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石黑一雄
生物工程时代的《一九八四》:提前看到命运的终点,还要努力追求美好吗? 《莫失莫忘》是2017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石黑一雄的代表作之一。英格兰乡村深处的黑尔舍姆学校中,凯西、露丝和汤米三个好朋友在这里悠然成长。他们被导师小心呵护,接受良好的诗歌和艺术教育。然而,看似一座世外桃源的黑尔舍姆,却隐藏着许多秘密。凯西三人长大后,逐渐发现记忆中美好的成长过程,处处都是无法追寻的惶惑与骇人的问号…… 《莫失莫忘》是一部具有反乌托邦色彩的科幻题材小说,曾入围2005年布克奖和美国书评人协会奖决选名单。2010年翻拍为同名电影,英国女星凯拉·奈特莉主演。2016年翻拍为10集日剧,绫濑遥、三浦春马等主演。 新版收入石黑一雄诺奖获奖演说,一册阅尽诺奖作家的写作观、成长史。
莫失莫忘,石黑一雄 读完已经十天,不能再迟,睡前写一些读后感吧。 这是我读的第五本石黑一雄 目前看下来最爱的还是长日将尽和浮世画家 这本莫失莫忘与其说是喜爱 不如说是一本特别的书。对我来说,是一次特别的阅读体验,也许对于石黑一雄来说,也是一种特别的取材试验,从战争中脱离,走入到软科幻的世界。 有三件事是他没有改变的:大框架下的小人物飘摇、若有似无亦真亦假的不可靠的回忆、穿插的关于艺术的情节和冲突。 先说软科幻,故事背景是人类豢养了一群克隆人作为内脏供应源 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的使命是捐献。讨论了三件事 1. 技术推进先于伦理审查所产生的灰色空间 2.两种挣扎;克隆人对自身宿命的挣扎,人类对于如何面对克隆人,该给予克隆人怎样的地位和身份的挣扎 3.如何面对既有的规则和宿命 是探寻秘密得到最坏的答案 还是在这个规律内寻求最好的结局 再说三件不变的事儿: 1.大框架下的小人物飘摇:故事的主角,便是三位克隆人,凯西,露丝,汤米之间的友谊,爱情和支撑。自负的露丝,故事的叙述者凯西,相对理智的汤米,三个人对这场结局既定的命运的态度,构成了整个故事的核心。借他们的眼去探求,为什么,怎么样; 借他们的口向未来可能存在伦理学问题发出质问; 借他们的心探寻三种面对如此这般苛刻的人生的态度——露丝在获知的规则里最快的适应并试图做最好的那层,她总想去相信着什么; 汤米似乎从小就知道些什么,相对清醒的追逐真相,得知无力改变后平静的准备第四次捐献; 凯西总想探求和改变,对这个世界敏感又怀揣希望……可是最后,只剩下她,即使身体相对完整,心已凋零不堪,孤独的承受沉重又冰冷现实,以及对她爱的汤米的无尽怀念。 于是我半闭上眼睛,想象着就是在这个地方,我从童年时代起所有失去的一切都会被海水冲刷上岸,现在我就迎面站在这里,如果我等待得足够久,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会出现在田野对面的天边,渐渐地越来越大,直到我认得出那是汤米,他会朝我挥手,也许甚至会喊我。 2.若有似无亦真亦假的不可靠的回忆:石黑一雄作品最爱用的方式 你会随之一层一层的探寻 常常是一位引领者陪你向前走三步,再退回一步,倾一下礼帽,挽着你继续向前。常常是迷雾一般的境遇,配合不甚清晰的呓语,但是只要你耐心,总能听到石黑一雄真正想说的话。 3.穿插的关于艺术的情节和冲突:艺术是石黑一雄喜欢用的工具,因为绘画和音乐等艺术本就具有更具象的展示人内心活动的功能,因此在文学作品中,有关艺术桥段的存在,使得文字描绘的情节更有张力,更能塑造人物性格和情感波动。 最后,莫失莫忘,是书中凯西最爱的一首曲子的名字,似乎是《never let me go》,总有种去年大火的墨西哥动画电影《寻梦环游记》的意味:请记住我,即使我仅仅是一个为人们提供五脏六腑的容器,我也有灵魂,我不想孤独的死去,即使我什么也无法改变,冬天快到来的时候,我送给你我的肝,之后,雪停了,我奉献出一颗肾,花也开了,我去看过了海,我又摘给他一颗心,最后安静的离开这世上的那一刻,也希望恰有个人,愿意念我的名字,莫失我,莫忘我。
看本书前2/3的时候,我都觉得有点无聊,因为这个科幻它确实不太科学。你能感觉到这个设定,这个克隆人的设定吗?有点怪怪的呢,它并没有从科学上面完善这个设定。与其说这些人这些主角是克隆人。不如说他们是缺乏资源、缺乏资格、缺乏身份合法性的弱势群体。 主角团一开始以学生的形象展现在我们的眼前,从小学生到16岁之后毕业。这段时间他们的活动似乎与我们普通的,与我们这些活人学生没有区别。上课、学习,因为学习而烦恼,因为学生之间的人际关系而烦恼,有讨厌的同学,有暗恋的对象,还有校园霸凌,还有脾气古怪的老师。这些都跟我们每个现代人的学校生活非常的相似。但是看到这部分的时候,虽然没有反应过来这些人是克隆人,这些人身份不同,但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感到奇怪的点是从来没有提到过他们的父母,他们怎么可能从小学就开始寄宿呢?后来划线的剧透告诉了我,原来他们是克隆人,所以他们是被放到一个学校或者说工厂里面养殖的,只是这个养殖的环境模拟了外界的寄宿学校。 前2/3一直在写他们这个主角团三角恋的故事。主角和汤米都是在感情方面主观能动性不强的人,露丝这个mean girl在感情方面倒是个敢于争取、敢于行动、很有力量的人。看的有点无聊啊,你感觉看不出来它跟普通的青春文学有什么区别,直到看到最后1/3,区别大了。 最后1/3终于主角团的同辈们开始捐献器官,开始走向完结。然而看到最后才发现这个完结居然还不是死亡,只是没有了活动的能力,但是仍然有意识,仍然能感觉到自己其他的器官被取走,直到彻底报废。哦,这太残忍了。但故事也是从这个时候才变得刺激起来了,前面相比之下都太平淡了。 我也正是从主角团对完结还有真正死亡的讨论,这个部分意识到作者写的并不是什么克隆人或者弱势群体,而是非权贵的所有人。 翻译的人在译后记里面也引用了石黑一雄自己的原话。石黑一雄说,人在学生时代,对于外界,对于世界的了解,是很浅薄,是很局限的,是通过大人的只言片语构造和幻想起来的世界。等你真的进入了之后,发现跟你想的完全不一样,而且非常的残忍。这就像本书里那些寄宿学校里的学生是一样的。所以我也意识到由此我又意识到,本书里所指的捐献器官,指的其实是,人在社会中付出劳动、付出情感、付出精力、付出资源,以维持日常的生活,以维持身边的关系。在不断的付出中,人走向死亡,每一次重大的付出,对人都是重击。汤米在知道世界的真相之后,知道他没有办法去争取额外的三年,和爱人简单的待在一起后,突然爆发了,突然发疯。从那以后,他变得没有那么怀念童年,怀念学校,而是更喜欢和跟他差不多的半死不活的病友聊天,接受现实,或者说只讨论现实,完全抛弃了童年,讨厌童年的幻想。主动远离童年的幻想,因为越想越难过,因为童年的幻想跟现在的差别实在是太大了。那这对于现实中的人也是一样的。童年时期幻想出来的世界虽然不是什么天堂,也会有困境,但远远没有真实世界令人恐惧和绝望。成年后走入现实世界,走入社会,才意识到童年的幻想是多么的幼稚,多么的可笑。所以很多人也像汤米之后那样,不再去怀念童年美好的东西,美好的幻想,只是接受和认命,把注意力100% 的放到现在。 同样,我看很多剧评一直批评主角团为什么不逃跑,说他们没有反抗精神。我认为这是作者的强设定,因为这并不是真的在讲克隆人的故事,而是在讲现实的人、真实的人的故事。人在社会中是逃无可逃的,你不上班了吗?你打算怎么活着?你要断绝你的社会关系吗?你要跟你的父母、朋友断绝关系吗?你真的可以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吗? 我在读的时候非常为主角和汤米的爱情感动,尤其是后面汤米快进行第四次捐献,快死的时候,快完结的时候,那种分离的悲伤让我感到很难过。我在想为什么作者在写这个题材的时候,他选择把这个感情的落脚点放在爱情上,为什么不放在友情上,为什么不放在亲情上呢?我想第一个是因为爱情趣事非常的方便,太多小说都是爱情趣事了,而且已经存在的那些爱情故事本身就在所有读者,给所有人的脑中植入一个观点,就是爱情是很重要的,所以 爱情 有一个好的群众基础。 另外一点是,亲情友情是生活中大家都有的,而且并不罕见,非常常见,确实存在。但就因为它存在,我们既可以体会到亲情友情的好,也可以体会到亲情友情的坏。那亲情友情就不是一个可以把人的情感体验无限拉高的东西,因为它的坏处是我们肉眼可以看见,每个人都体验过的。但是爱情就像鬼,有人说有,但好像从来没谁遇见过。正因为它不存在,所以你看不到它的缺点,所以作者可以通过描写爱情,把读者的情感体验拉到无限高。作者通过描写爱情题材可以引诱观众把自己最深的感情、最强烈的渴望全部投入到对爱情的幻想之中。因为现实的人没有遇见过什么爱情,当然也不知道爱情有什么缺点,没有体会过爱情的缺点。所以爱情题材是完美的,不会有缺点阻止人们的幻想,所以这种体验、这种感情可以拉到无限高。 我在看作者的上一本《长日将尽》的时候,其实并没有体会到这种回忆式的写法有什么好处。但是这一本看到最后,我终于感觉到了。我认为过去发生的事对现在的影响,或者说人们当下对过去发生事件的感受,就像是一圈涟漪一样。过去的事发生了,水面被敲击。过去一天,我们在涟漪的第一环,过去一年,我们在涟漪的外层。等过去很多很多年,我们就在平静的水面,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什么都忘记了。所以如果写正在发生的故事,就是在写水面被敲击的那个点。这个点带给读者的情感体验是已经是最重的了,因为涟漪情感的强度一定是依次递减的。 但如果是以回忆的方式写的话,就是写水面的外层涟漪。如果水面的外层涟漪已经带给读者非常强烈的情感,那么观众自然可以想到,当水面被敲击时,那个情感得有多强。所以这也是调动起读者一起参与创作,让读者调动起自己所有的情感体验,自己所有的幻想、渴望和欲望,去幻想水面被敲击的那个点。作者就不用亲自把那个很强烈的点写出来,而是让读者去想象。这个点的强度就可以有多强拉多强。 另外本书的克隆人们都如此年轻。一方面我想是为了圆克隆人的这个设定,可能要捐献器官嘛,如果老了,你器官也老化了,还咋捐呢?另一方面,它客观上我认为达到了另一层作用,就是它不断地提醒读者,这些快要死了、快要被弄死的主角们是那么的年轻,让读者对这些人产生惋惜。正因为这些人如此年轻,他们才非常的不甘,他们才不想死,他们才有很强的欲望去建立自己的生活。但这种欲望被现实折断了,这种强烈的打击更能刺激到读者的感情。换句话说,作者写的这些年轻的主角,一方面每时每刻都在体验着世界的残忍。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超级弱势群体,生来就是要被剥削的,没有反抗的可能。但另一方面,因为他们如此年轻,没有太多痛苦的人生经历,所以他们对正常人的生活,对未来仍然是有期待的,有美好的憧憬的。如果真的让他们作为人类在世界上再生活个几十年,他们就会发现这个世界非常的残酷,每个人都非常的残酷,美好的关系也不是像想象的那么美好。他们可能也就没有那么强的对生的渴望了。 而如果把主角写成中老年的话,中老年已经折腾了一辈子了,是吧?也一般也没有折腾出什么德行,所以也不会再有什么折腾的欲望了。读者看到一群老年人快死了,也只会觉得这很正常。
明明灭灭【2026 58】 每年中元节都有大把新生文案,今年的最合我意:一场看不见的重逢。 我认为仍在人世的才是被抛弃的,不然怎么会有“怎么忍心抛下我不管”的经典台词,比起逝者,孤独才是可怜的,于是人们用仪式对抗时间的消蚀,仿佛只要仪式够郑重,走远的人就能循着光亮回来坐一坐,这上千年来约定俗成的温柔,本质上是生者替亡者也替自己保管着“被记住”的权利。世界大到真的有通灵者,可以和彼岸的人通过某种介质实现能量交换信息展开对话,这是写在严谨刻板的德国物理学家论文中的观点,我看不懂他的佐证和推论,但我宁愿相信这是真相,纸堆中的火光明明灭灭,快燃尽的火星像欲言又止,我就顽固的相信,那就是阴阳两隔的信号传递。 黑尔舍姆的克隆人们若有魂魄,中元节大概也等不到一盏为他们而亮的纸堆,他们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族谱,没有童年照片被父母翻到卷边,他们活着时不被当作完整的人来爱,死去后病历一合,器械一擦,名字就彻底融化在医院的白色墙壁里。人类世界里那些为亡者点燃的烟火、摆下的碗筷、念出的悼词,统统与他们无关——他们比鬼魂更轻,鬼魂尚有来处,而他们连“来过”的证据都被系统设计得干干净净。 对,“我来过”,是将亡之人最常的默念吧,都有放不下的人,可终究还是最放不下自己,因为自己和这个世界产生的所有联系,都将被切断,“生命有限”是普世悲悯,被忘却可能比死去本身还要残酷,但这多虑了,如果他们不值得被记住,你翻来覆去的眼泪又是为谁而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