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昀鋆
避談“死”,焉知“生”;逃避“哀”,也是在抹除“愛”。 他們極力隱藏的哀傷故事,是每一個人都將面對的人生課題。 ---------------------------- 【內容簡介】 《與哀傷共處》 聚焦於一個被主流聲音長期忽視的龐大羣體——經歷父母早逝的年輕子女。作者通過歷時13個月的田野調查,深入訪談了44位在青少年期至成年初期經歷父母離世的年輕失親者,收集了豐富、隱祕、深層的哀傷敘事。 本書超越了哀傷理論的傳統視角,沒有將喪親經驗視爲純粹個人的、內在的心理反應,而是將甚少被過往研究關注的社會情境整合融入分析框架,通過對“哀傷經驗、追尋意義、身份改變”這三個關鍵主題的詮釋,重構了年輕失親者的真實敘述,全面還原了年輕子女在父母離世後,在哀傷與愛之間來回轉換,不斷體驗“拆毀”與“建造”,與哀傷共處的過程。
親人的死亡大抵是這種感受:我知道他不在了,我覺得他還在。 這兩種感受糾纏在一起,折磨着活着的人,帶走了他的生命力。隨着時間的推移,當他對現實有所接受時,兩種感受才能交匯在一起,失去的活力也會慢慢復原。他會捨棄一小部分爲逝者祭奠,讓自己的其他部分繼續活下去。 《與哀傷共處》聚焦於經歷父母早逝的年輕子女,本書通過對“哀傷經驗、追尋意義、身份改變”這三個關鍵主題的詮釋,重構了年輕失親者的真實敘述,全面還原了年輕子女在父母離世後,在哀傷與愛之間來回轉換,不斷體驗“拆毀”與“建造”,與哀傷共處的過程。 1、哀傷經驗:隱藏而永不止息 發生了什麼?他明明上一秒還好好的! 這是活着的人反覆重複的一句話,這種從未經歷過的強烈痛苦灼燒着每一個經歷過親人死亡的人。 不該是這樣,他什麼都沒有做錯,他是個好人,他還沒到死的時候。 更難過的是,這種私人的感受沒辦法和人分享,不止一位採訪者表示,沒有人能理解他,即便是身邊最親近的朋友也無法感同身受,這種無法言說的悲傷,變成了永不止息的哀傷。 2、追尋意義:哀傷是緩不過來的,死亡是想不明白的 伴隨着情緒的失序,認知也逐漸崩塌。我們熟悉的世界不再存在,命運是如此的不公平,活着的人想破腦袋也不明白,死亡爲什麼這樣降臨在他身旁,在無休止的意義追尋之中,有些人選擇了放棄,得過且過的生活。有些人還在較真思考,找到了自己的解釋。 其中一位採訪者令我印象深刻,她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義了哀傷: 她的父親飽受病痛折磨,離世之後她將此解讀爲一種解脫。 “我替他承受了這一份痛苦,因爲痛苦是活下來的人,逝去的人就不會再受苦了,痛苦轉嫁到了我身上,我來替他承受。我來用哀傷換來他的安息平安。” 在她重新定義父親的死亡之後,她的哀傷逐漸平緩,也讓我感受到了些許慰藉,死亡並不是一個終點,對活着的人而言,它只是一個開始。 3、身份改變:新的生命意義 “大火燒過的森林依舊會長出新的樹木,只不過這些新的樹木已不是原來的樹木,他們在廣袤的土地上合二爲一了。” 有很多采訪者表示,雖然死亡至今仍讓人難以接受,但在此之後,他們重新思考了人生的意義,找到了不一樣的人生。更多的人表示,他們的自我開始覺醒,他們會更自主的選擇自己的人生,開始意識到爲自己而活的重要性,沒有那麼在意別人的評價。自我的重要性甚至超過父母和家庭,變得更“自私”了。 放不下的哀傷,剪不斷的愛 正是因爲愛的深沉與濃烈,才讓死亡變得如此痛苦和難過。永不止息的哀傷,是來自從未經歷過的強烈的痛苦和難過(情緒失序),更是對不公命運的責問(認知失序)和人生走向的翻轉(認知失序)。但這一切終歸會有終點,願我們走到路的盡頭時,能好好的再道別一次,說一聲真的再見。
一本主題、構思、結構、呈現方式都很獨特的書,因爲這篇香港中文大學的博士論文,關注研究的是極爲小衆的羣體——父母離世的年輕子女,他們無法面對、卻必須與之共處的哀傷,從哀傷情緒,到哀傷認知,到哀傷認同。作者李昀鋆態度真誠,與44位喪親的年輕子女多次對話,以嚴謹的社會學框架思考平凡如你我者如何認識接納哀傷並與之共處,汲取更大的生命力量。讀後有幾點認識和感受: 1. 我們的社會還極度缺少生死教育/哀傷教育。死亡是生命的必然,甚或本質,不正確認知死亡,不從容應對至親離世的哀傷,不能稱之爲完整意義上的人。所以,44位受訪參與者對作者正向積極的反饋,那些發自哀傷內心的溫暖的言說表達,正是這項研究的意義。感同身受,讓更多的喪親者從這些同伴身上汲取生命的希望和力量,讓整個社會的生死教育/哀傷教育啓航吧。 2. 生死教育/哀傷教育教什麼,學什麼?贊成作者在書中提出的建議:“主題可以包括介紹死亡現象、哀傷的反應和過程、宗教和哲學的死亡觀、葬禮習俗與哀傷、死後的生命意義、生活與影視作品中的死亡和哀傷等等。”生死教育的目的,不在於“消除個體對於死亡的恐懼,而在於增能,即增加年輕人面對死亡與哀傷的勇氣,也就是獲得說出‘那些不能說出來的字眼’的勇氣”。 3. 面對至親特別是父母親過早離世,哀傷是子女最正常不過的反應,那是對至親的深深眷戀,不肯放手,不肯放棄。誠如陳家豪教授所言,“哀傷就是愛,你愛一個人多久,就會哀傷多久”。所以,我們應該學會善待身邊失去至親的朋友,不要用言語或行爲表達不尊或漠視,也許明天我們就會成爲他們,同情的理解,陪伴的安撫,有勇氣的哀傷,是我們生命認知成熟的表現。全社會需要一個又一個這樣成熟的個體。
哀傷就是愛,願互相轉換 我一直覺得老闆身上有祕密,別問,問就是“名偵探兔美醬”的直覺。今年過年,我在家裏待了沒幾天,就逃回這座城市,卻發現老闆意外地並沒有去和家人過年,一個人守在沒有顧客的書店裏。而且,最近我發現老闆在讀一本《與哀傷共處》,這是一本以“經歷父母離世的年輕子女”爲研究對象的學術著作。“正常人誰讀這個啊”,我儘量把腦海中這樣負面的想法給擯除掉,但是我非常確信,老闆的家庭可能也發生了類似的變故,賭上我“愛麗絲”的名譽。 然而正如書裏所言,“幾乎所有的年輕男性”其實“並不需要伴侶能夠在哀傷層面與他們感同身受”,有一位王先生在接受訪談時就坦言:“你跟我也不是很熟,或者你沒有進入到我內心的核心圈子裏來,我爲何要跟你說?”是啊,我和老闆還不是男女朋友,更談不上伴侶,他會和我講他的事情嗎? 可丟臉的是,我趁老闆去社區食堂喫飯(順便給我打飯)時偷偷閱讀《與哀傷共處》這件事,被老闆給發現了,都怪我沒有細心地把書放回到原來的位置。老闆倒是沒有說什麼責怪的話,只是說可以的話,晚上書店打烊以後,一起聊一聊。 “我嘴笨,只能用書裏的話來表達。”老闆面對我,神色一如往常,但這卻讓我心裏更憋屈了,稍稍調整了一下情緒後,我輕輕地,但很認真地說:“無論我做什麼,其實都無法緩解朋友正在經歷的痛苦;但是我也明白陪伴的意義,希望用實際行動來傳遞我的‘同在’。我就在這裏,在傾聽你。”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如果我們之間要建立起長期的關係,那這些事情你無論早晚,總歸是要知道的。儘管這本書裏,許多訪談對象的家人建議他們不要在一段感情剛開始時就和親密對象講述家裏的情況,”我注意到老闆儘量保持着冷靜和剋制,但他的手還是有些許的顫抖,“書裏提到一個洋蔥的比喻,我們中國人在普通朋友面前,通常只談論表面的、外圍的話題,死亡、喪親與哀傷,都屬於‘禁忌’,正常來說是要埋在心底的。這本書裏絕大多數的受訪者,都是在接受採訪時才第一次講述自己的哀傷。我也不知道你想不想聽這些,如果不想,我們就到此好嗎?” 我聽出了老闆的言外之意(這可能是我人生中反應最快、最重要的一刻),立即緊緊地握住他的手。“我想了解,儘管我不是學者專家,也不是社會工作者,但我願意陪伴你,”我用盡量輕緩的語氣說,“叔叔阿姨,他們怎麼了嗎?” “在前幾年那場全球性的大事件裏,他們都離開了,”老闆很努力地忍住眼淚不掉下來,我連忙拿紙巾遞給他。 “我的樣子,很難看吧。”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無力又無助的樣子,像一隻受傷的、只能自己舔傷口的熊一樣。我輕輕地抱了抱他,過了一會兒,他慢慢地說起了那段往事,在外人看來幸福美滿但其實也有摩擦和爭吵的“正常家庭”,而因爲突如其來的家庭變故,他失去了人生的錨點。“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老闆緩過情緒,有些自嘲似地引述了這句網上流傳頗廣的話,“和那些受訪者相比,我似乎更加不幸一點,所以,我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思考是和他們一起去,還是帶着哀傷活下去。” “但是你作出了選擇,”我讀過這本書,知道不能用“堅強”“節哀”“時間可以治癒一切”之類的詞再傷害他,就換了書裏的話說,“作者引用了尼采的話,‘人若能找到一個爲什麼繼續活下去的理由,那麼就可以幾乎承受所有’。老闆你找到了答案吧。” “書裏面有一位楊小姐,她一開始表現得很冷血,訓斥兩個弟弟‘他(父親)走了就是走了,你們想這麼多,他也活不過來了’,但後來,楊小姐轉而認爲,父親留在兒女身上的影響不會因死亡而中斷,雖然死亡帶走了父親的物質生命,但不可能讓活在她心中的父親死去,”老闆有些臉紅,輕輕地從我的懷抱裏挪開了,“我在父母離去的時候甚至也沒有哭泣,只是嘔吐,嘔出靈魂的那種,還有嚴重地拉肚子。那段時間我總是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愛自己父母。但讀了這本書,我明白了‘哀傷就是愛,你愛一個人多久,就會哀傷多久’,只要心裏仍然哀傷,那就說明了我心裏依舊有對父母剪不斷的愛。” “其實我讀的時候就一直在想,有沒有一個我父母也離開的‘平行世界’,他/她如果過世了,我的人生現在會怎麼樣?很可能就和書裏的受訪者一樣,思考活着的意義,問自己‘你爲什麼要活着’吧,”我努力調整好情緒,“老闆你也這樣想過嗎?如果父母還在的話,會過怎樣的生活?” “也許就和匠仔一樣在體制內上班吧,”老闆苦澀地笑了笑,“這是一個滿足父母的期待,讓他們覺得‘很有面子’的選擇。但是呢,當父母離開後,我花了很長時間思考接下來的人生要怎麼過。畢竟‘他們把我生下來了,養這麼大,難道就是想要看着我去死嗎?’後來花了好久才明白,‘我想活得,像我想要的樣子’。和書裏說的差不多,年輕子女‘開始意識到自己作爲獨立的主體,纔是真正重要的’,比如一位受訪者王先生就表示,到自己死亡的時候,‘不要有太多遺憾,不要有太多自己想做卻沒做的事情就行了’,當然,‘有遺憾也是正常的,能盡力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所以,老闆你想做的,就是開這家書店嗎?”我環顧四周,突然感覺這家待了很久的店,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我一開始是想,如果我現在死了,最遺憾的是什麼?是沒談過戀愛嗎(我隨即握緊了他的手,老闆對我點了點頭)?沒養育過孩子嗎?還是沒走過全世界?和書裏的受訪者陶女士一樣,‘我沒有什麼特別想要追尋的,物質慾望沒有,精神慾望也沒有’,那換個思路,因爲‘死亡讓很多東西說沒就沒’,那我留下來的東西什麼有意義呢?最後我發現自己對不起的,卻是家裏的一堆書,”老闆突然笑了起來,“這麼想是不是很不可思議,我當時沒想到對不起父母,卻想到對不起書。” “不會啊,我能理解,真正的愛書人,是對書有情感上的投射的,”我努力地引述之前讀過的書裏的話,“‘研究者一生應讀之書無數,但並非一定要佔有’,老闆你想要給書找到歸屬,是愛書人的人之常情啊。” “簡單點就當廢紙賣掉,或者想辦法捐掉、處理掉,我當時還去找舊書店想問能不能回收,但走在路上,我卻突然轉念一想,自己能不能也開一家店呢,雖然從做生意這個角度來說,這絕對不是一個好選擇,”老闆摸了摸我的頭,似乎總是把我當小孩子,“但是和書裏的趙小姐一樣,‘只要是我經過思考最後做出來的決定,就是我想要的人生’,我希望我自己的那些書,能夠流傳到真正需要它們的人手裏。另外一位受訪者曹先生也說,‘做自己想做的,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就可以了’,因爲我當時就像約翰·濟慈在書信裏所說的,‘我可以近乎孤獨地度過一生’,既然失去了父母,也沒想過有子女,那麼我就不用擔心‘死亡所帶來的的失去’,既然我辛辛苦苦也積攢不了什麼錢,那我就不會再害怕死亡了。” “這就是書裏說的,‘人們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所帶來的失去’的意思吧,”我有些理解老闆爲什麼那麼抗拒親密關係了,也理解了他通過這家二手書店,構建了“和社會之間永遠隔着的一道無形的牆”,但我也只能用書裏的話來安慰他,“生死不可選,中間的過程才顯得重要和珍貴。因爲知道了我們自己離開的那一天的必然,我們今天才會知道如何選擇活。” “我會‘惜取眼前人,惜取現在時’的,但我還需要時間,重新建構我對人生的看法,”老闆摸了摸我的臉頰,讓我不禁有些害羞,“儘管有些受訪者表示,因爲失去親人的關係,‘在選擇親密關係的對象時,不會選擇自己很喜歡的異性,甚至會有意識地阻止在一段關係中的感情投入’,但正常來說,我會比你先離世,所以我大概率不用再次承受一次悲傷。” “什麼呀,不準說這種話,”我氣得臉頰都鼓起來了,對,就是剛剛被撫摸過的臉頰,“在繼續活在哀傷的同時,我們也可以選擇過得很幸福。哀傷緩不過來,死亡想不明白,苦難沒有答案,但是我們‘同在’,人生剩下的時光,我們可以在死之前永遠相愛。” “真沒有想到,小兔你那麼有詩歌的才華,”老闆的話讓我又羞惱起來,真是的,難爲我說了那麼多安慰人的話。不過他接下來的話,又讓我浮想聯翩起來:“我要考慮的,是兩個人如果在一起以後要面臨的各種問題,比如經濟收入啊,雙方家庭啊,雖然我已經沒有家庭了,但你家人這邊得認真考慮到,還有未來的規劃。長期的關係不能只是隨便玩玩,得想很多方面,很多內容的。” “長路漫漫,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再次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雖然老闆的臉並不顯老,只看臉的話,他的年紀和我似乎差不多大,但他的手已經明顯變得粗糙了,我用力地又握了握,想在他的手裏,乃至心裏留下我的紋路。 “我們還是來說一說這本書吧,”老闆輕輕地把我抱在了懷裏。兩人關係的更進一步,讓我都有些忘乎所以了,得把心暫時收回到這本書上,“讀的時候我就在想,要是幾年前能讀到這本書就好了,一方面,包括作者在內的所有受訪者,讓我感覺自己不是個Abnormal,另一方面,作者在那麼多的故事中,也用她的學術功底爲我們指點了迷津。當然,‘所有的道理都知道,但要親歷才真懂’,可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又不敢對別人去表達,因爲和書裏幾乎所有的受訪者一樣,我害怕周圍人異樣的目光和過分的關注,‘真正傷害人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周遭人的態度與反應’。” “過年時我也不該和你說自己家裏的事。”我想起今年過年時,還和老闆吐槽說家裏催婚,就像書裏說的,“春節對於一些人來說是父母催婚的困難日,對於一些人來說是歡快的假期,但是對於另一些人來說意義更加複雜一些,我們或許會愈發想念那一個人,想念原本整整齊齊的家庭,想象自己或許原本一樣可以有的甜蜜的負擔”。回想起來,自己當時無心之言,也許深深地刺痛了老闆,“明年過年,我們一起過好嗎?” “傻瓜,你當然應該陪自己的家人啊。”老闆輕輕地親了我的側臉,呀,弄得人家心裏小鹿亂撞,“說實話,我沒信心讓你家人接受我,可能還需要很長時間的努力纔可以。” “我家人相信我的眼光的,”兔美醬的眼神可是很犀利的,“但在這之前,我們還應該更多地互相瞭解。我們作爲親密關係的另一方,就像所經歷的生活,‘沒有像這個世界承諾給我們的那樣和諧和完美,總會有點“喪”,有點糟糕,還會有點複雜’。” “我也奇怪,小兔你怎麼會看上我的,我一直都覺得自己不是個理想的對象,”老闆有些苦澀地笑了笑,“我要是你家人,絕對不相信你的眼光。” “那我就要證明你看錯自己,也看錯我了。”真是的,明明那麼溫和、理性、淵博的人,卻總是這麼看不起自己。我想了想,還是用書裏的話對老闆告白: 無論你和你的哀傷相處得怎麼樣,我都愛你!!! 他的回饋讓我沉醉。 明天會更好吧,未來會更好吧,我們總是這樣想。但是人生往往並不如意,哀傷只會隱藏,並不會缺席。在老闆的人生中,始終會有“永不止息的哀傷”,在他對我的愛中,這份哀傷依然存在。 哀傷就是愛,始終相互轉換。 如果能通過努力,把這份哀傷轉化爲我們之間的愛,是不是就能暫時把它埋在心裏呢?讓這份名爲哀傷的種子,結出愛的花朵來。 爲此,我們還要做很多很多。 歡迎關注我的微信公衆號“所謂大圖書館”(Rexlib)、少數派專欄“六蠹集”。
2025.10.30《與哀傷共處》 哀傷沒有終點,是個黑色漩渦,避免進入,一不小心陷進去的時候請立馬轉移注意力,讓時間撫平它。 人的精神寄託,可以是山,是海,是書籍,唯獨不能是人,人本來就是孤獨的,如果有人陪伴,那是多出來的饋贈,朋友 祝你好遠☕️
經歷喪親之痛的年輕人 推薦等級:★★★★ 一個男孩和爸爸媽媽走在深夜的大街上,突然衝出一名持槍歹徒,他的父母親主動交出身上的財物卻仍逃不過雙雙殞命暴屍街頭的悽慘下場。時隔多年,即便其他人早以爲一切恢復正常,還是有人通過他的眼睛看到那精心僞裝下的真相,喪親之痛從未消失。這是超級英雄蝙蝠俠的起源故事,很多青年喪親者也有着相似的感受。 《與哀傷共處》作者在自己經歷了喪親之痛後開始關注到這一特殊的人羣,讓那些長期被忽視的青年喪親者被更多人關注。書中的研究可以給有類似經歷的讀者帶來一些慰藉,更可以對於大多數人進行一場思想上的死亡練習。 1.死亡練習 哲學雖說是對於死亡的練習,但很多時候難免會像《影像中的生死課》一樣多少有點紙上談兵的意味。與面對自己的死亡相比,遭受親人的離世應該是最能觸發人對於死亡的思考。 對於書中的年輕人來說,遭受此等磨難固然不幸,可這也在一定程度上進行了死亡練習。面對親人離世,可以更爲清楚感受到死亡的真相。當走向自己生命的終點,或許會因此多一些從容和淡定。 對於很多讀者來說,或許沒有書中那樣的經歷。父母健在是好事,但身邊總少不了有相熟或者親近之人被死亡帶走的。以往我們或許希望節哀順變,可實際上收效甚微。 死亡帶來的不是一個句號,更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拋下巨石。在此後的時光裏表面上恢復如初,實際上水面下依然是波濤洶湧,不減當初。對此我們是選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還是不再假裝看不見選擇正視? 在作者的研究對象裏,人們用自己的方式和哀傷進行相處。已經發生的無法改變,由此帶來的連鎖反應卻比預想的更爲複雜,甚至會徹底改寫不少人此後的人生軌跡。 2.喪親之痛 面對諱疾忌醫的人來說,對於死亡的避諱似乎是順理成章的事。像書中這些經歷過喪親之痛的,在很多時候就會被視爲不祥之人。或者說就像《沉默的大多數》裏帶來壞消息的信使一樣,需要被消滅。 作爲旁觀者當然希望在逝者的離去後畫上句號,可實際上很難做到。即便這種陳舊的理論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被視爲共識,奈何實際情況並非如此,書中的諸多喪親者無疑是最好的例子。 作爲普通人,這些人也希望有人可以和他人討論相關的話題。《不情願的照護》裏能找到有類似經歷的朋友進行談心實屬少數,大多數時候更可能會遇到書中的場景,要麼是假裝看不見,要麼是不願聊起來。 即便是遇到像本書作者這樣的交談對象,在網絡的交流是一回事,在現實生活中又是另一回事。這些人似乎想要在日常生活的世界外單獨開闢一塊空間來存放相關的回憶,最好不要影響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有此類想法確實可以理解,畢竟生活還是要繼續。可惜對於這些經歷者來說不太現實,甚至可能會帶來更爲嚴重的後果。長期得不到療愈的傷會成爲身心無法承受的痛,更會吞噬掉自己的人生。 3.後知後覺 面對親人離世這件事,其所帶來的衝擊往往超乎想象。對於那些還沒成年就被迫面對的,這就想瞬間擊碎那個曾經熟悉的人生和世界。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從其帶來的陰影中走出來。 不少親歷者可能在事情發生的時候沒有太多的異常,然而當人們以爲一切重新步入正軌問題可能會瞬間爆發。後知後覺是人們面對重大沖擊的一種保護機制,卻也可能錯失了對於干預的最佳時機。 時隔多年,曾經留下的傷隱隱作痛。人們希望忘記掉那些不愉快的經歷,卻沒有想到過去的不幸仍然歷歷在目,彷彿一切就是發生在眼前。日積月累帶來的傷害更可能會將一個普通人徹底壓垮。 作爲作者費盡心思找到的樣本,書中提到的人數雖然不少,但仍有不足,甚至讓人懷疑其代表性。在某種程度上,這多少有點倖存者偏差的意味,對於那些深陷其中且遭受巨大傷害的沒有太多涉及。 血耗盡,淚流乾,傷還在。人們希望貼上一片創可貼就萬事大吉,可事實上表面上無事發生只是在掩蓋背後接連不斷的各種變化。或許書中人的經歷有一定的參考價值,但仍無法預示每個人遇到的真實情況。 4.傷中有愛 哀中有傷,傷中有愛。從這個角度來看,但凡我們對於逝去的親人仍心中有愛,出現哀傷也就是理所當然的。只要我們心中的愛沒有消失,我們就無法忘記逝去的至親,更少不了試着與哀傷共處。 身心遭受的痛苦是真實鮮活的,這也提醒着我們所愛之人哪怕從眼前的世界消失卻依然活在我們的記憶中。從生理上的死亡到社會儀式中的死亡,再到記憶中的死亡,本書所討論的更多還是記憶層面的。 親人的死去已是既定事實,社會儀式也早已宣告結束,可記憶中的徹底死亡尚未來臨。我們或許希望有人陪伴自己度過這段時光,可現實中未必會有這樣的人,哪怕是曾經相愛的戀人。 困在親人離世的陰影中,旁人短時間可能還會容忍,可時間一長難免會發生從心態到行動上的變化。你本以爲伴侶可以陪自己渡過難關,可婚姻的誓言卻難以保證這一點。曾經的山盟海誓如今早已是過眼雲煙。 大概就像我們是獨自度過這一生一樣,很多重要的時刻就像失去至親之人一樣,我們都不得不獨自去面對。有人能陪伴和交流自然是不錯的,要是能分擔一些自然是更好的,可更爲常見的是一個人去面對殘酷的現實。 5.直面真相 如果對於書中作者的調研不太感興趣,也不要錯過了結尾部分那些關於哀傷的真相。這或許不能讓我們徹底消除其帶來的負面影響,但會對那些獨自對抗的讀者帶來一些慰藉和幫助。 不管我們有什麼樣的想法,但凡要進行改善的嘗試就少不了要直面真相。這真相哪怕是殘酷的,卻也是不得不面對的。相比於自欺欺人的謊言,還是殘酷的真相更值得信賴。 對於缺乏死亡教育的普通人來說,這個話題所帶來的衝擊還是有點大。一時之間難以接受是可以理解的,給時間去適應也是必要的,但遲早都要學着去理解和麪對。 作爲普通讀者,我們當然希望從社會到各個層面都完善,可在這些沒有實現的時候也不要忘了自身的學習和修煉。書中作者藉助數十位相同經歷者的故事來給讀者開啓一場別開生面的死亡練習。 生命從開始的那一刻就註定要死亡。我們的父母是這樣,我們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曾經的網絡流行語有一定道理,再次提醒我們自身的渺小無奈以及死亡的真實。 6.寫在最後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人們似乎認爲在經歷過生死考驗之後可以有好事發生,這在某種程度上會讓人過於樂觀,甚至以爲自己是上天選中的幸運兒。閻王殿走一圈恐怕更多還是偶然的運氣在作祟。 對於死亡的錯誤態度和認知,會讓我們對於生命缺乏足夠全面完整的認識,從而會做出錯誤的舉動。本書藉助親人的離世算是做了一個小小的嘗試,至於能有多大改變還是因人而異。 《活出生命的意義》再次告訴我們知道爲何而活便可以生存,可要是對死亡缺乏足夠的認識恐怕也只是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在死亡真正逼近之時匆忙應對,出現什麼樣糟糕的情況都不意外。 活着的人思考相關話題或許有不同的打算,少留一點遺憾是不錯的,可未必會天隨人願。想要思考和討論如此重要的內容還是需要選擇合適的對象,像作者這樣的研究者或許不錯,但更好的可能還是身邊的親朋好友。 對於年輕人來說,死亡的話題沉重且遙遠。年老的人對死亡的避諱大概也是因爲其是大概率會發生的,甚至就會在下一刻發生。有趣的是人們往往會忘記,棺材裏躺的是死人,而不是老人。 在技術的加持下我們希望自己長壽甚至永生,可現實中的各種意外卻總是提醒我們死亡和自己只是一線之隔。或許等到某天真正撞上了,我們纔可以從那個自欺欺人的假象中走出來,只是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訂閱了電子書,也買到了實體書。 「living with grief」「經歷父母離世的年輕子女」,作爲18歲高考前喪母的我實在很好奇,我們這樣一羣人,竟成爲了被看見的羣體。啊,好可惜當時不知道她在做這樣的招募,不然我一定會報名的。 作爲一本質性研究的社會學博士論文,它沒有太多煽情的措辭,但卻吸引着我一直讀了下去,沉甸甸的一本書我揹着上班下班,午飯和晚飯時拿出來就翻,從週一到週三,直到讀至結語。 關注了作者李昀鋆的公衆號,在地鐵上敲敲打打了很長一段話,想告訴作者我的感受,想謝謝她治癒了我這十幾年一直以爲的「奇怪」。又因爲忙着在小程序上下單麥當勞早餐而作罷。 在尋求意義,思考死亡這件事上,得益於高二高三全程陪伴我的心理諮詢老師,它在我媽媽生命的倒計時開始之前就開始了。 可預見的死亡並沒有比突發事件好多少,長時間的鈍刀子割肉,雖然沒有驟然的崩潰,但會有無數個日日夜夜,迎接一場又一場細小的崩潰。 我很記得高二升高三的開學之後,班主任瞭解我的情況,擔心我沒辦法撐住,特意給我聯繫了心理諮詢老師,讓我定期去做諮詢。 聽到是那個吳老師的時候,我心裏有些抗拒,她和另外一位心理老師在我們學生中,一個叫天使,一個叫魔鬼,她是那個“魔鬼”。 彼時我媽媽末期癌症,癌細胞全身轉移。 雖然家裏長輩不允許我參加和醫生的會診,但我會上網搜索,會看檢查報告,也看得懂醫生的微表情,我知道我的媽媽時間所剩無幾,而“魔鬼”則知道我會在很短的時間內大力觸底,摔個大的,她做的是給我模擬“摔跤”。 她引導着我承認了我內心的一個意識:我媽媽不會好起來。 她讓我向她描述“媽媽不在之後的日子”。 在一片“事情都會好起來”“你媽媽一定會大步攬過的”“你經歷過這一切之後會好起來”的積極言論之中,我內心是憤怒的,我不是傻子,這種話就跟“我買了六合彩一定中一百萬”一樣幼稚可笑,那些積極的話只是安慰了安慰者本人,對於身處漩渦中心的我毫無幫助。 “魔鬼”像是唯一清醒的安全網,託着我一步步下降觸地,凝視死亡的深淵。 我在這期間除了諮詢,也看了很多幾本關於死亡的書。瑞科倫的《如何說再見》,《陪你到最後》,林奇的《殯葬人手記》,日本電影《入殮師》,在媽媽進入ICU並陷入昏迷的第三天,我終於無奈地承認,這一切都將無功而返。 好笑的是,家裏人不願意告訴我實情。 最後是媽媽的閨蜜電話我,告訴我,她昏迷了,時間要到了,已經在她的病房櫃子下放了進太平間要穿的衣服,死亡,可能隨時會來。 即便在如此妥帖的託舉之下,我依然經歷了書中的「拆毀」體驗,我解離了,沒有眼淚,哭不出來。 我覺得葬禮上媽媽額頭戴的髮帶很好笑,也覺得那些哭聲一浪接一浪的很好笑。 我討厭那些誇我堅強的人,喪母換來的堅強,惡毒地說一句換你來經歷,你會要嗎。 有些人會關心,但更多的人是憐憫。我感覺自己並不需要這些憐憫。 哦,還有那種每逢媽媽生忌和死忌,每逢遇到一些文學作品中描述着母女情感的時候,我就會止不住的感覺到哀傷。就好像時隔13年,我在看《那不勒斯四部曲》時,萊儂說自己在媽媽的葬禮上的感受時,淚崩的卻是我。 在《與哀傷共處》中,我看到了“我”。 那些急性哀傷期我原以爲彆扭的反應,那種對別人的討厭,對自我意義的探索,對家庭的改觀,原來大家都有過,那些很“風溼”(逢颳風下雨就要冒出來的不舒服)的悲傷,原來大家都有,只不過是隱忍不提罷了。 我很感謝作者這份出於私心的研究,治癒了我這十幾年的孤獨。
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不在,人生只剩歸途。 ——關於閱讀《與哀傷共處》以及公衆號文章《除了“節哀順變”,我們還能對喪親者說什麼?》的一點思考 今天是2025年9月1日,再過三天,是母親的忌日。母親去世馬上兩年了,一向不怎麼記各種大小日子的我,這兩年卻對這個日子和我倆的生日格外記憶深刻。每到這個時候,腦中就像有個鬧鐘,會提醒我:這是與媽媽有關的日子。 母親是肝癌去世的,發現的時候已經晚期,再加上新冠放開的折騰,身體一下子沒承受住,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燒直接把她推到了人生的盡頭。 在醫院陪護的日子很難熬,一邊要看着她受苦,一邊又很害怕失去她,整夜整夜地刷小紅書,看同樣是癌症家屬的帖子,企圖找到一些希望,一些好起來,還繼續活下去的例子。每每發現以前持續記錄的家屬突然有天不更新了,點進去看到最近的帖子是去世的消息,心裏就會跟着缺了一塊,也更不願去想象母親離開後的日子。 但母親離開的速度卻比想象中的快。醫生下了病重通知書後,我們就把她接回了家。想讓她在更熟悉的環境,有更放鬆一點的心情。但在家裏24小時守護也很累,沒有人替我。晚上母親疼得睡不着,我也睡不着,跟着揪心。白天也要照看,生怕她需要人的時候沒有人在身邊。與此同時又開始準備後事,買棺木,打印遺照。 那幾天自己累得像個陀螺一樣轉,但從來沒在母親眼前掉過眼淚。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就在母親看不見的地方,醫院的廁所外、樓梯間、被子裏…偷偷抹眼淚。我現在都覺得,是媽媽覺得女兒照護她太辛苦了,有天她就決定走了。 慶幸的是,母親最後的那段日子,我幾乎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一直到她落下最後的那口氣,我才第一次在她身前大哭,大喊“媽媽”。就好像潛意識提醒我,再不喊她就真的聽不到了。那一刻無比珍惜最後喊媽媽的時刻。 只是喊了不到一分鐘,來幫忙的鄰居叔叔就提醒我,別哭了,有客人來悼念,我要出去迎接。於是我只好把我心底無限的哀傷收起,開始準備葬禮的好多事情。 整個葬禮我都沒當着任何人的面掉一滴眼淚。只有有一天跪拜時突然心裏湧上來很多很複雜的情緒,我一個人找了個角落,狠狠地哭了一場。哭完又回到現場,繼續處理雜事。 母親上山的那天,我也沒哭,我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冷漠。我是讀了這本書以後才知道,我的那些行爲並非冷漠,而是大腦爲了保護自我而豎起的一道屏障。我也開始理解,爲什麼面對至親的人去世,有的人就是哭不出來。 處理完葬禮的所有事情以後,我睡了一個十幾個小時的覺。似乎也沒有做夢,就只是沉沉地睡去,因爲真的太累了,三天三夜沒有閤眼,人已經達到了極限。 返回北京的出租屋以後,母親去世這件事帶給我的悲傷纔開始慢慢顯現。剛開始的好長一段日子裏,我每天醒來都帶着眼淚,枕頭哭溼一片。那會兒我也常常夢見母親,但總是看不見她的臉,有時是一個背影,有時就是一張遙遠而有模糊的臉。 上班通勤的路上總是不自覺開始想起她,然後就止不住的淚水,總是要在進公司大門前鄭重調整完狀態才能繼續往前走。也總是開始回憶從前在一起的日子,覺得自己這裏那裏做得不夠好。 母親去世後有好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自己活得渾渾噩噩。因爲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身體有她的一半,她的身體裏有我的一半。她去世了,所以也代表我的一半跟着死去了。 我不知道我的哀傷什麼時候才能結束,我每天都好想她,也希望她能夠常來夢裏看看我吧。 大概有半年的日子我都覺得人生非常虛無,時常陷入一種會隨時崩潰的情緒裏。日子總是怎麼過都不太對,本就悲觀主義的自己,更是對往後的日子感到更加悲觀,甚至覺得就現在,就這樣,結束也沒關係。 也想過自救,跟伴侶和閨蜜都傾訴過。但遠遠不夠,既怕他們承受太多負面的情緒,又怕他們不理解給自己帶來更多落空。也想過找同類人互相支持,身邊有好幾個朋友都有喪親的經歷,但他們比我早幾年,我又很擔心萬一別人已經撫平了哀傷,我又去揭開,顯得非常殘忍。不過今年我還是忍不住跟其中一位朋友提起這件事,還好,他只對我說,他非常能理解我,當初他也很難過,而如今他也對我說句辛苦了。即便是短短的幾句話,也很大程度上安慰了我,知道自己的一切情緒,一切舉動都是作爲一個喪親者再正常不過的舉動。 今年4月,我讀到公衆號南方週末的文章《除了“節哀順變”,我們還能對喪親者說什麼?》,我讀了一遍就被擊中了,感覺自己被深深地共情與理解。接着我又讀了一遍,發現自己作爲喪親羣體真的有被關注到。於是我把這篇文章收藏,想着隨時都可以拿出來讀,收穫一些些活下去的力量。 前段時間,這篇文章訪談作者的新書《與哀傷相處》在微讀上架了,我第一時間加入書架,最近讀完其他書就開始閱讀。毫不誇張地形容,每讀一次,我就會感嘆:寫得太好了。其實這是一本偏學術和論文的書籍,讀起來並不像小說一樣流暢。但恰恰是因爲作者關注到了我們這個算小衆的羣體,所以每讀一句話,我都在想,怎麼會有人無比理解我在喪親這件事上的種種心路歷程。 無論是我對外隱藏的巨大悲傷,還是我對去世母親的自責、愧疚。抑或是我在這件事後喪失的人生全部意義,我生活的失序,我重新構建新生活所做出的努力…諸如此類的情緒,所有的所有,作者全部都寫到了,我好感恩,我讀到好想哭。我第一次覺得,原來學術研究也能夠救人於失序之中。 如今馬上兩年過去了,我的哀傷還未結束,但我的生活秩序一點點重建起來。我開始覺得既然我的身體一半隨着她死去了,那麼她的一半身體就隨我還活着。我想帶着她的一半,過更好的生活,看更大的世界,體驗世間各種美好的事情。我想要珍惜還活着的每一天。 偶爾我抽離出來作爲旁觀者觀察自己的生活時,都會發現母親真的影響了我太多太多。我現在說話做事的風格真的太像她了,有時候一模一樣。我想或許這就是母親對我的塑造吧,對我的愛,對我的教育,讓我成長爲現在這樣的我。 我現在不確定自己還是不是一個唯物主義者,也不太確定母親去世後到底去了哪裏。但無論去了哪裏,應該都能看到我吧。看我現在的生活,帶着你的一半認真過的生活。 哀傷將永遠伴隨着我,直到我死去。因爲:哀傷就是愛,你愛一個人多久,就會哀傷多久。 2025.9.1
謝謝這本書,讓我知道很多人和我一樣,在失去至親後,很痛苦,我也和他們一樣不斷的追問爲什麼是我的父親,他那麼好,爲什麼好人沒好報?我不斷的在問爲什麼這麼不公平? 現在覺得好人有好報是一句多麼具有諷刺的話呀?好人的好報只的是好人會長壽嗎?做好人,難道不是犧牲了自己,委屈了自己嗎?那些見義勇爲的好人,犧牲了自己,救了別人,好報在哪裏?他們長壽了呢?而很多人卻被這句好人有好報給困住了,包括我的父親,他的善良用錯了對象,所以導致了後面一些事情的發生。 我的父親離開了快五個月了,我的哀傷難過持續了五個月,每每想起,眼淚會止不住。起初,我的內心很空,對一切提不起興趣,不知道人生活着的意義是什麼,不想上班卻不得不上班,每天的生活如行屍走肉般,現在,爲了家庭,爲了孩子,生活迴歸正軌了,但是,我會去看很多關於死亡的書,會去了解很多失去親人的名人的故事。我漸漸明白,人活着就是痛苦的,沒有人有單純的快樂,這個娑婆的世界裏,我們會經歷很多失去,會有無窮無盡的煩惱,這是個不完美的世界。 生命向死而生,有些問題是無解的,在這個無常的世界裏,我們要好好珍惜,珍惜和家人相處的時間,讓自己過得快樂,去做想做的事情,去體驗,等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刻,不給人生留下遺憾。 我的哀傷家人知道,我的母親 ,我的弟弟和我一樣想念我的父親,今年的中秋,我們沒有過節的心情,只有思念的悲傷。晚上,我會出去散步,對着星空,傾訴對父親的思念,我的兒子和女兒雖然小,但是他們看到我的悲傷,他們會安慰我,我的丈夫,會給與更多的理解,主動做很多的家務。 這份失去的痛苦,不會隨着時間而消減,只是沒有最初那麼痛了,我的生命中以後的日子,父親永遠的缺席了,雖然他看到了我的結婚生子,也在生命的最後的六個月看到了我考上編制,轉正,但是,我依然遺憾,難過。 那些當時只到是尋常的日子,現在成了奢望,我知道他不能開車來接我和孩子回家了,我只能自己學會開車,我知道他再也不會來我家,買很多東西來給他的外甥過生日了,我們再也看不到他在廚房忙碌的身影了。 因爲有愛,纔有哀傷,纔有痛苦,但是這份痛,太承重了。我覺得下輩子做一顆樹挺好的,沒有感情,只是靜靜矗立。
這不是一本教你“如何走出悲傷”的治癒指南,也不是堆砌理論的學術著作。它更像一間亮着暖燈的小屋,45個曾在黑夜裏獨自趕路的人,在這裏停下腳步,輕聲說出了藏了很久的眼淚與心事。 書的誕生本身就帶着溫度。作者李昀鋆在24歲時失去了母親,在漫長的、無人訴說的哀傷裏,她發現年輕子女喪親的痛感,始終是社會語境裏被忽略的盲區,甚至是被詛咒的禁忌。人們總說“節哀順變”,總勸“時間會治癒一切”,卻很少有人問一句:“你真的還好嗎?”於是她帶着自己的傷口出發,用13個月的時間,走進了44位年輕子女的生命裏,加上她自己,湊成了45份滾燙又真實的生命樣本。 打開這本書,我擁有了經歷着相似命運的45位朋友,在他們的故事裏,看見無數個自己的影子。會在某個尋常的時刻突然崩潰,會對着空蕩的對話框反覆打字又刪除,會因爲一道相似的菜、一句恍惚的聲音、一個熟悉的身影瞬間失神…… 儘管我並不是書中的第46個人,沒有將自己的故事化作研究樣本里的一筆,沒有把未愈的心事鋪陳在日光之下,卻依然能在字裏行間與他們遙遙相逢。他們藏在敘述裏的哽咽、遲疑與不肯低頭的柔軟,那些沒說出口的思念、深夜裏的輾轉失神、突如其來的崩潰情緒,我都真切地經歷着。 孤獨的人找到了同類,便不再是一座孤島。我們素未謀面,卻有着神奇的鏈接與緣分,會因同一份牽掛心意相通,也會輕輕鬆一口氣:原來,我不是異類。那些說不出口的情緒,那些被人輕描淡寫帶過的疼痛,都真實、合理,且被鄭重地接住了。 書末那段話,戳中了我心底最軟的地方:“希望同樣經歷了父母離世的你,在未來的某一天會看到這項研究,找到45位孤獨而又不孤單的同類,從我們的眼淚與掙扎裏,獲得一些共鳴、慰藉與啓發,不再以喪親和哀傷爲恥,而是能夠在哀傷裏看到對親人的愛,找到生命的光,成爲改變的力量。” 經歷過或者正在經歷喪親的人大概都擁有那種孤獨:人羣裏照常說笑,工作裏有條不紊,可只有自己知道,心裏有一塊地方永遠空了。你不敢輕易提起,怕打擾別人的情緒;你不敢長久沉湎,怕被說不夠堅強。於是哀傷成了一件需要藏起來的事,你抱着祕密獨自走了很遠的路,以爲全世界只有自己停在原地。 這本書是一位溫暖的朋友,它不會勸你“放下”,沒有教你“忘記”,而是輕輕告訴你:哀傷從來都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我們的文化總教人隱忍,總要求人向前看,彷彿停在哀傷裏就是軟弱,就是對生活的辜負。可這本書裏的每一個故事都在說:哀傷有多深,愛就有多濃。你之所以會痛,是因爲曾被那樣毫無保留地愛過;你之所以念念不忘,是因爲那個人曾是你生命裏最穩的靠山。 哀傷從來不是愛的對立面,它就是愛本身。是換了一種形式的牽掛,是藏在歲月裏的溫柔,是那個深愛之人留在你身上,永遠不會消失的印記。你不必爲這份愛感到羞恥,也不必逼自己快點“好起來”。你可以帶着思念好好生活,可以在想起他的時候紅了眼眶,可以承認自己至今仍會痛苦、遺憾、不捨。 失去父母的孩子,往往會在一夜之間被迫長大,被迫扛起一部分生活的重量。這份破碎裏,也藏着許多不一樣的可能。當你讀懂了生命的脆弱,會更懂得珍惜眼前的溫暖;當你體會過無人撐傘的滋味,會更願意爲別人遞去一把傘。那些流過的眼淚、熬過的長夜,最終都會變成你骨子裏的柔軟與堅韌,讓你更懂共情,更知善意,更明白活着的珍貴。從哀傷裏看見愛,找到光,成爲改變的力量。 我願意接受哀傷的重量,也相信生命的韌性。我不需要把哀傷當做要努力攻克的難題,它是我生命裏自然而然的一部分,就像四季流轉,就像晝夜更替,就像我不需要趕走黑夜,只需要學會在黑夜裏點燈,學會帶着思念繼續往前走。 親愛的朋友,如果你也正走在這條漫長的路上,請不必獨自硬撐,不必假裝堅強,不必爲想念感到抱歉。哀傷不是枷鎖,而是愛的歸途。帶着心裏的那個人好好生活,讓思念變成光。
“哀傷就是愛,你愛一個人多久,哀傷就會有多久”,很喜歡這個對哀傷的詮釋,很治癒。 死亡在國內是文化禁忌,是冒犯,是不能被討論的話題。死亡教育也是社會、校園、家庭缺失的一部分,沒有人教我們遇到喪親該怎麼辦。我每次只是假設性想一想,就會難受到不行,完全無法接受。 幸福的家庭就像一把雙刃劍,越幸福,那麼失去的時候就會越痛,越愛,那麼離開的時候就會越哀傷。看完這本書,第一感受就是,它比我原以爲的更痛苦,是會一輩子走不出來的,甚至還會對價值觀、生死觀產生巨大的影響,從而改變了一個人的未來道路。以前對父母的感恩來自於他們的教育和託舉,現在只想謝謝父母還陪在我身邊,只希望那一天晚一點再晚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