅的同情筆觸,通過這羣取得攻島戰役勝利的人生戰場的失敗者,思考病態墮落的社會是否已然到了令人絕望的地步?權力論者是否能夠任意操縱歷史發展的進程?

★★★★★

2025.6.3看完。25歲的梅勒在本書中準確預言了幾年後的麥卡錫主義和美國推行的霸權主義,很了不起。存在主義認爲,人是自己選擇的總和,因此人是自由的,而戰爭剝奪了人的選擇,人若欲對抗戰爭便須付出生命的代價,因此戰爭是荒謬的,是荒謬世界的極致。戰爭就是死亡的堆砌,誠如將軍所言:“這滿世界的人差不多已經全是墳中枯骨,只有等着做出土古屍的份兒”,梅勒對死亡及死亡心理的描寫很形象,很具體,更是通過對日軍屍體的具象化描寫把對死亡的原始恐懼展現到了極致,個人以爲,梅勒對屍體的畫面感描寫很少能有作家超過他,甚至他的描寫在影視劇都裏很難拍出來。本書超過一半的篇幅比較沉悶,因此顯得冗長,但好看的地方也確實精彩。

書籍信息

作者諾曼·梅勒
譯者蔡慧
出版社上海譯文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3-09-01
ISBN9787532790616
分類文學-外國文學
格式EPUB
完結狀態連載中
章節數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