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787572711381
《一無所有》鄧思淵 時空交錯,樂曲低迴,信念重又燃起。 一段無名旋律照亮了作曲家沃爾特的落魄人生。 《他者》王元 外星生物遠道而來,地球人爲與之溝通而煞費苦心。 可是,語言是友誼的橋樑,也可能是侵略的武器。 《紅紗之星》汪彥中 奇異的薄紗籠罩了冥王星,兩名勘探員意外失聯。 人類所不瞭解的宇宙,其寬廣與神祕超乎想象…… 《賽博桃源記》江波 人類上載到桃源世界裏,分歧和衝突依然接踵而至。 毀滅近在眼前,危機過後,會是新生嗎?
科幻世界的“星雲”系列從創刊號《星雲·挑戰者號:科幻與傳奇小說集萃》發表至今已有22年曆史,其中比較有名的有《星雲:天意》、《星雲Ⅱ:球狀閃電》等,目前已出版至第十三冊。而,何爲星雲?從優秀作品集《星雲XIII:賽博桃源記》中,我們或許能找到答案。本書收錄4篇中篇幻想故事均爲首次發表,讓我們一探究竟。 1️⃣ 《一無所有》作者鄧思淵,科技行業從業者,自然地,他的作品邏輯緊密,設定硬核。 古代藝術創作,因爲沒有互聯網,藝術作品基本只在局部地區流傳,很難被遙遠地區的其他人發現並參考,所以基本不存在抄襲行爲,要是真發現有雷同作品,大家反而是表現出一種“英雄所見略同”的讚賞態度。但,現代藝術創作中,不論是畫作雕塑,還是音樂舞蹈,在藝術家進行原創後,確實會碰到與其他作品相似的情況,藝術作品也有自己領域的“查重”,如果發現新作品與別人已發表的作品相似度高,這辛辛苦苦的創作成果也只好作廢。電影開頭會寫上一句“如有雷同,純屬巧合”,但是因爲電影時長間距大的關係,基本只會出現部分電影情節類似;但音樂卻不一樣,音樂看重的是每一段的旋律,只要旋律出現高重複度,發表後一經判定就會被視爲抄襲。 《一無所有》的主人公沃爾特,一無是處。很多人都經歷過剛踏足社會接手第一份工作的過程,那個時候大家都是意氣風發,朝氣逢勃,感覺前路一片光明。而接下來就會有一部分人,跟沃爾特一樣, 工作不順心,無進步空間,渾渾噩噩度過五七年,無時無刻不感到氣餒。在這種情況下, 其實大家確是該想想應該怎樣改變自己了。 肯定會有讀者覺得這誤打誤撞的200年的時空穿越是煉獄,是上天對沃爾特的懲罰,因爲他非但沒有爲自己的前途改變作出任何努力,反而想着“借”別人的不爲人所知的創作據爲己有。而我更覺得是上天對他的憐憫,是寬恕,是沃爾特的一場渡劫,是他的一種釋懷。沒有這場錯誤的時空穿越,沃爾特不會爲自己的生存作鬥爭,200年前身處異域,他沒有了現代社會豐衣足食的安穩,全靠自己從身無分文開始打拼。當然寬恕的前提是他需要自我救贖,而他也做到了,達到了“傲雪寒梅獨自開,梅花香自苦寒來”的境界,那個音樂廢柴,他昇華了。 這是一個關於做人的故事,也反映了一些時代問題,這或許正是作者發自內心的聲音。身爲美國人的沃爾特身處200年前的法國,沒了著作權的束縛,工人黨黨員皮埃爾的一句“任何人的創造都應該屬於全人類”,使沃爾特的想法有了重大的改變,才明白到自己到底想身處怎樣的一個藝術社會氛圍下。 2️⃣ 《他者》作者王元,高產作家。近十年他的大大小小作品數量高達140篇,寫作能力相當驚人。最新發表力作有《外星人與讚美詩》等。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一個問題。” 他者,外星文明也。“我”被智能機器人吳非“綁架”至“文明”會議室,身爲嬰兒語言習得研究專家的“我”,在地球處理地外文明溝通交流的問題上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文中大概內容是研究嬰兒語言,表達了很多倫理學的想法,而這些想法則通過“我”的各種性命攸關的抉擇上展露無遺。全文橋段很能引起讀者們把其他科幻著作與之比較,譬如有《你一生的故事》式外星人訪問地球,有《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式通篇學術與倫理研究,更有《微紀元》式的文明和個體之間的抉擇。而讓讀者意想不到甚至有點頭腦抓不着北的是,與《微紀元》的結局相反(宏人在宏文明和微文明中,決斷地二選一,把宏人胚胎全盤銷燬,宏人即將徹底滅絕,無私地爲微人類保留生機勃勃的生態環境),“我”在有能力拯救人類文明的前提條件下,毅然回答了“問題”,選擇放棄文明,即選擇上傳個體達到自我永生。隨即故事結束,同樣是一個開放式結局,留給讀者的是滿滿的對歷史的反思和對未來的估量。 3️⃣ 《紅紗之星》作者汪彥中,《科幻世界》御用的原創科幻小說評論員,故事集《同溫層食堂》深受科幻讀者歡迎。 在綜合性上分析,本書4大力作中,《紅紗之星》尤爲突出,作者不愧爲江蘇科普作協科幻專委會副祕書長,除了科幻,愛情故事估計也有一定的琢磨。這個科幻中篇小說偏故事性,使用過硬的科技知識修築着整個故事框架,而故事情節緊扣,有頭有尾,科幻中夾雜着情愛,男女主人公對談之間逐漸使讀者面紅耳赤,喫瓜不斷,很少科幻作家能把男女之間的感情戲描寫得如此美妙。 當然,如果我們在上一篇《他者》中上傳人類意識的設定上認爲模仿了《阿凡達2》中“復活”的暴躁上校,《紅紗之星》的開場,明顯就告訴你,這是一個《阿凡達》和《環太平洋》的模仿秀。人類意識和異星球半有機半智能機械體匹配,匹配成功的人類可以通過意識“”踏進“”異星,從而開展各種勘探任務。冥王星奇異地泛起淡粉色的薄紗,隨後環境不斷髮生變化,讓調查進度屢屢加長,佟驍與辛菁二人幾乎逛遍整個星球,這種“踏遍天涯,訪遍夕陽,歌遍雲和月”的經歷,必定讓二人產生深刻的情誼。雖然這部以外星爲背景的科幻故事並非擁有太空歌劇、時空穿越等受衆度高的設計,只是一次工程師的氣象研究過程罷了,但足以讓讀者難以忘懷。 4️⃣ 著名科幻作家江波爲各位科幻迷獻上一出精彩的《賽博桃源記》,“賽博”vs“桃源”確實耐人尋味。 《賽博桃源記》帶我們進入一個嶄新的宏大虛擬世界——桃源界,顧名思義,它是一個虛擬世界裏的烏托邦。《雪崩》、《深潛游戲》、三體遊戲……各自有各自的世界觀,而《賽博桃源記》給讀者呈現的是一個加速版的世界君主爭霸戰,並一改以往VR虛擬現實的設定,直接玩起了意識上傳。 烏托邦一詞本來就是無法實現的理想或空想的美好社會,表示某些美好但無法實現的世界構想,所以在故事的進程中,毋庸置疑會出現各種幺蛾子,而恰恰因爲“桃源”是一個網絡虛擬世界,所有人物所作出的決定都顯得缺乏考慮、不負責任、甚至離譜,結果導致世界重歸混沌,最能平息一切衆生業火的雅典娜也無能爲力。 作者寫作手法誇張,用突變的時勢來反映現實中浮躁不定的社會現狀;結果設定爲不可收拾的死局,人類終將拋棄肉身,在虛擬世界裏繼續尋覓世外桃源,發人深省,稍有批判科技飛速發達地發展人類社會而放棄了原始生態的思想。 從這4篇故事中,我們感受到,星雲,既是一種救贖的態度,也是一次倫理的抉擇;既是一場外星探祕之旅,也是一出虛擬世界鬧劇。
《一無所有》鄧思淵 歷史的擺鐘,不停搖擺,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的傾向,埋根在人們意識深處,這兩種傾向並非是一種創造,反而是一種底層利益的表達。物極必反,制度也是如實。 作者構想出了貧富界限明確的未來美國,有上下城,具有直白的資本貧富割裂形態。資本主義頌揚雪球效應,以知識產權作爲起點。 很多研究者在分析工業革命爲什麼能在西方發生的原因——認爲西方之所以發生了工業與技術革命,主要的原因是因爲他們尊重個人知識產權,且優先立法。很大程度上提高了個人的發明創造積極性。不像古中國,技術的革新很容易被上級獲取並邀功。基於人終究是自私與自我服務爲動力源頭。細究下來,說知識產權是資本主義得以繁榮的根基也並不爲過。所以這個故事基於“知識產權(音樂版權)”爲切入點,可謂用心良苦。 如今的美國,在費城肯星頓大道兩邊聚集的流浪漢的帳篷,階級固化景觀已經初現端倪。當年我們小學課本里的《曼哈頓大街》中腹誹資本主義社會的讖語已經成爲一種現象共識,這也被認爲是資本主義疲軟的表徵。美國政府爲轉移內部矛盾,只能將矛盾轉移成外部。以媒介塑造共同體之敵。 雖然如此,基於現實困境,貿然的懷舊,很可能是危險的。巴黎公社運動在1871年5月28日失敗後,歐仁·鮑狄埃在1871年6月1日創作了這首《國際歌》,由皮埃爾·狄蓋特於1888年6月譜曲,這個故事是基於這個時間軸做的擴寫。《國際歌》譜寫了一曲壓迫後人們共同的憧憬。但是那時候的階級具有穩定公分母,共產主義說到底還是一種利益共識。如今,這種共識已經缺失了。而那種共識只有世界足夠壞的時候纔會出現。 《他者》王元 會想到特德姜的《你一生的故事》,過癮在於雖然講述的是語言和思維方式與時間的關係,但小說中反而用了更大的筆觸書寫母女之間的糾葛。可預見未來,但又無力改變是整個敘事的張力源泉——女主知道會和物理學家最終離婚,但是她們還是步入了婚姻,成爲母親後知道女兒的命運,她可以預測到她們之間的每次爭吵,她卻無法改變,甚至孩子還沒出生,她就知道女兒會在什麼時間因爲露營而意外身亡… 《他者》中設定的學習語言的人是4個嬰兒,基於嬰兒學習語言的最佳窗口期。讓那個時間段的嬰兒同時生活在有地球人語和外星人語的環境中。 “對於嬰兒來說,出生頭幾個月的社會經驗非常重要,他們將聽到的聲音存儲在記憶中,這些記憶調控着大腦運動中樞,使後來的語言習慣與在社會環境中頻繁聽到的聲音相匹配。 而成年人之所以難以學習一門外語,也跟社會門控有關。我們已經形成一套熟悉並穩定的社會交流體系,而且,成年人大腦的神經突觸得到過有效的剪輯,不像處於混沌狀態的嬰兒,可以自由編輯。” 基於這樣的認知,故事的最後,這4個孩子都因爲這段時間和外星人生活在一起,掌握了外星人的語言方式,進而被外星人傳道,並因爲學習了外星語言,掌握了穿越時間的能力。故事後面比較混亂,女主爲了醫治癌症,在這幾個孩子的幫助下,穿越時間,來到百年以後的成都。但是整個成都已經沒有人,大家都“上載大腦”生活在堆棧世界。且人人都獲得了腦永生。這是常見的關於“我是誰”的問題——身體與意識的二元對立。諾齊克的體驗機似乎是地球人不謀而合的最終歸宿。 維根斯坦在《哲學研究》中寫道: “If a lion could talk, we could not understand him." (如果獅子能說話,我們也無法理解他。)維特根斯坦指出語言和理解是與特定文化和經驗背景相關的,不同生物的經驗和世界觀可能會讓他們的語言無法理解。 所以如果需要習得一門語言,並且獲得這門語言的思維方式。社會門控,是無法繞開的悖論。這也是兩個故事裏都存在的設定硬傷。 《紅紗之星》汪彥中 這段時間沒怎麼讀科幻,關於“缸中腦”的思考,竟然邁出了意識我的維度,拓展到“時間”層! 這個故事太好看了,愛情使然,充滿極端佔有的念動。這篇小說縱情地帶着讀者暢遊這一切。故事裏提到:“一般人類的時間概念來自肉體感知和社會環境體驗,在肉體與人類社會都不存在的情況下,時間對於人類的思維來說可能變得毫無意義。人類的認知是由肉體決定的,利用永生不老的機械軀體,漫遊在億萬年歲月也只是一瞬的宇宙空間中,人的時空觀將發生劇烈的擴展,這樣的認知狀況很可能是未來人類的進化方向。” 所以對於兩個身體躺在地球,但個人意識卻在遙遠的冥王星掌控着兩具完美身體的男女來說,時間是可以被漸漸淡忘的,但凡他們忘卻的,就是不存在的。過去也罷,身體亦然。縈困在身體周身的道德也隨之消散。身體時間與意識時間順利脫嵌,時間對他們來說已經變得毫無意義。 從書裏的故事退出來,反而會讓人思考,如果身體沒有了,時間的焦慮不再了,那種推動我們奮進的鞭策消失了,我們活着的意義是什麼?意識我,之所以成爲我,是因爲有可以被喚以具體名類的承載意識我的容器(更大一部分正是在於這個容器的保質期)。我們知道就算忒修斯之船重頭到尾都被更換了,但是它的“名”還在。被稱之爲船的外形還在。我們還是以忒修斯之船的名義對他進行詢喚,那種身份認知是他人詢喚而出的。且這肉身的外形是歸於一個具體的類的。基於此,忒修斯船依舊是忒修斯之船。我們對另一個人的愛意,是在於身體提供了愛的具身認知。我們的身體會分泌:多巴胺、催產素、內酚酞和血清素,促使我們據實的享受作爲人的身體所能具身化的幸福認知。 那如果身體變了,被變化成爲一個可以生活在冥王星上的人形生物。迫使他們在空曠的宇宙中相互以愛的Cruch,恰恰是因爲地球的身體經驗,這兩具冥王星的外派個體也符合人體的外形。所以相愛,更大的可能還是基於地球人的認知。如果完全忘記自己地球的身體,愛反而是個悖論。 這個故事玄幻的地方在於包裹在冥王星上空的紅紗。隨着每次愛的觸碰發生的形貌變異,給予兩人每次觸碰(Touch)之時,沖刷身體的酥麻暖流。這反而是這個故事裏最玄乎的地方。承以情感的紐帶,甚至帶領他們脫離時間的桎梏。在極短的外部時間裏(興許是轉瞬即逝的一剎那),共贏互相之間的千萬年的愛撫。甚至是一個行星的紀元更替產生的地貌疊浪。 只能說,這段婚外情,實在是太浪漫了。讀完後會想起洪常秀的《這時對,那時錯》,所以最後他們在現實中相遇,實在大煞風景。直接戳破了擁塞在心頭的情緒氣泡…… 《賽博桃源記》江波 故事描述了未來世界,元宇宙設計者,對全人類免費開放,很快地球上所有人都進入了元宇宙,所以地球上直接沒有活着的人了。而元宇宙的構架是一個有協議的封閉系統。“主腦必須爲人類服務;主腦不得干涉任何虛擬世界的運行。這是主腦的兩大邏輯基礎。一個虛擬世界中發生的災難,只要主腦不加干涉,一無所知,它就沒有違背爲人類服務的原則。”這裏有一個類似阿西莫夫關於機器人的定律。 所以基礎算法就很重要,如果依照約翰·羅爾斯《正義論》中所述的“無知之幕”角度考慮,做算法的人,應該毫無私心的,以全人類福祉作爲基礎正義。可惜故事裏這個李自珍,從名字上看就是一個自私的人,他的自私在於設計了一個“桃源界”——“桃源界擁有關鍵節點,任何一個世界如果能夠搶先奪取桃源界的節點,就將佔據優勢,進而擴張,將另一個世界徹底抹去。” 這就說明整個“憲法”的架構就是建立在有部分人是特殊的基礎上的。那種絕對民主的區塊鏈思想本身就有歧義。所以可以預見的危機,很快就出現了。 基礎算法,算法邏輯,其實會對人產生很嚴重的影響,社會學研究的種種問題,實際上都在一個算法體系裏據實的呈現,如果這個算法本身就建立在偏袒一類人爲目的,實際上完全是可疑的。且當一類人擁有了比別人更多的細微權力,長期的潛移默化,會形成不一樣的思維方式。每次施虐,往往會覺得自己是對的,因爲公允的無知之幕只是設想,人們最容易接受的,相信並迅速以之爲行爲準則的,往往是對他們有利的認知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