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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城之恋 封面

倾城之恋

张爱玲

85.2%推荐值 · 1.2万人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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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万字总字数
¥29.7定价

有声书与视频解读 YouTube有声书 7 · 视频解读 5

内容简介

张爱玲中短篇小说集。收录创作于1943年至1944年创作的中短篇小说《第一炉香》《第二炉香》《茉莉香片》《心经》《封锁》《倾城之恋》《琉璃瓦》《金锁记》《连环套》。 三十年前的上海,一个有月亮的晚上……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金锁记》 葛薇龙,一个极普通的上海女孩子,站在半山里一座大住宅的走廊上,向花园里远远望过去。——《第一炉香》 在这动荡的世界里,钱财,地产,天长地久的一切,全不可靠了。靠得住的只有她腔子里的这口气,还有睡在她身边的这个人。——《倾城之恋》

读者书评

★★★★★

从前浅浅尝试过不同类型的写作,到情感题材唯独迂回绕开。读过的朋友更直白——怎么到你这儿,男女老少但凡聚头,个个都要变成“铁骨铮铮”的革命同志。我自圆没有过感情经历便写不出来——总觉得想象世界天马行空唯独难踩到实处,简而言之,缺乏经验便无从下笔——说到底,还是借口。 但今年细细地重读张爱玲作品,我发现很难借上述理由再回避这个问题。《第一炉香》、《倾城之恋》、《金锁记》这些,她在上世纪文星璀璨的上海滩,一战成名的故事,写尽痴男怨女、爱恨缠斗,句句似从红尘深处翻出,仿佛她在情场沉浮了数世一般了然通透。但事实上,这些小说完成时她仅二十三岁上下,甚至她与胡的那段感情还未开始。 她当然是绝顶的文学天才。 可是,如此光环并不应理所当然地覆盖她创作的一切,尤其是那种令人心惊的准确与通透。 我从来都相信,敏感触觉虽有天生成分,但其孕育与成长仍与痛苦的环境不无关系——在不断自我消耗中磨砺出锋利的触觉,在一遍遍孤独的内省与追问中,提炼出精准的表达能力。 就像张爱玲在没有实际情史的情况下,依旧能写出刺痛人心的情感故事。她靠的不是个人恋爱经验,而是对人性的敏锐感知,以及在痛苦中训练出的自我提炼能力。 就此而言,许多令人心惊的创作,之所以深刻,是因为它是从鲜血淋漓的藤蔓上,勒紧肉身、刺破心脏而开出的花。 当我们意识到那花的根茎盘绕于血肉之下,便会明白,这种敏锐并非礼物,而是一种代价。 张爱玲,乃至许多创作者的成功,是以过早透支生命的敏感为代价。 即便大多数时候,我们都无法提前做出选择,但假设命运可以自主调配,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献祭血肉与灵魂来获得这种创作能力,许多时刻,我们仍不免犹豫几分。 而更艰难的,不是只在痛苦中维持生存。我个人认为,是在意识到代价之后,仍选择以此为笔,继续写下去。 在这一点上,阅读这一本合集,不只是阅读九篇故事,更是直面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女性如何以惊人的冷静和洞察,写出时代与人心的荒凉。 正儿八经来介绍的话,这一本《倾城之恋》同名合集,是张爱玲在1943年至1944年间创作的中短篇小说合集,作为“张爱玲全集”的一部分,本书所依据的底本,是她生前最后改定的台湾皇冠版(1991–1995),并参考首发报刊、各单行本和遗稿进行校勘。全集按体裁分类,体裁内再依创作时间先后排列。 这一系列系统性校勘与收录,自然与她自选集册的第一部小说集《传奇》相比,更为严谨,却难免少了一点作者亲自参与的温度。 我前一天刚写完《传奇》的书评,开头便引用了她在《流言》-《传奇再版的话》里的自述: 以前我一直这样想着:等我的书出版了,我要走到每一个报摊上去看看,我要我最喜欢的蓝绿的封面给报摊子上开一扇夜蓝的小窗户,人们可以在窗口看月亮,看热闹。 而初版《传奇》的封面,正是一色的孔雀蓝——那种会使她想到“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意境的颜色——没有图案,只印上黑色隶字,不留半点空白,浓稠得使人窒息。 接着一句,她便痛痛快快地直言: 出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 这种急切与清醒,是年轻的天才作家之自觉与自我确认,更是一种本能与时间竞速的焦灼——她已敏锐地察觉到文明即将崩塌的惘惘威胁。而她自承“最常用的字是‘荒凉’”,因为“文明终有一天要成为过去”,这便构成了张爱玲早期文学世界的根基。 …… 当然,客观来说,《倾城之恋》合集与《传奇》重合度极高,后者除了《年青的时候》与《花凋》两篇收录于另一本同名合集《红玫瑰与白玫瑰》,其余八篇皆在前者中可见,而《倾》集的最后再多一篇1944年她在《万象》上发表连载的第一个长篇小说《连环套》。 前段时间写三毛的书评时曾提到,比起如今电子书架上那一套花纹繁复的全集封面,我始终更偏爱2012年前后,从中学门口的小书店一本本集齐的那一版——简约双色,素净如旧信纸。尽管这两版皆出自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而刚刚才意识到,张爱玲全集亦是如此。我十年前收齐的那一套纸质版,与现在电子书中所见的新版装帧风格迥异,竟也同样出自这家出版社之手。 但这两版我都很喜欢。 前一系列封面设计采用的是厚涂肌理风格的油画背景,并在中心以白底同色框书名牌居中贴附,色彩各异但控制在中性色调之中,比如: 《倾城之恋》以海蓝与白灰相交织,纹理仿若风起残雪的浪面,冷色调中微泛银光,如同一段在废墟中幸存下来的旧梦。 《红玫瑰与白玫瑰》选用暗红与焦橘的重彩肌理,像风干的绛红花瓣,在厚重油感中掺杂一丝哀艳,温度灼人而不炽。 《流言》中枝叶绿、苔斑绿、雾霭灰几近平铺,局部光感闪现如拂过深林的午后斜阳,带着思绪的沉静起伏。 《半生缘》则采用深绿与浅橄榄绿交错,铺陈如一帘细雨滴落江南旧院,质地温润,却透出压抑的哀婉之意。 《小团圆》自述性的故事,便以黯淡黑灰为底,覆以斑驳银白,如月光洒落老照片的褪色褶皱,色调内敛,沉静如记忆底片。 《海上花开》是灰白基底的背景,却饰以腮红与粉紫的花影晕染,仿佛一朵未及全绽便已风蚀的旧花,浓而不俗,柔而不媚。 《海上花落》则以湖蓝与墨绿交缠,色层深沉,隐现浪影波纹,如江水晚照后的波心暗涌,尽显“落”字的静而不寂。 …… 整体调性成熟,视觉效果稳重而耐看。 排在旧日的书架上,我一直很喜欢。 如果说这一版封面设计是为进入文本前的克制化情绪渲染,近年的“月亮系列”则更飘忽、抒情。 张爱玲的故事里,无一不有“月亮”为伴。 我曾揣测,这是否与中学毕业那年,她被父亲禁闭在空房中的经历有关,所见只有家楼板上那蓝色的、带静静的杀机的月光——也只有月亮为伴。 而那个终于出逃的夜晚—— 左近的寂寂的冷,街灯下只看见一片寒灰,但是多么可亲的世界呵!我在街沿急急走着,每一脚踏在地上都是一个响亮的吻。 (《流言》-《私语》) 这个象征着彻底奔向自由的晚上,也只有月亮做了见证。 话说回来。 这一套封面,可不正是以不同姿态的、或圆或残的“月亮”作为主视觉意象。 每轮“月亮”都有其不同的形态与调性,有的垂坠如钩,有的饱满似盏,有的则被云雾遮掩,仅露一线清辉。像极了张爱玲小说中不同形态的女性与命运,彼此回响,却不重叠。 这种需要默契的诗化感受,便更私密了…… 如—— 《小团圆》是一轮斜坠的墨绿残月,低垂如难以启齿的回忆; 《倾城之恋》是山间浮云中的微光,月影朦胧,如一场未醒旧梦; 《红玫瑰与白玫瑰》则是冷粉色调中的一弯薄月,低悬在爱情的错位与牺牲之上; 《半生缘》选用黄绿间的晕色,一轮缺月斜插枝头,似是重逢后的唏嘘; 《海上花开》与《海上花落》一对封面,如同同一轮月在潮涨潮落中前后漂移,温柔而不可逆; 《红楼梦魇》的黑橘重彩几乎烧穿夜幕,怨念未散; 《流言》是最明亮的灰白,如深夜孤灯,不热不冷,照见最赤裸的人心; 《老人与海》的深灰与冷白,则致敬另一个冷静又孤绝的文化世界…… 不同形态的月亮,是每一部作品中的情绪潮汐,随着文字上下,缓慢沉落。 此前写《传奇》十篇作品,在一种“荒凉”的基调下展开。 看似兜兜转转陷入无尽繁琐的家族往事、爱情纠缠,实则无不浸透着“荒凉”的底色:婚姻是锁链,爱情是幻象,身体是囚笼,空间是废墟。所谓“传奇”,不是奇遇佳话,而是荒原中短暂迸溅的火光。 古典传奇讲奇缘异事,张爱玲却与其“背道而驰”,她的“传奇”,是俗世最深处的反讽。 这本合集所收的九篇作品,同样足以感受到一种张爱玲在青年时期便已确立的冷峻笔调。正如我在《第二炉香》里终于找到的,形容张爱玲叙事最恰当的比喻————“仿佛云端里看厮杀似的”,以冷眼旁观的锐利刺痛人心。 比如—— 《第一炉香》《第二炉香》,写殖民地香港的暧昧氛围,身体与欲望在空间错位中逐步沦陷; 《金锁记》与《琉璃瓦》,触及家族与婚姻的牢笼,女性在其中耗尽生命,成为制度的牺牲者; 《倾城之恋》与《封锁》,则以“偶然”为核心:一场婚姻的成全或一段电车邂逅的幻灭,都显示出个人在大历史与城市秩序下的渺小。 《心经》则将镜头转入家庭内部,以克制而近乎冷淡的笔触写出亲情边界的错位与伦理的崩坏。 《茉莉香片》与《连环套》,借细节折射命运:茶香背后的衰颓,或是人情冷暖的荒凉。 这些故事看似是关于男女情事的描摹,实际上,张爱玲从未真正写“爱情”本身,她写的是爱情作为幻象、作为陷阱、作为人们在废墟与困境中短暂抓取的浮木。 如今回想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 青春期曾有一个阶段,热血得只恨不能将自己打包扔进历史洪流。 那时读了一些书,便觉得若生逢其时,非为信仰抛头颅洒热血不可。 于是那些早年曾字字句句抄录背诵、绕进自个儿作文里的作家——比如张爱玲——便一股脑儿被“清理”到书架下层,像是刻意告别一段“庸俗”的旧爱。 已然一副“正气凛然,自己已经过了读‘庸俗’爱情故事的年纪”状。 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好笑。 都是要读的。历史是要读的,顶绝的文学,也是要一生一世读下去的。 更何况,张爱玲笔下的,从来何止是爱情?她写的是人,是人性中最幽微的细纹,最不堪的投影。 她从不肯放过任何人——即便是她自己。 她在多年后回望成名作《倾城之恋》时,也曾如此冷静剖析: 力是快乐的,美却是悲哀的,两者不能独立存在。​“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一首悲哀的诗,然而它的人生态度又是何等肯定。我不喜欢壮烈。我是喜欢悲壮,更喜欢苍凉。壮烈只有力,没有美,似乎缺少人性。悲壮则如大红大绿的配色,是一种强烈的对照。但它的刺激性还是大于启发性。苍凉之所以有更深长的回味,就因为它像葱绿配桃红,是一种参差的对照。 我喜欢参差的对照的写法,因为它是较近事实的。​《倾城之恋》里,从腐旧的家庭里走出来的流苏,香港之战的洗礼并不曾将她感化成为革命女性;香港之战影响范柳原,使他转向平实的生活,终于结婚了,但结婚并不使他变为圣人,完全放弃往日的生活习惯与作风。因之柳原与流苏的结局,虽然多少是健康的,仍旧是庸俗;就事论事,他们也只能如此。 极端病态与极端觉悟的人究竟不多。时代是这么沉重,不容那么容易就大彻大悟。这些年来,人类到底也这么生活了下来,可见疯狂是疯狂,还是有分寸的。所以我的小说里,除了《金锁记》里的曹七巧,全是些不彻底的人物。他们不是英雄,他们可是这时代的广大的负荷者。因为他们虽然不彻底,但究竟是认真的。他们没有悲壮,只有苍凉。悲壮是一种完成,而苍凉则是一种启示。 (《流言》-《自己的文章》) 最后,结合此前的笔记和其中五篇已完成的单独书评,做一点简短总结: 《第一炉香》 葛薇龙误以为乔琪乔是自我救赎的出口,可她爱上的终究只是自身欲望投射出的幻影。坛子装云的譬喻正点明了爱情的虚妄:婚姻是空壳,爱情无法封存,更不能转化为婚姻的养料。她最终只是从姑妈梁太太的手里接过了同样的幻灭。 《第二炉香》 愫细是“豌豆公主”,她的敏感与抗拒是真实的;罗杰是“无脚鸟”,一旦落地便会崩溃。两人的婚姻是一场结构性的慢性谋杀,殖民秩序与性别压抑共同制造毁灭。所谓“爱的教育”,不过是控制与逃避的伪装。 《茉莉香片》 茶香浓烈,却始终掩盖不了人情冷暖的荒凉。爱情与婚姻在这里像茉莉花茶的香气,初时芬芳,久而变味。日常琐碎之下,是命运悄然的腐坏。 《心经》 白宫公寓中温情表象下,父女关系在暧昧中滑向崩坏。小寒在父亲的意淫与母亲的沉默中逐渐崩溃,小寒不是“爱错人”,而是生活在一个脱离健康秩序的家庭里,被迫在“女儿”和“情人”的角色之间撕裂。故事的高潮不是“爱情”,而是疯癫与分裂。 当父权结构失序,亲情、爱情、婚姻三重秩序全数坍塌。禁忌之爱并非猎奇,而是一个女性在成长中渴望主体认同却不断被误置的寓言。最终,唯一的“和解”来自母女在黄包车中的贴靠,却带着难以修复的伤痕。 《封锁》 电车停顿的一刻,陌生男女的心灵短暂相通,仿佛可能发生爱情。可当铃声再响,一切幻象立刻崩解。所谓激情,不过是城市日常里的幻影泡沫。 《倾城之恋》 白流苏与范柳原的结合不是爱情的胜利,而是一场历史灾难偶然成全的副产品——“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算计先于爱意,只有炮火轰鸣才能迫使他们不再演戏。所谓“传奇”,只是废墟上的勉强苟存。 《琉璃瓦》 姚先生以为自己造的不是普通女儿,而是光鲜耐看的“琉璃瓦”,可供摆设、嫁娶、装点门面。三个女儿被当作社交资本与家门体面,各自在人前风光、背后崩塌,琉璃的光泽覆不住梁柱的腐朽。当家成为制造釉色的窑,父亲的规划与女儿的自由,合起来只是同一种套式的不同釉色。 琉璃虽亮,终究脆裂。 《金锁记》 七巧以受害者身份入局,却最终化身加害者。她被“五重锁”囚禁——空间、语言、幻觉、代际复制、色彩氛围——怨毒诅咒一代代传下。金锁不是个人悲剧,而是制度性的梦魇。 《连环套》 人们都被困在一层又一层的套子里,关系与命运纠缠如同不断收紧的绳索。逃不掉,也挣不开。所谓“连环套”,是个体永远被制度和命运重重包围的写照。 —— 已完成独立篇章书评: 《第一炉香》——【坛中无云】-(20250517)-4501字 《金锁记》——【三十年前的锁,还没开,曹七巧是一场没能结束的噩梦。】-(20250528)-9854字 《花凋》——【她想要的是一个诗意的死,却终究死在“皮鞋三年耐穿”的念头里】-(20250605)-7969字 《倾城之恋》——【我可能宁愿相信他们中有一个被埋在香港的炮火里】-(20250608)-6408字 《心经》——【柠檬黄与珠灰之间】-(20250617)-9893字 《第二炉香》——【“豌豆公主”与“无脚鸟”的血腥爱情故事】-(20250806)-7528字 —— 《倾城之恋》 个人以为,《倾城之恋》或许是张爱玲容易被误读的一篇小说。尽管它是张爱玲早年第一本合集《传奇》中唯一以大团圆结局收场的小说:一个离异女人从耻辱走向正名,战乱中的男女终成眷属。张爱玲甚至让这一人生逆转发生在一场战争里——在城市沦陷、文明社会秩序坍塌之际,一个女人的婚姻突然得以“安顿”。她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故事在表面上圆满收场。 但正因为如此圆满,它反而苍凉得令人生出寒意。 我甚至发怔似的在某段笔记里写到:“一切都刚刚好,这份巧合的成全,太不可思议。粗暴一点来说,我可能宁愿相信他们其中一个在香港的炮火中被炸死。余下的一切,只是活下来的那个人做的梦——是的,共死也过于戏剧性圆满,也不可以……” ……或许,我们可以先来看看故事的创作背景—— 《倾城之恋》完成于1943年。 1941年12月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紧接着占领香港。作为香港大学在读学生的张爱玲,那时不过二十出头,原定赴英继续学业,却因战争骤然滞留香港,人生轨迹自此改变。在防空总部的志愿工生活里,她经历着饥饿、困顿,躲进黑漆漆的防空箱子间听着枪炮如雨,感受着“人生的安稳是何其脆弱”。她在战火中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社会秩序,可以在一夜之间倾覆殆尽。在这片断壁残垣的焦土中,一个从未离开过家庭内部剧场的年轻女性,猛然得到了一个关于历史与命运的广阔视角。 白流苏与范柳原的爱情,或许正是在这片废墟里开出的花。 当然,《倾城之恋》并非她对世俗爱情的理解与宽容,而是她冷眼旁观命运荒谬与人类自欺的一次精妙演绎。在这个故事里,婚姻不是爱情的顶点,更不是女性的胜利,它只是个人在历史巨轮之下抓住的一根浮木,而这根浮木,不是白流苏争来的,而更像是一场城市倾覆的“副产品”——在香港沦陷、千万人流离失所之时,命运偶然地“成全”了某人,如同流弹落下,有人死去,有人重逢,有人恰巧得以避风。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 一场婚姻的建成与一个世界的塌陷同时发生,个体的幸福与历史的灾难交叠,这实在有些吊诡。 因此,我会觉得,这并非典型讲述爱情的故事,反而在诉说着,个人所谓的选择,在更广阔的历史面前,在真正的灾难面前,其实无比轻薄。就像范柳原在电话中说:“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 这段关系因外部世界的崩塌而被成全;他们不是在爱情中胜出,而是在废墟中残存。 在这个意义上,《倾城之恋》不是一篇“传奇”,它只是传奇表皮下的废墟。 白公馆的胡琴 张爱玲笔下的家庭结构,少有温暖港湾,常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里的白公馆也不例外。在这里,“唱歌唱走了板,跟不上生命的胡琴”,居住其中的人们被旧时光牢牢缠绕,守着老钟过活,远离现代都市的节奏。这座房子就像一座围城,门第森严,家庭内部复杂纠葛不断。父母、兄弟姊妹、姻亲之间互相倾轧,人人都在无休止地拉锯、纠缠。 流苏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时时刻刻被家族的规训与期望所围困,她的身份和尊严不断被消磨与践踏。她离婚后归家的日常,便是一边忍着明枪暗箭和评头论足,一边低头做针线。而遭遇羞辱与排挤时,整个家里,她能攥紧的也只有 一双绣花拖鞋。她早已习惯沉默地将疼痛密密缝进针线里。她的自尊全都压在这一只小小的鞋帮上——而这也确实是这个家里,她唯一能捧在怀里安慰自己的,唯一能被她控制的东西。 《倾城之恋》,像张爱玲笔下大多数故事里一样,我们不会看到觉悟了先进新思想的女性,白流苏不是拿刀枪反抗的女人,她只有一根针。那双一再出现的绣花拖鞋,则是她终于下定决心出走前,日复一日缝补自尊的痕迹。 最终她出走上海,不为爱情,只为找一个可以稍微体面的方式继续活下去。爱情,是押注;她愿意把仅剩的一点“身价”投注出去,只求博一个还算体面的未来。她的策略不是反抗,而是在秩序之内搏命。 他们最初的相识,便是一次彼此识破的相遇。她初见范柳原,就察觉出危险。她知道这对于他不过一场游戏,但她赌不起。两人皆非纯情男女,一个以聪明与计算周旋于人情场,一个以虚与委蛇维持体面。情感尚未萌生之前,攻防就已布阵。 这场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对等的博弈,而是一场策略之争。流苏之于柳原,是一场测试;柳原之于流苏,是一场生计。他们都明白这一点,却彼此心知肚明地一同出演“偶然相爱”—— 浅水湾的月色 这是一场在香港设局的爱情游戏。 白流苏像押宝一样,把仅存的体面、尊严,甚至是最后的自我抵押,赌在范柳原身上。她明知危险,却仍选择靠近——因为她别无选择。 《倾城之恋》之所以不同于许多以情感起伏为主线的爱情小说,在于它将一段男女情事的进展置于战火将燃的香港,把个人的拉锯与时代的崩塌双重投影。白流苏与范柳原的关系,并不建立于一种本能的爱慕,而是在不断张望、试探、拉扯中逐渐形成,像是在废墟上搭建的临时帐篷,风一吹就有倾覆的危险。 香港在《倾城之恋》里不仅是舞台,更是棋局。它既是流苏逃离上海家族纷扰的避世地,又是范柳原情感试探的临时战场。在这陌生城市里,流苏登岸时尚未落脚,便被迎面而来的混乱现实绊倒:广告牌色彩冲突地倒映在海水里,孩子扑上来抱住她的腿——不安、畏惧、危机四伏的现实扑面而来。她知道,这里是个“赌一把命”的地方,哪怕失败,也得全身心投入。 而范柳原早已布下了这个局。 他不动声色地设置了昏黄的阳台、紫藤花架、潮湿空气与看似随意却分寸得体的暧昧接触。他用“马来亚森林”的残茶景致调制情调,用“精神恋爱”的诗意将她引入他的世界,却从未真正交出真心。他只说“我陪你去”,却并不走出一步。他总是提前在场,却好像永远模糊不清,他用那些撩拨的言语和看似温柔的举止,引导着猎物一步步进入他设定好的剧场。 流苏不是不知情。事实上,她比谁都清醒。她一面试图维持矜持,一面却在望远镜后看着沙滩上的他与另一个女人。她在深夜用枕头摁住话筒压低嗓音接听“我爱你”,她不敢发怒,也不能挂断——她知道,她已然没有退路。 这段关系从未对等。流苏一开始便不掌握节奏:她一次次的迂回与拒绝像是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可她的靠近却早已出卖了克制。一个主动扮演弱者,赢取信任,为自己始终留有余地;一个看破不说破,反而愿意就势而下。两人之间的语言仿佛永远夹着一层情欲与权力的软绵较量。 他们不是在恋爱,他们在攻防。 “你懂我吗?”是他近乎哀恳的逼问;“我只有我自己了。”是她最后的底牌。 白流苏不是来谈恋爱的,她是来活命的。 即使在最看似温柔的夜晚,那些海滩上玩笑式的身体靠近、雨中设计重逢时的低笑交谈,流苏都不是天真无防地靠近,而是以一种近乎审慎的节奏——一步进、半步退。她太明白“主动”意味着什么,也清楚女性在感情中太快落子将会付出的代价。所以她宁愿假装迟钝,也不愿率先落入他设下的情感陷阱。 而范柳原的回应也绝非真正的平等。他说“你是个道地的中国女人”,表面是赞赏,实则是一种观看者的凝视。他期待她成为某种样貌的“东方女性”——温顺、克制、稍带机锋却不至于威胁他的掌控。他的“爱情”,更多时候是一种对异性文化与人格样本的兴趣,是一个久经情场之人面对某种“新趣味”的短暂停留。他不是要一段真正的关系,而是要一场能让他感到“被理解”而又不至于被纠缠的关系。 但流苏并非真正无知的猎物。她之所以始终不彻底交出自己,是因为她知道,这场情感不能纯粹相信,她要在看似相信的表演中,保留最后一点撤退的余地。但活命不是冷血的,活命的人也会动情。她从精神恋爱的错觉中抽身,却也在对方一句“窗子上面吊下一枝藤花,挡住了一半。也许是玫瑰,也许不是”时,无可抑制地哽咽。那一刻,她不再是白流苏,也不是哪个家族里争口气的离婚女人,而是一个孤独地在香港的客房里,被月色淹没的女子。 然而,浅水湾的月色和甲板上的月色都没能换来婚姻的承诺。 但这还不算结束。一个笃信没得手,她就还有底气谈条件,她拿不出感情来要挟他,只能用矜持赌他有一天会回来,带来“较优的议和条件”;另一个,天然占据优势,与整个社会结构的合谋,拿捏住社会规训与家族名誉的于女人的双重困境,他拿稳了她跳不出他的手掌心去。 他们之间,从未真正亲密。他们的亲密,总在他设计好的范围之内,总在她设定的分寸之中。与其说这是爱情,不如说是谈判,或者博弈,是两人都知道自己要什么却不肯先交牌的战场。 直到城市陷落,战火轰鸣。正是在这个秩序失控、外界力量压倒一切的背景中,感情才终于失去策略的必要。他们不再需要演戏,因为世界本身已经失控。于是,在这种非理性的时刻里,他们得以成为彼此的避风港——或许并非出于爱,而是出于彼此终于无力再算计时的默契。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 白流苏终于得到了一整栋房子。 她从前只拥有那间靠后的小房间,可现在,她得到了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王国。可这份“拥有”,却空得令人发疯。她一直以来的想要逃离毫无私密空间的白公馆,但这份“逃离”的实质,是远离人群的压迫,而不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本身。 她如愿成为一座宅子的女主人,却也彻底沦为孤身一人。这不是大团圆的先兆,而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凝滞。 十二月八日,炮火骤至。 现实的断裂是突然的,来不及预演,新房子里第一场梦也来不及做完。战事爆发时,城市的节奏一下子全盘脱轨,所有浮华和算计都被迫让位于最原始的恐惧。战争成了他们之间的唯一现实共同体,一切试探、矜持、欲擒故纵的情感游戏都被打断。 她没有等来他“更优的议和条件”,等来的是停在门前的轰隆轰隆一辆军用卡车。 这时候,才是真正的,“人人是喜欢被屈服的,但是那只限于某种范围内。”对两个人都是。 此刻,比“我爱你”更动人的,是“我回来了”。 他们不再是香港繁华夜宴上的宾客,也不再是风流公子与离婚女人间的游移关系,他们成了逃难路上的一对普通男女。冷酷无情的流弹里,上流社会角色搭建起来的阶层井然的旧世界幻象彻底崩裂,原本镶在毯子上的“爵爷、公主、才子、佳人”都毫无差别地被打得“走投无路”。 这一刻,“才子佳人”的爱情叙事、贵族式的文明幻梦、殖民地的繁华假象,都被打穿。假如世界是一块地毯,人们都也不过是一小块图案。 在爆炸声中,在残垣断瓦之下,情感得以跳跃式确认。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紧握着手彼此贴靠,不是出于欲望,而是源于恐惧的依偎。那一夜,瓦砾不远,窗子震响,城市在倾覆——而他们终于不再是疏离的两人。 他们一起走回了山上的那栋原本只放流苏一人的房子。 回去的路上,房屋在燃烧,然而太阳只是悠悠地移过山头。 ——无论战争爆发还是城市坍塌,也无论凡人的爱情如何起落,宇宙始终以其恒定的秩序运转,时间一刻不停地流逝着。 在这样的背景下,人类的爱恨聚散,都变得微不足道。但也正因为如此,这段在废墟上存活下来的感情,才显得格外坚韧。 所以,当他们第一次以“家人”的方式同住,从废墟中重新建立生活秩序,开始煮饭拖地板、扫地拧褥单,这一刻,流苏和柳原才真正成为“生活共同体”。从相互算计的“情人”,到战争中的生死同行者,最后转化为柴米夫妻般的日常拍档,“婚姻”开始初步建立。退去爱情的高潮,幸存后只剩彼此陪伴。 两人不再谈爱,而是一起过日子。 当 “爱情”故事走进婚姻 故事走到了所谓“成全”的终点,却并没有就此让它在烟火与泪光中戛然而止,而是继续写下了战后的平淡生活。爱情没有在婚姻升华为诗,而是悄然沉落进柴米油盐。 白流苏真的成了范太太。 名分有了,房子也有了,每日出门买菜,回来煮饭,洗褥单,擦窗子,日子一寸一寸地滑入寻常。那场轰轰烈烈的爱情游戏,仿佛在炮火散尽后悄然收尾。 萨黑荑妮的再度现身,是张爱玲写下的又一面镜子。 流苏与萨黑荑妮,两个原本是站在“对立面”的女性角色,在这次再会中达成了讽刺而残酷的命运对照。萨黑荑妮曾高傲地立在上方,艳丽而神秘、是殖民魅影的象征;而流苏曾是她轻蔑一瞥的对象,一个来自旧派家庭的“过时女子”。 而今,表面上,流苏成为“范太太”,范柳原成为她的“依靠”,他们有房、有食物、有蚝汤——哪怕只是“难得一次”。萨黑荑妮连“来吃顿清蒸蚝汤”的资格也被现实打消,从此再未上门,她已不再属于这一方生活。 可流苏赢了么? 不尽然。她只是……活了下来。 她坐在自己的厨房里,偶尔有蚝汤,有一个男人睡在她身边,这就是她能抓住的所有。这不是胜利,而是一种没有退路的生存。 她从此没有再上门过。 这不仅是冷静地关门送客,更像是,对这对平凡的夫妻而言,几个月前那个“红男绿女”的时代过去了。 范柳原现在从来不跟她闹着玩了,他把他的俏皮话省下来说给旁的女人听。那是值得庆幸的好现象,表示他完全把她当作自家人看待——名正言顺的妻,然而流苏还是有点怅惘。 这一句话,像钉子钉入幻想的木箱,把一切传奇都封死在了里面。 她终于成了他“他的俏皮话省下来说给旁的女人听”的妻子,好像已经很圆满了,只是有一点怅惘,但白流苏不会沉溺于煽情或感慨,更不会洋洋得意地沉迷于“我赢了”。 她只是一如既往地,舒展了身子,轻轻笑一笑,把蚊香盘踢到桌下——把往昔的争斗、烟熏火燎、屈辱记忆轻轻踢走, 我很喜欢她的。 …… 文末出现重复的场景,“流苏蹲在灯影里点蚊烟香”。 第一次点蚊香,还在上海,流苏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压抑的愤怒与冷静克制的攻击性,是决心破釜沉舟的咬牙姿态,脸上挂着的,是受了屈辱之后的冷笑;这里第二次点蚊香,是一切看破的安然微笑,是一种“已经胜了”的沉静,这时,她已经从那种“随时可能被吃掉”的仓皇状态,转入了自我掌控。 蚊香不再是她撑起尊严的道具,而是她在新生活里享有安宁的烟雾环绕。 最后想写一段关于张爱玲作品中常出现的“被凝视的东方女性”—— 这个形象出现的前提是长期在海外成长或留学的男性角色对女性的期待,在这里体现得尤为突出。 《倾城之恋》里的范柳原,或者如《金锁记》中的童世舫,他们都是“西化男性”形象中的变奏,但本质上,都在对所谓“传统东方女性”的理想投射中,塑造出一种混合了自我反省、自我欺骗与控制欲的“爱情”。 童世舫看似反对家里包办婚姻、追求自由恋爱,结果失恋之后“反应性地”相信“旧式的好”,转向长安——一个世舫多年没见过的故国姑娘,“觉得长安很有点楚楚可怜的韵致,倒有几分喜欢”。 这不是爱,是心理回弹,是他个人情史里用于平衡过去的道具。长安的魅力,在他眼中,不是她这个人,而是她象征了稳定、顺从、未被“污染”的传统女性形象。他要的,是他心中“故国梦”里的某种沉静画面——她不需表达太多意愿,正因为安静、干净、柔弱,才能恰好嵌入他伤痕累累的情感叙事里。看似温柔多情,实则是将女性对象物化为自我安抚的图腾。 范柳原则在早期多次表达对流苏的喜爱,或者说期待,他的语言里却充满改造和定义的意味: “你好也罢,坏也罢,我不要你改变。” “你不像这世界上的人。” “你有一种罗曼蒂克的气氛,很像唱京戏。” “我想把你带到马来亚,去原始森林……” 他的“爱”是滤镜化后的凝视,他从未真正试图理解流苏,只是围绕她构筑出一个自己心仪的女性模型:冰清玉洁而又挑逗人,传统而又风情,有韵致、有神秘、似戏非戏,最好还不说话、不挣扎、不拒绝。 他要的是一个符合他“审美期望”的女人,一个可以被欣赏、占有、供奉的“真正的中国女人”。即使他说“不希望你改变”,但前提是对方已经完美地长成了他想象中的样子。 因此,在这场关系里,流苏的主体性始终不被允许完整展开。一旦她“表演”得不合节拍,这份爱就会停止。 两个男性都曾强调:“我不要你改变”、“你不要混在他们里头”——他们所追求的完美情人/妻子,其实都建立在一种距离感的维持之上。 对童世舫而言,长安之适宜做妻子,必须建立在她仍然“不知世事”且“未受污染”的状态里;对范柳原来说,流苏之适宜做情妇,是她既有世故却又自守身段,能在他面前风情,在旁人面前自持。 然而一旦这些女性与世俗接壤、开始表达欲望或立场,她们的魅力便开始瓦解。他们爱的不是人,是未经玷污的幻象,是一种来自他们想象里的故国的模糊回声。 他们的“情感”,是一种文化滤镜下的东方女性消费欲望。他们爱的是自己投射的对旧梦的缅怀,是用女性身体重建自我叙事的工具化行为。他们需要“爱”却不愿承担“理解”的代价。 爱至少应该建立在承认对方为完整人:带着过往、欲望、与个人意志被爱——那么范柳原和童世舫的“爱”,至少在初期,不能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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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写我看完这本书得到的粗浅认识之前,我想先回忆一下张爱玲在我记忆中的模糊印象。虽然我上个周才开始读张爱玲,但是我在五六年前上初中的时候就听说过她的名字。一个活在上个世纪的人连一个不怎么看书的初中生都知道她的名字,可见其对时代的影响之大。上高中的时候,我第一次读《红楼梦》,虽然感悟不深,却已然拜服在曹公笔下。那时候,又听同学说,张爱玲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便读了很多次《红楼梦》,因此我便对张爱玲这个名字产生了一丝敬意。最近一次,是在访谈类节目《十三邀》上听到张爱玲这个名字,许知远对话白先勇那一期,白先勇先生和许知远都表达出对张的钦佩之意。我便下定决心读一读张爱玲的代表作《倾城之恋》,读完感慨颇多,不得不承认张爱玲配得上她的名声。下面,我想分别写写我读完每篇小说产生的粗浅想法,主要是为了向自己证明我看过张爱玲了。 《第一炉香》:   故事的主人公叫葛薇龙,因为拿不到毕业证而不想跟父母回老家,所以不得不投靠自己名声不好的姑妈。她的姑妈是个很具有“现实精神”的交际花,一开始嫁给一个很老的富商并成功上位,富商死后靠讨有钱有势的男人们开心而获得物质资源。她之所以答应葛薇龙的投靠请求,是想让葛薇龙帮自己拉拢男人。从某种意义上说,葛薇龙就是她姑妈为人处世手段的继承人,虽然葛薇龙很早便看清男人的真面目,可是遇到逗自己开心的心上人,还是无可避免的堕入了情网。犹如飞蛾扑火,明知自己的前方是生命的尽头,却依然奋不顾身地往上冲。仿佛自己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用燃烧生命来换取人生片刻的欢愉。葛薇龙在看清真象后选择与生活妥协,用麻木的状态对待情感,用精明的手段维持生活。这第一炉香,我大概也就只能闻到这儿了。突然很想送一句诗给葛薇龙: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第二炉香》:   愫细和罗杰夫妇是点燃这第二炉香的人物,愫细来自一个思想观念很保守的英国家庭。他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她和自己的姐妹、母亲相依为命。罗杰是四十多岁的单身汉,是个大学教师。故事的开头就说明了愫细愿意嫁给罗杰,但故事的发展却出人意料。新婚之夜,愫细拒绝和罗杰圆房,还跑出去污蔑罗杰的名声。罗杰因此走上了人生的下坡路。这种情节让人十分困惑,但联系前文也可自己猜想出一二原因。愫细的父亲可能是因为有关于性的事情去世的,因此愫细的母亲对有关性的事十分反感,她的小女儿还不曾到那个年纪,但她的两个大女儿却在她的影响下,对性爱产生了信仰式的反感和厌恶。罗杰在娶愫细之前便得到了离过婚的大姐的暗示,他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层,因此只是反感愫细的大姐。后来,因此后悔莫及。关于性之类的事,在我国社会之前一直是谈性色变,每个人都想要从性中得到欢愉却又羞于承认。整个社会,对于那些敢于谈性之人是又恨又爱。像愫细之类的性悲剧,我相信在我国历史发生过的次数一定不少。不过从上世纪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对性的包容力似乎有所提高。近年大火的《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让人们开始逐渐重视性教育。我觉得过分地抑制人们对性的需求,只会造成一个畸形的社会。表面上一个个正人君子,背地里都是老嫖客。这样又是何苦呢?中国古代智者早就说过:“食色,性也。”性爱对于成年人来说,本就和吃饭一样是某种意义上的必需品。好在新时代没过分抑制人们对性的需求,不过我还是想在这里呼吁一下,希望我国有关部门能大力普及性教育知识,让房思琪之类的悲剧不再发生。 《茉莉香片》:   传庆和言丹朱的故事,是两个家庭不同教育方法的表象。传庆的母亲很早便去世了,传闻他的母亲生前爱的不是他父亲而是言丹朱的父亲。他的父亲因此对他十分不满意,非打即骂。因此他便成了个没人爱的自卑怪物。言丹朱的父亲是个大学教授,为人潇洒,年轻时很讨女人欢心。对待自己的女儿一直是以对待朋友的态度,所以言丹朱变成了个善良乐观的天使。这个故事是天使与魔鬼的故事,魔鬼不会因为天使的善意而对其心生爱意。天使对魔鬼的善意越浓厚,魔鬼想要毁灭这份善意的愿望便越迫切,所以天使除了逃出魔鬼的世界范围之外只有死路一条。魔鬼也想成为天使,可惜恶意已深入骨髓,无可救药。 关于人性的恶,想了解的朋友我在这里推荐东野圭吾的《恶意》。 《心经》:   心经讲述的故事佛洛依德在上上个世纪便分析过其深层次的原因。产生这种悲剧的原因就是夫妻不相爱,这种病就跟穷病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得治。值得庆幸得是,天下的父亲们对待自己的女儿不会都像这篇小说里的父亲,真的当成自己的情人来对待。张爱玲也只是写出了其表象,给不了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在这里,我也只能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封锁》:    公车上一个有点官样的老男人为了躲避一个自不量力想成为自己女婿的精明小子,不得不搭讪一个教师模样的女子。在男人嘴上吃过亏的女子都喜欢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老男人忽悠女性的功力自然更是令人“钦佩”,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经历的姑娘怎么经得住一个老男人的“恭维”。可惜的是,这激情来的也快,去得更快。犹如前些年大火的“一夜情”,穿上裤子谁还记得谁?如今这个年代已然成了个“快餐时代”,吃饭要快的,挣钱要快的,爱情也要快的。有些人仿佛永远都饥不可耐,必须通过不停地变换恋爱对象来填补人生的空虚感,孰不知,这样只会让自己更加空虚。近年来,也有不少人开始反思,木心先生的“从前慢”也因此大火。对于“理想主义”的我来说,这是个比较好的现象。让人无奈的是,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爱情依然是空虚的替代品。对此,不予置评。 《倾城之恋》: 问:怎样才能让一个人在长时间内一直爱同一个人?答:让他们共同经历一场生死吧。这种在现实中很难发生的事,张爱玲把它写成了个故事。也是她笔下为数不多的有好的结尾的故事。一场生死换来一罐很多年都不会过期的凤梨罐头。这到底是值还是不值?各人心中各有答案。 《琉璃瓦》:   在如今这个年代,如果您想干预儿女的婚事并从中获得物质或精神上的满足,建议您看看张爱玲的《琉璃瓦》再做决定。不过我还是相信很多父母在看过之后,依然还是会选择干预自己儿女的婚事,毕竟和自己儿女的幸福比起来,自己的命又算得了什么?大部分父母之于儿女的爱真的伟大!至于那小部分,不予评价。 《金锁记》:   如果你是一个女孩纸,我劝你对待爱情不要过于物质。不然这故事的女主角七巧很有可能就是你老去之后的样子。如果你是一个男孩子,我劝你好好学习或者积极工作,对待自己的女朋友或者妻儿要负责任,要有男子汉该有的气概。婚姻在很多时候无关爱情,但是有关责任且责任重大。父母的一个大失误便可能会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社会在很多时候都是冰冷的,所以才需要我们大家发光发热。这句话也送给我自己。 《连环套》:     赛姆生太太作为爱情买卖市场上为数不多的幸存者,真的是好运气。我希望新时代的女性都能学张爱玲,一生主动争取自已想要的一切,不过分依附男人。一个女孩子愿意努力,将来一定活得不比努力的男孩子差。不要学张爱玲笔下的赛姆生太太,一辈子把男人当公交车票、饭票,不是人人都运气好到能生个自己大舅子喜欢的女儿。   总得来说,看完张爱玲这篇小说集,我感觉这种讲故事的手法很像我过去看的一部小说集《当人们在谈论爱情的时候,人们在谈论什么》。说来也奇,这两篇小说集都是谈论与爱情有关的话题,不过作者的风格迥异。可能是因为《当人们……》是外国人写的,我看的翻译中文版的缘故,有很多情节我没看懂。中国人还是看中国人写的小说,比较容易理解一点。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十三岁就自以为明白了什么是爱情。结果,十四岁之后到今天都没再谈过恋爱。前两年突然发现过去的自己多么幼稚、可爱。哈哈哈…                             ——作于2019年6月4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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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老师刻画人物形象,景物描写,意象表达等堪称一绝,好多句子让人耳目一新。 《倾城之恋》这本小说集有九篇中短篇小说,其中比较不错的,我认为是《第一炉香》、《倾城之恋》、《茉莉香片》《封锁》、《金锁记》和《连环套》。 《第一炉香》中葛薇龙被姑妈利用,但她后来也清醒地堕入欲望的深渊;《倾城之恋》中白流苏与范柳原在乱世中相依为命结婚,但却是因苍凉的现实,而非浪漫的爱情,那个时代女性的困境,婚姻是谋生的手段;《茉莉香片》中聂传庆的原生家庭是不幸的,他把对母爱的渴望和异性的拒绝,变成了内心的扭曲和对言丹朱的攻击与怨恨,他的母亲冯碧落更是悲剧性人物,是绣在屏风上的鸟,困在无爱婚姻中抑郁而终。《封锁》中吕宗桢和吴翠远在短暂的封锁中做了一场梦,封锁过后继续生活的苍凉。《金锁记》是最令人感到惊恐的一篇。曹七巧被封建婚姻和金钱毁掉后,从一个受害者变成施害者,她彻底变成性格扭曲、偏执、刻薄、狠毒和控制欲强,她亲手毁掉了女儿长安和儿子长白的婚姻和生活,让他们都变得不幸;《连环套》中的霓喜一生连环依附男人,却从来没有名分,最后人老色衰被抛弃,女儿又即将重蹈她的覆辙。 张爱玲老师用文字给我们展示了那个时代悲凉的种种人物命运,是时代使然,也是人性使然。

★★★★☆

倾我一生之恋又奈何? 少时喜欢张爱玲,纯粹钟爱她那深刻凄美的文字,却不喜一个个清冷苍凉的故事,到底年幼,并不知现实人间潮起潮落的莫可奈何,看她写的小说只觉刺骨的凛冽,没有温暖,更无从治愈;再读张爱玲,已是二十年后,字字句句依然锦绣,却品出种种骄傲的通达。比如这本集子,大多写的虐恋,除了《倾城之恋》是个还算圆满的结局,其他故事里的人,似乎挣扎至今,仍在挣扎,但张爱玲从不拯救他们,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说实话,虽然这部集子里的故事都写的精彩,但却只偏爱其中的几个,比如《第一炉香》、《封锁》、《倾城之恋》、《金锁记》,其中的《第一炉香》里,为了心中所谓的爱情和物质,自甘坠入红尘的姑娘,那心中久久化不去的悲凉,与这自私冷酷的现实,凝成了整篇无处话凄凉的悲伤。女人如那一捻沉香屑,男人如那沉香炉。燃尽我不过为了伴你,燃尽我便再无法伴你。燃出那婷婷袅袅一缕青烟,只为送君一阵清香,片刻便只剩下那一点点香灰,多余而无用。可怜燃尽之后,还会有其他沉香屑继续填入香炉,遗忘上一捻,不过瞬间而已。只恨不能长燃于世,只恨唯有短短一刻,只恨今生为这一缕沉香屑,只恨一切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恨终逃不过这凄凄的命运……祭出这一生,只为换取君怀中那片刻的温柔…… 《封锁》故事发生的场景只是辆小小的电车,短短的一小时里,在一个幽闭又促狭的空间内,写尽了陌生男女邂逅时,霎那间暗生暗灭的暧昧情愫,笔力很是老辣。一个没有存在感的姑娘,前路封锁,人生封锁,竟在一辆封锁的电车里遇到一段过路情缘,那么虚假又那么真实,那么浅淡有那么浓烈,差一点就当真了,只差一点点啊,可惜遇到了一个好人,感谢遇到了这个好人,填充了她漫长人生中那一小段空白的时间,给她苍白的心中涂上了一抹色彩,却又突然拿走了画笔,消融进茫茫人海,不复归来。成年人间的暧昧,来的突然去的必然,这种缘分就像走在街上擦肩而过的路人,转瞬即逝。只是那一瞬间里,男人快感,女人伤感,内容丰富又茫然。 真正熬过去伤痛的人是可以看淡很多不平事的,忿忿不平地只是一些尚未经历过的人吧。如果你读张爱玲,还接受不了她笔下的冷冷人情哀哀人生,那么要恭喜你,因为你是如此的幸福,被生活各种善待,所以你并不能懂那些心之凄凉。如果你对她的故事深以为是感同身受,那么也要恭喜你,虽然生活以痛吻你,但却令你的内心越来越强大,让你不但会审美,还会品痛。不知张爱玲在与胡兰成焚心断情之后,会如何看待今后的感情。不过相信她也会赞同女人的这样一种态度吧:若拣尽寒枝依然冰冷,那就紧紧抱住自己取暖,也不再期盼等到火源;若夕阳残照,夜风凄凉,那就堵住耳朵,不去听风声的悲鸣来纵其自伤。就算曾经错付了一生之爱,业已无可挽回,多留无益不若放手。 多少爱恨恩怨终报之莞尔一笑,半生红尘,心事过往,何必再纠结,不若美酒浅尝,轻嗅暗香。  

★★★★★

自幼喜欢张爱玲,却迟迟未读《倾城之恋》,因着书名,以为是歌颂爱情(然而我根本不信这些),看了才知道,简直是对婚姻、爱情、生活的控诉。 《第一炉香》女主葛薇龙陷入了爱情,为此付出了大好年华,明知对方是个渣,也要引诱结婚供养他。 《第二炉香》:男主罗杰更是因为新婚之夜,毁了事业,污了名声,最后自杀。 《茉莉香片》:单纯善良的女主试图去帮助拯救他人,最后反遭伤害。 《心经》:从小被自己亲爸诱导,爱上了自己的爸爸,最后又被爸爸以接受不了抛弃。 《封锁》:从小乖巧,事业有成的女教师无意中成了无权无势比自己大十多岁中年男人的情人。 《倾城之恋》:从一开始的互相试探,各取所需,到最后因为战争城市颠覆双方放下防备最终女主由备胎情人转正,正式成为女主人。可这真是倾城之恋吗?更多的是权衡利弊之后由爱情转化的恩情。非经历苦难与挫折,不知道谁才是可以共渡未来之人。 《琉璃瓦》:将女儿作为摇钱树,试图通过女儿嫁得高婿为自己家族增添光彩。可惜了孩子们长大自有想法,不愿做家庭辉煌的棋子。 《金锁记》:以为嫁入豪门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殊不知却陷入另一个漩涡。于是绝望之中产生了扭曲心理,我不好过,你们也不能过得好,哪怕是我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辈子在为自己盘算,一辈子被别人算计,又一辈子向别人证明自己。 《连环套》:从小被卖,以为靠着自己的姿色与能力,在不同男人之中游走周旋,就可以改变自己的身份地位,获得爱与尊重。可惜为不同人生了不同孩子,也未能获得那一纸婚约,她终其半生想要的只是一个家,一个可以安身立命,能有人为她遮风挡雨的家,到最后碎了才发现,背后无人可依。 《倾城之恋》,正如书名多么浪漫与美好,可惜了,内在的八个故事却是一地鸡毛。想要的终究得不到,美好的幻想终被现实打碎,一颗颗,一粒粒,如碎了的水晶般,再美好绚丽,也一无是处。 鲁迅说“悲剧就是把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撕碎给别人看”,一部《倾城之恋》,又何尝不是呢?然而,人生本就是残缺的,阴阳转换,高低起伏,喜极而泣,乐极生悲,情到浓处悲自来,爱到深时恨自起。懂得了这些,也就看淡了。 生活,适可而止,太过认真,你就输了。

★★★★☆

这本合集里,我觉得《金锁记》、《第一炉香》、《倾城之恋》、《第二炉香》最为出彩,其他的总觉得逊色了些。 首先《金锁记》 三十年来她戴着黄金的枷。她用那沉重的枷角劈杀了几个人,没死的也送了半条命。 读完《金锁记》真的让人一震,曹七巧的可怜与变态让人不禁唏嘘。 本也是活泼爽辣的一名女子,可是一步步,泼妇到心理变态到疯子到人不人鬼不鬼,多么瘆人的变化啊!疯子似得磨掉了30年,在财欲与情欲的双重压迫下,性格终被扭曲,行为乖戾,最后亲手毁掉儿女的幸福,逼死无辜可怜的儿媳,也耗尽了自己…… 那个封建年代吃人的社会啊,残酷可怕,生吞活剥、磨牙吮血,把个人嚼的稀碎。曹七巧的身世与她自己多疑、财迷、自私离不开,但在那社会交替动乱的时代又怎能要求小商人家庭出身她知书达理识大体呐?正如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个极端自私的女子,害人多惨她就有多悲凉。 然后《第一炉香》 葛薇龙的故事放在当下也很有教育意义,年轻女子容易被纸醉金迷、光鲜亮丽迷惑,但到底是享受沉溺进去还是勇于尽早脱身,有这样一个例子作为借鉴,还是挺好的。 清清白白一个人,但凡沾染上一点不良气息,所不及时洗净赶紧脱身,那泥潭就会迅速拉你进去直至吞没你。千万不要存有自己自制力强再玩玩的想法,这正如小白与赌神的较量,自作聪明的小手段只不过是添加的笑料。 薇龙彻底沉溺,彻底毁了自己,迷失自我那就是出卖灵魂,从此幸福就成了永远抓不到的奢望。 然后《倾城之恋》 流苏道:“那怕不行,我这一辈子早完了。”徐太太道:“这句话,只有有钱的人,不愁吃,不愁穿,才有资格说。没钱的人,要完也完不了哇!你就剃了头发当姑子去,化个缘罢,也还是尘缘——离不了人!” 那个时代,现实面前,没钱没势彻底让白流苏恐慌害怕了,她受尽了冷嘲热讽,看够了世态炎凉,所以在认识范柳原后便赌上了自己,她爱吗?她不敢,她全心只有活下去,她心里不是范的身影,而是现实森然的魔影。 柳原道:“一般的男人,喜欢把女人教坏了,又喜欢去感化坏女人,使她变为好女人。 花花公子范柳原心思不正,大家闺秀白流苏心思不纯,两人都不无辜。可是,总觉得范是喜欢白的,白呐,她只是没有安全感,更现实而已。 是狂轰乱炸生死之关的倾城成就了他们的婚姻,最终,白如愿成了范合法的妻子,貌似幸福了,可是这欣喜中不无悲哀,一句“够了,如此患难,足以做十年夫妻”,无奈又庆幸,杂糅的复杂情感真让人只能叹口气,说不出话来了。 古往今来女子活出自我并不是十分容易的,毕竟,婚恋的圈子永远是逃不开的。当下,学习知识充实自我、创设独立思想和独立人格,实现财物自由,以后夫妻间互相依赖互相帮助才能长久幸福。 最后《第二炉香》 很同情罗杰安白登,可怜的人啊,是爱情毁了他。愫细蜜雪儿家庭教育的缺失、母亲和变态姐姐的影响让年纪轻轻的她亲手毁了自己的婚姻,全程真的很同情罗杰。 两千年封建思想的根基毕竟十分深厚,虽说现今时代思想开放了,但是总觉得性教育依旧缺失,日常我们更多听到的是女子受害,但在这里讲求了一个女子因性教育的缺失毁了一名男子,期间,舆论力量是可怕的助推者,所以看吧,教育的缺失男女都成了受害者。 开阔思维多接受新知总是不会错的。但只有新知远远不够,独立思维更重要,三人成虎舆论的力量毁了多少人大家明明看在眼里,可是事发时又总是无意间成为那一粒沙一滴水,明辨是非太重要了。 所以,谨言慎行,多读多观察,爱惜自己也爱护别人吧。 最后,其实我不太喜欢张爱玲的文风,但对她的文字文笔还是很爱的,觉得一些句子话语很妙。不喜欢是因为太悲情了,她笔下从来没有正常的幸福,痴男怨女或总有一方或两方都变态悲懦,心思太细腻,尤其是写弄堂里的大家庭或被扭曲的人时阴瘆瘆的,怪可怕的。 少看点张爱玲作品还是有助于追求纯粹幸福的,其实两人在一起,没必要猜忌重重,私人空间、距离都是必须的。心思过于细腻往往会无中生有,所以格局放大些,有事神经大条些更幸福。

★★★☆☆

柯灵曾经说过:“我扳着指头算来算去,偌大的文坛,哪个阶段都安放不下一个张爱玲;上海沦陷,才给了她机会。”的确纵观中国现代史,除了沦陷时期,除了沦陷时期的上海,没有地方容得下张爱玲。 张爱玲的“走红”的确上海这座精致又无聊的城市与那个特殊的时期息息相关。那时上海沦陷,部分租界成为孤岛,昔日的革命文学风光不再(虽然上海左翼文学大部分都比不上张)左翼大多转移到内地,于是小市民的享乐主义、玩世哲学大行其道。加上商业化加剧,文学完全变成了小市民的消遣。 张爱玲这时候横空出世,学贯中西的她一手拿《红楼梦》一手拿西方现代小说技巧,在最正确的时候打出来最好的牌。但得提出一点,张爱玲的小说再好,也是市民文学,她的题材内容和受众都是市民,还是顶庸俗的市民。 而现在张爱玲的翻红,我觉得自然也少不了小布尔乔亚和精致利己主义的风行。即便我自己对宏大叙事也是不置可否,但此情此景居然也会觉得世风日下。 读张爱玲的小说,就是看不见一点光,你在故事里看不见理想、热血、事业和真正的爱,你只是看着小布尔乔亚毫无自省埋头在逼仄腐烂的天地里横冲直撞又原地踏步,即便《第一炉香》里葛薇龙有自省也无法摆脱物质享乐和虚荣的诱惑,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真是烂透了。这些人不善良也不邪恶,只是愚蠢矫情,他们的毁灭也和张爱玲自己说的一样——只有苍凉,没有悲壮。他们在时代交替中时局动荡中,最终无可凭附,一切落空。 张爱玲实在太小了,她写作的空间总是局限在公馆、深宅、家庭这些封闭空间,她的人物总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焦头烂额,但却不肯打开门面对广大世界。她笔下那些人上过大学,有知识有地位,但却是顶旧的人物,除了家庭婚姻找不到另一个追逐价值的场域,互相在这个拥挤发臭的死水里冲撞倾轧折磨。 有人说这是以小见大一叶知秋,但我却觉得这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些人看不见广大世界,他们都是些毫无生命力和野性的人,他们都是些空虚的不完全的人。这不是说要写这些人投身红炉还是如何,只是这些人太脆弱太空虚了,比如《第二炉香》里的罗杰,一个男权社会的男人,一个西方殖民地的英国人,一个大学教授,竟然会因为婚姻上的挫折而几近崩溃,这不能不说是脆弱。害怕血肉的人的人生,如果能照射出广大世界。别忘,她写作那个年代,有无数进步青年在内陆为抗日,为革命而奔走,而她小说中只有这些精致的孱弱的病态的一碰就碎的人偶。 换言之张爱玲也看不见广大世界,她受了创,于是就不相信爱,包括亲情包括爱情,她对宏大的美好的东西一律否定。这也没什么,每个作家都有自己舒适的写作空间,让赵树理写城市生活他也会写得一塌糊涂。但她的文字对无产者来说太傲慢了,太傲慢了,在那个千万人流离失所的国家,在这个还有许多人没有达到小康生活水平的社会,我不能认同这种东西。 归根结底,我讨厌张爱玲,其实也是审美趣味和立场的原因。我实在不是那种饱读了有产者诗书就觉得自己也“体面”起来的人。 小说里有一些细节,就是张爱玲文字里的主角总是排斥和鄙夷“拿月薪的人”,“没有发展前途的人”,女性也总在追逐有产者,追逐“上流社会”生活。这实在不很先进,小市民的一生,就是为了这样的事奋斗?那凭什么鄙薄工薪阶层,我难以认同更难以理解。也许这世界上有那种只想当县长夫人的人,但那不是我喜欢的人。 其次我真的不喜欢这样晦暗的糜弱的小说,不管什么时候推开门,总有为追逐理想、知识、正义的人,1940s有革命者,2020s有建设者,虽然有房间里的蛆虫,但那不是一切,这个世界不是那样的也不可能是那样的——每个人都在恶心地蠕动。

★☆☆☆☆

张爱玲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女性,也是一个优秀的作家。但是她的作品我只能说,不是我的菜,当然这肯定是我不懂欣赏的原因。 看这本书的过程中,总让我很痛心,有点厌恶,就好似我在看郭德纲书时的感受一样。我做人一直在坚持一个信条:把一切人的行为或者事的起因向好的方面想,一切都处于善意。当然我用的是“坚持”二字,以前入世未深时,我本性如此;现在入世渐深,我信念执意如此。所以在看张爱玲书时,体味着她笔下的人物性格,我很痛苦,这个与时代背景有关、与有阶级差异有关、与执念人性的丑恶有关等等,由此情绪压抑堆积,就产生了厌恶。她每一个故事我都是逼迫着自己看完,看完一个都需要休息一天,再来下一个,那种不想放弃的煎熬也一直折磨着我。 敬重但不喜爱。 您好,再见!

★★★★★

1.《第一炉香》或许你有观察过一炉香究竟是如何燃尽的。最热烈竟是最开端,一簇蓝阴阴的苗,犹豫着也晃荡着,似是下了顶大的决心,才落在那上头。明明灭灭的火星子闪烁其中,看着像是不愿意掉落的,勉力维持着原来样子,还以为没燃着呢。手指一碰,圆嘴一吹,一下子全塌了,扑簌簌掉落一捧的灰,像狼狈的泪。 2.《第二炉香》闻过第一炉香,你兴许对这第二炉,兴趣缺缺了。但你不会失望的。这次不教你闻,这次教你自毁。 3.《茉莉香片》茉莉是甜的,是香的,只是经过那许多道工序,沸水里沉浮几许,竟也逼出了苦涩。若是一味尝自己的如果,只会得不到任何结果。就此纠缠吧。最坏也不过如此了。 4.《心经》渡的是谁的劫,碎的是谁的心,念的是谁的经。神灵在上,鉴我虔诚。 5.《封锁》封锁有几片刻,入戏就有几片刻。若多一片刻,权当额外赠予的潦草番外了。你头也不回抛弃这暧昧封锁,你死在离开的瞬间。 6.《倾城之恋》试想世界崩塌文明崩坏,或许老天会可怜,会放过,徒留一面冷墙。墙根有未见的真心,有未完的誓言。送我华美带着腐朽,送我一场虚张声势的倾城之恋。 7.《琉璃瓦》:眼瞅着流光溢彩的,可惜了,只是一片瓦。:呵,什么瓦瓦璋璋的,一看就是封建余孽。 8.《金锁记》一开始说的可是金链子,骄矜着戴上了。谁知,那欲望算计和怨恨,竟是它的养分,也能使那金链子一日日变粗。对镜一照,早已长进骨血里,成了颈子上那脱不掉也离不开的沉重枷锁。 9.《连环套》就在我将将厌倦这没完没了的连环套时,齿轮错了一齿,发出令人牙酸的刺——啦——,命运不问因果,不看来人,早已套牢了,藤椅上伸着懒腰的少女。 ***人生就是这样——不彻底。爱恨不彻底,疼痛不彻底,算计不彻底,因着有这许多不甘、不堪、不屑、不足为外人道。点上一炉沉香屑,再来一炉沉香屑,沏一壶茉莉香片,被张爱玲这般郑重招待过,好像也懂了百转千回的滋味。 她邀你来。 淌过绮丽冷清的月光海,径自提着一口气,浸到森森晨雾中,只见琉璃碎瓦,只有满目萧然,残垣也都认了,一步一步踏过来的;但仍隐隐期望留有一星半点的仁慈,不至于此的,何至于此。但又为何不至于此?明明,就是一步一步踏过来的。那口气兜兜转转,滚了一圈五脏六腑,终于闷在腔子里。吐不出,下不去,泄不了。就像。就像。昔日天真,终于诞下了今日死胎。节哀。

★★★★★

读《倾城之恋》,慢慢合上书,心里记下的不是范柳原和白流苏怎么调情、怎么逃跑,而是那些压在故事底下的东西。 □ 先说浮在面上的那些细碎玩意儿。 白公馆里那口永远慢一小时的钟,流苏身上那件招蚊虫的月白蝉翼纱旗袍,范柳原指着的那堵灰砖墙,还有那些总也打不完的麻将牌。 这些东西不推着情节走,只是飘在那儿,像茶水上浮着的一层油花,可偏偏是它们染透了整本书的底色。 那口钟让人觉着,白公馆里的人早就跟外面的世界脱了节,他们活在自己的时区里,把流苏也困在里面。 那件旗袍让人看着都替流苏累得慌——她活着就是一场表演,连被蚊子叮了都不敢挠一下,怕坏了姿态。 这些东西说白了就是一个意思:旧式家族里的人都把自己活成了摆设。 □ 再说真正在底下流着的暗线。 那是恐惧和算计搅在一起的一股浑水。流苏怕的是年纪大了、娘家回不去、再嫁又没着落,她把离婚分到的那点钱当作仅剩的本钱,把婚姻看成最后一条出路。 柳原怕的是被人看透、被人绑住,可他又不甘心身边没人,他拿出一套漂亮的道理,讲精神契合,讲懂得,说到底还是怕被算计。 他们俩打的那些机锋、说的那些俏皮话,翻到背面看,全是各自兜里的账本。 这不是两个人互相吸引,是两个走投无路的人互相掂量斤两。 流苏拿青春和名声去赌一个安稳饭碗,柳原拿钱财和自由去换一份不缠人的陪伴。 战争还没来的时候,这桩事就是一笔怎么也谈不拢的买卖。 □ 等到香港真的炸了,浮在上面的那些体面、那些衣服架子、那些欲说还休的试探,全被炮火掀翻了。 底下那条暗线反倒浮了上来——原来两个人要的东西从来不一样,可偏偏在“活下去”这件事上,他们居然对上了。 战火把所有的算计都烧成了灰,只剩下眼前这一口呼吸、身边这一个人,他们这才放下戒备,搭伙过日子。 可日子一太平,旧毛病又回来了,柳原又开始把俏皮话说给旁人听,流苏又坐回那个名义上的正妻位置。 □ 张爱玲写的那个结局,说到底不是团圆,也不是悲剧,而是一种特别的实在。 两个人在废墟上搭了个窝,谁也不欠谁,谁也不高攀谁。 流苏最后那点怅惘,不是惆怅爱情没了,是惆怅这出戏到底还是演完了,清清冷冷地落了幕。 读完了想一想,这部书讲的其实就是普通人在乱世里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浮着的是算计,沉着的也是算计,只是战火突然打过来,让两个聪明人终于看明白了一件事: 靠算计争来的东西总归靠不住,唯独身边这个还在喘气的人,是真的。 □ 张爱玲为什么那么会讲故事? 因为她从不站在高处讲道理,她蹲在人物旁边,把他们心里那点说不出口的、不好意思承认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账,一笔一笔摊给你看。她写算计,不写善恶,写欲望,不写对错。 她的人物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可每一个都让你恨不起来。 她最厉害的本事,是让时代砸进个人的命运里。 香港沦陷这么大的事,她不写英雄,不写悲壮,只写一个离婚女人怎么趁机找了个丈夫,写一对男女怎么在炮火里突然看清了对方是个“人”而不是个“筹码”。 大时代在她笔下变成了一面镜子,照出小人物那点卑微的、真实的、活下去的本能。 还有一点,她从不哄人。 她明明可以写一个“战火成就真爱”的浪漫故事,可她偏要在结尾添一笔“怅惘”——告诉你即便结了婚,日子还是那个日子,人还是那个人,没有什么救赎,只有一份将就着的、清醒着的、实在过的生活。 她给你的不是安慰,是真相。 □ 写作的魅力,从来不在故事本身。 从她十几岁写《天才梦》开始,到她晚年在美国独居,张爱玲这个人本身就像她自己笔下的故事——出身旧家族、父母离异、战乱流离、两段婚姻、远走他乡、孤独终老。 她的一生就是一部“自传式”的长篇,读者追踪她的故事,跟读她的小说一样放不下。 可奇妙的是,不管是三四十年代上海滩的读者,还是今天在手机上划屏的读者,大家翻开她的书,等的东西从来没变过:等一个能把你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痒挠准了的句子,等一个让你看完愣半天、然后轻轻叹一口气的结尾。 她写的是民国,可你读着读着,会觉着她写的就是你自己——那种漂泊感,那种算来算去还是落空的沮丧,那种在现实面前不得不低头的疲惫,隔了七八十年,照样戳在心口上。 这大概就是张爱玲最深的写作魅力: 她把自己的身世碾碎了,揉进每一个角色的骨血里,再用最冷的眼、最细的笔,把它们摆出来给你看。 你不必认识她,不必了解她的时代,可你读她的字,就像听一个替你活过一遍的人,把那些你没说出口的、没想明白的,轻轻替你说了出来。 所以读者永远在期待她的故事,不是期待新情节,而是期待那种“被读懂”的片刻。 这份期待,比任何技巧都长久,都动人。

书籍信息

作者张爱玲
出版社北京出版集团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9-01-31
ISBN9787530218624
分类精品小说-社会小说
格式EPUB
完结状态连载中
章节数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