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云

1.5h 讀完了單篇《詩云》，其實早就讀完了，就是不想讀完，就是不想離開，因爲寫得實在太美了！ 就很陶醉大慈有些直接把我送出去的句子🤗： “神喜歡簡潔” “微不足道微不足道” 這篇可以和博爾赫斯《杜撰集》裏《博聞強記的富內斯》形成很好的互文，聯想到一處居然其樂無窮！ 富內斯身上窮盡所有時間切片、無窮無盡的細節，譬如朝霞的形狀、泛起的漣漪、精裝書皮的圖案，或許是一個人形量子儲存器。 大慈早就前瞻性地思考到了技術與藝術的較量，技術看似可以蠻橫地窮盡藝術的所有表現，但卻不能超越人類心靈世界的精華。 傲慢不單是人類的陋習。

Ai時代再讀《詩云》，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第一次讀《詩云》，第一反應是想到阿瑟克拉克的《神的九十九億個名字》，喇嘛出資建造計算機、數據單純的堆疊……總有一個名字是神的名字，但《詩云》再此之上探討了另一個問題。 有的詩人終其一生都在作詩，平均下來每天一首甚至好幾首，速度固然比不上混元、深度求索、通義千問、豆包、文心一言、智譜清言、訊飛星火……但也比普通人多得多。 《論語》裏子曾經曰過：“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羣、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這裏的詩指的是《詩經》，也可以引申爲全部詩詞歌賦。或許，在作詩的過程中重要的是發乎情而不是如何搜腸刮肚尋詞押韻，至於如何用詩也無法不圍繞“人”來展開——無論是用於呼喚超驗的、虛無縹緲的造物神，還是用來滿足地球上那些小小蟲子的文化自尊。 不管怎樣，雖然我承認這顆行星上的一切都很糟糕，但等我離開這裏回到家鄉以後，不會記得它們費盡心思把冗長累贅的語素和詞素蒸餾成大模型然後再浪費能量和硅材輸出基於發聲器官振動的原始語言文字……但我會記得：生活在太陽-III-地球表面的某位碳基哺乳靈長動物，用一門完全稱不上優美的語言把地衛一比喻成白玉盤，他用視覺器官感知地衛一之後想到的不是天體本身而是他5.9×10^-11光年外的故鄉。 我很想罵他蠢笨和多愁善感，但讀完以後我也落下淚來，媽媽，我想回家了……

看中，看後，以及和AI討論後，我對《詩云》有三段式的略微不同的感受。（注：僅討論《詩云》短篇。AI含量20%，胡亂使用的括折號含量30%） 1️⃣「三維蟲蟲幻想的十一維生物還不如GPT-7」 前半段的感受和我預期的大相徑庭。 我剛開始以爲高維生物會拿類似二向箔的技術碾壓蟲蟲，引發對技術和人文更深層次的探討，但並沒有，我一直皺眉看到“李白”逐漸成爲“人類”喝酒喫肉但任作不出詩來，心想——難道大劉也逃不出人類中心主義嗎。 當高維生物最終還是得暴力破解時（高維生物也得靠猴子打字機，羣星慢慢的閉上了眼睛🐶），聯想到當下AI的迅猛發展，我腦子裏只剩下悲觀的想法：也許GPT-7就能寫比人更好的詩了。 2️⃣「承載我們的容器的不必完美，也從未完美」 最終章終於昇華了。我從沒寫過詩，但我想到了我的蝦米歌單——我曾在深夜無數次倒序播放紅心歌單，幾乎每首歌我都能想起收藏的緣由，當時的感受，相關聯的畫面，人物的面容一一浮現，彷彿《李獻計歷險記》最後打開那一扇扇的門——每首歌、每扇門都是特定歷史時空的情感投射。 “既然詩云中包含了所有可能的詩，那其中自然有一部分詩，是描寫我們全部的過去和所有可能與不可能的未來的，伊依蟲蟲肯定能找到一首詩，描述他在三十年前的一天晚上剪指甲時的感受，或十二年後的一頓午餐的菜譜；大牙使者也可以找到一首詩，描述它的腿上的某一塊鱗片在五年後的顏色……” 真正的詩意不在10的172次方首的「詩云」中，而在那些笨拙卻鮮活的、帶着體溫的記憶褶皺裏。 雖然AI確實可能會在各種領域各種技術層面"超越"人類，包括寫出“超越李白的詩”，但詩（文字，音樂，遊戲。。。）的價值難道僅僅在於形式的完美程度嗎？人類文明的每個片段，都是特定的情感體驗和文化積累，這些都深深植根於我們的生命體驗中；是個人的，羣體的，獨特的，共同的，可能的，不可能的；它是我們看不見的年輪，潛藏在記憶、基因和集體潛意識裏，成爲我們生命的一部分。 即使GPT-7就能寫比人更好的詩了——到時我們肯定會本能的說它沒有“靈魂”——但難道不正是那些情感和經歷，那些悲痛，孤獨，熱愛，共情（以下省略。）構成我們所謂的“靈魂”嗎——直到《黑鏡》中那種可以僞造記憶的腦機接口，《美麗新世界》中那種控制精神和情緒的藥片出現前，我們還是安全的🐶 3️⃣「即使詩（文字）的美是虛幻的，它依然重要」 “智慧生命的精華和本質，真的是技術所無法觸及的嗎？” 這是隻有“上帝”才能回答的問題。但我覺得有一句話可以很好形容我對此的那種感覺——“今後，也許會有人證明數學其實並不具備人們一直相信它具備的一致性，所謂數學的美只是虛幻。在我看來，世間再沒有比這更煞風景的事了。”——這是在特德姜小說《除以零》後記的結尾。我想，詩（文字）也一樣。 AI 時代是我們應該重新“定義”的時候——人類族羣的中年存在主義危機時刻——人類在藝術創作中保留的「不完美」恰恰是生命力的證明，而完美窮舉的「詩云」反而成了埋葬詩意的數據墳。——如果一樣東西是人類理解世界、表達自我的獨特方式，那它是人類存在本身的延伸 ，那它就是天然美的，無需多言。即使被AI 超越，難道創造者的侷限性不讓此更有意義更加獨特嗎？ AI 終歸是比我們更加完美的生命形態，與其擔心俄狄浦斯的宿命，不如選擇做普羅米修斯的火把。尋找神的真名的重擔，不如分點給它吧。

＃詩云誕生記 誰也沒有想到，一張小紙片📜上的詩間接導致了整個吞食帝國的毀滅。 ----呱聲題記 1.看詩 那一天，使者大牙從飼養的人類中挑選出來一個叫伊依的人類。之所以選中外表滄桑的伊依🧔🏾，是因爲聽飼養員說伊依很特別。伊依是一名詩人，在飼養場的家禽人中教授人類的古典文學。 大牙知道神喜歡收集各個星系的小生物，所以就把伊依帶到神的面前，當作禮物贈送，希望能夠換取神的一些科技上的解答。在他們兩人面前，神是懸浮在太空中的一個正方形平面和一個球體。然後神看見人類，心生不喜，說這個人類是臭蟲🐛，叫大牙扔到垃圾焚化口裏面燒掉。大牙聽神的話，準備扔的時候，伊依的衣服身上掉落許多白色的紙片。正是這些紙片影響到了後來吞食帝國和人類的命運。 神看到紙片上面方形符號組成的小矩陣，感覺十分有趣。於是便讓大牙把關於地球人類歷史的一切資料通過信道傳送給祂，當神學會了人類的語言以後，開始吟誦起來這些詩。過了新鮮勁後，神讓大牙把伊依和地上的小紙片扔到火🔥裏。臨死前，伊依說了一句: “神啊，把這些寫着人類古詩的紙片留做紀念吧！您收集到了一種不可超越的藝術，向宇宙中傳播它吧！” 正是這句話，激發起來神的好勝心，神有了超越人類矩陣藝術的念頭。 2.寫詩 神通過伊依的頭髮，克隆出來一個不像伊依本人的人類，然後神把記憶全部轉移到克隆體中。出乎意料的是，神通過人類的肉體感受到了在星際間苦苦尋覓的感覺--痛苦🥶。 神說:“其實，我現在進行的是一項很普通的操作，當我研究和收集一種文明的藝術時，總是將自己的記憶借宿於該文明的一個個體中，這樣才能保證對該藝術的完全理解。” 然後神通過能質轉換，製造出來一件寬大的唐朝古裝🧙🏻‍♂️，穿上衣服後倒是有點像李白了。接着依次製造文筆紙墨，當然還有一件古老的書案。神在書案前看着白紙思考醞釀，目光裏有了一些新的東西。然後神還感覺差點什麼東西，然後造出烈酒來喝，讓自己詩興大發好揮筆🖌️弄墨，但是還是沒有寫出東西來。 神後來浪跡於吞食帝國的山水之間，飽覽美景，月下飲酒山巔吟詩，還在遍佈各地的人類飼養場中有過幾次豔遇…花了大量的時間親身體驗，雖然成爲了出色的詩人，但是自認爲那些詩還是超越不了李白。 3.造詩 神寫不出來超越李白的詩，所以就選擇了另一條路:把所有的詩都寫出來！ 神告訴了大牙和伊依自己的設想，大牙一聽到神所說的巨大存儲器💽時，由興奮轉變爲震驚。神之所以存儲這些詩詞，是爲了在宇宙中樹立起一座神這個種族的藝術豐碑。於是神計劃啓動熄滅太陽，拆解行星和吞食帝國的工程，把整個太陽系的物質量變成詩詞存儲器。 中間，神向恐龍🦕們提出讓銀河系另一端的文明世界飼養它們，但吞食帝國拒絕了這個提議。 就這樣，經過慘烈的大環保衛戰，吞食帝國被神消滅了。戰前，神要求吞食帝國讓人類返回家園，而吞食帝國也應允了。神族把拆解地球剩下的邊角料爲人類建造了一個空心地球🌏，讓人類在空心地球居住了下來，當然還有一些戰後活下來的恐龍，其中包括大牙。 工程建成後，詩云誕生了🌠。 4.詩云 在地球上的神、大牙和伊依一行人，經過長途跋涉，走出了南極地門，抬頭看到了詩云。 詩云處於已消失的太陽系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直徑爲一百個天文單位的旋渦狀星雲，形狀很像銀河系🌌。 看到此情此景，神不禁感慨，祂能創造生成詩歌的軟件，卻不能創造出來詩歌識別的軟件，體現了神的技術在藝術上的侷限性。而伊依見證了神的創造，對技術產生了崇拜心理😍。後面神拿出來兩塊晶片，當作送給大牙和伊依的禮物。這兩塊晶片中，有幾億首詩關於大牙和伊依，描述了他們在未來各種可能的生活。 後記: 這部小說探討了技術在藝術上的侷限性。雖然人類在技術文明上敗給了更加強大的吞食帝國，但是人類在藝術文明的造詣確讓神級文明感到無力。 2023.4.4 寫於老家。 謝謝uu的閱讀📖。

凌晨看完此書，談一點愚見。 大劉的書這些年看了不少，在閱讀的過程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他對於人文藝術之類形而上的東西的推崇，有時卻也覺得他誇大了人文藝術的地位，沒有經過深思熟慮。這或許是很多作家的通病，過於信仰自己所熱愛的東西，有時忽略了邏輯的銜接性。 對於一個十一級的神級文明來說，居然沒有發現寫詩和詩的鑑賞都是有規律可循的，而是採用窮舉法去寫出超越李白的詩，這實在讓人匪夷所思。(當然，源頭是作者寫不出來或者是不敢寫，這點不作討論) 整部作品不禁引發我的思考：技術真的不能替代人的情感嗎？情感又是通過怎樣的方式表現出來的？ 我的答案是技術確實不能代替人的情感，但技術可以實現情感的表達。雖不能仿情感之道，卻能從術的層面讓人誤以爲這是情感。就如同最近被炒得很熱的PI，去用了一下，對答天衣無縫，簡直就是交流的完美模板，它完成了情感的表達，但我個人卻不會選擇和這樣一個機器交流，因爲它缺少了靈魂，缺少了情感的互動，它是標準答案，卻沒有乍現的靈性。PI的另外一個缺陷就是，作爲一款線上的軟件，難以觸及現實。這就如同網上聊天始終代替不了線下見面，因爲一個距離太遠的人，一個不存在於現實中的人，你知道他不會給你的生活帶來太多幫助，事實上，行動帶來的情感比語言更爲熱烈，人很難在與一個機器人的交流中收穫到情緒價值，因爲它沒有現實中的行動。切換到PI上，如果現實中的人病了要去醫院檢查，這個時候他的身邊非常需要人來幫忙，但一個機器人除了給他一些能預想到的回答，是否能給到他任何實質性的幫助？這就是技術難以替代的地方。 而技術是否可以寫出超越李白的詩，或者是精妙絕倫的作品？ 當技術達到很先進的階段，又有足夠高質量和數量的數據庫，真的可能寫出來，但我不會想去讀。 或許再往深一步講，讀一部作品，我們讀的到底是什麼？我想我的回答是共鳴。以詩爲例，就像讀到“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我會看到千年前有一位詩人正跪在墳前悼念自己的亡妻，而在某一刻，當我看着故鄉低矮的墳墓，我居然在這一刻和他產生了共鳴，當我們彼此凝望之時，這一刻的情感跨越了時空，原來不管歷經多少滄桑變故，我們都有着共通的樸素的情感。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或許，共通的情感就如這輪明月，連接了彼此相望的我們。 這也恰是文學作品的靈魂，不可被替代的明月。

首先給五星評分，不是因爲內容多麼唯美，而是因爲它能持續不斷地賜予我無限思考的張力，這種張力在漫無邊際的宇宙中鋪排。那種穿鑿時空汪洋恣肆的感覺美妙絕倫，那種橫跨技術與藝術的終極扣問震顫心靈。有誰能以智能爲筆，原子爲墨，在星雲的宣紙上潑墨點翠，唯有大劉。不禁想起了兩年前讀過的K.K的《科技想要什麼》，科技想俘獲一切嗎？科技掉入人類藝術設計的遊戲規則，它還會贏嗎？藝術的邏輯是什麼？藝術可以用冰冷的算法調戲嗎？進而追問，藝術不符合質能方程、歐拉公式、拉普拉斯變換、熱力學第二定律、洛倫茲蝴蝶等等等計算規則，究竟有什麼意義？美國硅谷頂級科技精英定期到加州沙漠玩嗨充滿非洲元素的火人節是爲了什麼？人類不要詩詞、繪畫、雕塑以及各種非物質文化遺產會是什麼樣子？僻如現在我們被小小病毒困在家中，是什麼給了我們最大的慰藉與鼓勵？大劉這次來到了科技與藝術的十字路口，他讓中國古詩與數學中的窮舉算法聯姻，用整個太陽系的原子做成的條案，編織出了縱橫幾百億公里的詩云，像極了博爾赫斯的巴別圖書館，唐詩絕句律詩只是小小的文字矩陣，無外乎屈指可數的漢字CP組合，然而，神卻只能創造，不能檢索，神懂得了欣賞，這時他已經輸了，這是大劉給神下的一個跘子。人類這艘航船究竟駛向何方？技術在左，藝術在右，誰是帆桅？無限遐想……

詩云。 窮極所有詩詞的技術去組合，旨在超越人類文明某個時代的精神意向。在理論上上來說可行，在詩詞被賦予的意義上來說，我認爲不可行。 具體來說，可行的意思是，改變了思想，便可行，思想沒有改變，便不可行。 一首被認爲是巔峯之作的詩，是獨立的，個體的，超越所有的意象。它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屬於某個個體或羣體的一種精神信仰，它貼近個體或羣體的過去，當下，乃至未來，是獨一無二的。 就如，某個女人生下一個孩子，並撫養他健康成長，教導他行成某種價值觀，那麼這個女人在一定程度上，是孩子的精神信仰與寄託，放在極限的狀態下，這個女人作爲孩子的母親，是這個孩子終其一生都無法忘記的信仰與根源。而這種信仰貫穿始終，就如人類文明的詩，在不同階段遇到不同的經歷，會選擇不同的詩詞作爲自己總結當下過去並展望未來的一種信仰追求或者一種描述。 談及超越，這是不存在的一種說法。在這個被賦予的意義上來說，超越即顛覆這種意義，改變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這是矛盾的，相當於，你隨便找一個世俗意義上的絕好女人，富有，美麗，貼心…替代一個孩子的親生母親。你可以替代，但你超越不了那種血緣關係，除非，這個孩子的所有都改變，改變到成爲這個絕好女人的親生孩子。否則，超越無從談起。 這篇章塑造的神，用技術窮極詩詞組合去超越李白，其實不用這樣做。他只需要找一個討厭詩詞的人去證僞，便可輕鬆實現所謂超越。倘若追求侷限在詩詞本身上的超越，那麼就如同千個哈姆雷特般見仁見智，再者，再極限侷限在個體上對詩詞上的超越，那麼改變這個個體的思想便能實現。那樣，改變後的個體就不是那個個體了。 所以，個體獨一無二，個體的思想獨一無二，這個個體思想中認爲的不可超越的詩詞也是獨一無二的。 尹依堅持認爲技術上的神不能超越藝術上的詩，爲全人類贏得了自由延續的可能，而吞食文明的覆滅，源於沒有被神觸及並感同身受的思想，他們肯定也有類似詩般的藝術，卻倒在了俯首稱臣的地位上。

【算力包攬萬詩，藝術終究高於計算】 這本合集收錄《帶上她的眼睛》《贍養人類》《魔鬼積木》《詩云》《中國太陽》等經典短篇，是劉慈欣思想濃度極高的一冊短篇。沒有《三體》那樣完整的長篇敘事，每一篇都是一次獨立的思想實驗，將科學構想、社會現實、人文思索揉合在有限篇幅，一邊展現宇宙的浩瀚，一邊凝視人性的幽暗與光輝。 《帶上她的眼睛》全書最溫柔悲涼的一篇。地航員被困地心深處，永遠失去地面的陽光花草，只能借別人的眼睛感受世間。巨大的岩層囚籠困住肉體，卻鎖不住對世間萬物的熱愛。故事提醒我們，那些習以爲常的清風花草，本就是珍貴的饋贈，也寫盡絕境之中人的精神堅守。 《贍養人類》是尖銳的社會寓言。“終產者”的設想令人脊背發涼，當資本無限集中，整個星球的資源歸一人所有，富人與窮人演化成兩個物種。外星文明降臨帶來強制平等，富豪的慈善只是利己的自救。小說撕開施捨的溫情面紗，叩問財富、尊嚴與平等，對貧富分化的警示，時至今日依舊振聾發聵。 《魔鬼積木》是關於生命倫理的噩夢。基因技術隨意改寫物種，人爲製造戰爭工具。科學衝破生命的邊界，沒有帶來進步，只釀成浩劫。它提出警示：人類在獲得改造生命的力量時，如果丟失敬畏之心，就會親手打開潘多拉魔盒。 《詩云》充滿極致的浪漫。神級文明窮盡全部漢字的排列組合，耗盡恆星能量，生成世間一切可能的詩歌。技術可以窮盡文字的全部形式，卻無法識別何爲真正的好詩。力量可以支配宇宙，卻復刻不出人類獨有的情感與審美，是科學與藝術的一次深刻對撞。 《中國太陽》帶着獨屬於大劉的鄉土理想。來自鄉村的水娃，從底層務工者，一步步飛向太空，清潔反射宇宙的“中國太陽”。沒有超凡天賦，只是普通人的堅韌，小人物的人生和宏大的太空工程交織，仰望星空的夢想，也可以紮根平凡泥土。 《地火》回望能源的探索，一場理想實驗演變爲災難。人類向地下索取能源，理想化爲焚燬大地的地獄，寫理想主義的代價，科技探索路上不可迴避的犧牲。 《天使時代》探討基因編輯改造人類。當人類可以隨意改寫肉體，重新定義人的形態，什麼纔是人本身？科技可以改變身體，卻繞不開倫理的拷問。 《混沌蝴蝶》把蝴蝶效應放大到文明級別，渺小個體試圖撬動全球氣候，個體力量在宏大現實面前的無力感撲面而來。 《創世紀》《贍養上帝》跳出人類本位。衰老的上帝文明流落地球，曾經創造宇宙的高等文明走向暮年，文明同樣會生老病死。強弱會發生反轉，繁華終會落幕。 《吞食者》充滿悲壯的宇宙生存圖景。如同宇宙遊牧民族的吞食帝國，以吞噬行星爲生，人類在絕對力量面前掙扎求生。宇宙並不溫情，生存本身就是殘酷博弈，但卑微的文明也擁有絕不屈服的尊嚴。 大劉的短篇一貫的特點：重思想構想，人物多爲觀念的載體。故事常常把設定推到極端，不追求細膩的人物心理刻畫，卻能用一個科幻假設，把現實社會的矛盾放大。他的宇宙不只有星辰大海，也裝滿現實人間的問題：貧富、慾望、技術倫理、普通人的生存。 他筆下有兩種力量並存：一種是向外的，對宇宙、對科技、對開拓的無限嚮往；另一種向內，冷靜地看見人性的貪婪、短視與狂熱。科技可以給予人類改天換地的能力，但真正決定文明走向的，永遠是人自身。 這些故事讀完不會只有獵奇的快感，更多是長久的沉思。當人類手握越來越強大的力量，我們是否足夠配得上這份力量。

我穿行於星雲間，接觸過衆多文明的各種藝術，它們大多是龐雜而晦澀的體系，用如此少的符號，在如此小巧的矩陣中涵含着如此豐富的感覺層次和含義分支，而且這種表達還要在嚴酷得有些變態的詩律和音韻的約束下進行，這，我確實是第一次見到…… “冷，這就是冷？”一陣輕風吹來，克隆體雙手抱住溼乎乎的雙肩，渾身打戰，但聲音中充滿了驚喜，“這就是冷，這就是痛苦，精緻的、完美的痛苦，我在星際間苦苦尋覓的感覺，尖銳如洞穿時空的十維弦，晶瑩如類星體中心的純能鑽石，啊——”他伸開皮包骨頭的雙臂仰望銀河，“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宇宙之……”一陣冷戰使克隆體的牙齒咯咯作響，趕緊停止了出生演說，跑到焚化口邊烤火了。 由於空間的宇宙射線密度不均，詩云中常湧動着大團的光暈，那些色彩各異的光暈滾過長空，好像是潛行在詩云中的發光巨鯨。也有很少的時候，宇宙射線的強度急劇增加，在詩云中激發出粼粼的光斑，這時的詩云已完全不像雲了，整個天空彷彿是一個月夜從水下看到的海面。地球與詩云的運行並不是同步的，所以有時地球會處於旋臂間的空隙上，這時透過空隙可以看到夜空和星星，最爲激動人心的是，在旋臂的邊緣還可以看到詩云的斷面形狀，它很像地球大氣中的積雨雲，變幻出各種宏偉的讓人浮想聯翩的形體，這些巨大的形體高高地升出詩云的旋轉平面，發出幽幽的銀光，彷彿是一個超級意識沒完沒了的夢境。 在終極吟詩開始時，我就着手編制詩詞識別軟件，這時，技術在藝術中再次遇到了那道不可逾越的障礙，到現在，具備古詩鑑賞力的軟件也沒能編出來。”他在半空中指指詩云，“不錯，藉助偉大的技術，我寫出了詩詞的巔峯之作，卻不可能把它們從詩云中檢索出來，唉……” “既然詩云中包含了所有可能的詩，那其中自然有一部分詩，是描寫我們全部的過去和所有可能與不可能的未來的，伊依蟲蟲肯定能找到一首詩，描述他在三十年前的一天晚上剪指甲時的感受，或十二年後的一頓午餐的菜譜；大牙使者也可以找到一首詩，描述它的腿上的某一塊鱗片在五年後的顏色……”說着，已重新落回地面的李白拿出了兩塊晶片，它們在詩云的照耀下閃閃發光：“這是我臨走前送給二位的禮物，這是量子計算機以你們的名字爲關鍵詞，在詩云中檢索出來的與二位有關的幾億首詩，描述了你們在未來各種可能的生活，當然，在詩云中，這也只佔描寫你們的詩作裏極小的一部分。” 空心地球真的是一個很有新意的腦洞  但它的來歷更讓人感慨  “神”想要靠技術創造出曠絕古今的奇詩  它被創造出來卻無法被提取  可見讓代碼來鑑賞詩詞還是不可靠的  還是需要思想和感情的傾注的

“技術是反詩意的”，這是大劉在書中向我們傳遞的二者之間的關係。 神利用量子計算機制造出詩云——人類詩詞的全部，那麼請問，它超越李白了嗎？ 客觀來講，答案是肯定的。它比現如今的人工智能更高端之處在於創造（此處的創造源於窮盡）創造出了超越李白的詩，這點是當下技術尚未企及的。所以，神利用技術超越了李白，是技術超越了李白，並非神本身超越了李白，正如它自己所說：“可我卻得不到它們！” 明白了嗎？換句話說，詩意是反技術的。 因爲，詩魂不可複製。因爲，無法超越的超越便也失去了追逐的意義。 有一段時間我癡迷於雲朵的構成原理，分析雲朵的類型及形成原因時便不可避免地錯失了賞雲的最佳時機，好在人類還有“記憶”這樣神奇的功能，所以我也不算完全未賞到美景。 而那些被留下來的記憶，便有機會成爲我的創作素材。 如果我窮盡所有云朵知識，精準卻無味，機械輸出。這在內容呈現上是完美的，但比起這樣全面的蒼白，我更喜歡相對殘缺的美，更確切的說是加入了我個人理解的闡釋。 發現了嗎？創作並非窮舉，淘洗之後還能被留下來的，纔是對於一個詩人來說最爲珍貴的那部分。 技術量產的詩，不會讓人覺得，“那樣美的名字，似乎是爲而取”，唯一變得那樣輕而易舉，唯一不再是唯一。 朋友，不必糾結藝術與技術何者更有價值，她們本就是一對姐妹。 我們的目標，是實現藝術與技術雙飛。 “五千光年外，指環星雲猶謎樣在旋轉。”（余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