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薩曼莎·哈維
《軌道》是一部極具詩意的意識流小說,文字細膩優美,講述了6名宇航員在空間站中的一天。 來自不同國家的6名宇航員駐紮在一座國際空間站中,空間站繞地球軌道運行,小小的艙室就是他們的世界。他們是彼此安全的保障,成了另類的“一家人”。地球上的一切似乎都已離他們遠去,他們透過舷窗俯瞰地球的全景,看自己遙遠的家鄉、看壯美的颱風氣旋,看人類活動在地球留下的驚人痕跡……彷彿自己是不屬於地球的局外人。然而,與地球的牽絆終究讓他們無法安然逃避。他們各自湧起了回憶,想到了曾在臺風中險些遇難的朋友,想到自己因任務不能見母親最後一面,想到與妻子甜美的回憶…… 他們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變成了什麼?透過舷窗,看着無比壯麗的地球美景,自己、對人類的思考,也縈繞在他們心頭。
重複的軌道終將被廢棄,迴歸原初的無軌之美。 《宮娥》與太空站提供了去人類中心主義的視角與背景,而這個背景把一些意義的命題具象化了:軌道,是人內外的被束縛與脫軌的生活與生命力,對應不會沮喪的軌道內的生活與驚險一躍的軌道外的意義與生命力;重複迴歸的十六圈軌道,是不斷迴歸的重複經驗體悟的早已知曉之物的過程,與其中湧現出來的無盡的全新意義,是成功地明瞭作爲人的渺小、平凡與失敗與反面的生命原初的美的輪迴;宇航員的被撕裂的心,在那些矛盾的情感(希望與絕望、興奮與焦慮)中生長出的純粹自我,在自我消隱的間態中爆發的沉默與爆閃的黑暗,人持續無由地被不同方向的牽引力拉扯至撕裂,在最直接深切的痛苦中獲取到活着的感覺。 觀看,生命的湧動需要觀看視角的疊加,不只是獲取新鮮感的慾望,而是嘗試去貼近真實的欲求。不停地觀看與被觀看,最後崩塌、自我消解,成爲在觀看之外的狗,成爲唯一自由的生命:確定地知曉生命的無意義後的自由,被廢棄的觀看,另一個無軌的遊戲。
這本書的內容很簡單,六名宇航員在國際空間站執行任務,他們一起工作、喫飯、睡覺、觀察地球,也各自思念着地球上的家人。 《軌道》沒有什麼科幻情節,也不是紀實文學,或許可以說是一部意識流小說吧。 故事的視角挺少見的。雖然背景是在國際空間站,按理說應該是一個特別適合寫得浪漫、宏大的地方,但這本書偏偏沒有往那個方向走。它真正花很多筆墨去寫的,反而是每個人的心理,是他們對家人、故鄉、過去,還有地球上各種事物的牽掛。 所以讀着讀着會發現,這本書雖然一直在寫宇宙,但其實還是在寫人。 “軌道”這個詞作爲標題,也挺有意思,它不只是空間站運行的軌道,同時也是整本書的結構。 國際空間站一天繞地球飛行16圈,書裏的章節也按照這十六圈的位置和時間來展開。每飛一圈,看到不同的地方,進入不同的白晝和黑夜,故事也跟着往前走。 這一點我讀的時候真的驚豔到我了,原來還能這樣寫! 一天就是十六圈,一圈又一圈。 看起來他們一直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往前飛,但實際上又永遠在圍着同一顆星球打轉。 人物裏面,我記得最深的是日本宇航員千惠。 她的母親是長崎核爆的倖存者,而千惠在空間站執行任務的時候,收到了母親去世的消息。 這一段寫得很動人。 其他幾個人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因爲這種事情放在地球上已經很難安慰了,更何況一個人此時還在幾百公里高的軌道上。 你想回家,但回不去。 你想見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這個時候再低頭看地球,那種感覺應該很難形容。 22年,我在日本時,正是疫情肆虐的時候,那時我的奶奶也去世了,我也是,想回家,但回不去,不要說見最後一面,連祭奠都沒有辦法到場,這種距離帶來的無力,深有體會。 原文這一段我特別喜歡: 他們都不知道該跟千惠說點兒什麼,不知道如何安慰一個在太空軌道上經歷喪親之痛的人。你一定會想回家去做最後的道別。但沒有說什麼的必要了;你只需透過窗戶往外瞅,就會看到一片不斷擴大和重疊的輝光。從這裏看,地球就像天堂,她流淌着瑰麗的色彩,一塊希望滿滿的色彩。我們從地球上仰望天空時,會以爲天堂在別處,但宇航員和航天員的想法就不一樣:我們這些出生在地球的人都已死過一回了,我們現在所經歷的是我們的來世。假如死後必須去一個難以企及、神聖得難以言表的地方,那麼這個遙遠、玻璃般透亮、帶着獨一無二光芒的美麗星球就是我們的歸宿,我們的天堂。 我們平時站在地球上,總是抬頭看天空,覺得宇宙纔是遙遠的地方,天堂大概也應該在“上面”。 可真的到了太空,再回頭看地球,反而會覺得——那裏纔像天堂。 尤其千惠剛剛失去母親,這時候再去看那顆藍色的星球,這個“天堂”就不只是漂亮而已了。 書裏還有一種感覺我很喜歡,就是六個人之間那種很奇怪的關係。 他們明明離得特別近。 一起喫飯,一起工作,一起生活,在那麼狹小的空間裏,幾乎沒有什麼真正意義上的距離。 但同時,他們又都很孤獨。不同的國家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人生軌跡。 大家心裏想的,還是地球上的那些人和事。 原文是這樣寫的: 他們一起乘航天器繞地飛行,既親密無間,又孤單落寞,他們的內心想法及憧憬常有驚人的交集。他們有時會做相同的夢——夢見分形、藍色星球、被黑暗吞噬的熟悉面孔,夢見讓他們的感官受到巨大沖擊的光亮、能量充沛的黑色太空。他們夢見太空像一頭野性、原始的豹子,潛伏在他們周圍,如影相隨。 它不是我們平常想象中的那種浪漫星空,而是一種巨大的、黑色的、有生命感的東西,就潛伏在空間站外面。六個人縮在這麼一個小小的空間站裏,外面卻是幾乎無限的黑暗。這種感覺其實挺孤獨的。 在他的胸膛深處,跳動着一顆活躍的心,它時而傾斜,時而搖曳。他學會了如何讓心跳保持一種緩慢而穩定的韻律,以此抵禦內心的恐懼、驚慌與衝動,遏制住思鄉之情的泛濫,也剋制住放縱的衝動。他不斷提醒自己:安靜,穩住;再安靜,再穩住。就像體內有一個無形的節拍器,引導着他的每一次呼吸,使他保持鎮定。然而,這顆心也有其自主的時刻,它傾斜、它搖擺,因爲它承載着個人的需求、理想、慾望與喜好。宇航員的心,絕非機械般冷漠,離開地球大氣層後它開始向外彌散——當重力消失,不再受向內的壓力時,心的反作用力開始將其往外推,彷彿它意識到自己是一個生物器官,一個活着、有知覺的生物,不僅見證,而且熱愛其見證的一切事物。 只有當你離開了地球,心卻在不斷被它牽引的時候,你才能明白什麼叫“萬有引力”。 整本書裏還有很多對地球的描寫。 印象很深的是超級颱風。 從地面上看,颱風意味着災難,是新聞裏的路徑圖、風速、降雨量,是一個正在逼近某座城市的巨大威脅。 可從空間站看,它卻可能非常漂亮。 巨大的雲層在海洋上旋轉,有清晰的結構和形狀。 這種感覺其實貫穿了整本《軌道》: 距離一變,看東西的方式也跟着變了。 在地球上,我們看宇宙,覺得宇宙宏大,自己渺小。 到了宇宙裏,人卻一直在看地球。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宇航員明明一眼就能看到大片大陸、海洋、雲層和城市,可他們真正惦記的,往往並不是什麼“全人類”。 還是自己的母親。 自己的妻子。 自己的家。 某一個具體的人。 某一個具體的地方。 所以讀完以後,我反而覺得《軌道》並不是一本真正想寫“宇宙”的小說。 它只是把人送得特別遠。 遠到足夠回過頭來,重新看看地球。 空間站一天繞地球十六圈。 他們一直在飛,一直在遠行,一直在日出和日落之間穿梭。 但說到底,他們哪裏也沒有去。 他們只是在一圈又一圈地,圍着自己捨不得離開的東西打轉。
2024年布克獎獲獎作,講述六位宇航員的一天——繞地飛行16圈的旅行。 不能理解評委爲什麼會頒給這本,完全沒感受到小說虛構的魅力,拿閱讀這本書的時間去看個太空科教片,收穫都會比小說裏乾巴巴的文字更多。 作者在敘事中加入了大量的碎片思考,比如環保,比如友愛,比如反戰。但是和她的太空書寫一樣,都只是在販賣二手感悟罷了。詹姆斯伍德還盛讚這本是“完全原創的小說”,那我只想說原創的門檻未免太低(想到許嵩的歌詞:聽說你還在搞什麼原創,搞來搞去好像也就這樣。 確實給我的感覺就是:就這?
2026.4.8今天看到阿爾忒彌斯2號的新聞想到了《軌道》 人在漫遊的時候勢必會浮想聯翩。 會思鄉,會懷念。 Samantha Harvey坐在桌前能完成一部延伸至將近認知邊界的壯遊記,得益於現在發達的探索和信息科技。我們儼然能夠通過對很多國家開放的宇宙觀測與探索項目和一些新聞來進行我們對宇宙的描繪。 我看了一些評論“浪漫”是被提及最多的詞彙,但科幻作品的浪漫被見證了太多了。 誠然《軌道》有着新浪潮時期科幻人文主義關懷的悲憫和回望,以及行文的雋永和詩意。我也能感受到這種“壯遊”帶來的震撼一定與我們在陸地上行走,去感受岩石海浪,去驚歎地質海洋奇觀是不一樣的。但一些段落總給我一種關於“愛這顆發光的藍星”“戰爭”“政治”“權利”“差異化”等相關部分的說教的感覺。 《軌道》想要講的事情太大了,他們的16圈環行,16次日升日落構成了“他者時間”或者“神聖時間”,他們目睹颱風,他們關聯“登月日”(千惠與母親與那個時代的集體記憶中的時間錨點),他們“看”(宮娥),他們錯亂時間又錯亂空間(一種靈魂出竅後靈魂俯視真實存在的感覺),他們神思漫遊(我也很想知道是否有人有絕對時間感知力)…其實這種行文邏輯應該是對的。但散文化的寫法,碎片化的猶如我們乘坐火車快速掠過的田野,平原,房舍和城市。因爲這種速度感,印象派一樣將地球的樣貌呈現出來,再勾連出宇航員們的思緒,措辭精緻且帶有哀傷感。單拿哪段出來都好看。但她的幾個議題也反覆被幾個飛行員拿出來再度咀嚼,雖然能理解,但這對於閱讀來講其實是不舒適的。 哈維或許在做的事情是希望生產地球儀的廠商開發出一款不以國家邊界線爲地球儀圖像而是真正的地質地貌,甚至能實時展示氣象變化和環境圖景的led地球儀。 到後期哈維開始使用“你”作爲行文的人稱指代,這是我不太理解和感到舒服的。有一種又要交代這些內容又無法把這些內容安在哪個宇航員身上一樣。但我很喜歡他們探討關於“糖”的部分。
📖《軌道》/薩曼塔·哈維 📖聚焦於國際空間站上的六名宇航員,他們在距地球400公里的太空中執行任務。這裏沒有地球的晝夜規律,宇航員們每92分鐘便會經歷一次日出,一天能見證16次晝夜交替。小說以細膩的筆觸勾勒出他們在極端環境下的生活日常——精密的科學實驗、嚴格的作息安排、對地球的思念,以及在失重狀態下對自我與世界的重新認知,展現了這羣“太空居民”獨特的生存狀態。 🌺我們被困在一個循環裏,每92分鐘就追上一次日出,可地球的時間還在按它的節奏流淌,像一條我們再也踩不進的河。 🌺從這裏看,地球沒有國界,只有藍色的海、白色的雲,和蜿蜒的光帶——那是人類聚居的地方,渺小又珍貴。 🌺失重會偷走你的重量,卻偷不走你對地面的牽掛,每一次看向舷窗,都像在凝視一個遙遠又溫暖的夢。 🍵讀(聽)完《軌道》,最觸動我的是它帶來的“視角革命”。我們總習慣站在地球的座標系裏感知生活,而書中六位宇航員的故事,像一扇通往太空的窗,讓我看見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生存軌跡——沒有朝九晚五的晝夜,只有16次日出日落的循環;沒有腳踏實地的安穩,只有漂浮在宇宙中的孤獨與清醒。 這羣特殊的人,用最極致的“遠離”,教會我重新審視“日常”。當他們在太空中數着地球的晝夜,地球上的我們正爲瑣事奔波,兩種生活看似毫無交集,卻因“人類對存在的思考”產生了聯結。這讓我意識到,生活的形態從不止一種,跳出熟悉的視角,或許能更清醒地看見自己所擁有的平凡與珍貴。 尤其難得的是,我以“聽書”的方式接觸這部作品,聲音裏的留白與想象,讓太空的空曠感、宇航員的孤獨感更顯真切。那些關於地球的眺望、關於自我的叩問,都在耳畔化作細膩的觸動,讓我在聽完後許久,仍會忍不住抬頭看看天空——原來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真的有人以另一種方式,守護着人類對宇宙的好奇與嚮往。
薩曼莎・哈維的《軌道》憑一百餘頁的薄本拿下布克獎全票認可,並不在於它構築了何等瑰麗的太空奇觀。它真正的厲害,是完成了一次思想上的倒置:人類向着宇宙做出物理層面最大程度的逃逸,到頭來,卻是完成精神上向故土的折返。 多數太空題材敘事,內核始終是出走。掙脫行星的桎梏,奔赴未知深空,把大地視作牢籠,將遠方預設爲救贖。但《軌道》走了一條完全相反的路。宇航員升入四百公里之外的近地軌道,飛向星空,不是爲了逃離地球,而是爲了獲得一個得以凝視地球的位置。所謂 “越遠,反而越近”,不只是情緒上的感嘆,是全書根植於敘事、哲學與美學之中的核心命題。這本書的格局從來不在浩瀚星辰,而在於一組永恆的辯證:人與故土,距離與眷戀,宇宙的荒蕪冷漠,和人世間細碎溫熱的羈絆。 這便是全書最耐人咀嚼的悖論:身體掙脫大地,靈魂卻被大地牢牢捕獲。 來到軌道之上,重力的束縛隨之消解。人體失重漂浮,感官發生改變,地面世界的等級、名利、國界與紛爭,在真空環境裏全部失效。從物理意義來說,他們已經是距離塵世最遠的人。可恰恰是這份抽離,沒有斬斷牽掛,反而把埋藏在日常之下的情緒盡數放大。那些被一地雞毛的生活所掩蓋的愧疚、思念、遺憾與溫柔,在沒有雜物干擾的太空之中,變得無比明晰。 身處地面的時候,我們浸泡在生活內部,被瑣事裹挾,對身邊的一切習焉不察,身在其中,反而看不見生活本身。而宇航員懸浮於虛空,作爲一個局外人俯瞰這顆藍色星球,距離製造的不是隔閡,而是清醒。肉身逃開了地球的引力,內心卻向着故鄉不斷沉降。 當宇宙的尺度鋪開,會發生兩層認知的震盪。抬眼望去,國境的邊界消弭不見,人間種種爭執、執念與對抗,在行星面前輕若無物。人得以窺見自身何其渺小。可緊隨渺小而來的,不是虛無,而是珍重。正是因爲站得足夠遙遠,才能夠辨認出地面日常的珍貴:一次踏實的落腳,家人的相聚,平凡的煙火,所有再普通不過的生命體驗,是宇宙之中任何星辰都無法復刻的稀缺之物。向外眺望宇宙,最終是向內讀懂人間。 這份遠近的辯證,同樣落在時間之上。書中那句令人震顫的表達:太空讓他們在物理層面年輕了零點零零七秒,精神上卻蒼老五到十年。高速飛行帶來微弱的時間膨脹,延緩肉體的衰老;但懸浮於軌道之上的旁觀、無力、綿長的想念,卻在重重打磨人的內心。 在地面,我們輕易揮霍朝夕,漠視陪伴,把尋常當作理所當然。而每一次從空間站向下凝望,都近乎一場回望式的懺悔。那些來不及的告別,錯過的陪伴,無法彌補的遺憾,在空曠宇宙裏格外清晰。距離不能夠抹平傷痛,只會把感情剝離繁雜的外殼,剩下情感最本真的模樣。 何爲軌道?它不是決絕的逃離,不是一去不返的遠征,而是不停環繞,永不真正脫離。這是哈維留給人的一則生命寓言。人一生總在渴望突破,想要掙脫現實的束縛,去往更遠的地方。可人的精神底色,始終紮根於羈絆,紮根於人間。我們每個人其實都運行在屬於自己的軌道之中:一心想要逃離平庸,最後才恍然發覺平庸即是歸宿;拼命想要掙脫牽絆,到最後才懂得牽絆即是生命本身。 宇航員是漂泊於天上的守望者。他們跳脫出地球,才終於讀懂地球。 宏大不一定是戰火史詩,也不必是波瀾壯闊的星際開拓。《軌道》的宏大,是認知層面的宏大。藉由二十四小時、十六圈環繞飛行,它完成三重叩問:以宇宙的視角消解人類狹隘的對立;以極致的距離,重估人與家園之間的聯結;以一場短暫的懸空,重新審視平凡生命的重量。全書沒有激昂的宣言,也沒有刻意煽情,只有安靜的盤旋與凝望。 它道出一則沉靜卻有力量的真相:人世間所有遠行,歸宿永遠是歸來。離地最遠之處,恰恰是鄉愁抵達的終點。 空間站週而復始環繞地球,沒有真正的離開,也沒有確切的抵達。這何嘗不是人的一生。我們不停突圍求索,奔赴一個又一個遠方,自以爲掙脫枷鎖,實則是一遍一遍確認自己的歸屬。物理上的遠離,成全內心的靠近;宇宙的空曠,反襯人間的充盈。 書寫星空,落筆卻是大地;書寫遠方,內核卻是歸途;書寫逃離,底色卻是深愛。這便是《軌道》之所以成爲當代文學傑作的緣由。
該怎麼形容孤獨?2024年布克獎作品簡直神來之筆 書名:《軌道》 作者:薩曼莎·哈維 譯者:林慶新 出版社:中譯出版社 記得上大學時學習世界歷史,讀到蘇聯解體那一章,查詢相關資料時看到一則軼事,就是蘇聯宇航員謝爾蓋·克里卡廖夫1991年在空間站執行爲期5個月的任務,可是沒想到的是,1991年12月26日,蘇聯解體了,謝爾蓋·克里卡廖夫一夜之間成了一個沒有國家的人。他被滯留在了太空311天20小時纔回到地球。 那時候只把這當做一則奇聞異事看待,並且忍不住想象他在宇宙中會看到我們在地球上所看不到的景象。但是現在看來,尤其在看多了各種科幻題材的影視劇和小說之後,就發現那是非常人所能忍受的日子。 這種日子,被薩曼莎·哈維在100多頁的小說裏描繪了出來。 這是一本沒有任何主角的小說,甚至於故事也十分零碎鬆散,更沒有明顯的節奏變化,就像是波瀾不驚的水平面,在意識流的文字下一直溫柔地向前。 本書講述的是一天24個小時之內在太空艙發生的事情,六個來自不同國家的宇航員要在太空繞行地球16圈,他們在太空艙中的生活細節以及所思所想就按照16圈被拆分成16個章節。 在宇宙中,時間迷失了,因爲他們24小時之內會經歷16次晝與夜,歷經春秋兩季,地球上的時間概念不適合這裏。當地球變成一個模糊的球體,五大洲在眼前一晃而過,當沙塵暴看起來就像一縷白色絲綢輕柔飄過,當信風就像一層白色霧氣,宇宙是如此的浩瀚無垠,他們就意識到人類是多麼的渺小。 重力消失後,步行變得艱難,肌肉日益萎縮,味覺沒有那麼靈敏,情慾也跟着消失了。思想不再複雜多變,而是變得簡單,因而更加清晰。 孤獨跟着排山倒海而來。 書中詳細講述了《宮娥》這幅名畫的含義,委拉斯奎茲畫的是國王和王后,但他們並不在畫上,觀衆看到的是公主和侍女們。這幅畫的主題曾一直被人討論研究,而薩曼莎則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到底誰纔是畫中的主角,觀衆在觀察畫,畫中人在觀察我們,從而得出或許這幅畫的主題就是生活本身,即生活是意識通過感知、夢想和藝術來試圖理解生活的一整套幻覺、花招及計策。 一下子就和她想表達的全書的主題對上了。或許,在看不到地球上任何具體的城市時,在看不到任何生命跡象的球體時,光是意識到自己是人類,是鮮活的生命,都是一種孤獨,一種無法與之對抗的虛空。 但是如果一切美好最終都走向虛無,那麼人類爲何會存在?人類還有什麼未來?人類如何書寫未來? 書中有一條很容易被忽略的暗線,就是從第三圈時就已經出現的颱風,有5圈軌道會穿過颱風路徑,他們將清楚地看到颱風肆虐印尼和菲律賓,颱風可以摧毀一切,卻摧不毀人類的信仰。地球就像一部複雜的交響樂,人類的聲音就像大合唱,履行着屬於自己的使命。 而作爲其中的個體,無論是渺小還是宏大,我們嚮往的,始終是那些最最普通的東西,就像彼得羅說的,回到地球時他最期待的是一件毫無意義的地毯,只有這些最微不足道的東西,才構成了我們的根基,讓我們認清自我,內核穩定了之後纔有足夠的能力向外擴展。人類的未來,就是這樣被書寫的。 非常美的一本書,非常意外的閱讀收穫!
《軌道》在我看來不是小說,而是一段懸浮在紙頁上的旅程。作者寫下的不是情節,而是漂浮的瞬間:科幻被剝去故事的血肉,只留下散文的骨架,輕盈到幾乎透明。 我在圖書館借到的是紙質版,但更推薦讀者用耳朵去“聽書”,這樣更容易去想象作者文字裏的宇宙浩瀚。那些描繪細緻到眩目的場景——零重力裏漂浮的一滴眼淚,艙內旋轉的食物碎屑,軌道上光影的流變——都讓我彷彿借了宇航員的眼睛,凝視那顆水彩般暈染的藍色星球。 第十五章的文字尤其驚豔,讀到此處,我幾乎忘了呼吸,彷彿整顆地球正從我眼前滑過。 更打動我的,是那些宇航員日常的細節描寫。作者像親身經歷過一般,寫到腿部肌肉的流失,睡眠時把自己綁進睡袋,洗澡用溼毛巾擦拭。還有那令人動容的小瞬間——宇航員帶着家人的照片甚至小玩具,在失重環境中漂浮,彷彿是孤獨宇宙裏最溫柔的陪伴。這些細節讓我滿足了無法親歷的好奇心,好像作者真的曾經與星辰共舞。 然而,讓我依然給本書打出“不行”點評的原因是:本書在人物的塑造上太過剋制,或者說,太過懶惰。人與人的關係疏離得像兩條軌道:彼此注視,卻無交點。讓本應好看的設定變得索然無味,卻又棄之可惜。整本書裏唯一讓我記得住的情節,是日本女宇航員千惠母親去世的消息。其餘的“人”,只是宇宙哲學的過客。於是,《軌道》更像是一本“科幻散文”——滿足了我對宇航員日常細節的好奇,卻在“小說性”上交出了一份空白答卷。 書中對宇宙、生命與意義的思考,時而深刻如黑洞,時而膚淺如塵埃。我震驚作者是如何輕描淡寫地虛化了生命的意義,甚至得出人的存在只是宇宙大碰巧的輕浮結論。這近乎尼采式的虛無主義,讓我感到悲涼。因爲我的信仰告訴我:宇宙並非偶然,而這“精妙參數”的背後,是超越宇宙極限的最偉大的“程序員”。正如無數新聞中提及的“Fine-Tuning of the Universe”:若宇宙常數稍有偏差,恆星將無法形成,液態水不復存在,生命更無從談起。這種極端精確,怎會不是一場精心的設計? 遺憾的是,《軌道》只停留在“探索代碼的精妙”,卻拒絕追問“代碼背後的意義”。而我相信,上帝允許我們探索,不是爲了讓人沉醉於宇宙的繁複機制,而是要我們藉此思考創造本身。倘若只在空中兜兜轉轉,而不曾仰望創造者的心意,那纔是對浩瀚最深的辜負吧。 在我看來《軌道》是一部矛盾之作:文字美得炫目,哲學卻空得可悲。它讓我驚喜,又令我嘆息。但也正因如此,它在我心中留下了留下了一道難以忘懷的軌跡。
2024布克獎作品,最大的詩意來自她的視角——從太空凝望地球,然而“他們是人,卻擁有神的視角,這既是祝福,也是詛咒。” 二十四小時,十六個日夜; 地球,在白天像動物一樣呼吸,人類,只在夜間出現; 除了陸地和海洋之間的分界線,地球是一個內部不存在任何邊界的地方; 時間與空間,並駕齊驅。 人與人,共生共榮。
宇航員們隨空間站沿軌道循環旅途中,關於地球關於人類關於自身的隨想,至於那些掠過窗外的景象,地理好的讀者也許會有更好的體驗和動態畫面感(可惜我地理很爛哈哈哈)。 讀起來還是蠻有意思的,文章裏視角的反轉和對比很多。裏面最有意思的一個我覺得是那張在月球上拍的照片,拍照片的人可以說是唯一不在照片裏的人類,因爲另外兩個登月者與地球(和上面所有的人類)都在照片中,而他在相機後;但是從另一個角度,如果是給一個地外文明個體看這張照片呢?只有拍照片的人才是能被證實存在的人類,照片中無法看到任何具體的人,登月者在登月艙中,地球太遠,而只有這張照片證實了有一雙扣動扳機的手,有一個在相機後的生命。 旅程的本身也是充滿了一種矛盾的美感,太空給人的直觀感受是偉大的冒險,是變幻莫測,可是文章裏除了那美麗詩意令人驚歎的地球景觀,着重描寫的還有循環往復的軌道與循環往復的日常,一切都是精密的受控的重複的,而這保障生存的秩序和失序的深空又僅僅隔着太空艙段的外殼。在太空中的內爾每時每刻的座標已被錨定,而在堅實大地上的內爾的丈夫會出現在何處反而是不可預測,他們對於彼此而言都是“神祕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