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波蘭]斯坦尼斯瓦夫·萊姆
索拉里斯星是一顆圍繞雙星運轉的星球,表面被膠質海洋覆蓋。根據人類既有的認知,這樣的星球的運轉軌道應該是不穩定的。但僅僅過了十幾年,人們就發現,索拉里斯星的軌道並沒有顯示出預期的變化。這激發了人類對這顆星球無限的興趣。心理學家凱爾文降落到索拉里斯星,迎接他的不是同伴們的熱烈歡迎,而是雜亂的太空站、瘋癲的科研人員和凝重的暗黑氣氛,他試圖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直到在一片撲朔迷離中撞見自己已經過世十年的妻子……
索拉里斯海,你是生命的雛形,你是沉默的神明。 “這顆星體只有一個居民——多體屬,合胞目,變形綱。”看來地球上神奇的生物學已經把它安排得明明白白呢。它卻擁有塵世之外的神祕力量,最具智慧的天文學家、物理學家、心理學家、或是最偉大的哲人,恐怕都摸不清它的脾性,更無望回答與它相關的科學問題。即使受到原子反應堆和硬X射線帶着敵意地“試探”,由膠質構成的藍色大洋依然置之不理。沒人知道它在沉思着什麼來消磨時間。只是存在,別無其他。 “不要相信在這裏看到的東西。”初來索拉里斯觀測站,同事就給出了這樣的警告。不久,凱爾文就在觀測站看到死去多年的愛人。這裏我一度跳戲到“愛死機”留給我印象最深的一集——《天鷹座裂隙之外》。故事裏的外星生命並沒有喫人腦髓,吸人精血,它們簡直像撫慰創傷的聖母,爲失事飛船裏每位迷航者編織夢境,提供宇宙級的臨終關懷。索拉里斯也侵入人的大腦,主觀意識和潛意識一覽無餘,它比你更瞭解你,讀取記憶再生成肉體。但它只做一面鏡子,反射人內心的不安、猜忌、恐懼、瘋狂、執念……和美好。似乎,這巨大的造物不征服,不毀滅,不拯救,不釋放善意,不是傳經佈道的聖賢,不是黑暗森林的魔鬼,不是攜手共進的難兄難弟。只是存在,別無其他。 讓人頭皮發麻的是,當凱爾文把愛人的血樣放到顯微鏡下查看,卻發現無論調到多大的倍數,都看不到扁平的紅細胞。中微子材料。人類科技遇到的顆粒性的極限,被索拉里斯海洋造出來的東西輕鬆越過。 每一次探尋,每一次研究都變成徒勞。我們終究只是在經愛因斯坦修正的牛頓力學軌道上繞圈子,我們的儀器捕捉到的東西,只不過是那個遠遠超出我們理解能力、無邊無際的深沉獨白裏一個偶然被聽到的一小截音頻,它的深層運籌我們無從察覺,我們聽不到它的永恆之音。 那麼是選擇脫離幻夢,還是做個抱着玩具不撒手的孩童?孤獨的宇宙途人,帶着虛無縹緲的目的,探索另一個星球,卻發現所謂的溝通始終只是走不出自己潛意識牢籠的幻想,誰又能真正返航呢? 最後,嘗試把理解不了的東西毀滅,這是比蓄意復仇更加殘忍的動機。 人類,該有多渺小。人類中心論,可笑。 說來慚愧,其實我是先聽到一首同名歌,再知道有原著的,打算看完小說再去補塔科夫斯基的電影。《索拉里斯星》是科幻,是哲學,也有愛情。看書的時候一邊聽歌,一再感嘆,歌詞太貼合劇情,恐怕只有索拉里斯的大海才知道我單曲循環了多少遍。鋼琴聲漸起,真就像清冷的宇宙之音,從歌中出來,又進入書裏。永夜閃爍,稚嫩的文明乘着船隻緩緩行過,渺小如塵,流動在衆神的懸臂中,從一片星雲隨波漂進另一片星雲,戰戰兢兢向前航行。 已在倒數計時中 星體浮游像藍瞳孔 凝望着歷代星空 像一場 無法對話的夢 舷窗外一片虛空 誰在此間擲下火種 最深處的玫瑰海 像一個 孩童混沌的夢 準備返航吧,朋友們 神的意志並無目的 琴的弦一撥動 便有了存在 很多年以後,我路過多少個奇異世界、無數塵埃星雲,終於來到索拉里斯星。我走出實驗室,走出觀測站,走向海灘。大海把你還給了我,是否拋下所有的科學哲學命題,是否願意獨守這片孤海,會覺得自己被放逐了嗎?
讀完《索拉里斯星》,我最大的感受是,原來科幻小說還可以這樣寫;讀懂了之後,才真正折服於作者構思之精妙。 這本書有一個可能會“勸退”讀者的特點。作者用大量近乎“綜述”的篇幅,不厭其煩地梳理索拉里斯星學的發展史。初讀時彷彿在看一本科幻雜誌彙編,但這恰恰是萊姆的高明之處。 沒有這些鋪墊,讀者很難對那顆神祕星球建立起清晰認知;更重要的是,沒有前文的層層累積,最後一章的昇華就失去了根基。 讀到最後一章,一切豁然開朗。索拉里斯星被定位爲一個“有缺陷的上帝,孩童期的上帝”。這個設想精妙至極,將整本書拉高了一個維度。 那片膠質構成的海洋不是刻意模仿人類的造物主,而是一個剛剛睜眼、尚在摸索自身力量的稚嫩存在。它創造的“客人”並非出於惡意或善意,只是它笨拙地試圖接觸、理解外部世界的方式。 這本書表面寫科幻,實際探討的是人性、科學、歷史演化等宏大主題。主角被設定爲心理學家,顯然是爲方便切入這些深層問題。 歸根結底,《索拉里斯星》探討的是一個根本性問題:我們該如何對待未知? 一方面,我們不應以人類的標準去規範對未知事物的認知。誰能斷言,人類是宇宙的特殊所在,還是最不起眼的塵埃? 另一方面,對未知需要保持敬畏。越是未知,越會刷新我們的認知。少一點預設,多一些感受與體會,心中多留一份期待,才能真正領略到奇蹟之美。 好書,推薦一讀!
先看過塔可夫斯基版本的電影,其中充滿哲學感的長鏡頭以及對人類之愛的描畫讓我印象很深,再看小說,卻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格。 小說版的《索拉里斯星》,愛情並不是主要題目。它具有強烈的非人類中心主義色彩——一個星球上只有一個生命,一片海就是一個生命,一個完全無法被人類利用、被人類理解的生命,而它做着對人類來說毫無目的可言的行爲。 非人類中心,這個話題在ai盛行的當今社會似乎被討論得更多。對於技術進步是否能帶來人類幸福的問題,真的很難想象早在蘇聯時期,萊姆就已經在思考這個問題了。 小說中間專門闢出三個章節,通過主角的眼睛看向“索拉里斯學”——人類幾十年的努力,成堆的研究。只是,無數人所奉獻的時間和生命,對於人類自己來說,都很難互相理解,對於這片神祕的海洋來說更是什麼也不是。 小說的結尾做了一個開放式敘事,出乎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在做了諸多比如X射線照射海洋、拿“客人”做實驗、把腦電掃描傳輸給海洋的行爲後,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 人們總是會幻想,自己在經歷了種種歷練和磨難後,總是能到達某個地方,或者實現某種目的的。爲此,人們總是強行爲這個地方或者這種行爲賦予各種榮譽和意義。就像主角在剛剛到達觀測站,一頭霧水時,抱怨的那樣:我花了那麼多時間達到這裏,不是爲了得到一個毫無意義的結果的。 但是如果人生就是毫無意義,又怎麼樣? 萊姆用海洋來做這個隱喻,就很有趣———它既是深淵,又是鏡子。當你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視你,這又何嘗不是一種自我凝視呢?
個人還是蠻喜歡這本的,篇幅沒有那麼長,很多值得思考的點。 [波蘭]斯坦尼斯瓦夫·萊姆:《索拉里斯星(譯林幻系列)》,靖振忠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21年。 依然用我的工具🛠️ 《索拉里斯星》費曼學習法筆記 一、本書的核心結論 讀完《索拉里斯星》,最大的感受是:萊姆寫了一部科幻,但瞄準的卻是人類認知本身的邊界。索拉里斯星的海洋是整個故事真正的主角,它像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宇宙鏡子,把人類內心最深的愧疚和渴望以肉身的形式“複製”出來,展現在你面前。而面對它時,人類科學家書架上所有的理論和概念全部失效。萊姆借這個故事拋出一個冷峻的判斷——人類永遠只能用自己的語言、自己的概念去解釋宇宙,而宇宙對此毫不在乎。所謂“接觸”,也許從一開始就是個僞命題。 二、讓我反覆琢磨的幾個觀點 1. 人類中心主義是一切認知困境的起點。 索拉里斯學者多年來試圖用人類的理論框架去分析那片膠質海洋,把它定義爲“有缺陷的神”“自動機器”“巨型大腦”……但這些解釋沒有一個能站住腳。問題不在於海洋太複雜,而在於人類手裏只有一套以自身爲模板的尺子。萊姆寫得很直白:索拉里斯海洋既不主動也不被動,既不友善也不敵對,它只是以人類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2. “客人”是全書最扎心也最天才的設定——它把記憶變成了監獄。 心理學家凱爾文抵達空間站後,海洋從他的潛意識中提取出死去多年的妻子哈麗,以中微子結構重塑成一個活生生的“客人”。這個哈麗有記憶、有情感,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哈麗但又無法擺脫對她的記憶和愛。凱爾文陷入了既不能靠近、又無法離開的痛苦循環。萊姆在這裏追問:如果一個人的全部存在只是你對她的回憶複製,那她算真實嗎?如果你的內疚被外化成具體的人,你有能力真正面對它嗎? 3. 真正的“他者”可能永遠無法被理解,而這件事本身並不需要悲觀。 全書最核心的命題不是太空冒險,而是認知論的困境——人類在嘗試理解一種完全異質的存在時,是否註定失敗。萊姆的答案近乎冷酷:是的。但他在結尾借凱爾文留下了一線微光:哪怕永遠無法理解,人依然可以懷着一種“不完美上帝”的遺憾和慈悲,注視那個沉默的存在,帶着缺陷繼續活下去。 三、這本書整體在講什麼 表面上看,故事是心理學家凱爾文抵達索拉里斯星空間站,發現同事陷入精神崩潰,而一顆由膠質海洋構成的星球似乎在用“幻影”回應人類,引發了一系列懸疑和掙扎。但萊姆的真正意圖,是借用科幻這個容器來審視人類認知的傲慢。書中穿插了大量文獻式的索拉里斯研究史,像在鋪陳一部長達百年的認知失敗史,所有理論都在那個沉默的海洋麪前崩塌。《索拉里斯星》的核心,不是外星怪物或星際戰爭,而是一個哲學追問:當人類以自身心智去面對宇宙時,會不會一開始就把真正的對話堵死了。 四、它帶給我的啓示和準備做的事情 1. 對“聽不懂”這件事多一分耐心。 在生活中,當我面對一個完全陌生的觀點、一種異於常識的行爲方式時,會提醒自己:別急着用熟悉的框架去套,別急着貼標籤。保持“它可能無法被我理解”的認知,本身就是一種更誠實的面對方式。 2. 重新看待“與未知共存”這件事。 凱爾文到最後也沒有理解索拉里斯海洋,但他學會了帶着這種不解活下去。這可以應用在工作或學習中——有些問題不需要被徹底解決,與其焦慮地尋找標準答案,不如學會與疑問和平共處。 3. 警惕“試圖用自己的邏輯框架解釋他人”的衝動。 索拉里斯學者們的失敗是個警示:當我們分析一個人、一個羣體時,常常只是把自己的假設投射到對方身上。在親密關係和人際交往中,與其用“爲他好”的理由來支配關係,不如留出更多空間去真正地聽和看。 五、一句話記牢它 《索拉里斯星》用一個沉默的海洋星球當鏡子,照出了人類認知的終極困境——我們永遠只能用自己的語言描述宇宙,卻誤以爲那就是宇宙本身。
“這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啊。它的美麗沒有出路也沒有敵意。” 我喜歡天真的海水,一切能粉碎人類自尊的龐然大物,不可知論的太陽映照出的紅與藍。 整個故事逐步展露出去人類中心主義的意識,卻又着迷於探索人內心的宇宙;其實兩者並不矛盾。無論是一顆星球還是一個人,都是“我”以外的事物。在索拉里斯的種種經歷,無非是人類在我之於我的周旋中,發現我之於我的侷限性。於是,萊姆留下了諸多的謎題,但並不打算一一解答。薩特里厄斯和斯諾特從未露面的客人,火箭上生死未明的哈麗一號,都隨着故事的結束成爲永恆的未解之謎,成爲隔閡的憑證,成爲“我因是我”的侷限而不得不去面對的恐懼與失去。 哈麗的出現,有點兒像榮格意義上無意識的具象化。在脫離地球的語境後,你的無意識突然闖入了能被自身經驗到的現實中,活生生地用她的愛和痛苦,向你展現了你自己的黑暗區域。但值得稱讚的是,萊姆營造了這樣一種替身文學照進現實的恐怖倫理困境,卻沒有陷入“他者都是瞭解自我的工具”這樣同樣恐怖的暗示中。 哈麗脫胎於我的記憶,在對她如此不公和有限的規則裏,她掙扎着獲得了自我意識的覺醒。當一個人禁不住存在論的詰問而欲求死時,就是這個人重生的開始。所以,我相信凱爾文說自己愛哈麗二號時,是發自真心的。他的確區分了地球哈麗、哈麗一號與哈麗二號的存在,因爲他和她們不同的相處境遇(包括相處的環境、相處的方式和彼此的心智)改變了他和多個哈麗之間的關係。 我認爲恰恰是這種相處關係本身,反過來塑造了哈麗們之間的差異。 當哈麗二號像一陣微風就此消失,他的痛苦也是真心的。 既然痛苦是真心的,既然愛總有自我投射和自我滿足的成分,我們又何必苛責凱爾文愛的純度呢?除非是非人的造物(譬如狗,譬如索拉里斯的作品),有多少愛能達到百分百的純粹。或許,能夠體驗到80%都是一種幸運吧。 至少,我們在異星上仍然獲得了一些屬人的部分。 我們沒有自願成爲神的手辦,讓神代理生活。 ------ 其實故事是不連貫的,但這並非是技藝的缺憾。相反,這是明目張膽地埋線,並且敘述方式符合主角的學者身份。在章節之間,夾雜了大段凱爾文對索拉里斯學發展史的查閱和闡發。那座觀測站裏古老而龐大的圖書館,既是人類探索異星的智性結晶,亦是對此優越感的嘲弄。 索拉里斯的沉默彷彿證明了人類歷經萬代的演化,只是一個嬰兒拿起玩具擺弄的一剎那。 這種令人惶惑和沮喪的氛圍,總是瀰漫於字裏行間。 太空歌劇已無法繼續歌頌征服,也無法促成物種之間的理解。我們知道這個世界既無善意,也無惡意。人類的倫理在宇宙尺度上是失效的。 於是,在哈麗消失後,人類對索拉里斯的猜想與試探達到了某個臨界點,凱爾文探索自我和消解自我的過程亦達成了同步;兩條線索至此交匯。凱爾文作出了一個出乎我意料的決定:他終於要走出觀測站,踏足星球的表面了。 詭譎陰鬱的色調,恐懼焦慮的氛圍,在凱爾文與那片海水接觸的一刻徹底改變。 海水從他手套的表面滑過,留下一層薄薄的空氣。 索拉里斯既不是羣星的鬼影,也不是宇宙的宗教。索拉里斯終於就是索拉里斯。 凱爾文不再希望哈麗死而復生,也不再用人類的動機去理解這片海洋。 即便被自己審判,深知宇宙的無目的,他仍然期待殘酷的奇蹟。 因爲哈麗給他留下了一些東西,他在海水裏感受到了那樣東西的存在(即使自己還不知道那究竟是爲何物),並將永遠追尋。 --- 在這樣一個幾乎沒有完成什麼的結局裏,我很難得地產生了莫大的感動。 和隨之而來浩浩蕩蕩的平靜。 這種心流狀態,和去年看《拾荒者統治》的時候很相似。厄休拉目睹牆內生物的瞬生瞬死,山姆平靜地在異星的母樹下閤眼,機械零件和青草泥土的神經生長在一起。 這一切都無法理解。但這一切如此美。 所謂宇宙的浪漫,在人願意放下神、也願意放下自己的地方,真正地開始了。 我不用再通過向外征服什麼、同化什麼,來確證自己或人類的力量了。 它們本來就在那裏。 我們本來就在這裏。 與定義無關,與意義無關。 我們只是雪崩一樣蜂擁而至地誕生,無窮無盡地創造,然後孤獨燦爛地死去。 題外話1:波蘭文學的氣質總有一種能將萬物包裹於內的平靜,就像索拉里斯的海水一樣從手掌上流過(並非緊緊貼合),在手掌表面和流經的液體之間留下了一層薄薄的空氣。無論是米沃什、辛波斯卡還是萊姆,都是如此,我能感到那層空氣的存在。那是我們深知人與人之間的情志雖無法轉譯、但彼此敬重的一種呼吸空間。我發現,有越來越多的西方作家開始從東方哲學那裏尋找新的認知途徑(索拉里斯的接觸很有“道”的意味),並對西方強調大寫“自我”的文化做出了極其深邃的反思。所以我知道流過手掌的,並不是我認知的水流,而是他們的血肉。 題外話2:萊姆對索拉里斯的描寫滿足了我對異星的想象,這種親切感甚至讓我覺得自己一定去過那片膠質海洋。 題外話3:想起萊姆說塔可夫斯基把《索拉里斯星》拍成了《罪與罰》(惡狠狠地),笑不活了哈哈哈哈。 題外話4:開頭的引句,來自我前不久寫的一首詩《星際戰爭簡史》: 你有十萬顆恆星,數一數,有多少個暴君 就讓年輕的紅色去扯動宇宙的神經末梢 凡望遠鏡所捕的,皆需獻上歌劇 凡塵埃雲所釋的,皆需保持沉默 你的艦隊在歷史中記錄爲所向披靡 現在,面對最後一位古老的皇帝 你汗如雨下,令箭許久未至 這是多麼恐怖的一件事啊 它的美麗沒有出路也沒有敵意
很慶幸我讀完了這本科幻史的頂峯神作。四個特徵評價它:懸疑恐怖的元氣,晦澀難啃的血肉,科幻眩暈的骨架,深邃哲思的靈魂。 這是我目前爲止讀過的最難啃的一本書。我一直認爲自己對有深度的內容有超過一般人的穿透力,這本書讓我意識到了自己想象力、認知力、思考力的邊界。 開始是要求DeepSeek強行將科幻作品排檔次,我奉爲神作的三體竟只在第二檔,剛看完的沙丘在第三檔,而這部索拉里斯星被奉爲最頂峯的作品。慕名而來的我卻遭遇阻礙,那些對膠質海洋“對稱體”“樹形山”繁複到令人暈眩的描寫,像一堵由陌生語言砌成的高牆,將我拒之門外。我懷疑它只是一部沉悶的科幻古典。開始傲慢地,不專注地聽書。直到思想家那一章,我才逐漸意識到這部作品的偉大,又決定重新認真逐字深讀。 懸疑恐怖的元氣自不必說,任何一個讀者都能在開篇感受到它懸念迭起的設定。 晦澀難啃,是這部書最大的特點,因爲作品有一個重要的使命:它要描繪這種不可言說的接觸,索拉里斯學、怪物這兩章關於這顆星球上事物的描繪,讓人看得昏昏欲睡,因爲它和我們閱讀理解的邏輯完全相悖,他描繪的絕對他者的不可理解成爲枯燥的閱讀感受,阻人於門檻之外。然而必須克服這種理性的眩暈後,才能意識到作品對科幻接觸神話的解構:我們或許和宇宙中非人的他者根本無法接觸,我們關於求索的、神聖的、陰暗的定義,對於這位絕對他者,是自娛自樂的狂歡。宇宙中有一些存在,與人類邏輯是徹底的異質。我被作者引導了一場深刻的認知潰敗。 科幻眩暈的骨架也不必說,複製品可以讓人在腦海中的人再生,卻面臨“我是誰”等這樣的終極哲學三問。 我最想記錄或分享的,是作品深邃哲思的靈魂: 整部作品的哲學內核,是對人類認知中心主義的徹底解構與一場關於邊界生存的深刻思辨。宇宙中存在着邏輯與人類心智完全異質的 “絕對他者”。它無法被理解、溝通甚至定義,其最深刻的接觸方式,是繞過理性,直接物質化人類潛意識中最私密的愧疚與記憶。這不僅是對科學理性的終極嘲諷,更崩壞了我們賴以確認自我的基石。故事從向外探索轉向向內拷問:在理解全然無望、自我備受質疑的絕境中,人該如何自處?凱文最終的選擇——放棄征服或逃離,留在邊界,並給出了一個存在主義式的答案:真正的尊嚴與意義,並非源於對未知的征服,而在於認知失敗後,依然能在在絕對的孤獨與沉默中,保持一份悲憫、承擔與守望的姿態。 這是在承認人類理性有限性後,一種更爲深刻和堅韌的生存哲學。 總結一下,《索拉里斯星》遠非一部關於外星生命的冒險故事。它是一部思想的太空歌劇,一次在哲學深空中的孤獨航行。它將科幻文學所能觸及的關於認知、存在、倫理與孤獨的思考,推向了令人眩暈的高度。它告訴我們,宇宙中最震撼的奧祕,或許並非我們終將理解外星生命,而是我們終於學會,如何與那些我們永遠無法理解的存在,共享同一片星空。這份在認知絕望之後依然殘存的、肅穆的寧靜,正是這部不朽傑作留給我們最持久的心靈震顫。
《索拉里斯星》(2025.11.16-11.17) 索拉里斯星,它並非傳統科幻,沒有外星人,沒有高智型飛船與武器。這裏是一片奇異、神祕的外星海洋,讓人類產生濃厚的探索興趣。它的存在更像是人類無法觸及的宇宙意識,象徵着宇宙中絕對的他者與奧祕的存在,其沉默、宏大和神祕挑戰了人類的科學與理性。 故事講述了在索拉里斯星,人類在空間站研究了數十年,對這片海洋的各種方式探測,仍然一無所獲。心理學家凱爾文來到空間站也經歷了神奇荒謬的事情:他死去的妻子哈麗復活,並伴隨他目前的生活。奇特的經歷是因爲索拉里斯星是一片巨大膠質狀海洋,佈滿整個星球。它沒有生命的痕跡,而是某種原生質的海洋大腦。它的存在及運動方式不是人類所理解的,它可以瞬間變換出數萬次變形。索拉里斯星最獨特的一點是可以竊取人類大腦儲存的記憶信息並塑造出一個物質化產物,這種客體現象是人類思想的放大與投射。人類總想試圖用人類的語言及理解方式去認識和表達,展示人類地球文明,想要獲取其他星球更完美的文明。對索拉里斯星探索的一次次失敗,科學家的崩潰及死亡沉重痛擊了人類的認知侷限。 索拉里斯星不會直接攻擊,更像一面巨大的鏡子,可以反射出人類內心最深處、最隱祕的記憶和愧疚感。客體的出現使人類被迫直面心底的灰暗。自我的潛意識會傷害攻擊自我存在。索拉里斯星的恐怖是沉默的,通過打開人類心底隱祕的記憶與罪責,進行自我撕裂式的審判,這是最沉重的罪與罰。 宇宙中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萊姆塑造的索拉里斯星是對人類驕傲的認知與科學的打擊,高維度的存在,生命本質的根源,太多我們無法理解的事實。對於未知,不能總試圖去驗證去征服,我們唯一能做的,或許就像凱爾文一樣,學會與它帶來的所有奇蹟和痛苦共生共存。
在離故鄉最遙遠的地方見到已經逝去多年的愛人,會是什麼感覺呢? 《索拉里斯星》的哲學意味頗爲濃厚,它不僅探討了人類與外星智慧的交流問題,也反思了人類的情感、記憶與存在的意義。索拉里斯海洋是神祕的,它創造“訪客”—— 投射人類記憶中最深刻的幻象,卻始終沉默。 科學家們研究索拉里斯,最終承認失敗,人類無法理解它,甚至無法確定它是否“有意”在創造幻象。克里斯選擇留下,也許是在尋找答案,也許是已經永遠異化了,永遠地失去了迴歸的理由。索拉里斯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和鏡子。 萊姆的文字剋制,情感隱而不發。有點拗口難讀,但我覺得是翻譯的鍋。 另:中間一大段都挺嚇人的。腦子裏不斷閃現出《聊齋志異》《幽明錄》《子不語》等等等等,幾乎感覺在看科幻版太空鬼故事。不過哈麗並不是借屍還魂,而且她的離開是絕望與覺醒,感覺比古代傳奇志異更傷感了。
波蘭傑出科幻小說家萊姆寫於1961年的作品。 「索拉里斯星」圍繞兩顆恆星運行,一顆是紅色的,一顆是藍色的。這一圍繞雙星運轉的星球表面被膠質海洋覆蓋,而這濃稠的膠狀液體,是類似大腦的物質。當主人公凱爾文走出觀測站,大海推向他,把哈麗還給他,在海洋流質軀體中的種種過程如混沌般混亂,直到這種狀態變成了一種癡迷。哈麗只是凱爾文在索拉里斯記憶鏡像造就的永生之軀,平靜美麗也深情決絕。當他們想面對自我,藍瞳孔卻開始倒數—凍的雲,正燃燒,準備返航吧,朋友,哲人,獵手們。 沉向大海的日輪,已經氫彈爆炸般射出一束束幾乎是物質般的水平線。凱爾文在舷窗外看見那大海,閃着水銀般的光芒,一直延伸到煙霧瀰漫的天際。我們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是一個物質生命,受着生理學和物理學法則的支配,而我們所有的情感力量加在一起,不管多麼強烈,也無法與這些抗衡。 未知,混沌,我們人類探索,用我們文明的船隻探索,以致無論戰爭或和平,利用生存法則欲與新文明對話。當人類意識不再流,或者,當人工智能一廂情願,你是否願意拋下,拋下地球如流星般一閃即過的愛,在索拉里斯獨守那片玫瑰海? 塵埃星雲,法則定律,這無法對話的夢,或許一切是幻覺,好在此刻,是真實。 無問.2022.5.11
在結尾出看到有位書友說,快速看完了覺得沒什麼情節邏輯沒懂 我覺得快速看一般是在追求劇情吧,我以前也這樣,但這本書的很多話極具哲理讓我大受震撼,總是忍不住停下,這是我目前爲止記號做得最多的一本書。 我覺得這本書是很發人深思的那種類型的,不是單純走劇情的,科幻文實際上也是作者對這個世界的一種思考,比如劉慈欣的《三體》裏面有很多啓人深思的觀點,比如“黑暗森林”的叢林法則,各種文明藏匿其間,暴露的會遭到攻擊加速滅亡,實際上也是劉慈欣自己的一種觀點。還有主角名字“羅輯”(邏輯同音,代表着理性),一二部的面壁人與破壁人,第三部卻變成了感性的“程心”,憑一己之力毀滅了整個人類文明,如果第三部單純的從情節上看會讓人接受不了吧,但其中的邏輯觀念纔是科幻文的核心吧。 這篇文章涉獵了很多話題可供討論,作者恰似把自己的觀念揉進了這個故事裏,前面的劇情是在鋪墊,主角在面對未知與恐懼時開的黑色玩笑挺逗的,我覺得中後部分那些思考纔是精華,這本書適合喜歡思考的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