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丹尼爾·丹尼特
說起心智,可能會有很多疑問:心智是什麼?人類的心智與動物心智有什麼不同?我們如何確定非人動物、植物乃至微生物有沒有心智?探究心智的方法是什麼?複雜的機器能夠產生感知嗎?《丹尼爾·丹尼特講心智》這本書綜合哲學、人工智能與神經科學方面的前沿知識,帶領讀者探索心智的本質。在《丹尼爾·丹尼特講心智》這本書裏,作者用一種燒腦和令人信服的方式幫助讀者瞭解“心智”。全書展現了廣闊的視野和清晰的框架,用生動和豐富的例子探討心智的起源與結構,是一本不容錯過的大師級科普讀物。
小布谷鳥在毫不知情的養父母的陌生巢穴裏破殼而出。它的第一個舉動就是把其他蛋推出巢外。它爲什麼要這樣做?因爲其他的蛋裏有能夠分散其養父母注意力的競爭對手。除掉這些競爭對手,它就能夠最大限度地享受食物和保護。儘管新生的布穀鳥對此種殘酷做法不知所以然,但這種基本原理的存在毫無疑問是經過世世代代進化的結果,才成爲一種先天的行爲。 那麼植物會不會是“特別緩慢的動物”呢?會不會也擁有感知?與植物相似,動物也有慢速身體維護系統,那些已經腦死亡靠呼吸機維持生命的人處於“植物狀態”,只有身體的維護系統在維繫着生命,感知不存在了,但很多種敏感性還在,維護着各種各樣的機體平衡,不過系統的功能性運作不代表心智。那麼心智是什麼?
首先讓我吐槽一下這個書名。它的原版名爲Kinds of Minds,曾譯爲《心靈種種》,新譯卻偏偏換了個如此山寨的《丹尼爾·丹尼特講心智》。莫非是這種“某某講XX”的格式比較好營銷? 說歸正題。 這本書神奇地站在哲學、生物學和心理學的交匯處,探討心智的本體論和認識論。 而心智最特殊之處就在於,本體論和認識論在這裏交匯。說人話就是,“我存在心智”和“我試圖探究我的心智”是一回事,“心智是什麼”和“我們怎麼認識心智”是一回事。 當我們開始對心智本身進行思考時,就證明了心智的存在。意識到自己在思考,並會反思這種思考,就是人類心智與其他生物和非生物認知能力的最大區別。 由於心智的特殊性,人們容易直覺地將它與身體分開看待。這種看法的集大成者就是笛卡爾的身心二元論,他認爲心智由某種獨立於身體的神祕物質構成。 但作者用「臭名昭著」來形容這個思想,因爲它把心智抬高到了一種不恰當的超然境界,將之看作身體的領導,從而忽略了身體對心智的貢獻,也阻塞了探究心智進化的途徑。 好在二元論的思想已經被學界摒棄,用作者的話說就是「已經同鍊金術和占星術一起,被掃進了歷史的垃圾堆」。 另一個對心智的誤解同樣來自笛卡爾,常被稱爲“劇場理論”。他認爲外界的信息通過感知被編碼爲神經信號後,最終需要再被解碼還原爲圖像、聲音等信號,傳輸到某種“心靈介質”中去。“自我”就像一個小人,觀看這些“影片”,再據此作出反應,指揮身體的活動。笛卡爾認爲這個解碼的過程就發生在松果體中。 這個思想至今在學界影響深遠,許多科學家致力於在大腦中找到區別於神經脈衝的另一種介質,或者統籌規劃所有神經系統的中樞部件。當然他們沒有成功。 而丹尼特認爲不存在這樣的介質或者中樞,也不存在某個特定的位置或者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點,使神經元的相互作用變爲心智,使生物由無意識變爲有意識。心智誕生於遍佈整個身體的神經網絡的複雜性。這與米歇爾的《複雜》中說的“意識的湧現”不謀而合。 更進一步,丹尼特認爲心智是一種“友好的用戶界面”。以大腦爲首的神經系統就像是計算機硬件,其中流淌着物理的電脈衝。這些看似凌亂而不可理解的電信號,事實上在軟件層面是規則而有意義的。人類爲了方便自己理解和操作這些電脈衝,將它們用虛擬的用戶界面顯示出來觀看。久而久之,這個被構造出來的用戶界面便被當成了一種真實的存在,命名爲心智。在心智這個用戶界面上,底層的電信號被徹底隱藏在概念、觀念、信念等思維造物的背後,就像我們使用着各種App卻完全不知道它們會在主板上引起怎樣的電流一樣。同理,我們也不可能在某處觀察到電信號轉化爲某種心靈信號,就像我們不可能在物理世界中觀察到一個用戶界面。 但話說回來,我們應該說心智這個“用戶界面”是虛假的嗎? 似乎也不是的。 面對一臺電腦,我們可以說它的運行就是芯片中的一個個電位起伏,也可以說它在解碼和輸出一個視頻文件,還可以說它在給我們放電影。 第一種說法是純粹的物理語言,它描述了最底層的物質世界中發生了什麼,稱爲物理立場。 第二種說法是對事物功能的解釋,它描述了某種設計目的是如何被實現的,稱爲設計立場。 最後一種說法帶有擬人化傾向,它描述了系統如何實現它本身具有的目的或意圖,稱爲意向立場。 這三種說法分別代表了三個解釋現象的層次。我們可以分別從三個立場看待同一事物,從而獲得三種不同程度的解釋,而每一種解釋都在它的層次上是正確的。 對心智的解釋也是同樣的。在物理立場上,我們只能觀察到一個個神經脈衝,而在意向立場上,心智真實地存在着。 除了用於理解人類心智,意向立場還是一種非常實用的看待世界的角度。它在我們的生活中並不鮮見,例如我們默認用意向立場對待一切他人,還常常用意向立場對待寵物和洋娃娃。 這種角度十分符合擁有心智的我們人類的直覺,也非常高效(儘管可能不夠準確),因此它往往可以幫助我們發現一些在物理立場下難以識別的規律。例如我們常常先假設進化有目的,再開始思考某個生物性狀的進化歷程:孔雀爲什麼要開屏?是不是爲了吸引雌性? 從演化的視角,我們可以看到生物的認知能力是如何一步步攀上心智這座高峰的。 最初的生物都是“達爾文式造物”。它們的行爲完全由基因決定,而基因的改變基於漫長而盲目的自然選擇。 而後,“斯金納式造物”出現了。它們的行爲具有一定的後天可塑性,可由不斷試錯而形成條件反射。 再後來,“波普爾式造物”誕生。它們擁有了假設假設和試驗的能力,可以在假想中試錯,「讓我們的那些假設替我們去死」。 而最終,來到了“格里高利式造物”。它們(或說我們)可以利用包括語言在內的心智工具和前人的經驗,具有可以思考“思考本身”的元認知能力,也就具有了心智。 是演化讓生物的認知能力依次攀上四個階梯,而人類是目前已知的唯一的“格里高利式造物”。 由兩個光敏馬達組成的具有趨光性的布瑞滕堡小車是一個“達爾文式造物”,早期的機器學習算法可以說是一個“斯金納式造物”,AlphaGo也許已經步入“波普爾式造物”的門檻。 我們對它們從硬件到軟件的原理,也隨着複雜度的增加,從可以簡單明瞭地口頭說出其原理,升級到可以通過複雜的數學表示其原理,再升級到失去了一定程度的可解釋性。 而對於“格里高利式造物”,我們則尚未拿到真理之門的鑰匙。 儘管我們已經明白心智不是什麼神蹟,也不依附於什麼神祕物質,明白可以用物理立場和意向立場看待心智,但對人類來說,心智是一個封閉系統,我們只能用心智本身來思考心智。這種思考也許終將陷入自我指涉的僵局,就像一條銜尾蛇,永遠沒有結果。 作者在書的末尾說道:「本書用一些問題開的頭,由於這是一本哲學家寫的書,所以書的結尾沒有給出具體的答案,但我希望你再提出這些問題時,已經有了更好的提問方法。至少,在對不同類型心智的持續探索中,我們看得到一些值得追尋的道路,以及一些可以避開的陷阱。」 對心智的追尋,也許正如對真理的追尋,永遠沒有終點。但我相信,對心智、對真理的認知,會一直前進。
從神經科學與進化心理學的角度看,痛苦本質上是一套“未滿足需求”的報警系統。 1. 需求在前,痛覺在後 • 動物之所以需要感知疼痛,是爲了及時發現並遠離傷害,從而保存生存和繁殖所需的機體完整。換言之,疼痛並不是目的,而是機體對“保持完好”這一需求無法被滿足時發出的警示。 2. 負強化的計算結果 • 痛覺通路在脊髓、丘腦到皮層的層級整合中,被“負強化”算法判定爲高代價事件,它促使個體快速撤回、學習並避免重複損傷。這種計算只有在“需求(安全、營養、健康)”受到威脅時纔會觸發。 3. 主觀體驗作爲“道德放大器” • 痛苦之所以令人難以忽視,還因爲它被嵌入了主體的自我模型之中,成爲衡量“我是否被傷害”“他人是否應負責”的核心線索。如果沒有這種主體化過程,疼痛就只是反射,而不會具有“受苦”的道德重量。 4. 因此,痛苦 = 需求-未滿足 × 主體-感知 • 當需求(維持體內穩態、避免損傷、獲得資源)被侵犯,神經系統用疼痛這一高亮信號提醒主體;若需求得到滿足,疼痛隨之消失。正是這種“需求-警報”框架,使得痛苦在進化上具有適應價值,也讓我們在日常語言中把痛苦理解爲“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時的自然反應。 簡言之,疼痛之所以是“未滿足需求的信號”,是因爲它由需求驅動、爲需求服務,並通過主體化體驗把需求的緊迫性最大化,促使我們採取行動以恢復 well-being。
應該是沒完全讀懂,因了他的《我一直在想》自傳而來,更因爲許多年暗地裏困惑於兩大問題之一的“意識是如何產生的?”而來。 他的“多重草稿”理論,破解了笛卡爾的二元論,初聞令我一震。 本冊探討心智,大意如下(或者說我記得或者說所得如下): 一是關於心智解釋的三種立場:物理立場、設計立場、意向立場。三者看同一事物會有不同的解釋,且似有某種意義上的遞進。 二是四重心智論:達爾文式選、斯金納式造物、波普爾式造物、格里高利式造物。 但,意識到底是怎麼產生的,“我”是從何時開始的,爲什麼?我還是沒完全明白。 也許還要再看一遍,也許作者也沒講請楚。
#科學大師書系:Kinds of Minds 本書探討心智,發現有篇書評總結得非常好,我就不贅述了,提幾點心得。 一是對心智的解釋有三種說法,物理立場、設計立場、意向立場。三個立場看同一事物會有不同的解釋。神創論觀點往往用意向立場來解釋,以此證明神的存在。 二是作者把生物心智程度分爲四個層次:達爾文式、斯金納式、波普爾式、以及格里高利式。這部分與鄧巴教授的“認知階層”理論有幾分相似。 三是物理層次上看上去毫無規則的事物,在一個更宏觀的尺度也許卻是高度有序的,而這種有序又是系統自發演化形成的。小的例子是原子分子構成有高度心智的人,大的例子是看似雜亂無章的星系構成宇宙大尺度網狀結構。 最後以一段文字結束,看看屬於幾階認知: >> 爲什麼電影裏的那個傢伙總是努力忍住不笑?放到劇情中就十分清楚了:他的努力說明他知道她並未意識到他已經知道她想讓他請她跳舞,並且他想保持這種狀態。<<
丹尼特旗幟鮮明地表明瞭他對非人類動物心智的態度:“它也許不會說話,但它肯定會思考!”本書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要動搖你對這一習以爲常的反應的信心。 下面的敘述似乎勾勒出了心智的發展線索(有刪節): 在能夠思考的生物出現之前,就已經存在具有不思考的粗糙意向性的生物,它們只是些能夠進行跟蹤與區分的裝置,完全不能察覺自己正在做什麼以及爲什麼那樣做。但它們也很好用。 這些裝置跟蹤並對各種曲折變化做出可靠的反應,絕大多數情況下瞄準着目標,很少長時間地偏離。在更大的時間跨度內,這些裝置的設計也可以說是在跟蹤某種東西:不是東躲西藏的配偶或者獵物,而是某種抽象的東西,也就是它們自身功能的自由漂浮原理。 隨着環境變化,這些裝置的設計也相應地改變,以適應新的條件,使其擁有者擁有精良的裝備,又不必給出這樣做的理由。這些生物捕獵,卻不認爲自己在捕獵,逃跑但不覺得自己在逃跑。它們有自己需要的技能訣竅。技能訣竅是一種智慧、一種有用的信息,不是表徵出來的知識。 然後,有些生物開始完善環境中最容易控制的那部分,在內部與外部做記號,從而將問題丟給環境或者自己大腦的其他部分。它們開始製造並使用表徵,卻並不知道自己在這樣做。它們也不需要知道。我們是否應該把這種表徵的不自覺使用叫作“思想”呢?如果是的話,那麼我們就必須說這些生物在思考,卻不知道自己在思考!它們在無意識地思考。……這是有智能而不思考的行爲,因爲它們的這種行爲不僅不是反思性的,而且是不能被反思的。 我們人類不加思索地做了很多能體現智能的事情,比如刷牙、繫鞋帶、開車甚至回答問題。但我們這些活動大多是不同的,因爲我們能夠對這些活動進行思考,而其他生物則不能以同樣的方式來思考它們那些不加思索而能體現智能的活動。確實,我們不加思索地進行的很多活動,比如開車,其實是經過很長一段明顯有自我意識的設計開發過程之後,才達成的。這是如何做到的呢?我們通過學習語言,使自己的大腦獲得改善,這些改善使我們可以評論、回憶、複述並重新設計自己的活動。我們的腦就好像變成了回聲室,那些在其他場合容易消失的過程得以在其中迴盪併成爲獨立的對象。而那些堅持時間最長,並在堅持中獲得影響力的,就成爲我們有意識的思想。
我還是懷疑人的特殊性 除了使用工具 我看不到人和動物的本質區別 甚至爲了他者犧牲生命這種事 動物做的也不比人差 至於思考的深淺和複雜性 很多人的實際表現也不見得比動物強多少 人類智慧文明的閃光點除了智慧 那些人性閃光點都是去人性 迴歸動物性的 真誠 勇氣 犧牲 至於智慧 不斷提升食色水平的智慧到底有多閃光 也許直到人類死絕動植物復興那天才有答案
當我們習以爲常的處理問題時,很少有人會細想,爲什麼我們會思考,我們如何思考,動物會思考嗎?……正如也很少有人會細想 我們爲什麼會呼吸,爲什麼會走路……大腦和身體一樣,常常讓人感慨造物之神奇。 儘管無法窮盡,好似掉入虛無主義的漩渦,但時不時的腦力激盪,卻可以帶來短暫的成就感。
強烈推薦 儘管這是一本貌似沒有給出任何答案的書 對無中生有的原理與機制,要研究並解釋本就是超級難題 作者已經做出了他能做的全部努力與貢獻,在路徑的選擇與影響因素的充分性與放下身爲人類的傲慢的態度上,我以爲他是傑出並值得尊敬的
關於哲學的東西讀一遍都是不行的,這一本也不例外,但我更確認這本書對於心智的探討是深入的。在不久的未來,我會重讀兩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