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生再見：鄂爾多斯文學獎大獎・三湘烽火

從沒有一本書能讓我在掩卷那一刻，所有的感受凝練成四個字：過-於-真-實！ 從哲學層面上可以說：一個人不具備完全掌握“絕對真實”的能力。他總會或多或少關注某些特定的層面或方面，而那些對認知者不重要的信息自然就被忽略或無視了。對於抗日戰爭，對於文革，我們這代人也僅能從教課書、博物館、紀錄片小說這些文化載體中瞭解，所有信息都被編輯爲一個符合“唯物主義歷史觀”的歷史，一個按照黨的政治需要去設定了政治基調的歷史，而歷史的“真實性”在這個編輯過程中變成一個可調的參數。 本書作者儘管不是一位歷史學家，但他以紀實文學的嚴謹去寫這部小說的，除了還原諸多戰爭親歷者口述的戰爭場景，還引用了很多當時報刊的原文和統計數字，可大大豐富了讀者對那段歷史各種殘酷真相的認知。關於文革……即使我的父輩還活着，也都不願再提起那段歲月，實在是人性的扭曲……本書對此更是不吝筆墨，所寫之內容令人觸目驚心。 爲什麼有時候過於真實的東西反而顯得不像真的，你明明知道它是真的，可你就是接受不了，或者你寧願他只是瞎編的……可能是因爲當你完全接受那種真實，就必會和當時場景裏的人一樣，心理上受到極大的刺激，留下永難磨滅的傷痕。

黃抗日，原名黃山貓，20歲頂替哥哥應徵入伍，名字是那一年被一個國軍營長改的。長着一張猩猩臉，參加了長沙的三次會戰。五年後，在常德會戰期間，被日軍俘獲，爲日軍搬運炮彈，後來被收復失城的國軍官兵解救。半年後，於著名的衡陽保衛戰結束時，他與他的弟兄們在團長的指示下一起向日軍舉起了軟弱無力的雙手，當時他們餓得要死，幾天沒喫一粒米，喝的是陰溝水，都沒打算再活了。那時黃抗日是排長，休整後被編入僞軍。幾個月後又被湘南遊擊隊捉拿，於是棄暗投明，成了游擊隊員。五年後又被國民黨的地方武裝逮捕，被關了五天。五天後，一支游擊隊折回來解放了黃家鎮。黃抗日再次獲得自由。 黃抗日從他二十歲從軍至三十一歲放下槍桿子的人生經歷裏，參加過近百次大大小小不同性質的戰役或戰鬥，前後四次被三種不同性質的部隊俘獲，打了整整十一年仗，先是打日本人，後又轉爲游擊隊打日本人和國民黨軍隊，直到一九四九年底，這個不願意打仗且害怕戰爭的人才告別戰爭。 黃抗日知道自己長相怪，模樣成了別人取笑的對象，導致他從小就自卑。自卑慣了，因而學會了另一門本事，知道怎樣做纔不會引人注目。他的膽小,怕事,狡黠和自我保護意識讓他多次從死神的懷抱裏逃了出來，一次又一次地化險爲夷。 後來，黃抗日在被關起來寫交代材料時，將這些故事，一五一十地寫了出來。

這本書完全不是那種熱血激昂的戰爭故事。主角黃抗日，只是一個普通人，二十歲頂替哥哥入伍，長相不好，骨子裏自卑膽小，他不想打仗，更不想拼命，只想活下去。 短短几章，就已經能感受到亂世的身不由己。他被裹挾進戰火，輾轉在不同隊伍之間，一次次被俘，在生死邊緣來回掙扎。沒有英雄光環，沒有慷慨激昂的臺詞，飢餓、疲憊、恐懼，就是他日常面對的一切。看着他靠着一點狡黠和自我保護的本能，一次次從死神手裏逃開，心裏五味雜陳。 戰爭在這裏褪去了宏大的濾鏡，落到一個小人物身上，只剩下煎熬與無奈。他膽小怕事，會害怕，會想着保命，卻依舊被動地捲入一場又一場戰役。作者很剋制，沒有刻意渲染悲壯，只是平靜地講他的經歷，反而更能讓人真切體會戰爭對普通人的碾壓。 纔讀到第6章，已經能預感到往後漫長十一年軍旅的坎坷。比起戰場上衝鋒陷陣的英雄，黃抗日這種小人物的故事更打動我。它讓我看見，亂世裏活着本身，就是一件拼盡全力的事。喜歡這種真實厚重、不懸浮的戰爭題材的朋友，可以讀一讀。

這部小說最大的價值，在於它徹底顛覆了抗戰敘事的慣常套路。黃抗日不是李雲龍式的傳奇人物，恰恰相反——他膽小怕事，小時候連老鼠都怕，打仗的原則是"中不溜、隨大流"，父親的家訓是"凡充英雄的人都死得比別人快"。評論家石一寧將這部小說概括爲"普通人的抗戰"，可謂準確。 這種"反英雄"書寫並非刻意標新立異，而是通向了更深層的真實：一個唯唯諾諾、事事被動的底層農民，被戰爭強行改寫人生，卻始終沒有被戰爭異化。賀紹俊稱這是"一種不炫耀的英雄主義"、"平民化的英雄敘事、去神聖化的抗日戰爭敘事角度"。我贊同這一判斷——黃抗日的"抵抗"不是出於主義與口號，而是出於活下去的本能和不甘做亡國奴的樸素血性，這種英雄反而更接近歷史真相。 小說的另一重價值在於歷史立場。它正面書寫了國民黨軍隊在湖南戰場的浴血奮戰——衡陽保衛戰中，1.76萬中國守軍對陣11.6萬日軍，血戰47天。這些在主流敘事中長期處於"暗黑區域"的歷史，通過文學得到了認真的打撈。何頓自己在序言中說得很直白：寫這本書"既不是討好當下政府，也沒打算討好遠在臺灣的國民黨，而是覺得老一輩人很了不起……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尊重"。在一個抗戰神劇娛樂化、傳奇化的時代，這種"爲無名者立傳"的寫作倫理尤顯珍貴。 值得注意的是，小說並未止步於"唱讚歌"。它以底層視角觸目驚心地揭示戰爭的殘酷——餓到喝陰溝水的衡陽守軍、廠窯大屠殺中被殺害的三萬多平民。黃抗日厭戰、怕死、渴望戰爭結束，這種樸素的反戰立場，比任何口號式的控訴都更有力量。戰爭在黃抗日身上留下的不是勳章，而是伴隨一生的創傷與潦倒。作者寫到的那個細節令人動容：戰友們在超度陣亡者時，乞求來世變成麻雀、鸚鵡或八哥，"飛離可惡的戰爭"；而搏命時又如獻祭般大吼"如果有來生，我們還在一起打日本鬼子"。書名的這層含義——對和平的祈願與對戰友的深情交織——是全書最動人的一筆。 **得**： - **敘事結構**：小說有意打亂線性時間，"發生在前面的事情也許會放在後面"，作者自稱是爲節省篇幅，實際效果是讓敘事更具張力，也提醒讀者歷史記憶本就是碎片化的。 - **戰爭描寫**：何頓不迴避戰爭場面，"老老實實、不厭其煩地寫戰爭，寫戰爭的一個又一個的場面，寫戰爭的一次又一次的殘酷"，槍炮、屍體、人性的瞬間崩塌，皆有工筆式的還原。 - **語言**：延續了何頓一貫的湘味寫實風格，粗糲、生動、有泥土氣，人物對話尤見功力。 雷達曾說，《來生再見》讓他在二戰題材的國產文學中"重燃起信心"。在我看來，這部小說的分量不在於它多麼完美，而在於它問對了問題：當親歷者漸次凋零，誰來記住那些"過去對侵略的抵抗者，同時也是現在被遺忘的抵抗者"？何頓用一部小說回答：歷史是千千萬萬具體的個人寫成的。黃抗日們沒有豪言壯語，他們只是在自己的時代裏，把下幾代人的苦都喫了——"很悲哀，但值"。這，也許就是這部小說留給我們的最樸素也最深重的啓示。

黃抗日，原名黃山貓，二十歲替哥哥應徵入伍，名字有軍營營長幫他改，長着一張猩猩臉，參加三次長沙會戰，五年後，在常德會戰期間，被日軍俘獲，爲日軍搬運炮彈，後來被收復失城國軍營救出來，半年後，半年後，衡陽保衛戰結束時，他與他的弟兄在團長的指示下向日軍舉起軟弱無力的雙手，當時他們餓得要死，渴了喝陰溝水，都沒打算活了，黃抗日是排長，休整後被編入僞軍，幾個月後，被游擊隊員提拿，於是棄暗投明，成了游擊隊員，五年後被國民覺武裝部抓捕，被關了五天，一支游擊隊解放黃家鎮，黃抗日再次獲得自由。黃抗日從二十歲從軍至三十一歲放下槍桿子的人生經歷裏，參加過不少百次大大小小的戰役式戰鬥，前後四次被不同經歷性質的俘獲，打了十一年仗，先打日本人，後打日本人，成爲游擊隊員打日本人和國民黨，直到一九四九年這個不願打仗且害怕戰爭的人告別戰爭。黃抗日長相怪，模樣成了別人取笑的對象，從小自卑，因爲學會另一件事，知道怎樣纔會不被人注意，他膽小怕事，自我保護意識很強，讓他一次次從死神的懷抱裏逃出來，一次又一次化險爲夷。

聆聽何頓的《來生再見》，跳出以往熟悉的英雄敘事，看見戰爭最真實的另一面 。 主人公黃抗日原名黃山貓，二十歲頂替哥哥踏上征途。從三次長沙會戰，到慘烈的常德、衡陽保衛戰，十一年光陰，近百場浴血戰鬥。飢餓、被俘、輾轉於不同隊伍，命運如同風中浮萍，身不由己，在亂世之中苦苦求生 。 他會恐懼，會懦弱，渴望活着，並不是無所畏懼的戰神，卻是千千萬萬抗戰底層士兵的縮影 。硝煙瀰漫的三湘大地，山河破碎，無數平凡百姓被時代裹挾。書中不只有炮火廝殺，更寫盡普通人在戰火裏的苦難、無奈與頑強。 “來生再見”，一句沉甸甸的訣別。透過一名普通士兵坎坷一生，回望那段悲壯厚重的歷史。聽完滿心沉重，更加懂得今日和平來之不易，向歷經烽火歲月的先輩致敬 。

何頓的《來生再見》，講述的不是戰神傳奇，而是一個普通農民黃抗日跨越近一個世紀的苦難人生。很多抗戰小說聚焦戰場的熱血與榮光，而《來生再見》直面歷史的另一面：那些浴血保家的普通士兵，活着走出戰場，卻未必能被時代善待。黃抗日這一代人，用血肉做國家的基石，默默吞下所有苦難。“來生再見”四個字，藏着兩層悲涼。一是戰友臨死的約定，民族危亡之際捨命相搏；二是對現世苦難的嘆息。他們不求功名，只盼後世能遠離戰火。這本書提醒我們，英雄不一定都光芒萬丈，很多英雄只是平凡的農夫，被時代裹挾着走向戰場，用一生承受戰爭遺留的重量。

作者通過回憶老父親文革時受衝擊的遭遇以及父親撰寫的幾萬字交代材料，向讀者生動地講述了抗戰時期，中國軍隊浴血奮戰，成千上萬的英雄憑着自己的血肉之軀和僅有的武器彈藥，頑強地抵抗着兇殘的日本侵略軍。殘暴的日軍肆意屠殺中國平民，從南京大屠殺到湖南大屠殺，幾萬幾萬人一下子就慘死在侵略者槍彈和屠刀下，日本鬼慘無人道的掠殺行徑，世代中國人民怎不痛恨心扉、義憤填膺！中國人民、中國軍隊奮起反抗，是必然的。小說描述的幾個慘烈的抗日大戰役，一位又一位視死如歸的抗戰英雄，無不震撼着讀者心靈！小說語言樸實，情感真切，內容讓人深思：緬懷先烈，不忘國恥！

在前五章裏，主人公並非傳統意義上主動請纓的英雄。而是一個有着“的猩猩臉”，性格中帶着幾分怯懦與生存的本能底層青年。他頂替哥哥入伍，名字被營長改名爲黃抗日。在這一細節中能夠看出:個體的身份在時代面前是模糊的，命運往往不由自己掌控。這種非英雄化的開局打破了以往抗戰敘事中高大權的刻板印象讓我看到一個有血有肉，會害怕，會猶豫的真實的人。 在這前五章裏可以看出英雄並非天生，而是在極端的生存環境中有一個個普通的甚至帶有缺陷的個體，用血肉之軀鑄就而成。這是一部非常經典的抗戰小說！

讀何頓的《來生再見》，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小說以普通士兵黃抗日的一生，串聯起殘酷的抗戰歲月，炮火、苦難與掙扎撲面而來。沒有英雄光環，只有小人物在亂世裏求生的卑微與堅韌。所謂“來生再見”，藏着太多未竟的心願與生死的無奈。歷史遠去，但老兵承受的苦難不該被遺忘。它時刻提醒我們珍惜當下安穩，常懷敬畏，記住那些用苦難換來和平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