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圖機

其實是貨真價實的科幻。作者虛構了一種叫“偵圖機”的產品，本質是帶攝像頭的布偶玩具，有兔子、烏鴉、鼴鼠、龍燈外形，生態位類似寵物。一方當“機主”，負責給“偵圖機”充電、聽他說話、享受陪伴；另一方當“機控”，可以操控“偵圖機”簡單跑跳，能通過攝像頭看到（視奸）“機主”的生活，不能說話，只能發出簡單的聲音。只有“機控”具有主動切斷連接的權力，此外，“偵圖機”失去全部電量也會中斷連接（這個設定就很令人費解）。“機主”“機控”雙方不能彼此選擇，“機主”和“機控”的組合是隨機的，賦予了故事多種可能性。 設定牽強，很難想到會有人願意花大價錢買一個能視奸自己的機器啊！而且爲了設定成立，作者做了很多顯然是爲故事讓步的“設定”，比如“偵圖機解放協會”，小說最後的“偵圖機展覽”等，有強烈的“設定先行”感，即作者按頭讓你接受這個設定——許多科幻小說的通病——否則故事無法進行下去。 再說小說結構，其實是多部短篇的組合，互不相干的多條故事線穿插在一起，除了讓文本前後割裂外看不到一點好處，每次中斷的地方也很詭異，絲毫不能激起我的閱讀興趣，反而讓我感到煩躁（怎麼這條線還不結束啊）。接下來我們一條一條線的梳理吧，順序由壞到好： 首先是一條和“機主”“機控”都不太相關的線，一個倒賣“偵圖機”的學生格里戈爾意外偵破了一起綁架案，案件原委卻是父親賣女換錢。完全不懂作者在表達什麼……故事會都刊登不了這麼潦草的故事了…… 其次是最先登場的“兔子線”（這裏以“偵圖機”的形象命名），遠在香港的兒子爲母親艾米莉亞購買了一輛“兔子偵圖機”的操控權，“機主”是一個善良的小女孩，對“兔子”很友好，把它當作寵物，細心呵護。這段關係在最初是美好的，甚至治癒了彼此，直到一個心懷不軌的男人加入了“機主”的家庭，艾米莉亞很討厭這個男人，覺得他一定會傷害這個天真的小女孩。男人也明顯感覺到她的敵意，因此想方設法地破壞“兔子”。艾米莉亞也一直想方設法地提醒女孩，但結果是適得其反的。這條故事線結束得很倉促：艾米莉亞的朋友也送給了艾米莉亞一隻“兔子偵圖機”，這隻“兔子”經常陪在艾米莉亞身旁看着她操控電腦屏幕裏的另一隻“兔子”，逐漸心生妒意，它私聯了男人，昭示了艾米莉亞插手別人生活的惡劣行徑，使艾米莉亞難堪，倉促結束了這兩段關係。一個關於“分寸感”的故事，不要過多幹涉他人的命運，專注自己的生活吧。寫得很淺顯，不入流的作家都能寫出來的故事，沒什麼記憶點的樣板戲，還不如寫母愛呢。 再次是“鼴鼠線”，離異的男人恩佐買回一隻“鼴鼠偵圖機”，本意是陪陪兒子，但兒子不喜歡它。“鼴鼠”很老實，總是幫着做事，恩佐對它也很有好感，進而彼此形成友誼關係（也有依賴）。恩佐想知道“鼴鼠”任勞任怨的原因，“鼴鼠”卻拒絕交流。這樣的友誼關係一直存在一個隱患，那就是恩佐的兒子，他時刻提防着這隻“鼴鼠”，並總是會告訴他的母親——直言不諱地表達自己的嫌惡。最終在法庭上，法官判恩佐獲得撫養權，條件是丟棄“鼴鼠”。恩佐照做了，最終活埋了“鼴鼠”。“鼴鼠線”就是我一直想跳過的那條線，前半段平靜如水，看不出他們的關係受到了什麼挑戰又有什麼波瀾，劇情張力嚴重不足，好在結尾我是有點感覺的，也想到了自己生活裏那些必須被捨棄的“關係”。給個感情分。 接着是“龍線”，學生馬爾文偷用母親的存款成爲了“機控”，操控一隻“龍偵圖機”，渴望在世界上的另一個地方見到雪。在獲得“機主”的准許後遊蕩在陌生的街頭，被“偵圖機解放協會救助”，接受改裝，真正擁有了去看雪的能力後，“龍”開啓了自己的征途，結局比較遺憾。略顯俗套的冒險故事，但至少是冒險故事，易讀，比其他線莫名其妙的感情好得多的多的多，“龍”最後成功與否還是能調動我的情緒的。 最後是“烏鴉線”，作者重點塑造的線。阿麗娜買回一隻“烏鴉偵圖機”，以爲自己能夠掌控它，保持和它曖昧的關係，堅持不溝通原則，以免泄露隱私。自己的藝術家丈夫卻與“烏鴉”越發親密，以至每天出門工作都會帶上他。阿麗娜在與“烏鴉”的交往中逐漸產生隔閡，某一次，她覺得“烏鴉”威脅了她，揣度它的“主控”是個變態，開始嫌棄它（所以爲啥不丟掉它呢，不理解）並破壞它，使它遍體鱗傷。阿麗娜慢慢也不再能忍受她的丈夫，覺得他肯定出軌了，最終決定逃離。逃離前，她去參加了丈夫的藝術展，發現那是關於“偵圖機”的行爲藝術展，最終在一個展臺上發現了她的“烏鴉”，得知“烏鴉”的“主控”是個孩子，開始懊悔，反思自己蠻橫的舉動和猜忌，覺得自己給這個孩子帶來了傷害。相對而言較好的一條故事線，情節完整，阿麗娜的人物形象有較爲動人的轉變，也比較貼合現實——被自己以爲能掌控的事物背叛，誤會，以及後悔。 總的來說，作者力圖表達的“人與人在現代社會的隔絕感”，我並非不能理解，但卻是很突兀，設定就不“落地”，很難讓人共情。每條故事線的發展都莫名其妙的，前期的溫馨尚且在我的好球區，後期急轉直下，太想表達科技社會對親密關係的戕害，欲速則不達。寫得較好的反而是一些較短的、只有一節的故事，能看出作者的短篇功底，比如兩個中國人的故事，點到爲止，也給足了想象空間。 在對施維伯林的短篇小說集的評論中我曾說：作者有一種將作品寫“死”的魔力，一般認爲應當留白的地方，施維伯林傾向於給一個特定的結局，在短篇小說裏尚且有討論好壞的空間，本書中變本加厲的給每一條故事線都寫上一個惡意滿滿的結局（還很突兀）令人費解。 想不到任何推薦這本書的理由。

應該不會有人把這麼可怕的東西帶進自己的家裏，把自己的生活全方位展示給他人看。整本書更像明知人性如此但仍舊會做的人性的實驗。

既然說是作者的思想實驗，那麼一些有悖常人邏輯的地方就只能忽略了，畢竟實驗的目的就是為了證明實驗一開始提出的結論。就我個人而言，機主或者機控都沒有任何吸引力，我這種不明白看別人怎麼生活和被人看自己怎麼生活的樂趣點究竟在哪裡的人，一定不是偵圖機的潛在受眾，且這麼巨大的隨機性，都不知道會連線到什麼人，需要冒的樂趣風險也過於大了，以及明明科技感這麼強的機器，卻一旦沒電就得遊戲結束，這麼脆弱的又有樂趣風險的商品，真的只有書中那位藝術家斯溫會把它們利用起來。當然，我壓根兒就不該這樣看待這些問題，因為這畢竟是個思想實驗，最後我還想吐槽一下那個要用偵圖機真實的摸一摸雪的男孩兒……原來哪國都有這麼中二的人物設定，之後他被他爸發現花光他媽的錢給偵圖機充裝備就為了“真的”摸一摸雪，捱得打一定是真的。

很有意思的一本書，雖然編排上有些混亂且缺乏整體性，但總體基調是立了起來，有點《黑鏡》的感覺。我以爲自己讀的是溫馨治癒系故事，沒想到結局都是陰鬱黑暗的，作者對人性真是滿滿的惡意。在凝視和被凝視的過程中，善與惡都赤條條，最美好的和最污穢的都無所遁形，我們都是孤獨的主體。

偵圖機——或許你認爲它weird，或許你認爲它cool，但是或許它已真實存在。

小說的主角叫偵圖機，可以看成是一個可以聯網的玩偶。玩偶有輪子可以移動，眼睛後面是攝像頭可以看見，也可以發出一種聲音，類似叫喊或者警告。玩偶的擁有者叫“機主”。通過網絡和玩偶的攝像頭，可以控制玩偶的，叫“機控”。 故事從“機主”和“機控”兩個視角展開，也有人即使機主也是機控。起初大家對這個新玩意都挺嚮往，掏錢包成爲自己想要的那個角色，寄希望於這樣朦朧的（被限制的）溝通可以呈現美好。乃至美好到有人有勇氣想要奔現。 但最後卻總是發現，偵圖機反而被用作掩體，它的眼睛背後藏這些什麼，比人的眼睛更加難以辨認，而將自己和生活暴露其中會帶來更大的傷害。無論技術怎樣發展，人性卻都沒有變化，無法逃脫人世間的荒唐。每個故事都是關於這些人性，孤獨，佔有，痛苦，欺騙，背叛，渴望自由，想要逃脫，以及或許還有僅剩的愛。 故事結構有些像《看不見的城市》，穿插，交織。但《城市》是以主題作跳躍延續的，而本書是每一個故事，也不像《城市》那樣工整。 以下是各個故事的大致梗概，可以略過或無視。 恩佐來自意大利，是一個孤獨的老好人，有一隻鼴鼠偵圖機叫斯密特，是前妻送給有心理疾病的兒子的，起初偵圖機陪老人打理花園。有一天前妻聽到報道關於戀童癖偵圖機的時候向恩佐發出警告，但老人有了感情還把自己的溝通方式給了機控，機控卻一直不肯和他聯絡，孩子也隱瞞偵圖機還在家中陪他。在有一次，恩佐準備帶偵圖機去釣魚露營的時候，感覺它不願意離開孩子，其妻進屋幫孩子拿外套時發現了偵圖機仍在家裏，然後居然電話響了（可能想分散妻子注意力而溜掉），還沒人說話，妻子立即就聯想到了自己的警告，要求恩佐立刻斷開和偵圖機的連接。妻子向律師申請了法律保護，爲了還能見到孩子，恩佐不得不答應切斷連接，賣掉舊房子搬進新屋，並允許前妻的突襲訪問。在最後搬離之前，終於機控的電話響起了，那個聲音問的是孩子在哪我想見見盧卡（孩子的名字），這讓恩佐突然想起妻子的警告不是空穴來風，突然的憤怒使他“活”埋了那隻鼴鼠。 一個叫埃娃的德國女孩養了一臺兔子偵圖機，機控是一個來自祕魯的女人叫艾米莉亞，埃娃對她很好每天晚上都會給它充電（延續生命），埃娃有一個露陰癖男朋友叫克勞斯，還拿她錢，艾米莉亞記錄下各種證據以防男的對她不利。後來才發現男的是一個足球運動員，和她是錢色交易（反向的）。艾米莉亞的好友送了一隻同樣的兔子偵圖機給艾米莉亞，這樣她就同時成了機主和機控，一種鏡像之美。然而，突然一個反轉，她自己的機控出於嫉妒或不滿，將其生活情況及隱私（比如冰箱上貼着埃娃和它的照片，克勞斯穿三角褲的照片）都告訴了埃娃，她也和露陰男友一起給艾米莉亞打電話揭穿了這一切，並且說她倆都愛她的老奶奶內衣。那些鏡像之美突然之間蕩然無存向相反方向奔赴，艾米莉亞立刻切斷了連接，然後將自己那隻兔子淹死。 馬爾文是一個安提瓜的孩子，焦慮着自己的考試成績，得到了一個機控的機會，起初一直被鎖在挪威的櫥窗裏。他也發現了自己是那個想要的龍偵圖機，店主老奶奶對它還算友好，允許了它的一些自由。後來被一個戴戒指男青年“解救”，男青年成立了一個偵圖機解放俱樂部，給它們安裝定位器，建立了一個app供機控們聊天。馬爾文給自己取名叫雪龍，希望獲得自由，願望能夠看到雪，這樣一個老套的“追尋的旅程”便開始了。雖然它自己是龍，但旅途中的“惡龍”還是不斷挑戰它。要花掉所有的積蓄升級裝備，行駛中遇到的地形障礙，被卡在汽車底部差點沒電。但最後，它仍舊被打敗了，被兩個孩子搶奪，被仍在蘋果貨車上，最後摔落下去，於此同時成績單也發到了父親手中。 阿麗娜是一個喜歡跑步，洗澡後趴在牀上喫橘子的阿根廷美女。有一個叫做山德士上校的烏鴉偵圖機。她的男友斯溫是一個藝術家，她因感覺男友與其女祕書有曖昧和其鬧彆扭，這期間烏鴉因其機主的孤獨而飽受煎熬，被額頭標記萬字符，踢掉嘴巴，後安裝到左眼上，剪掉翅膀，限制自由，逼其看不適視頻等等。但烏鴉也在其穿比基尼時候蹭其胸部。斯溫開展時，她參加開幕時才知道原來不是版畫的展覽，而是關於偵圖機主題的。每個小展廳都放置着偵圖機，有兩面屏幕，一面展示着機控，一面是機主，都是雙方的過往生活記錄。當她走入一間展廳，看見額頭有萬字符，沒有翅膀，嘴在左眼上的烏鴉時，她怔住了，而機控一方時一個小男孩，是不是出現臉紅脖子粗的情況。這一切讓她想要逃離，卻疑惑是不是正處於一個實際上還能逃脫的世界。 格里戈爾是一個靠倒賣機控賬號賺錢並希望以此改變生活的人。後來得到了一個女孩的幫助，幫助其照料這些偵圖機，時不時上線活動。發現了，其中一個47號偵圖機在一個偏僻的充滿羊羣的村落中，以及一個被綁架的女孩的求救。他們查到了地點應該在一個谷歌都查不到的巴西和委內瑞拉交接處，叫蘇魯姆的村子。通過各種辦法聯繫警方求救。最終女孩被獲救，生活在一個十分祥和的環境中，而格里戈爾最終也厭倦了這樣的生活，決定離開這個行業，他知道他需要的是那個纖纖手臂（操作多臺設備時被形容爲八爪魚）的女孩。 程世旭是一個熊貓偵圖機機控，其機主是一個法國有錢家女子叫塞茜爾，她的弟弟克勞德也有一臺偵圖機。程世旭後來得以認識了這臺偵圖機的機控，是一名來自臺灣的女孩孔陶琳，並且後來愛上了她，她也打算一拿到法語文憑就離開丈夫。後來克勞德發現了這一切，潛入塞茜爾家中，用一臺一模一樣的偵圖機當作替代品，將程世旭的連接切斷。 身在以色列研究所的克勞迪奧到阿根廷探視他病重將要離世的大伯，有一臺偵圖機是克勞迪奧送給他的，大伯臨死前唯一的個人物品是一個手掌大小的盒子，裏面有克勞迪奧兒時的照片，照片裏都拿着大伯送的禮物，親情的離去不禁讓克勞迪奧哽咽，偵圖機目睹這一切，也隨之跳樓而去。 羅賓和其姐妹淘，三個愛惡作劇的女生，結果在一臺偵圖機的拆穿之下，三人幫的友誼頃刻之間分崩離析。 在西班牙一座養老院，兩臺偵圖機不忍周圍的環境，分別切斷連接，跳進水池，而”自殺“ 一臺偵圖機在一個音樂會的環境中被拋起、落下，最後重重的摔在地上而死掉。而在屏幕突然黑掉，音樂聲戛然而止的另一端，是一個在塞拉利昂營地裏，經歷戰火的機控。

看與被看的兩極張力。對於被看者（機主），尋求的是被肯定、被注視、被關心。對於看者（機控），尋求的是偷窺欲的滿足。作者主要聚焦於幾個人物，阿麗娜（生活的無知無覺、感情的匱乏）、恩佐（失意的離婚男子渴望溝通）、艾米莉亞（中年獨居女性渴望關心溫暖）、格里戈爾（通過售賣機主聯繫來賺錢）、馬爾文（被解放的偵圖機的機控者想去看雪），他們身上的共通點是個體孤獨，都希望成爲看/被看人，來獲得與他人關係的聯結。在母題永恆的孤獨之外，作者還探討了偵圖機（科技）的使用道德，有人作惡，有人行善。作者的敘事結構很散，情節不連貫，馬爾文和阿麗娜的兩個人物故事給我的孤獨感是最強的。馬爾文的偵圖機在看雪的路上，沿着臺階不斷跌落和馬爾文現實被父親捉住下樓梯時詢問成績互相照應，墜落的過程，是少年心裏無人所知的獨白。阿麗娜的敘事是比較平淡的（其實敘事全篇都很淡，相較於其他人物而言），但是給我的感覺卻是淡裏面的濃，擁有一位作爲藝術家的男朋友，他無知無覺，連橘子皮在枕頭下壓了幾個禮拜都沒反應，一心投入於自己偉大的藝術事業。直到偵圖機的出現，這位藝術家對它上了心，每天將它帶到工作室。阿麗娜才發覺自己被透明化了，或者說是被生活忽視了。藝術家作爲戀人的陪伴少得可憐，在故事的結尾，藝術家辦了一個偵圖機展覽，向大衆描述偵圖機背後機主和機控的故事，阿麗娜看到了自己也在其中。她認爲機控者是個油膩猥瑣的老頭，最後發現是個小男孩，對她如癡如醉。如此諷刺。藝術家將她作爲展品陳列，但是偵圖機給了她最想要的陪伴。孤獨曝光在衆人目光之下，阿麗娜逃出藝術館，思考着自己是否立足於一個實際上還能逃脫的世界。

突然出現的偵圖機很快成爲潮流，人們也理所應當地追隨潮流，成爲“機主”——擁有偵圖機的人，或成爲“機控”——操作偵圖機的人。在偵圖機舉目可見的情況下，竟沒人考慮隱私的問題，而第一章（也是唯一沒有後續情節的一章）就已經揭露了偵圖機帶來的隱私暴露及侵犯之患。怎麼會有人想將生活暴露在自己一無所知的陌生人面前？怎麼會有人成天坐在屏幕前只爲以“寵物”身份存在、觀看或進入另一個人的生活？如果你的寵物是真的小動物，那不會有侵犯隱私甚至犯罪的問題，而讓“僞裝”成毛絨玩具的陌生人作爲“寵物”待在身邊，無論期待的是什麼，都很自然地會產生灰色地帶。 稍好點的形容是現代人對孤獨的對抗已經到了荒謬的地步。而嚴酷真實的走向是，是人們在現實生活中的情感隔離，孕育出內心的另一種恐怖。 直到恩佐、阿麗娜、同時既是“機主”又是“機控”的艾米莉亞目睹失控自己的“寵物”失控；直到格里戈爾發現自己和妮克莉娜援救被綁架女孩的成功行動，不過是將她從一個地獄送回到另一個地獄……才發現分離是無法逃脫的現實。 但我希望雪龍能替馬爾文觸摸到真實的雪。

在21世紀裏，要接受偵圖機的設定實在很困難，就像是一個獲得了被監視人允許的個人監控攝像機。這樣的東西有太多能讓人欣然接受的組合替代，比如網絡視頻聊天、社交分享平臺、養成系網絡遊戲等，有足夠多的東西可以代替由偵圖機滿足的情感需求。 拋開對偵圖機存在合理性的質疑，這本書的確講述了很多有趣的故事，並由此袒露了人性的多個側面。人的控制慾、暴力性、窺私慾、討好型人格、人與人的互助、感激……這些人性的正面與負面都展現在人們與偵圖機的相處中，而阿麗娜的烏鴉偵圖機展覽，最終揭示了作者層層鋪墊的觀點，人們與偵圖機的相處，本質上是人與人的相處。這些故事，袒露的是人與人構建的關係中存在的人性。 阿麗娜和她的烏鴉、老太太和她的兔子以及小男孩和他的雪龍，是這些故事裏最牽動我的三個，我追隨着他們的遭遇，體會發泄報復的快感、守護者的緊張感以及追尋自由的笑和淚。如我在開頭所說，我實在很難接受偵圖機的設定，對自己成爲機主或者機控的想象都覺得荒誕且缺乏理智。但是，如果真的要有這樣詭異的經歷，我最希望靠近的是雪龍的故事。儘管在這個故事裏，偵圖機的本來作用完全模糊掉了，雪龍完全成爲了機控本人意識的一個承載者，像是平行時空裏的另一個自己。

2022.2.19 被封面種草~很有趣的設定，偵圖機連結兩個未知的陌生人，獲得最親密的陪伴，參與別人的人生，看到遙遠的世界。但是當虛幻和現實的邊界被打破，隱私暴露最後總會導致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