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格勒：爲了正義的事業（全冊）

蘇德兩個截然不同的國家在兩次世界大戰中捨命相博，其間的人和事是值得大書特書的。 看過"這裏的黎明靜悄悄"和"未列入名錄"，都是很不錯的書。但是你會問，戰爭中的人真的是這樣的嗎？ 是什麼推動戰爭中人們的行動？是責任？是理想？是身不由己？是"不許後退一步"的冷酷？是親人受害後的復仇？ 格羅斯曼在本書中描寫了戰爭中各種各樣的人物。雖然仍然有很強的"社會主義現實主義"特點，但是能在很大程度上幫助我們瞭解那個時間段蘇聯社會的人和事。 本書人物衆多，結構鬆散。但是比那本英國作家的"巨人的隕落"系列可讀性要強許多。 對於蘇聯社會及其制度的發展，格羅斯曼顯而易見是非常糾結的。正像譯者序中所說的，相比托爾斯泰的睿智和洞見，肖洛霍夫的超然和灑脫-將發展交給歷史和命運，格羅斯曼還未形成自己的思想體系。據說"生活和命運"中這部分會有一些變化。 作者對人類情感的瞭解和描述功力是十分深厚的，其表現讓人非常感動。看第一章！

斯大林格勒跟斯大林格勒保衛戰是兩碼事，前者只是一座以斯大林名字命名的城市（舊名察裏津），也許斯大林同志曾短暫的到訪過這座城市（大概待了一年）。 這部小說中跟斯大林格勒這座城有關的人物，在小說的前半部分只是鋪墊，雖然用了將近50%的章節有點多，但是不得不說那還是有必要的，因爲他們有血有肉的熱愛斯大林格勒。 至於斯大林格勒保衛戰，那是戰爭中的一個防守戰線。對於戰爭，軍隊的作用就是屠殺和掠奪。屠殺是爲了消滅對手的有生力量和潛在力量，掠奪是爲了壯大己方的實力。 但是有一點從戰爭的視角來看，斯大林格勒不應該成爲雙方你死我活的絞肉機，作爲德軍，斯大林格勒已成廢墟，弗里德里希·保盧斯將軍不是來佔領、建設、經營這座城市的，所以想來這樣的戰略戰法，只能是政治原因，這就很無語了。 爲了一個名字，死了這麼多人，真是無語了，斯大林格勒保衛戰也許可以不用這麼打。

本書從篇幅來說，可以算是繼承俄羅斯文學長篇鉅製的傳統，對讀者來說，閱讀絕不是一種享受。微信讀書曾將第二部推薦給我，讓我做評述人，我則婉拒了。現在看來，本書閱讀的難度和缺失來自幾個方面，一是本書的版本多達十幾版，作者在撰寫過程中受到蘇聯政治變遷的影響，因此也受到編輯的修改刪增的要求，而現在的版本則是編譯者編輯的集大成者；這本身反映了作者受制於時代潮流的左右，使得內容和風格波浪起伏不夠穩定和確信。二是本書的主要情節並非完全與斯大林格勒保衛戰同步和吻合，結局也不是這一戰役的完勝，只是蘇軍反攻的開始，如果讀者希望看到斯大林格勒戰役的激烈場面和全局，倒不如去讀戰史回憶錄。三是本書的人物繁多且關係錯綜複雜，但人物性格和思想傾向迥異，讀者往往陷入到剪不斷理還亂的境地，而這些人物的出現和延續，也間斷地沉浮在各部的章節之中，本書的後記之後也整理了人物關係，但閱讀過程中卻很難理清。我在閱讀本書之前讀過作者的《生活與命運》，這是本書寫作之後多年的更爲成熟的作品，主要是擺脫了顧忌斯大林時代的忌憚和猶豫。但兩本書的主題內容又交叉重疊，而後讀先前完成的本書，既有重複閱讀之感，也有矛盾錯落的錯覺。所以，僅從閱讀欣賞的角度，讀者對本書評價不會很高。但是，如果認真閱讀本書的編譯者前言和後記，瞭解本書寫作修改的過程，也就能透視和理解作者的真情和深意。其次，作者在戰爭期間深入佔地調查，並以記者身份蒐集大量真實資料，遠比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更具歷史的真實性。書中大量的現場描寫，極具真實的嚴酷和慘烈，也在考驗讀者的精神和心境。但是，作者對俄羅斯民族和祖國的強烈感情，訴諸筆端，躍然紙上，十分感人。也不失蘇聯現代小說代表作。

在1942年的夏天，希特勒還能夠繼續進攻。但他並不知道，這些攻勢的勝利並沒有給他帶來明顯的收益。只有通過一場閃電戰才能給他帶來真正的勝利。希特勒開了一個大賭局，但紅軍已經徹底剝奪了他獲得勝利的唯一機會。

把《斯大林格勒》這本書硬生生啃下來的這些天，我做了很多筆記。先是查了很多deepseek等的ai資料，以爲是關於俄羅斯與德國的各種攻防戰的戰爭細節。確實是戰爭細節，但我還是小看了這本書血肉模糊的人民。他們有的人名字只出現過一兩次就已經活靈活現的展示了他們人物的性格，比如遺孀亞歷山大羅夫娜，如果我不去查找她的過去，我就不會知道她的丈夫是老革命家沙波什尼科夫的妻子。這是一位著名的橋樑建築專家；於是我就可以想到這是一個在工作性質上十分貼近俄羅斯國家發展的家庭，（所以其實這本書的本質內容遠小於羣衆的自我想象），我可以想到這個女人與安德烈耶夫之間的關係就如同朋友一般親切，也能想到年齡階段不一樣的人們如何相處，是友善的，也是互相關懷的。亞歷山德拉還有個孫子叫謝廖扎。 看完整本之後才發現她的4個孩子，也就是葉尼婭，是三個女兒中的最小的一個（她的三個女兒從小到大依次是葉尼亞亞歷山德拉，瑪露霞亞歷山德拉和柳德米拉亞歷山德拉，還有一個男孩叫德米特里）。葉尼亞的確是性格方面較少描述，但是是一個迷人的女人，在這本書裏，她和丈夫克雷莫夫經歷了結婚，克雷莫夫時常和葉尼婭互相想念，彼此擔憂對方，心裏揣着對方。 而克雷莫夫的朋友維克托兩個人性格不同。克雷莫夫深愛着妻子葉尼婭，而維克托雖然娶了柳德米拉（柳德米拉的前夫是阿爾巴丘克，是託利亞的生父），但是他並不愛柳德米拉，雖然也是革命者，但是卻有私人情感方面的描述，他與一個“粗魯無知、自私、投機分子和酒鬼”的老婆名叫尼娜，有私情。 原文是“誰都有露水夫妻！在這些差異的深處，存在着某種不爲人知的相通。”也是打開了我對革命年代男女感情之間的新認知。這也許說明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並不會因爲契約的形式而終止或突然開始。這是讓我覺得大女兒柳德米拉的婚姻和葉尼婭的婚姻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亞歷山德拉的二女兒瑪露霞在戰爭中死去了。她與丈夫斯傑潘斯皮裏多諾夫育有一個女兒叫維拉，所以葉尼亞是維拉的姨媽。 基本上每出現一個人名我就會寫在本子上，洋洋灑灑的人名地名寫了72面。所以在這裏不多說。 裏面還有一個很讓我觸動的文筆 “倉促的，但是卻是不屈不撓的運動！它無所不在，無人能夠逃避，就像地質變化改變了整個地地表一樣。這場廣泛的運動，爲國家提升了全民識字率，在地圖上帶來了新的城市，新的城區，新的街道和建築，讓樓房裏居住的人不斷增長。這場運動無情地把那些蜚聲內外的名字變得籍籍無名。同時在遙遠的、霧氣騰騰的村莊裏，在西伯利亞廣袤的大地上，這場運動喚起了數百個新的，如今在全國光芒耀眼的名字。”可見人性致美不在名譽。 寫時間變遷“十年前出版的雜誌已經變得像發黃的紙莎草，那樣 陳舊，過去十年的許多大事看上去也只是瞬間。”可見在時光的背後真正的意義最終都流向生命最重要的部分。 還有一個描述是切佩任，切佩任是維克托的老師，是一個德高望重的人。他知識豐富到，有喜愛他的學生爲他建造了房子送給他住，大概是這樣。 尼古拉涅克拉索夫的詩，《在伏爾加河上》。“我已不能自豪而堅定的聲音使我的心靈重新振作。”“我絕不相信，你怎能輕生？友誼、熱愛與同情，你仍在渴望。”看到這我感到我對生活的希望又多了幾分。 “不安的帆兒卻渴求風暴，彷彿風暴裏有寧靜蘊藏。” 我還認識到了一個人，叫亞歷山大索爾仁尼琴。他被譽爲俄羅斯的良心。 “這是個意志堅決，充滿激情和理智的人，從不浪費時間。”這句話是對卡斯托爾諾耶的描述。也許他沒有當官，也許他是個成功的人。但是那都已經不重要。 後面作者又說“現在這個時代裏，人類的生命不僅太過脆弱，榮譽感與良知也太容易遭到踐踏，在這個時候，保存這些人類最基本，最寶貴和最核心的東西，就成了一場鬥爭。”我才意識到，我不應該用靜止的眼光看問題了。有些事情不是向我想的那麼固定，而是不斷在改變，不斷在進步。 每個人都有值得稱道的一面，也許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 戰爭帶來的傷痛，就像利沃夫大街上的矮壯的婦女，抱着嬰兒也要攔住士兵，躺在大炮的軲轆下。 斯大林格勒的人們不是沒有信仰，“願神興起，使他的仇敵四散。”他們也懷揣生的希望。直到他們意識到這場戰役是爲了保衛俄羅斯自己，但他們也明白這是用鋼鐵的手指編成的一張細網。 對希特勒的批評也很一針見血，說，“他不明白，也從來沒有明白，他從未有過自由的意志，正是因爲沒有這樣的東西，他才發動了這場戰爭。 ” 接下來是原文裏讓我最熱血沸騰的一段話，“開往東方的列車一趟趟地運輸着人員。不僅如此，列車上還裝載着各種機械、汽車、鍋爐、引擎和拉斐爾的油畫，顯微鏡、天文臺上的望遠鏡，千百萬個枕頭、千百萬張毛毯，各種各樣的傢俱，以及億萬張長眠在烏克蘭、白俄羅斯、克里米亞和摩爾多瓦的父母親、祖父母和祖祖輩輩們的照片。” 裏面也寫了德國士兵埋葬俄羅斯士兵的細節。以及柳芭和德國士兵的感情。在這裏我幾乎是不信的。 主線仍然是這場戰爭，以及爲什麼這場戰爭會平息，其實這場戰爭對於暴力而言永不平息。 這是一本充滿了人生哲學的書，它並不是單一的定義，它通過對人性的過程的描述，革命戰鬥的描述、對戰爭思維的分析，引導我們走近了一個充滿了團結友愛，充滿了對抗的戰爭。 看到最後，我想到的卻是，戰爭不是因爲想打就打的，我評判它就像我厭惡所有不希望發生的事，我對它無奈，但我也從來沒有正確的認識它。從西方歷史的角度來看，中世紀直到大西洋的開通，直到封建王朝和資本主義的和解，當初對我而言只是一個階段。但是現在看來，於我們而言如此接近的斯大林格勒戰役，卻是活生生的將這些人頭攢動的世界剝脫到我的面前。 我不願意再翻開它，因爲它太鬆散。我願意翻開它，因爲它太真實。

題外話：爲了正義的事業，成千上萬的戰士在艱苦卓絕的鬥爭中付出了寶貴的生命，保護了蘇維埃紅色政權，可是誰又能想到九一年蘇聯解體，導致不戰自潰的原因活着的人們要問“爲什麼”，長眠地下的先烈們要問爲正義犧牲“值不值”！ 深刻的教訓不能不使信奉共產主義信仰的共產黨人有所警醒，有所防範，有所措施，防止堡壘內部的不攻自破和外部不遺餘力的顛覆！ 正義的事業需要經過殘酷鬥爭才能確立，正義的亊業更需要防微杜漸細緻入微的維護！

有了本書鋪墊，《生活與命運》原本看起來存在的諸多問題一掃而空，包括結局最後一幕的角色選擇。 感謝錢德勒夫婦的辛苦工作，盡力還原了這部被蘇聯審查機制搞得支離破碎的作品，讓她能以合宜的面貌和從盧比揚卡生還的姊妹重聚。 也感謝上海三聯的用心，讓本書和目前《生活與命運》最佳中譯本在裝幀風格上保持統一，利於收藏。 回頭要再補補茅盾譯的那本《人民是不朽的》，還想更細緻地探尋作者思想發展的歷程。

意識行態太多，哲理太多，戰鬥就一點點難怪要作者改動改動。

冗長的名字，翻譯者糟糕的文學功底，虎頭蛇尾的結局，爲了寫作而寫作，總覺得差強人意，耐着性子終於看完了此書。蘇聯文學除了《靜靜的頓河》其他的味同嚼蠟。 歷史和戰爭類的還是要讀名著，再現硝煙瀰漫，鋼鐵洪流的戰爭場景。

（對我來說）最好的戰爭小說，幾乎沒有之一。作者深知戰爭是一種破壞勞動的勞動，而這就是讓它如此痛苦的原因。太多的道理我們寧可自己不曾知道。 這本書裏寫得並不清晰，但作者想必深深知道，對人類來說邪惡是種盲目的混沌，而可悲的是，戰勝了邪惡的人，也並不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