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們自己

讀這本書使我發現自己的物理化學知識已經快要忘完，鈈-186、鎢-186的轉換我竟然反覆看了三遍，才弄明白是咋回事。果然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知識也是用進廢退啊。 我將用最簡單最直接最不繞彎子的方式，解釋這本書的核心“詭計”：平行宇宙的強核力比我們強一百倍，同一個原子核在兩個宇宙的“最佳配比”不同。於是兩個宇宙建立了一個電子通道，雙方互寄在對方宇宙會散架的原子。他們寄來鈈-186，在我們這邊衰變放能；我們回寄鎢-186，在他們那邊衰變放能。同一個原子兩頭跑，每跑一圈兩邊都白拿電，聽起來像是無中生有的能源，真的有此等好事嗎？當然沒有，做功的動力是“兩個宇宙物理法則的差異”，能量不是白來的，是差異被消耗換來的。我們的核力每秒增強，他們的每秒減弱。差異耗盡那天是我們宇宙的末日，太陽爆炸，平行宇宙趁機收割能量流，讓他們的宇宙繼續苟延殘喘。 第一章裏，有個年輕的科學家拉蒙特算出了這筆賬，他算出了太陽會爆炸，找“電子通道之父”哈蘭姆陳情預警，找參議員請求停止電子通道，被當成瘋子掃地出門。參議員告訴他：“實際上，公衆所期望的只有一件事—他們自己過上安逸舒適的生活。所以現在，年輕人，別和我提什麼停止電子通道。全球的經濟發展和全人類的舒適生活都要依靠它。你現在最好想一想，怎樣做才能讓電子通道不會導致太陽的爆炸。”拉蒙特此時還很年輕，他還不懂得轉圜，只是僵硬地說：沒有辦法，參議員。我們面臨的是基本的事實，不可能說變就變。我們必須停止它。”參議員的話後來被證明是切實可行的辦法，但那是第三部分的事。拉蒙特只留下一句話：“最好的證據就是讓太陽爆炸。”這是所有預警者共同的絕境：你無法爲沒有發生的災難作證，預防成功之日，就是證據消失之時。 這場交鋒裏藏着這本書對愚昧的定義：面對難題，最容易的對策就是拒絕相信它的存在。愚昧不是無知。哈蘭姆有全部數據，公衆聽過全部警告，他們只是不信。書裏三種愚昧分工明確：靠利益運轉的，如哈蘭姆，相信危險等於承認上位靠偶然；靠依賴運轉的，如公衆，認爲外星人都不關電子通道，肯定沒事；靠沉默運轉的，這第三種，要到第二部分才能看清它的樣子。 第二部分切換到平行世界。平行宇宙的普通人有三種類別，理者、情者、撫育者，三者共同構建一個家庭，孕育出新一代的理者、情者、撫育者之後，三者可以融合成一個長老，融合失敗就徹底的死去。理者=知、情者=愛、撫育者=行。看起來怎麼那麼像“三位一體”？三個位格、一個實質。一個叫杜阿的情者是系統的bug：理者的思考能力裝進了情者的身體，於是她成了唯一會質問系統的人。她推理了真相：凡人可能只是長老的機器，“逝去”可能是被消滅的美化詞，電子通道是對另一個宇宙的慢性謀殺。她的推斷是正確的，長老們明知地球會遭殃，集體選擇沉默。“他們爆炸了反而更好。能量流會非常浩大，幾百世紀內川流不息……我們並不需要他們，不管發生什麼都無所謂。”這就是第三種愚昧的樣子，靠心知肚明的沉默。可惜，這個家庭融合成的新長老，正是電子通道之父伊斯特伍德。杜阿拼死阻止的那個人，由她自己的身體參與構成；她想關掉的通道，發明者體內住着她的三分之一。她的良心成功進入了決策者體內，而決策照舊。地球的異見者被掃地出門，平行宇宙的異見者被融合消化。 第三部分回到我們的世界。狄尼森和賽琳娜給出出路：不拆舊通道，在月球建新通道對沖舊通道。電子通道讓核力增強，就從宇宙蛋引一個讓核力減弱的，兩個一起開，宇宙歸零穩定，當"中轉站"。方案本身是一段漂亮的宇宙學推理：核力弱到極點，恆星點火就需要聚集全部物質，這樣的宇宙只有一顆星，這顆星就是宇宙蛋，就是大爆炸之前的狀態。先設想一個必然存在的宇宙，再把它找出來。而方案落地之後，愚昧也完成了它的跨宇宙旅行：杜阿拼死發出的警告其實傳到了地球，被當成傳言，沒人當真。 三部分標題拼成席勒的一句話：“面對愚昧，神們自己也緘口不言。”主語在輪換：第一部分，愚昧是哈蘭姆的地球，拉蒙特孤軍面對；第二部分，愚昧換邊，被人類當作“神”的平行宇宙人也是愚昧的參與者，長老們只是沉默；第三部分，又回到我們的宇宙，杜阿的警告傳來無人相信。每個陣營都把“面對愚昧”和“緘口不言”各演了一遍，兩個宇宙隔着通道互相漠視。獻詞“願與愚昧的戰爭終將有勝利的一天”：三個部分是三份敗仗記錄，勝利只在結尾姍姍來遲；拉蒙特用警告，輸了，狄尼森用方案，贏了。神位也在輪轉：平行宇宙人對我們的宇宙，掌握通道、知曉代價、沉默不語，他們是我們的“神”；我們對宇宙蛋，掌握通道、知曉代價、照做不誤，成了新宇宙的“神”。 我非常喜歡《永恆的終結》，這本書雖然不如它，但阿西莫夫的構想依然能讓人心潮澎湃。多重宇宙和蛋宇宙的那段推論，“我們的行爲正在加速催化大爆炸的發生，我們正在締造一個宇宙，而這個宇宙終將孕育出生命來。”我們的宇宙之所以誕生，可能就是因爲某個宇宙拿我們當了電池。anyway，阿西莫夫的人物寫法和感情線實在太男凝太老套了，我一看他寫感情戲就想撞牆。時而驚爲天人，時而竟爲男人。

爛尾，莫名其妙又很男凝的感情線，但是第二章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