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娜卡· 哈里斯
意識是什麼? 它是如何產生的?它爲什麼會存在? 在這本非常容易理解的書中,哈里斯指導我們通過不斷演變的定義、哲學和科學發現來探索我們對意識的理解:它位於何處?是什麼產生了它?它是一種幻覺,還是所有物質的普遍屬性? 在我們試圖理解意識的同時,我們必須努力解決如何定義它,以及在人工智能的時代,誰或什麼可能擁有意識。
人都以爲意識很重要,以爲自己的選擇都是有意識意志的選擇。這本書說,意識可能只是旁觀者,它不做我人生的決策,它只是旁觀者,等事件發生完,意識選擇用什麼方式來編輯,讓我們相信,這是我自由意志的選擇。這本書提到泛心論,說萬物皆有意識,只是與我們人類的體驗不相干,意識就是萬物的基本性質,物理形態決定了意識形態。而我們所能體驗的意識包括自我、主體感其實是我們身體物理結構形成的意識幻覺。 假如這樣的話,其實我想喝酒是因爲我身體的物理性質發生了改變,導致我喝酒的行爲。而我當年戒菸,應該是無意之中用行動改變了我的物理性質。我想喝酒我想戒菸其實可能只是我身體某些選擇導致了物理性質的變化進而導致的行爲。換句話說,我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改變物理上的行爲和構成。當然可改變點不一定和事情相關,可能不相關的事可能引發物理上的變化進而影響某種行爲變化。剛喝完,想到一個戒酒點子
木鐸書評之《意識:心智的基本奧祕》 坦白來說,這本書並不是我讀的第一本關於“意識“的書,討論意識的書可以說是汗牛充棟。討論意識問題的除了一些神經科學家之外,還有一些認知學家和哲學家,比如著名的丹尼爾.丹尼特。安娜卡·哈里斯(Annaka Harris)是一位專注於神經科學和物理學的美國科普作家,她的丈夫也是一個神經科學家。 爲什麼討論意識的書如此之多,而且討論這個話題的人來自各個學術領域呢?因爲目前爲止,學術界還沒有對“什麼是意識”達成一個統一的意見,自然就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了。“意識”這個東西最大的問題在於每個人都有,誰也不會認爲“自我”不存在,但是又沒法通過直接的觀測和實驗來對它進行研究,只能通過側面或間接的方式進行研究。 如果你問一個人他是否有意識,只要他沒睡着,就肯定認爲是有意識的,意識就是一種“自我”的感覺,是一種自我體驗。自我體驗我們每個人都有,這個是不需要否認的,可以說自我意識是人類和一些高等動物心智的基本特徵。這種自我意識爲什麼出現,在生物學和神經科學中也是衆說紛紜,我個人認爲比較靠譜的一個解釋是社會學大腦假說。我們人類作爲靈長類動物是一種社會性動物,是生活在集體之中的,需要和其他個人頻繁地交流和互動,這就產生了一種模擬自己心智和他人心智,並根據模擬產生一個心智模型,並根據這個心智模型分析和解釋自己和他人的行爲。 譬如說你要和兩個人一起出門打獵,一個人往東走,一個往西走,你問他們爲什麼要往某個方向走,一個人跟你說我也不知道,就是我突然出現的一個想法,另一個人說我前兩天在東邊的林子裏看見了好幾只兔子,我懷疑那邊有一個兔子窩。在這種情況下,你更願意相信誰,跟誰合作呢?當然是那個能給你提供一套理由的人,哪怕這套理由看起來很牽強,但是也比什麼也解釋不清,胡亂碰運氣好吧。所以具有自我體驗,能夠解釋自己行爲的社會性動物是有進化優勢的,尤其是在人類掌握了語言這個超級溝通工具之後,具備自我體驗和能夠解釋自己行爲就更容易找到一起合作的夥伴,生存的幾率更大。 意識這個詞之所以說不清楚,一個主要原因就是一些研究者把自我意識或是說自我體驗跟“自由意志”混爲一談了。自由意志是什麼意思呢?所謂自由意志就是說我們大腦中有一個CEO能夠決定我們所有的行動。如果把自我意識和自由意志混爲一談,那麼就會把問題搞得更復雜。自我意識或自我體驗對能夠進行復雜溝通的高級社會性動物是有用的,但是要說這些高級社會學動物(包括人類)在大腦中有一個類似於CEO一樣發號施令的人,那就離現實太遙遠了。 大腦中存在多個同時競爭和協作的神經網絡,並且我們的決策還受到你過去經驗和周圍其他人語言和行爲的影響。實際上,是我的大腦連同它的過去和外部世界共同做出了決定。“我” (我的意識)只是見證這些決定產生罷了。早在兩千多年前佛陀就認識到這點了,佛教基本原則中的“無我”就是這個意思。佛教從來不是說你不存在,而是說一個能夠決定你所有感受和行爲的CEO在你的大腦中並不存在。現代的神經科學用核磁共振和腦電圖證明了這個佛陀兩千多年前發現的真理,所以自我體驗是不用懷疑的,但是自由意志是不存在的,我們的很多行爲在出現之前就已經有對應的腦電波出現了。 爲什麼自我意識和自我體驗會跟“自由意志”這個奇怪的理論糾纏在一起呢?這就要提到歷史變遷對科學研究的影響。在現代的商業社會中,每個人都是簽訂商業合同的獨立個體,獨立個體需要獨自承擔商業風險並獲取收益。這種社會制度在出現之初就默認了每個獨立參與經濟行爲的個體都是理性的,能夠爲自己的行爲負責的“理性經濟人”。於是自由意志就成了維護這套經濟學預設的哲學基礎。 現代神經性的研究證明了大腦在大腦發生病變之後可能產生完全不同的行爲模式,所以從社會制度上應當區分,而且有必要區分大腦有意的行爲與因爲大腦損傷或其他外力而做出的行爲(即所謂“違背意願”之事)。我們前面早就說過了大腦中並不存在一個能掌控全局併發號施令的CEO,所以“自由意志”本身就是一個摻雜了太多歷史故事和社會制度的僞科學概念。 現在歐美的很多神經科學家都在爭論“自由意志”不存在,所以在法律上應該考慮神經科學家的判斷來決定一個人是不是因爲腦部疾病而引發某些不良行爲。這種討論其實有點兒天真,“自由意志”是“理性經濟人”這個經濟學假設下面的哲學基礎。有人如果拆掉了“自由意志”這個看起來像僞科學的概念,也就拆掉了整個經濟學和商業社會的哲學根基,到時候整個經濟理論和商業制度都需要重新審視和建造,這種後果不是一兩個神經學家能夠應付的。所以“自由意志”就變成了現代商業社會大到不能倒的一個並不科學的假設。 對於我們個人來說,我們需要理解人類大腦的複雜性。人性的複雜就來自於大腦中神經網絡之間複雜的互相疊加和互相影響。我們需要對人性的複雜和人類大腦的複雜有充分的理解和敬畏,你面對的不是一個個充分理性的經濟人,而是一個有着複雜人性和複雜神經網絡的社會性動物。古人說的“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是有道理的,我們不能過度簡化人性,也不能過分簡化人類擁有八百億神經元和上百億神經元鏈接的大腦,它不是一些簡單的人格模型就能總結的,所以我從來不相信MBTI這些號稱這些人格模型的理論,它們不過是玩具而已。
意識比直覺相信的樣子更深刻。 我同意帝國理工學院認知機器人學教授默裏·沙納漢(Murray Shanahan)的結論: 我認爲,將人類的意識置於範圍更大的可能性之中,是我們能實行的最深刻的哲學計劃之一,而它也容易被人忽視。我們沒有巨人的肩膀可站,只能盡力在黑暗中舉起些許火光。 哲學家托馬斯·內格爾(Thomas Nagel)在名篇《成爲蝙蝠是什麼感覺》(What Is It Like to Be a Bat?)中爲意識給出了最基本的定義,本書即以此爲標準。內格爾觀點的實質是:如果存在成爲某個有機體是什麼樣的體驗,那麼這個有機體就是有意識的。換句話說,意識就是體驗的最基本形式。成爲此刻的你是什麼樣的體驗存在嗎?你大概會回答“存在”。 大腦接收相關信息,經過無意識的思考過程產生了這些直覺。實際上,研究表明“內心的感覺”在許多情況下比深思熟慮的結論更可靠。但內心也會欺騙我們。“錯誤的直覺”會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產生,在需要理解與思考的領域(比如科學與哲學)尤甚,它們在進化的預料之外。以概率與統計學爲例,直覺的無用可謂人盡皆知:很多人害怕坐飛機,但統計事實表明,我們要每天飛一次、連飛大約55000年纔會遇到一次致命空難(值得一提的是,我們平日開車去雜貨鋪時通常不會感到恐慌,但這類旅途的安全係數其實比坐飛機要低好幾個數量級)。我們的直覺很少與最基本的科學事實保持一致—我們覺得大地是平的,而天文學觀測的突破進展給出了否定的結論。在量子物理等研究領域,直覺非但無用,還會阻礙學科進步。簡單地說,直覺就是一種認爲某件事正確的強烈感覺,我們對它背後的原因既不知道也不理解,它可能表達了世界的某種事實,也可能與此相反。 意識體驗完全可以沒有任何外在表現(僅存在於腦中)。 舉一個極端的例子:閉鎖綜合徵(locked-in syndrome)。這是一種神經系統疾病,患者全身癱瘓,唯獨意識完好無損。這種疾病因法國雜誌ELLE原主編讓-多米尼克·鮑比(Jean-Dominique Bauby)而廣爲人知,他想到了一種巧妙的方法,記錄下了自己在“閉鎖”期間的故事。鮑比是因爲中風而導致癱瘓,只剩左眼還能眨動。他在1997年出版了回憶錄《潛水鐘與蝴蝶》(The Diving Bell and the Butterfly),講述了自己這段可怕又痛苦的體驗—這本書用了大約20萬次眨眼寫成。 另一種身體被禁錮的狀況叫“麻醉覺醒”(anesthesia awareness),指外科手術中被施以全身麻醉的病人只是身體動不了,意識卻沒有喪失的情況。 理論上,我可以在沒有意識體驗的情況下做任何事、說任何話,就像高級機器人一樣(我承認這不太好想象)。這便是“哲學殭屍”(philosophical zombie)的核心觀點,這個思想實驗因大衛·查爾默斯而出名。查爾默斯提出,每個人都可以被設想爲“殭屍”—外觀、舉止等一切外在表現都和正常人無異,但內心不存在任何體驗。這個思想實驗引起了爭議,有一些哲學家,尤其是塔夫茨大學的丹尼爾·丹尼特(Daniel Dennett)認爲這種情況不可能成立,因爲功能完備的人腦一定擁有意識。不過,這種想象的“殭屍”依然值得我們從理論上思考一番,因爲它能讓我們確定哪些行爲必定伴隨着意識。對此,我們的目的是儘可能找出各種錯誤的假設。不論上述“殭屍”是否違背自然法則,這個思想實驗都很有用處。 我們對現實事件的意識其實會稍晚於它們發生的時間。實際上,神經科學最令人驚奇的一個發現,就是意識往往“在最後才知道”。視覺、聽覺等各類感官的信息在世界(和神經系統)中的傳播速度各不相同。唯有所有相關信號都被大腦接收之後,它們纔會經過“綁定”處理變得同步,成爲你的意識體驗—由此,你纔會同時看到、聽到、感受到網球打在拍子上這件事。 神經科學家大衛·伊格曼(David Eagleman)是這麼說的:我們感知到的現實是經過精巧剪輯得到的結果:大腦隱藏了信息到達的時間差。怎麼說呢?它提供的現實其實是延遲了的版本。大腦要集齊感官的所有信息,然後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由此便得到一個奇怪的結論:我們都活在過去。在你意識到事情發生時,它已經過去許久了。爲了將感官輸入的信息加以同步,我們付出的代價是意識永遠落後於現實世界。 出乎意料的是,意識與我們的行爲似乎也沒有多少瓜葛,只是行爲的見證。 不論微小如選擇喝水而不喝橙汁,還是重大如放棄紐約而選擇在得州工作,我們都能強烈地感覺到,意識在做決定的思維過程中是不可或缺的(而且是優先的必需品)。因此,在發現大腦層面如何做出決定、發現我們對接收的感官信息乃至自身思維的意識都有幾毫秒的延遲後,包括加扎尼加在內的許多神經科學家都將有意識的意志感視爲幻覺。注意,在這些實驗中,被試者覺得自己憑着自由意志做出了行動;而實際上,這些行動在他們感知到做出行動的決定前就已經啓動了。 “有意識的意志是幻覺”的觀點可以由如下事實進一步證明:它可以有意觸發和控制。實驗者能夠在被試者沒有主導權的情況下讓他們產生意志自由的感覺。由此似乎可以認爲,在恰當的條件下,我們能夠讓人自以爲憑意識做出了某個行動,而實際上他卻是被別人控制的。心理學家丹尼爾·韋格納(Daniel Wegner)和塔莉婭·惠特利(Thalia Wheatley)主導了一系列此類研究。 大腦作爲一個系統,確實具有某種自由意志。然而,它做出的決定與選擇都以外界的信息、內在的目標和複雜的推理爲基礎。而我這裏討論的名爲“有意識的意志”的幻覺,指的是意識就是意志這件事。“有意識的意志是自由的”似乎是一句悖論,它表明人的意志有別且獨立於所在環境中的其他物質。但矛盾的是,它依然能夠通過做決定而影響環境。 我們無法決定想到什麼、感受到什麼,就像我們無法決定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這似乎是顯然的。許多因素和過去的事情(包括基因、個人的生活經歷、周遭的環境、大腦的狀態等)經過高度複雜的整合,形成了每一個想法。廣播裏放的那首歌,有讓你決定記起高中時組成的樂隊嗎?我有決定寫這本書嗎?答案可以說“有”,但這裏的“我”並不是我的意識體驗。實際上,是我的大腦連同它的過去和外部世界共同做出了決定。“我” (我的意識)只是見證這些決定產生罷了。 從先前考察的基本神經過程到細菌感染與寄生蟲,它們的背後有這麼多力量在起作用,我們很難再真正感受到我們的行爲、喜好乃至選擇都在有意識的意志掌控之下。更準確的說法似乎是,意識在袖手旁觀—它只是看着這場表演,而沒有去創造與控制。理論上,我們可以進一步認爲,即使真的存在某些行爲需要意識才能完成,它們也只佔少數。但從直覺上看,我們會認爲,因爲人類以某些方式行動且具有意識,而且因爲恐懼、愛意、痛苦等體驗是意識中非常強烈的情緒,所以我們的行爲都由我們對它們的意識所驅動,此外別無可能。然而現在看來,許多我們通常歸於意識作用,並認爲可以用來證明意識存在的行爲,顯然可以不需要意識而發生,至少理論上是這樣。由此我們回到最初的兩個問題,並再次發現,很難說清意識體驗對行爲起了多大作用。不是說它毫無作用,而是幾乎不可能指出它具體用了什麼樣的方式。 但如果沒有真正的意識體驗做參考,讓一個系統從整體上區分意識體驗和無意識體驗大概是不可能做到的。 割裂腦的相關文獻中有許多例子表明,一個大腦可以存在兩種意識視角。其中大多數還能推翻自由意志的傳統觀念,因爲它們都有一種由大腦左半球[加扎尼加和他的同事約瑟夫·勒杜(Joseph LeDoux)稱之爲“詮釋者”(the interpreter)]產生的現象。這種現象發生在右半球根據左半球沒有收到的信息而採取行動之時。此時,左半球會對當事人的行爲給出即時但錯誤的解釋。……在這個案例中,實驗者讓被試者產生了自由意志的感覺,但被試者的行動實際上並不由自己控制。由此,“詮釋者”現象進一步被確定,即我們那種憑藉有意識的意志在行動的感覺,至少在某些情形下是純粹的幻覺。 “泛心論”(panpsychism)一詞是意大利哲學家弗朗切斯科·帕特里齊(Francesco Patrizi)在16世紀創造的,它由希臘語pan(一切)和psyche(心靈或精神)組成。某些泛心論版本認爲意識有別於物質,由其他東西構成。這種定義讓人聯想到生機論和宗教對靈魂的傳統描述。雖然這個詞在歷史上被廣泛用於描述各類思想,但現在的泛心論對實在的看法已經和先前的觀點大異其趣—而且也不受任何宗教信仰桎梏。 用哲學家格雷格·羅森伯格(Gregg Rosenberg)的話說,我所謂細菌或原子具有一定程度的意識體驗,“顯然不是認爲它們擁有和我們一樣的體驗”。我們應該將此理解爲“一種定性的場,它在某種非常抽象的層面與我們的體驗相似,但絕非我們所能想象之物,與我們的[意識體驗]也並不相同”。 意識科學已經拋開查爾默斯的意識難題“繼續前進”了,因此也就拋棄了泛心論這種“邊緣”答案。他堅信“只要在機械論和現象學之間建立越發精密的橋樑,表面上存在的意識難題或許就會自行消解”。然而,這兩條探尋之路—一條是想弄清楚大腦的什麼過程產生了人類體驗,一條是意識的本原是什麼—即使沒有相互影響,也可能殊途同歸。
“意識就是體驗本身;正因如此,我們才極易忽視那個始終擺在眼前的問題:宇宙中爲何竟然存在着‘某團物質具有感覺’這樣的事實?”(Annaka Harris, Conscious: A Brief Guide to the Fundamental Mystery of the Mind, 2019, p. xv) 這句話濃縮了本書的方法論起點:將“意識”從高階認知、自我覺知、語言能力等疊加概念中剝離,還原至托馬斯·內格爾(Thomas Nagel)意義上的“作爲有感覺的存在”(what it is like to be)。由此,哈里斯直接錨定了大衛·查爾默斯(David Chalmers)所稱的“意識的困難問題”(the Hard Problem),並拒絕將其置換爲神經關聯物的實證問題。這一立場貫穿全書,也使本書區別於絕大多數以“神經機制”爲核心的意識科普。 一、學術定位與論述框架 哈里斯並非職業哲學家或神經科學家,但其寫作處於一個特定的知識生態中:她是山姆·哈里斯(Sam Harris)的合作者、冥想實踐者,也是意識研究公共討論的活躍參與者。《意識》一書屬於“問題導向型思想綜述”,而非原創性專著。它在英語世界意識科普譜系中的獨特位置在於:系統性地向大衆讀者介紹了2010年代以來反還原論思潮的回潮,尤其是泛心論(panpsychism)與整合信息論(Integrated Information Theory, IIT)如何重新進入主流討論。 全書分爲七章,依次處理:意識的定義困境、硬問題的不可迴避性、湧現論的侷限、泛心論的可能性、IIT的核心主張、意識與自我的分離可能性、以及開放性的結論。論證策略是“展示分歧而非裁決”——哈里斯有意不給出最終答案,而是通過思想實驗與對話式敘述鬆動讀者默認的物理主義直覺。 二、核心論點的學術分析 2.1 對“湧現論”的批判及其效力 本書最具理論衝擊力的一章是對“意識是湧現屬性”這一常見說法的解剖。哈里斯指出: “當我們說意識‘湧現’自複雜神經系統時,實際上是用一個描述複雜系統行爲的第三人稱概念(emergence as observable pattern)來冒充對第一人稱事實的解釋。蟻羣的湧現行爲仍然是外部可觀測的運動模式,而‘從內部看是什麼樣子’這一維度從未被湧現概念觸及。”(Conscious, 2019, pp. 42-45) 這一批評在哲學上對應了查爾默斯對“弱湧現”與“強湧現”的區分,以及列文(Joseph Levine)的“解釋鴻溝”(explanatory gap)論證。哈里斯準確地抓住了當代神經科學話語中一個常見的範疇錯誤:將意識視爲一種“高階屬性”並不等於解釋了主觀體驗何以存在。她的貢獻不在於原創性——這一批評在心靈哲學中已是老生常談——而在於將其以清晰的非技術語言傳遞給跨學科讀者,從而暴露了“湧現”一詞在公共討論中充當理論遮羞布的風險。 然而,這一批判也有其限度:她所針對的主要是“樸素湧現論”,即認爲只要系統足夠複雜意識就會自動出現的模糊信念。對於經過精細化的湧現論版本——如威廉·西格(William Seager)的“融合湧現”(fusion emergence)或蒂莫西·奧康納(Timothy O'Connor)的“本體論湧現”——哈里斯並未展開討論,這使她的批評在專業哲學層面上顯得不夠完整。 2.2 泛心論的引介:羅素式與構成性 哈里斯對泛心論的呈現是本書對中文讀者最有輸送價值的理論資源之一。她區分了兩個關鍵變體: - 羅素式泛心論(Russellian panpsychism):源於伯特蘭·羅素在《人類的知識》中對物理世界“僅描述關係結構、不觸及內在性質”的洞見。據此,意識可以被理解爲物質的內在本質(intrinsic nature),而物理學只刻畫其外在關係結構。這一思路爲泛心論提供了避開“意識從無到有”突變難題的路徑:意識不是湧現出來的,而是宇宙的基本屬性,只是在不同系統中複雜程度不同。 - 構成性泛心論(constitutive panpsychism):主張宏觀意識由微觀意識構成,類似於水分子由氫氧原子構成。這一版本面臨著名的“組合問題”(combination problem):微觀主體的感覺經驗如何“結合”成一個統一的宏觀主體?哈里斯坦承這一問題尚未解決,但她指出物理主義同樣面臨類似的解釋困境(如神經元的放電如何產生統一的主觀場域),因此不能以此作爲否定泛心論的理由。 從學術嚴謹性角度看,哈里斯對泛心論的介紹基本準確,但略過了兩個重要爭議:(1)羅素式泛心論是否真的能避開組合問題,抑或只是將其轉移到微觀層面;(2)泛心論是否面臨“演化上的冗餘”質疑——如果基本粒子已有意識,自然選擇爲何還要演化出複雜的神經系統?後者在基思·弗蘭克什(Keith Frankish)等人的批評中被反覆提出,但哈里斯僅一筆帶過。 2.3 整合信息論(IIT)的通俗化及其風險 哈里斯對朱利奧·託諾尼(Giulio Tononi)的IIT給予了相當篇幅,並將其與泛心論對接。她正確指出了IIT的核心主張:意識等同於系統的因果整合程度,由Φ值(phi)量化;任何具有非零Φ的系統都具有某種程度的意識。這一判據意味着,一個足夠整合的簡單系統(如單個光敏元件構成的反饋迴路)也可能擁有原始意識,而一個高度複雜但缺乏因果整合的前饋網絡則沒有。 哈里斯在此處引入了一個對人工智能討論極具衝擊力的推論:傳統馮·諾依曼架構的數字計算機,無論其行爲多麼類人,按IIT標準都不具備意識——因爲其因果結構是碎片化的,處理器與存儲器之間缺乏真正的整合因果關係。這一觀點在學術上並非無爭議(克里斯托夫·科赫[Christof Koch]支持,但斯坦尼斯拉斯·德阿納[Stanislas Dehaene]等人反對),但哈里斯將其以一種“可供公共討論”的方式呈現,客觀上推動了中文語境下“AI是否有意識”這一議題從行爲模仿標準轉向因果結構標準。 然而,哈里斯的呈現也存在選擇性偏差:她幾乎沒有提及IIT面臨的嚴重批評,包括但不限於:(1)Φ值的實際計算對於任何中等複雜度系統都是指數級困難的,使得IIT幾乎無法被實驗證僞;(2)2023年由124位學者聯署的公開信批評IIT“更像形而上學而非科學”;(3)IIT與全局神經元工作空間理論(Global Neuronal Workspace Theory, GNWT)在實驗預測上的衝突至今未決。讀者若僅依賴本書,容易高估IIT在領域內的共識程度。 2.4 對功能主義與取消論的省略 本書最大的理論盲區在於對功能主義和取消唯物主義(eliminative materialism)的處理過於簡略。丹尼爾·丹尼特(Daniel Dennett)的“多重草稿模型”和基思·弗蘭克什的“幻覺論”(illusionism)——即主張“意識”是一個應該被取消的民間心理學概念——在書中幾乎未被認真對待。哈里斯僅在一處腳註中提到丹尼特,並迅速將其歸入“否認硬問題存在”的陣營,而未展開其論證細節。 這一省略在學術上是不平衡的:功能主義與取消論構成了當代意識哲學中與泛心論/IIT陣營最激烈的對立面,忽略它們會使本書的理論地圖顯得單邊。對於希望獲得全面圖景的讀者而言,需要額外補充丹尼特的《意識的解釋》(Consciousness Explained)或弗蘭克什的“幻覺論”專題文集。 三、理論與實踐的貢獻及侷限(客觀評估) 理論貢獻 1. 問題重置:成功將“意識的困難問題”從神經科學的實證議程中重新拉回哲學與形而上學層面,對抗了“只要找到神經關聯物就等於解釋了意識”的流行謬誤。 2. 引介前沿:將羅素式泛心論與IIT這兩條2010年代後英語意識研究中最重要的反還原論線索,以可進入的語言引入中文公共知識空間,填補了查爾默斯《有意識的心靈》(1996)與大衆科普之間的空白。 3. 方法論自覺:堅持“開放結論”的寫作策略,避免了多數意識科普過早閉合的教條傾向,保留了問題的張力。 理論侷限 1. 論證深度受限於體裁:對組合問題、Φ的可計算性問題、IIT與GNWT的實驗對決等關鍵爭議均未充分展開,專業讀者會感到論證過於粗疏。 2. 選擇性呈現:對功能主義、取消論、幻覺論等競爭立場的處理嚴重不足,導致全書理論光譜偏向Chalmers–Tononi軸線,未能提供對稱的學術圖景。 3. 未回應近年危機:未涉及IIT在2023年遭受的“僞科學”公開批評及其方法論困境,這使得本書在時效性上已落後於領域進展。 實踐貢獻 1. AI倫理啓發:通過IIT判據提出了“意識不等於行爲智能”的替代標準,對AI倫理討論中“如何檢測機器意識”這一緊迫問題提供了可供辯論的概念工具。 2. 跨學科對話接口:爲神經科學、哲學、動物倫理學、冥想研究等領域的交叉討論提供了一個低門檻的起點文本。 3. 公共理性訓練:以思想實驗驅動的寫作方式培養了讀者面對未解決問題時的認知耐心,而非提供虛假的確定性。 實踐侷限 1. 零操作性指導:未提供任何可用於實驗設計、臨牀診斷或工程實現的測量方案;臨牀醫生或AI工程師無法從中提取可執行的檢測協議。 2. 易被誤讀的風險:泛心論部分容易被非專業讀者簡化爲“萬物有靈”式的神祕主義,而哈里斯本人並未走到這一步;中文語境的接受可能放大這一偏移。 總體而言,哈里斯這本書是一部高質量的“問題導覽”而非“解決方案”。它在理論上的最大價值在於清晰界定了“我們還不知道什麼”,而非“我們已經知道了什麼”。對於希望瞭解意識研究當前前沿爭辯格局的非專業研究者而言,它是極佳的入口;但對於尋求系統性論證或實驗證據的專業人士,它必須與查爾默斯、戈夫(Philip Goff)、丹尼特、德阿納等人的著作對照閱讀,才能獲得完整的學術圖景。
讀完《意識:心智的基本奧祕》,我最大的震撼是:原來我們對自己最熟悉的東西——意識——竟然如此陌生。這本書沒有給我標準答案,卻給了我一個全新的視角來審視那個每時每刻都在體驗卻從未真正理解的“自我”。 這本書的核心圍繞一個根本問題展開:爲什麼宇宙中的一團物質(比如我們的大腦)會產生主觀體驗?作者安娜卡·哈里斯沒有用晦澀的術語嚇退讀者,而是用一個個生動的實驗和思想實驗,引導我們重新思考意識的本質。 我印象最深的是書中對“意識難題”的闡述。澳大利亞哲學家大衛·查爾默斯提出的這個難題直擊要害:即使我們完全瞭解大腦的物理運作機制,仍然無法解釋爲什麼這些神經活動會產生“感受”——爲什麼看到紅色會有紅色的體驗,而不是僅僅有相應的神經信號。這就像知道了鋼琴的所有構造和琴鍵的物理運動,卻依然無法解釋音樂爲何動人。 幾個顛覆我認知的觀點: 第一,我們都活在過去。 神經科學研究發現,大腦需要時間整合來自不同感官的信息——視覺、聽覺、觸覺信號到達大腦的時間不同,大腦通過“綁定”過程將它們同步,創造出我們感知到的“現在”。這意味着我們意識到的“當下”其實已經發生了80-100毫秒。我們永遠活在記憶裏,活在經過大腦精心編輯的“延遲版本”的現實裏。這個發現讓我重新審視所謂的“實時體驗”——原來連“現在”都是一種建構。 第二,自由意志可能是個幻覺。 實驗表明,在我們“意識到”自己做出決定之前,大腦的相關區域已經活躍起來了。我們的很多行爲其實是無意識啓動的,意識只是事後“合理化”這些行爲。這讓我開始懷疑:那些我認爲深思熟慮的決定,有多少真的是“我”做出的?還是說,“我”只是大腦編造出來解釋這些決定的故事敘述者? 第三,“自我”是一種綁定產生的錯覺。 大腦的默認模式網絡將各種感官信息、記憶、情緒綁定在一起,創造了“我”的連續感。當這種綁定被破壞(比如通過致幻藥物),人就會失去自我感。這讓我想到冥想中“無我”的體驗——或許那纔是更接近真相的狀態,而我們日常的“自我感”只是大腦爲了方便管理而創造的幻覺。 第四,意識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普遍。 書中討論了植物是否有意識的問題——捕蠅草能夠區分昆蟲觸碰和風吹雨打,這需要某種形式的感知和決策。更激進的是“泛心論”,認爲意識可能是物質的基本屬性,就像質量和電荷一樣。雖然這聽起來很玄,但它確實提供了一個思考意識起源的新角度:也許意識不是“產生”出來的,而是本來就存在的。 這本書給我的啓示是多維度的: 在個人認知層面,它讓我學會了對自己意識的觀察。我開始注意到那些“自動運行”的思維模式——那些未經“我”同意就冒出來的想法、情緒、判斷。這種觀察本身就有一種解放的力量:當我意識到“我不是我的想法”,我就有了選擇是否認同這些想法的自由。 在情緒管理層面,理解意識的延遲特性讓我對情緒反應有了更多耐心。當憤怒或焦慮升起時,我知道那可能是大腦對已經發生事件的滯後解讀。這種認知上的距離感,讓我能夠更從容地回應而非反應。 在人際關係層面,意識到每個人都在活在自己大腦建構的“延遲現實”中,讓我對分歧有了更多理解。我們爭論的往往不是同一個“事實”,而是不同大腦對同一事件的不同編輯版本。 在人工智能時代,這本書提出的問題變得尤爲緊迫:如果AI表現出所有有意識的行爲,我們如何判斷它是否真的有意識體驗? 這不僅是技術問題,更是倫理問題——如果我們創造了有意識的AI,我們對它負有什麼責任? 最深刻的啓示或許是謙卑。 我們習慣性地認爲人類意識是進化的頂峯,是宇宙中獨一無二的存在。但這本書讓我看到,意識可能以各種形式存在於各種生命體(甚至非生命體)中。這種視角的轉變,讓我對自然、對其他生命形式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敬畏。 讀完這本書,我沒有得到關於意識的最終答案,但我獲得了一樣更寶貴的東西:對“神祕”的尊重。意識或許永遠無法被完全“解釋”,就像我們無法向一個天生盲人解釋紅色是什麼感覺。但正是這種不可言說的神祕,構成了我們存在的深度和意義。探索意識,本質上是在探索“存在”本身——而這本書,就是一張通往這個最深奧謎題的邀請函。
飛機上花半個小時掃完這本書,想推薦一下。 這本書只有60%+的好評,但是它觸及到了問題的根本。我看到對此書不滿的人大多覺得這本書話題宏大,好像什麼都想講,但啥也沒講透。確實如此。 這書覆蓋了很多方面的觀點和研究來討論意識是什麼,卻沒有下一個定論。可是,意識不就是如此嗎?它好像什麼都粘一點,但哪一個都不是。不是這個不是那個,不在這裏也不在那裏,當你排除了所有錯誤選項之後,那一個就是。 我們習慣了確定性的思維,用腦子下定義。而尋找意識的過程卻恰恰相反,不可思**維**。 我們以爲有一個叫做“意識”的東西爲我們所用,但怎麼着也找不到。對於意識這樣的話題,我們不得不用腦子去思維、討論。而真正的主宰,卻是要求我們放下思維的,因此它不可描述。談論它很難,因爲無法思維;但又極其簡單,因爲都不用動腦子。 我們被教育成了超級大腦,擅長思維,卻忘記了思**惟**,忘記了自己的心。我們要學會漂浮,學會在沒有定義的世界游泳。這本書的答案得從傳統文化裏找。不過,它雖然沒有答案,但它所引發的好奇心和困惑感纔是最最重要的。
《意識:心智的基本奧祕》是一部面向大衆的心意識科普讀物。作者安娜卡·哈里斯以“意識是什麼、如何產生、爲何存在”三重疑問爲線索,帶領讀者穿梭於哲學、心理學、神經科學和人工智能等多個領域的發展脈絡。 1. 概念與歷史沿革 書中首先梳理了意識概念在哲學與科學中的演變,從笛卡爾的心身二元論到現代神經科學的“大腦產生意識”假說,展示了人們對意識探索的曲折歷程。 2. 科學視角:大腦與神經元 作者用通俗語言解釋了神經元、突觸和神經網絡如何通過電化學信號產生短暫的活動模式,這些模式被視作心智與意識的物質基礎。 3. 情緒與意識 書中強調情緒在意識體驗中的核心作用,指出痛苦、幸福等情感不僅塑造個人主觀體驗,也深刻影響決策與行爲,同時討論了意識在懷孕、疼痛等特殊狀態下的變化。 4. 哲學爭論與新思路 作者綜述了功能主義、同一性理論、泛心論等當代心靈哲學觀點,並引入“意識是宇宙普遍屬性”的大膽假設,促使讀者思考意識是否僅限於生物體。 5. 技術衝擊:AI 與意識 在人工智能迅速發展的背景下,本書探討了“機器能否擁有意識”這一熱點問題,並利用深度學習模型來類比人類信息處理,爲讀者提供思考框架。 6. 研究方法與未來方向 作者介紹了割裂腦實驗、腦成像等實證手段,並呼籲跨學科合作,以期找到破解“意識難題”的新途徑。 總體而言,本書既是一次意識主題的通識導覽,也是一場關於自我、現實與技術邊界的思維實驗,適合任何希望理解“我們爲何能體驗世界”的讀者。
意識到底是什麼?爲什麼自我意識和自由意志嚴格來說不存在? 如果有人說:“自我意識不存在,自由意志也只是幻覺,也沒有活在當下這回事。”你會怎樣反駁呢?諸如“看,說話的我就是活在當下的意識體現”,這種說法過於蒼白而且缺乏說服力。 《意識:心智的基本奧祕》在我們面前展示了一幅奇妙的畫卷。認真讀完,我們能對禪宗二祖慧可那句“覓心了不可得”有更加深刻而準備的理解。 意識在本書中是什麼意思? 意識有許多含義,包括對自我的感受、反思的能力等。 本書主要的依據的是托馬斯·內格爾的定義:如果存在成爲某個有機體是什麼樣的體驗,那麼這個有機體就是有意識的。 用普通話說就是:意識就是體驗的最基本形式。 成爲此刻的你是怎樣的體驗存在嗎?大概你會回答“存在”。那成爲你所站的地面是什麼樣的體驗存在嗎?多半你會回答“不存在”。 是否存在某種體驗,這個簡單的區分構成了“意識”的內涵。 成爲沙礫、細菌、橡樹、蠕蟲、螞蟻、老鼠、狗是什麼樣的體驗存在嗎?在以上列表中,某一節點之後的答案是“存在”,而最大的謎團則是:從哪個點開始有意識的?至今這都是個無解之謎。本書展開的是一幅理解謎團的地圖而非答案,這也是其有趣之處。 意識不外顯是怎樣被證明的? 人的意識完全可以不外顯,僅存在於腦中。比如閉鎖綜合症患者,得了這種病,患者全身癱瘓,唯獨意識完好無損。書中提到有病人靠約定好的規則(比如眨幾次眼代表哪個字母)與外界建立了有效溝通。可想而知,即便有一天雙眼都不能動了,意識還是在其腦中存在,只是外人不知道而已。 怎麼就能確定人有意識,植物或者人工智能就沒意識呢?深想一步就會讓你我背後發涼。要知道它們可是有記憶而且能對某些事產生恰當反應。 一般認爲沒有腦或中樞神經系統就不會產生意識。 值得注意的是植物有記憶。研究中發現某些基因能夠使植物確定自己是否處於黑暗環境,而人類的DNA也包含這些基因。在動物體內,這些基因管控着動物對光線的反應,還會影響“細胞分裂、神經元軸突生長、免疫系統發揮功能的時機”。植物也有探知聲音、氣味、地點,甚至形成記憶的機制。 如果記憶指的是形成記憶(信息編碼) 、保持記憶(信息存儲) 、回想記憶(信息提取),那麼植物無疑具有記憶。同時,對動物的研究還發現了跨代記憶的現象。系統是否需要意識才能做出某種行爲? 答:未必。 AI機器人在看到主人哭泣時,不必有意識才會去安慰主人,按編好程序就可以實現。如果有一天人工智能說:“請住手,你傷到我了”,那麼能不能作爲意識存在的證據,還是仍然只是未開智的複雜程序。 當手機備忘錄彈出日程提醒不讓我們錯過會議時,我們不會說:“太謝謝您了,想得真周到呢!” 不過可以確信,深度學習技術很快能夠讓機器說出看似具有意識思維與情緒的話。關鍵是行爲本身並不能作爲意識存在的信號。反過來想更嚇人。你傷心時有朋友過來安慰你,他到底是具備人型的機器,還是真的從意識出發選擇這樣做。 職場中很多人活得還不如AI,此處就牽扯到書中提到的“哲學殭屍”思想實驗。每個人都可以被設想爲“殭屍”,就是外觀、舉止等一切外在表現都和正常人無異,但內心不存在任何體驗。這個思想實驗因大衛·查爾默斯而出名。 殭屍思想實驗給思考帶來了意外的影響。設想人類的行爲可以脫離意識而存在,這些行爲就變得更像自然界中許多一直被我們認爲是無意識的行爲。比如海星會迴避障礙物,但它並沒有中樞神經系統。換句話說,一旦我們誘使自己設想人類沒有意識,那麼我們就會開始懷疑,我們認爲其他生命沒有意識,是否也是一直在自欺欺人。我們的直覺根深蒂固,因此堅定地認爲與我們行爲類似的系統都擁有意識,而其他的都沒有。但殭屍思想實驗生動地表明,上述由直覺得出的結論並沒有事實依據。 爲什麼每個人都只是活在過去,不存在“活在當下”? 答:大腦隱藏了信息到達的時間差,每次提供的現實都是延遲的版本。 大腦集齊感官的所有信息後才確定發生了什麼事。於是我們都活在過去。在意識到某事發生時,它已經過去許久了。爲了將感官輸入的信息加以同步,我們付出的代價是意識永遠落後於現實世界。看!根本沒法活在當下。 研究者可以用腦電圖(EEG)探測大腦皮層的活動,確定即將做出動作的信號,它們比被試者感知到其做出決定的時間早半秒。現在還不清楚運動神經的這些簡單決定與更復雜的決定有什麼關聯,但現代神經科學無疑讓人對心智的看法發生了改變。有理由相信,只要能獲取你腦內某些特定的活動,其他人完全可以比你更早知道你將要做什麼。 “意識脫離肉體”的想法是怎樣產生的? 正常人會覺得“我的身體” 是有意識的意志的居所,而事實則是,你我所想的關於“我”的一切都源於大腦的機能。即便發生了哪怕最細微的改變,“我”也會變得面目全非,這就是今日之我並非昨日之我的意思。 更進一步,我們會覺得自己的意識能夠脫離肉體,而且組成“我”的各個部分依然能神奇地保持完整。在全人類構造的各種“靈魂”論中,死後生活與生前生活驚人地相似。 自由意志存在嗎?無我是怎樣被實驗證明的? 有人問一位科學家“是否相信人類擁有自由意志”,答案讓人眼前一亮。“我完全想不明白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一種脫離宇宙因果關係的意志是什麼呢?怎麼去描述這樣一種縹緲不定的意志?” 利用一個簡單實驗就能揭示自由意志是種幻覺。 坐在一個安靜的地方,在給定時刻前(例如秒針指向6之前)選擇抬起某隻手或某條腿。不斷重複這一操作,密切注意自己在每一時刻的體驗,注意你如何實時做出選擇,感受又是怎樣的。決定是哪裏來的?決定了何時做出決定,還是直接在意識體驗中產生了決定?是否有一種自由飄蕩的有意識的意志給出了抬起手臂的想法,或是將它傳遞給了你?究竟是什麼讓你抬起了手而不是腿?或許那一瞬間,不難發現“你”(即你的意識體驗)並不在那裏。 以彈鋼琴爲例,你先是看到手指按下琴鍵,然後聽到琴聲,最後感覺到鍵槌落下。或者你突然發覺自己在聽到惡犬狂吠之前就撒腿逃跑了,此時可能根本就不會有自我的感覺。你的意識更像是在空間某一處經過的體驗流,這反倒更接近事實。是否有可能只把對事件、行動、感覺、思維、聲音的覺知都當作一連串的意識流呢?這種體驗在冥想中並不罕見。居於其中的那個自我,那個就在此處的、不變的、作爲意識的堅實中心的自我,只是一場可以迴避的幻覺,而這不會以任何方式改變人對世界的體驗。我們依然可以充分意識到通常的視像、聲音、感覺、思維,而不必覺得存在一個接收聲音、做出思考的自我。 對個性與獨立性的感覺取決於受到限定的自我以及主客體之間的明確界限。但這一切或許是心理上的構造,是一種幻覺。這與佛教裏的“無我境界”高度重合。 《意識:心智的基本奧祕》這本書我讀了兩遍纔算基本掌握其中內容。翻譯準確,語言平實有力,表達到位,知識密度極高,值得邊讀邊思考。其中提到的泛心論與現代科學研究之間的關係,有人認爲“關於意識的湧現說”不正確,以及科學與哲學存在矛盾等部分有必要反覆閱讀。 至於“意志是什麼?”本書給出的直接且易於被接受的答案是:意識是物質的基本屬性,它的存在未必需要某種程度的信息處理過程。
《當意志成幻覺,萬物皆有靈》 “有意識的意志”是幻覺。每一個念頭、每一次決定,不過是基因、過往經歷、周遭環境與大腦狀態複雜整合的結果。意識並非意志的掌控者,它更像一個袖手旁觀的見證者,靜靜看着這場由過去與外部世界共同導演的“表演”。 意識並非生物專屬,所有物質構型、時空中的每一點物質,都擁有某種程度的意識。這徹底打破了“意識僅屬於高等生命”的固有認知,讓我重新審視“泛心論”:或許萬物皆有靈,意識本就是物質的基本屬性,而非生命進化的偶然產物。 意識無需依賴思維與感官輸入,即便剝離感知,主觀體驗依然存在。這讓我明白:意識的核心是“體驗本身”,正如托馬斯·內格爾所言,“成爲某個有機體是什麼樣的體驗”,便是意識最本真的模樣。 這本書沒有給出意識的終極答案,卻用顛覆性的視角撕開了我對自我與世界的認知面紗:當“自由意志”被解構,當意識迴歸爲物質的基本屬性,該如何重新定義“自我”?該以怎樣的姿態,面對這場由無數因素交織而成的生命體驗?
本書並沒有探討意識形成或者本質,說了一些研究背景和現狀。 不過還是有收穫的。 1意識具有能動性和被動性。意識的被動性以前知道但是沒有納入到二元思維中,很奇妙,事物發生先於意識。 2泛心論和時間本質的兩種觀點。我是支持泛心論的,科學界好像也想支持,但是由於宗教政治問題,他們不敢觸碰。內心這麼認爲,行動上不這麼認可。時間本質這個,一種是當下論,一種是永恆論。我覺得惠勒把這個問題合二爲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