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皆契約

以契約之眼，洞穿真實世界的博弈 聶輝華的《一切皆契約》提供了一把鋒利的思維重劍。它不滿足於將契約窄化爲白紙黑字的合同，而是將其定義爲理解人際互動與制度設計的核心密碼。 書中反覆申明，真實世界不存在面面俱到的完美契約，信息不對稱與不確定性是常態。這一判斷，將經濟學從黑板上的公式拉回了充滿煙火氣的現實。 書中關於“損人不利己”的行爲經濟學解釋極具穿透力。雲南菸農在歉收年故意烤焦菸葉，明知無利可圖卻以此宣泄對壟斷收購方的不滿，這種行爲在傳統“理性人”框架下無法理解，但在契約作爲“參照點”的理論中卻得到了合理安放。當一方感覺遭受不公時，製造對方的損失成爲彌補自身心理落差的替代品。 這解釋了基層工作爲何常陷入“不爲解決問題，只爲爭一口氣”的僵局。 將視角從田野轉向鄉鎮街道，契約理論同樣顯示出解釋力。基層治理面對的場景多樣且易變，單純依靠行政權威或純粹市場契約都難以奏效。在老舊小區引入物業這類常規議題上，需要構建“契約協同”的議事平臺，兼顧各方訴求；而在應對消防隱患、羣體矛盾等緊迫議題時，則需“權威整合”的穿透性力量快速介入。甚至成都市探索的信託制物業，其本質也是在市場契約中嵌入基於信任的“關係”要素，以降低純粹法律文本無法覆蓋的交易成本。 無論是菸農的“參照點”憤怒，還是基層治理的場景轉換，契約理論提供的並非一個萬能公式，而是一種時刻追問“信息掌握在誰手裏，激勵是否相容”的思維習慣。 制度設計的精髓，正是在不完美的世界裏，尋找那個約束人性弱點、激發合作可能的次優解。

傳統價格理論在經濟理論的長河中長期佔據着重要地位，其 “價高者得” 的邏輯看似簡潔明瞭，卻在現實中遭遇挑戰。 書中提出，傳統價格理論忽視公共屬性商品社會外部性，默認完全競爭市場理想假設，忽略人際互動複雜博弈本質。而 “契約科學” 範式將研究對象從孤立個體轉向關係網絡，以動態博弈替代靜態均衡，推動經濟學從 “選擇科學” 向 “契約科學” 轉變。契約理論的強大包容性，將經濟學分析拓展到社會生活各個角落。婚姻作爲隱性契約，融合法律權利義務與情感聯結；憲法作爲元契約，構建國家與公民權利讓渡的框架。從職場晉升到國際貿易，從家庭關係到國家治理，處處都是契約的博弈場，讓我們看到經濟邏輯在社會關係中的深度滲透。 在企業管理領域，動態道德風險一直是組織治理的難題。新員工 “打卡式加班” 體現短期激勵對長期行爲的扭曲，某科技企業 “五年期股權激勵計劃” 則通過重複博弈實現激勵相容，驗證了契約理論在企業實踐中的價值。合謀理論章節對審計機制與舉報制度的探討，揭示制度約束重塑人性弱點的作用，爲企業完善內部治理提供思路。職場信號發射機制的博弈中，教育信號在學歷通脹下衰減，某網站用戶行爲數據甄別案例展示數字時代信號甄別新路徑，預示契約理論在人工智能時代的新發展方向。 產權理論章節通過知名收購案例印證 “產權安排需匹配交易屬性” 命題；關係契約理論對溫氏集團 “公司 + 農戶” 模式轉型的剖析，展現農業產業化中價值權衡。在公共治理方面，食品安全監管中的共同代理問題和國企改革中褚時健悲劇的反思，分別藉助 “動態監管閾值模型” 和激勵機制分析，爲解決多任務衝突和平衡效率與公平提供理論支持。 面對契約不完全性，聶輝華教授提出制度設計預留彈性空間、信號發送兼顧成本收益、重複博弈培育信任三大解決方案。拍賣理論中不同拍賣機制對信息結構的響應，以及跨境電商平臺模糊條款降低糾紛率的案例，展示了這些方案的實踐智慧。 此外，聶輝華教授還融合威廉姆森交易成本範式與行爲經濟學視角，分析 “棘輪效應”“證實偏差” 等現象，使本書充滿可讀性。 本書歷時40餘時讀完，感受下來既有深刻的理論剖析，又有豐富的案例佐證，無論是經濟學專業學者，還是對社會現象背後經濟邏輯感興趣的普通讀者，相信都能從中獲得啓發，是一本不容錯過的佳作 。

🔮這本書的博弈論講解結合中國當代的經濟生活，和我們平時的生活息息相關，就不像其他書像空中閣樓一樣，脫離實際不好運用。 🤔我覺得讀完全書之後，最有收穫的一點就是“到底誰有理，關鍵看邏輯；邏輯要自洽，關鍵是框架。有了分析框架，我們就能進行成本--收益分析，並且根據具體環境做出最優選擇。” 🎗在當代的網絡生活中充滿了各種非黑即白的爭吵，其實很多時候雙方都有道理，這個時候就是考驗我們的判斷能力，有時我們太過陷入情緒的陷阱，忘了理性的思考。🌵這本書可以讓我們更好地迴歸理性，更加理智地處理生活中的各種問題，把時間用在提高自己能力的地方去，實現作者所說的分離均衡。 💎《一切皆契約》提供了一種從不同的角度看待世界的方法，作者將前沿的經濟學知識融入日常生活場景，讓讀者感受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經濟學魅力，真正做到了“有趣、有理、有用”。 🌈貫穿本書的一個很重要的“梗”（punchline），可能就是正因爲市場不是萬能的，所以人類社會不能缺少企業、政府等各式各樣的組織和法律、產權等各式各樣的制度。而支持這些組織和制度運轉的互動形式，就是人與人的博弈，和依靠博弈建立起來的契約關係，所以從這個意義上來講，無論是對一個人的一生，還是社會的方方面面，我們真的可以說一句“一切皆契約”。

清朝時，一個讀書人寒窗十年，終於考取舉人，獲得了做官的資格。 但這只是第一步。官職有限，等候分配往往要好幾年。好不容易抽中籤，可以去某個縣赴任，他卻又發起愁來：上任的錢從哪裏來？ 請客送禮、長途路費、僱師爺和僕人，全要自掏腰包。他手頭的錢根本不夠。 正在發愁，有人上門了。 來的是賬局，一種專門給外派官員放貸的私人錢莊。對方說：“我們可以借錢給您，免抵押，金額大，還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官員大喜，問：“什麼條件？” 賬局說：“就一個條件——我們送一個僕人給您用。” 送錢還送人？賬局爲什麼要這麼做？ 這個看似奇怪的安排，背後藏着一套理解合作關係的邏輯。 聶輝華教授長期研究制度經濟學、契約理論和企業組織問題。他寫的這本書，並不是要教我們怎樣起草一份合同，而是想借契約這副眼鏡，解釋那些看似偶然、其實反覆出現的行爲：學歷競爭、職場摸魚、主觀考覈，以及人與人之間不斷髮生的討價還價。 一、契約不只是合同 我們通常理解的契約，是租房合同、勞動合同、買賣合同。 但在契約經濟學裏，契約不只是一張紙，也可以是一種關係、一套規則，或者一項共同遵守的慣例。 婚姻是一種契約。雙方不必把每一項義務都寫進合同，但結婚之後，彼此承擔了新的責任。法律和憲法也可以被看作一種社會契約：政府和公民按照某些規則組織共同生活。村規民俗同樣如此，它們未必正式，卻能約束人的行動。 換句話說，契約無處不在。凡是需要合作的地方，幾乎都有契約問題。 而合作之所以容易出問題，往往是因爲雙方掌握的信息不一樣。 戀愛時，一個人可能努力展示優點，隱藏缺點；招聘時，公司不知道應聘者究竟是高手，還是“南郭先生”；投資時，投資人無法確認項目方到底把錢用在了哪裏；發生糾紛時，當事人知道事實，法院卻未必能夠證明事實。 信息不對稱，是契約失靈的重要來源，但不是唯一來源。契約還會受到執行成本、權力差異、監督難度和契約不完整等因素影響。 契約經濟學關心的，正是在這些不完美條件下，如何設計規則和激勵，讓合作儘可能順利地進行。 主流經濟學常常從“選擇”出發，研究個人如何在既定條件下做出最優決定。契約理論進一步追問：這些條件是誰設定的？交易雙方如何相互約束？當信息不完整、監督不可能時，什麼樣的制度能夠讓人更願意合作？ 經濟學家布坎南曾批評，經濟學過度強調“選擇科學”，卻忽略了“契約科學”。這句話的意思不是否定選擇，而是提醒我們：現實中的許多問題，關鍵不在於人會不會算，而在於人與人如何建立關係、分配權利、承擔風險。 二、合作之前看不見：逆向選擇 先看第一類問題：合作建立之前，我們不知道對方的真實類型。 買二手車，你不知道車況；找對象，你不知道對方的人品；招聘時，公司不知道應聘者的真實能力。 這可能導致一種結果：好的被擠走，差的反而留下來。這就是逆向選擇。 假設一家公司無論員工能力高低，都只提供同樣的薪水。能力強的人會覺得不公平，選擇離開；能力弱的人則覺得這份工作很划算，願意留下。久而久之，公司留下的員工越來越不符合原來的期待。 問題在於：公司無法直接看見一個人的能力，只能尋找一些間接信號。 信號發射 1973年，經濟學家邁克爾·斯彭思在博士論文中提出了一個看似簡單的問題：人爲什麼要接受教育？ 他的答案是，教育除了傳授知識，也可能承擔篩選功能。學歷是一種信號，向僱主表明：“我具備完成複雜任務的能力，至少具備堅持完成長期訓練的能力。” 在這個模型裏，能力較強的人讀書成本相對較低，能力較弱的人讀書成本相對較高。因此，學歷可能幫助僱主區分不同類型的人。 當然，現實中的教育不只是信號，也會真正改變人的知識和能力。問題在於，當所有人都知道學歷具有篩選作用之後，信號競爭就會不斷升級。 本科不夠，於是考研；碩士不夠，於是考博；學歷越來越高，崗位門檻也越來越高。原本用來證明能力的信號，最後可能變成一場昂貴的排隊。 這就是內卷的一部分：大家投入了更多時間和資源，卻未必創造了同等多的新價值。 信息甄別 信號發射是當事人主動證明自己；信息甄別則是規則設計者主動設置不同選項，讓人通過選擇暴露自己的類型。 書中講到一個流傳甚廣的故事：賑災時，官府在粥裏摻進沙子。很多人一看就離開了，真正捱餓的人卻繼續排隊。 從道德上看，這個辦法當然值得爭議。但從信息甄別的角度看，它利用了不同人的成本差異：對真正缺糧的人來說，粥裏有沙子也比沒有食物好；對並不飢餓的人來說，這碗粥就不值得排隊。 那把沙子，就是一個篩選機制。 書中還提到高校引進海外歸國人才的案例。學校沒有繼續試圖從簡歷和口頭介紹中判斷每個人的真實水平，而是設置了兩種崗位：一種高薪、高風險，要求在規定期限內完成高水平成果；另一種收入較低，但考覈壓力相對小、工作更穩定。 真正有信心的人願意承擔前一種崗位的風險，能力一般或風險承受力較低的人則會選擇後一種崗位。 學校並沒有直接問：“你到底有沒有能力？”它只是重新設計了選項。 你的選擇，出賣了你的類型。 好的甄別機制，不靠審訊，也不靠測謊，而是讓不同類型的人面對不同的成本和收益，主動走向不同的位置。 三、合作之後看不見：道德風險 第二類問題發生在合作已經建立之後。 合同簽好了，但老闆看不見員工每天到底投入了多少；債主看不見借款人把錢用在了哪裏；保險公司也看不見投保人是否一直在謹慎駕駛。 一旦行爲無法被完全觀察，人就會獲得偷懶、投機或轉嫁風險的空間。這就是道德風險。 現在回到文章開頭的賬局。 官員借了錢，去了千里之外的縣城。賬局怎麼知道他到底賺了多少？怎麼知道他會不會認真經營？怎麼知道他還有沒有能力還錢？ 賬局的辦法，是送一個僕人過去。 這個僕人當然可以幫助官員處理事務，但他同時也承擔了信息和監督功能。他能瞭解官員的收入和處境，也可能幫助官員增加收入。官員掙得越多，越有能力還債；僕人越能幫上忙，賬局收回貸款的可能性就越高。 這是一種激勵相容的安排：不要求每個人都高尚，而是讓各方的利益儘量朝同一個方向移動。 當然，僕人也可能與官員合謀，監督本身也需要監督。制度設計從來不是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而是不斷把風險轉移到更容易管理的位置。 棘輪效應 職場中還有一種常見的道德風險，叫棘輪效應。 棘輪是一種只能朝一個方向轉動的齒輪。放到工作中，就是：你這次的成績，會變成下一次的起點；起點一旦上去了，很難再降下來。 小王第一個月的任務是10萬元，他努力完成了12萬元。老闆一看，覺得他的能力不錯，於是把下個月的目標調高。小王再次超額完成，目標繼續提高。 幾年之後，他可能發現，自己當初偶爾一次的超額表現，已經變成了公司對他的長期期待。 老闆覺得自己只是在根據歷史成績制定目標；員工卻覺得，自己正在被過去的成績懲罰。 所以，長輩告誡年輕人“剛工作一定要拼命表現”，從契約角度看未必總是正確。員工有時會有意保留一點餘地，不把自己的能力上限一次性暴露出來。 書中有句話說得很直白： 喫飯七分飽，幹活八分力。 這聽上去有些消極，卻可能是員工對未來激勵規則的一種防禦。所謂“摸魚”，有時不是完全不想工作，而是不願意讓一次偶然的高產成爲下一階段的永久標準。 馬屁精是制度的產物 很多人討厭馬屁精，覺得這首先是品德問題。 但如果一個組織大量依賴上司的主觀評價，員工就會有強烈動力去揣摩上司的偏好：上司重視什麼，就表現什麼；上司喜歡聽什麼，就彙報什麼。 客觀指標當然更公平，但很多工作無法被簡單量化。創造力、協作、判斷力和長期價值，往往很難在短期報表中體現。於是組織不得不引入主觀考覈。 一旦上司擁有較大的評價權，印象管理就會出現。主觀考覈越重要，迎合上司的收益越高，馬屁精也越容易生長出來。 所以，馬屁精不是憑空出現的。制度給了它土壤。 這並不意味着員工沒有責任，也不意味着所有主觀考覈都錯誤。它只是提醒管理者：你想解決偷懶問題時，可能同時製造了迎合問題。 四、無法證明：契約爲什麼會留下漏洞 還有一種更隱蔽的問題：雙方知道發生了什麼，卻無法向第三方證明。 你把一部價值八千元的手機寄出去，沒有保價，也沒有拍攝包裝過程。快遞丟失後，你要求按手機價值賠償，對方卻說：“我們不知道里面是什麼，只能按規則賠付。” 你知道里面是手機，快遞員也可能知道，但法院、保險公司或平臺無法確認。 這不是簡單的“誰知道得更多”，而是關鍵信息無法被第三方驗證。信息一旦無法驗證，合同就很難把它寫清楚，事後也很難執行。 這類問題可能導致敲竹槓。 如果一方先投入了大量無法轉作他用的資源，另一方就可能利用這種依賴，在事情進行到一半時重新議價。對方知道你已經投入太多，不容易離開，於是提出更苛刻的條件。 跨國併購中也會出現類似困境。買方知道交易能給自己帶來多少價值，賣方知道自己的資產有多值錢，但雙方都不願意把底牌完全亮出來。買方擔心對方漫天要價，賣方擔心買方壓低價格。 結果可能是：雙方都認爲交易有價值，卻無法就價值如何分配達成協議，最後交易取消。 問題不一定是沒有合作空間，而是合作創造的收益無法被雙方信任地分配。 契約還不可能把所有情況都寫進去。 書中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案例：格羅斯曼教授找建築商蓋房子，充分發揮專業特長，寫了一份極其詳盡的合同。房子驗收時卻發現屋頂漏水，而合同裏偏偏沒有寫“屋頂不能漏水”。 他拒絕付款，雙方鬧上法庭。法官判他敗訴，理由是：合同寫得如此詳細，卻沒有提到漏水，說明這項要求並未成爲合同義務。 這位契約經濟學專家，最後被自己沒有寫進合同的那句話絆倒了。 它說明了一件事：契約越重要，人們越想把一切都提前寫清楚；但現實總會留下遺漏。真正困難的，不是寫出一份足夠長的合同，而是決定哪些事情應該寫進合同，哪些事情只能交給信任、慣例和事後的協商。 五、契約無法消滅人性 讀完這本書，我對契約的理解發生了一個變化。 以前遇到組織中的偷懶、迎合、討價還價，我容易先從道德上判斷：這個人不負責，那個人太圓滑，另一方不夠誠信。 契約理論提供了另一副眼鏡。 它會先問：這個行爲是在什麼規則下產生的？誰掌握更多信息？誰承擔更多風險？哪些行爲能夠被觀察，哪些行爲無法被證明？如果一個人表現得不合作，他是不是也在回應某種激勵？ 這副眼鏡並不能替人開脫。制度解釋行爲，不等於行爲因此合理。馬屁精可能是制度激勵的結果，但他仍然可能傷害組織；員工保留實力可以理解，卻也可能降低團隊效率；一份不完善的合同可以解釋糾紛，卻不能自動判定誰更有道德。 制度設計的意義，不是把人變成聖人，而是在普通人會趨利避害的前提下，讓合作儘量不依賴聖人。 世界的許多不完美，並不是誰粗心犯下的錯誤，而是人們在信息有限、監督困難和利益衝突的條件下，形成的一種勉強可運行的結果。 它未必公平，也未必最優。 但它解釋了爲什麼制度總會長出一些令人不舒服的行爲，也提醒我們：如果想改變結果，不能只要求人變好，還要改變激勵、信息和責任的分配方式。 現在再看文章開頭的賬局，那個僕人就不再只是一個奇怪的附贈品。 他是監督者，是信息渠道，也是利益綁定裝置。賬局無法親自跟着官員去赴任，於是把契約寫進了一個具體的人際安排裏。 這正是契約經濟學有意思的地方：它讓我們看到，許多看似偶然的關係和習慣背後，都有一套關於風險、信息和利益的安排。 經濟學的價值，也不只在複雜公式裏。 它提供了一副眼鏡，讓我們重新理解那些習以爲常的行爲：學歷爲什麼越來越高，員工爲什麼不願意使出全力，組織爲什麼會出現馬屁精，合同爲什麼總有漏洞。 這個不完美的世界，未必合理，卻比我們想象得更有邏輯。

無意中刷到這本書，它在微信讀書的評價級別是“好評如潮”，差一點點達到90%好評率，即可躋身最高的神作之列。原本我想着助力一把，最後還是很客觀的遵從內心，給個一般評價吧。 國內不少所謂的經濟學家，總是試圖用經濟學原理解釋生活現象，像早前有本《薛兆豐經濟學》就被不少讀者奉爲經濟學普及的神作，這本書大體上也是這種意圖吧。作者師從哈佛大學著名經濟學家哈特（作者言稱不敢以親傳弟子自居，讓我想到很多人讀EMBA，拜國內各學術領域知名教授爲導師時，我想他們當然也是不敢以親傳弟子自居的），理論框架就是契約理論，即以契約理論去分析日常生活中各種宏觀微觀常見現象，得出合理解釋。客觀的講，分析的還是很不錯的，相對嚴謹，大體上邏輯也能自洽，讀完有一定的啓發。 但我有兩點感受，其一是，作者可能爲了通俗易懂，開篇簡單講了一下契約理論的簡單概念，後續基本以各種常見現象或案例分析爲主線，然後在每個現象/案例分析裏，傳插契約理論的相關理論、觀點，這樣的安排固然有利於照顧大部分讀者的閱讀體驗，易以閱讀的同時，對契約理論的主要概念和觀點也有一定了解。但是，這就導致了契約理論的講解不夠系統，也不夠全面，儘管我們都不是學術研究者，不一定非要把一門理論的方方面面瞭解透。然而，如果不對契約理論建立相對系統、全面的學習和理解，我覺得是無法談及日常應用的。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作者好比是一個內功深厚的武林高手，親自演示各種防身制敵的招式，同時穿插講一下每個招式涉及到的內功心法，一般看完的直覺就是“次奧，厲害，這招牛逼”，然而過兩天你發現，要麼忘了招式，要麼硬套招式才發現一點都不實用。我認爲，真正的好書，是應該力求系統性、全面性的說清楚講明白理論本身，案例是用來輔助理解原理的，大部分的百年經典書莫不如此，初讀彷彿看不懂，深讀幾次越來越哇塞；而大部分的暢銷書往往是初讀很哇塞，多次深讀則興味索然。很顯然，這本書符合暢銷書的邏輯。我認爲只有真正的理解了原理，纔有可能在日常工作生活中加以實踐應用。沒有全面系統的寫出契約理論的精髓，實爲遺憾。 我感受的第二點，是作者提到的經濟學理論的發展，從古典經濟學到新古典經濟學，再到現代經濟學（或稱主流經濟學），契約理論是主流經濟學的流派之一，而書裏提到的行爲經濟學也是主流經濟學的其中一個分支，經濟學的不斷發展其實就是舊的理論不再適合解釋新的現象，或者說舊理論在解釋新現象上產生了較大的侷限性，乃至對立性。我們知道，經濟學本身是哲學的一個分支，也就是所謂的道德哲學，而哲學到底是不是一門科學，還存在爭議，因爲科學的核心是必須能證僞，而哲學往往難以證僞。經濟學的發展越來越努力往科學靠攏，而試圖擺脫哲學的束縛，所以我們看到現代經濟學越來越依託於數學，總是想用數學原理解釋經濟學現象，對於普通人而言，要理解原汁原味的現代經濟學原理幾乎是不可能的，專業學生看那一串串的數學公式都要暈菜。扯遠了，我的意思是，正如價格理論難以解釋當下很多現象一樣，是否意味着再過若干年，契約理論也難以解釋很多未來註定會發生的現象，那這是否意味着很多經濟學理論是後知後覺的，而非先知先覺的，它總是試圖在爲已經發生的現象給出合理解釋，如果解釋不了，就會發展出新的理論，此時人們才恍然大悟，原來背後原理是這樣的。按這樣的理解，契約理論也註定有很多侷限性，作者書中也提到，哈特也不斷的在完善他的理論，尤其是主流經濟學的前提假設是人是理性人，而行爲經濟學否掉了這點，認爲人是社會人。我想說的是，我們不必刻意追求掌握某個經濟學理論，應用於日常工作生活，這是一種僵化。否則，我們就會像書中舉的例子，知名契約理論經濟學家，用契約理論和房屋建築師籤合同，結果把自己框進去而輸了官司。 那我們爲什麼還要去讀經濟學相關的書呢？正如作者所說，每一種經濟學理論，都是一種思維方式，多瞭解並吸收一些不同的思維方式，不斷建立和完善自身的思維邏輯，顯然有助於提升我們的思考質量，也有助於提升我們解決問題的能力，因爲能力的底層邏輯便是思維方式。 順便說一下，聶教授後面還有一本書叫《跟着〈西遊記〉學創業》，很多內容和這本書是重複的，無非是把一些觀點、理論嵌入西遊記的故事，顯得更有趣味性，增加了閱讀趣味性，但理論性就更差了。

本書正是一本可以大幅提高我們運用結構與模型分析問題解決問題能力的好書！ 【基於集權和分權的成本——收益分析】 思考題：2019年1月，華爲將阿根廷、哥斯達黎加兩個海外代表處升級爲本地系統集成公司，給予自主經營、自主分配薪酬和獎金的權力。請結合中美關係的大環境，解釋華爲從集權到分權的轉變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究竟誰有理，關鍵看邏輯；邏輯要自洽，關鍵是框架。因此，我要給大家介紹一個簡潔的分析框架。有了這個框架，我們不僅能抓住關鍵因素，而且可以在外部形勢發生變化時“以不變應萬變”，根據實際情況準確判斷應該集權還是分權。 阿庚教授得出了兩個重要結論。第一個結論是，如果老闆和下屬的利益完全一致，那麼分權總是優於集權。 阿庚教授的第二個結論是，如果老闆和下屬之間存在利益分歧，那麼老闆應該在分權帶來的積極性增加和控制權損失兩者之間權衡取捨。換句話說，如果分權帶來的好處超過了壞處，那麼分權就是最優的，否則集權是最優的。 《如何寫出鴻學院的完美作業》 比如說我們要提高分析問題的能力，要解釋問題，這涉及到我們要提出一個解釋問題的結構，並且這個結構可以解釋大量的歷史現象，同時可以預測。 要有一個結構來分析問題，而且這個結構顯然會涉及到通用性，要可以解決很多問題纔行。比如我們這周說“明斯基時刻”，它要求你要有一個結構來分析。而在你的作業中，你提出的這個結構，和它這個質量相比，你的質量是更高還是更低 然後這種結構還要有可預測性。就是你這個結構提出來以後，對問題的分析很合理，而且對未來要具有很明顯的可預測性，能不能做到這兩點，這就需要高度把精力聚焦在這個結構本身上。 評分標準：標題，關鍵字與摘要，好問題，好結構，正文，核心體現在兩方面，一個是提出好問題，另一個是結構的建立。標題：10分，摘要：10分，問題：30分，結構：20分，闡述：20分，參考與閃光點：10分， 總分：100分，注：【】內紅字部分爲標註精彩內容及批註。 【好東西就是一定要給我結構上的震撼，並且這個結構可以解釋大量的歷史現象，同時可以預測】 《宋鴻兵：知識碎片化時代我是如何獲取信息並形成系統思維》 好東西那就是一定要給我結構上的震撼，就是他所提出的結構，我以前沒有想到，他所提出來的結構可以解釋大量的歷 史現象，而且可以預測未來。 學習歷史的全部目的是爲了研究未來，是爲了預測未來，哪套體系能夠有效的預測未來，能夠合理的分析過去，哪套體系就很牛。所以我現在給大家的建議就是你要想提高自己的水平，就一定要有分析框架的能力。 什麼叫歷史觀，這個我覺得要找一個更大的一個體系，就是你要依靠這個體系來分析過去，爲什麼王朝和帝國會興起，它爲什麼會衰落，更重要的是你這套體系如果正確的話，應該能夠看得清楚現在每個國家的基本走勢。

作者系統性地介紹了現代經濟學的前沿領域——契約理論，由於信息不對稱，多數契約爲不完全契約，存在逆向選擇和道德風險及敲竹槓等問題。本書從中國當前的許多熱點問題出發，例如職場和管理，企業和市場，家庭和理財，政府和國家等場景中隱含的契約關係，介紹了契約理論的基本原理和分析框架，深入淺出，令人折服。到底誰有理，關鍵看邏輯；邏輯要自洽，關鍵是框架。有了好的分析框架，我們就可以進行有效的收益—成本分析，看到事件背後的經濟學原理。 在契約關係中，所有的信息不對稱可以分爲以下三種類型： 第一類叫事前的信息不對稱，是指雙方建立契約關係之前，一方不知道另一方的真實類型。事前的信息不對稱有時會導致好的東西反而競爭不過壞的東西，即“逆向選擇”問題。 第二類叫事後的信息不對稱，是指雙方建立契約關係之後，一方向另一方隱瞞自己的真實行爲。事後的信息不對稱是一種損人利己的行爲，經濟學上叫“道德風險”問題。 還有一種叫第三方信息不對稱，就是雙方當事人都知道的信息，但是沒法向第三方證實。第三方信息不對稱會導致所謂的“敲竹槓”問題 從終極意義上講，世界上所有的契約都是不完全契約，因爲當事人沒有辦法完全預測到未來的各種可能性，也沒有辦法在契約中萬無一失地描述各種可能性。因此，不完全契約纔是真實世界的常態。 首先，“對等地知情”當然是最優的，信息透明，最省事。問題是，這只是一種理想情況，我們在真實世界中很難碰到這種好運氣。其次，“對等地無知”是次優的，因爲雙方總能找到一個價格達成交易。最後，“不對等地知情”其實是最糟糕的，雙方無法成交。一言以蔽之，要麼大家都知道交易的關鍵信息，要麼大家都不知道，最糟糕的就是有人知道，而有人不知道。 如果我們把信息看作一種資源的話，那麼信息分配和其他資源分配一樣，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對等地無知”勝過“不對等地知情”。我認爲，在今天這個大數據時代，數據和信息已經成爲最重要的生產要素之一了，我們不僅要關注物質財富或者財產的分配不均，更要關注信息分配的不均。它帶來的影響不僅僅涉及交易、生產，而且涉及每個人的基本權利。 在雙邊信息不對稱下，每一方都希望最大化自己的利潤，同時擠壓對方的利潤，這會導致可分配的總利潤小於雙方的期望利潤之和，從而導致雙方都能賺錢的生意卻做不成。有時候，雙方對等地無知甚至比不對等地知情更好。爲了達成有效率的交易，交易各方應該充分拿出誠意，讓關鍵信息變得透明，才能建立信任，並最終實現雙贏。 任何契約都可能會失靈。導致契約失靈的原因有兩個：一個是當事人之間的信息不對稱，比如一方對另一方欺騙或者敲詐，導致契約無法正常履行；另一個是外部的風險和不確定性，比如新冠肺炎導致企業出現債務違約，或者下崗失業。 造成不完全契約的根源，是由於人的有限理性、締約成本以及證實成本，因此人們簽訂的契約通常都是不完全契約，這會導致資源浪費，甚至滋生敲詐行爲。但是，再好的契約也不能包羅萬象、包治百病，因此有時簡單的契約更有效率，這就是大道至簡。 傳統的國際貿易理論認爲要素稟賦是比較優勢的來源，而新—新國際貿易理論認爲制度質量纔是比較優勢的來源。所謂制度質量，就是一個國家的法治水平、產權保護程度以及契約實施程度。新—新國際貿易理論的邏輯如下：一種產品的技術水平越高級，它涉及的分工網絡就越複雜。那麼在很多企業分工合作的過程中，就會有很多因素難以預測、難以描述，或者很多工作難以證實，這就會導致供應鏈上廠商之間的契約變成了一種高度不完全契約。在契約不完全時，制度的作用就非常重要。只有那些制度質量好的國家，才能提供比較完善的產權保護和契約實施，減少不完全契約造成的後果。因此制度質量越好的國家，在生產高技術產品方面越具有比較優勢。換句話說，越是高技術產品，契約就越是不完全，就越是需要好的制度支撐。 下面我們就舉個例子解釋一下。大家知道國際上衡量一種產品技術水平的主要指標是什麼嗎？是零部件數量。不重複的零部件數量越大，產品的技術水平越高。例如，中國的高鐵列車有2萬個不重複的零部件，美國波音777這樣的大飛機大約有100萬個不重複的零部件，而航空母艦通常有160萬個不重複的零部件。我們不妨以大飛機生產爲例。假設一個企業能夠生產10個零部件，那麼100萬個零部件的大飛機項目，就對應於10萬個上下游企業。這麼多企業要開展分工合作，需要簽訂無數份契約。一種產品涉及的契約數量可以稱爲契約密度。契約密度越高，就表示零部件越多，技術水平越高。 對於高技術產品來說，不僅契約密度很高，而且生產週期較長——例如波音777的生產週期大約爲5年，因此這些契約很難考慮到未來的各種不確定性，必然有很多漏洞。此外，創新性產品往往沒有慣例可循，那麼契約中關於技術參數、產品性能、市場需求的條款都難以確定，需要不斷試錯。總之，高技術產品的生產契約是典型的不完全契約，而不是囊括了所有可能性的完全契約。如果每份契約都有一個漏洞，10萬份契約就有10萬個漏洞。我們在前面講過，不完全契約會導致三種後果：第一，當事人之間的討價還價，這會增加額外的交易成本；第二，當事人之間的契約糾紛，這可能導致毀約或者重新簽約；第三，敲竹槓問題，一方趁另一方做出沉沒性投資之後抬高要價，要挾對方。 那麼，怎麼才能減少契約不完全導致的交易成本呢？這需要高質量的制度支持。當出現契約不完全時，政府能夠提供穩定的預期，減少各種不確定性，保護投資者的財產權；司法體系能夠有效地解決各類契約糾紛，減少敲竹槓現象，以及保護企業的知識產權；行業協會或市場中介能夠提供完善的擔保機制和聲譽機制，讓違約者受到應有的懲罰。

本書用契約的角度來解讀社會構成和人際交往中發生各種問題，比單純的用現金的流向來解釋行爲邏輯更加細膩，各種例子也非常有趣的從宏觀到微觀，從歷史慣例到現代調整的過程中去解釋底層的矛盾，有兩個名詞我印象深刻：分佈均衡和混合均衡，不愧是經濟學博士很多複雜的問題一言以概之。其中提到國內與國際的公司治理問題：集權與分權的原則帶來了不同的問題，分權把管理權與所有權分開後提高了企業治理及財務的透明度，但帶來了代理問題這是管理層與股東的利益衝突。集權解決了代理問題，但導致企業治理和財務的不透明，高管=大股東更加劇了大小股東的利益衝突，而國內企業的治理問題也就帶來了國內資本市場發展上的限制，因爲投資者難以參與到企業的決策中更不能有效及時完整的瞭解企業的真實情況，投資市場變成了融資市場，企業一言決之，小股東散戶均爲韭菜。沒有合理的監督治理結構如：董事會中獨立董事的數量，大小股東董事的比例，薪酬委員會，提名委員會，外部審計師等等，高管和董事會缺乏權利制約，這是也國內財務欺詐頻發，證監會工作強度高處理問題滯後的原因之一。不完美的世界不完整的契約，任何方案都需要記住其適用環境和前提假設，然後根據真實情況再假設再調整再驗證，但世界的棋盤不止一個玩家，博弈鬥爭是永恆的主題。

看完突然想到一本來自不同專業但有異曲同工之妙的書——《西窗法雨》。《西窗法雨》用通俗易懂的語言道來了許多法學界爭論不休的經典話題，能在一定程度上激發大衆對法學的興趣和思考，可以作爲入門書籍。這本書也是如此，作者通過列舉實例，利用契約理論爲不懂經濟學的人看待世界提供了很多新鮮角度，可以稱得上專業科普性與趣味性並存。或許對於專研的人僅僅點到爲止，有些淺顯，但是對於不太瞭解的讀者來說，已經恰到好處，足以令人明白經濟學絕非空中樓閣。 曾經自己也嫌《西窗法雨》寫的沒意思，裏面的故事既不新穎，作者也沒給出什麼灼見，怎麼能獲得那麼多人的推薦。現在可能才慢慢懂得它的一部分意義。這大概算是我爲部分讀者評價這本書寫得太過簡單做的一點點辯駁。

書中從多個領域多種事件入手來說明契約理論的適用性。從經濟學的角度來看待問題確實能夠發現很多問題的相通性。人和人之間通過相互交往而產生互動，從產生互動的那一刻就開始建立一種契約關係。而這種契約是一種不完全契約，在履行契約的過程中存在很多外部或者內部各種因素可能影響契約的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