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葛亮
《北鸢》起笔于民国商贾世家子弟卢文笙的成长,收束于上世纪中叶。将波诡云谲的民国动荡史寄予两个家族的命运沉浮,书写中国最为丰盛起伏的断代。人生一线,恰似风筝。命运漂浮无着,人亦应有自己的主心骨。政客、军阀、寓公、文人、商人、伶人,书中上百位经典民国人物,进退于沧桑。群落交织,浑然磅礴。文笙在大时代的风云中辗转历练,且行且进,最终尘埃落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处,了解来处,才知道自己的去向。在故事的日常精微与家族兴颓里,藏着我们过去以及未来的影子。
请不要为了那夜已消逝的时光而惆怅,如果这就是成长,那么就让我们安之若素。 ——《城南旧事》 不愿长大的人,成长总是一瞬间的事。 文笙平生第一次一个人出了远门。这一年他十四岁。 这是他第二次到天津,但记忆已经模糊,但那时有娘,有大姨,还有夕阳下那个瘦长而依稀的身影,牵着一只风筝,在前面跑,以及那只威风凌凌的虎头风筝。 他总要在这里开始他新的生活了。未来如何,无人知晓,在他有些憧憬,也是朦胧的。 在他还来不及细细思量,日本人来了,瞬间家国破碎,家园被毁。他看着无数的生命倒下,无数的生命站起来。 直到她遇见那个改变他人生轨迹的人,很多年后,每当他回忆起这段往事,总是想起那个夜晚,那个黑夜中的一点明灭的星火,他用浑厚的声音说,他来自延安。 他想他这一生,总要为自己做回决定。留下一封书信绝然而去,他年他定要心里敞亮地回来。 在一个深秋的黄昏,文笙和他的战友与鬼子狭路相逢。暮色浓重,火光盈天。在血腥的硝烟里,他看着身边一个个战友倒下。在鬼子的重重包围之下,为了给增援而来的部队确认方位信号,文笙想到了他拿手的风筝。他找来村里的竹筐,劈成篾子,然后火上细细的炙烤。又找来糊窗户的棉纸,按照龙师傅教的方法,终于制成。“好风凭借力”,风筝扶摇直上,浮动在静朗的天空中。他用在曾经教会医院里学到的摩斯密码方法,拉扯着风筝,最终让增援的部队得到信号。 战争的残酷,让人明白“生与死”,原来是战场上最小的事。谁也不在意,也无法在意。一瞬间微小的悲恸,顷刻便被刺鼻的硝烟气味包裹与覆盖。再敏感的心,在这日复一日的磨蚀中,也渐渐麻木而粗砺。或者说,强壮起来。 对于成长,年龄不是记号,责任才是标志,长大就是一种勇气与担当。成长是生命的延续、责任的延续。 人要成长,都会走一段远离自己的路,然后再重新走一段路去靠近自己,不管是远离或是靠近,我们一直在前行。 即使往后很多年,他也从未后悔寄出的那封改变命运的家信。 因他的不辞而别,家里陷入崩溃和慌乱,直到收到他的来信,虽然他没有写地址,但忠诚的郁掌柜,还是按着邮戳地址一路打听找了来,在老人苦苦的哀求和用生命的赌注下,他不得已放弃了对抗,跟着他回了家。 母亲见他归来,真是喜极而泣。见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脸庞跪在她面前,她一遍遍抚摸他粗糙的脸庞,真是心如刀绞,她忍不住一拳又一拳重重地打下去,他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这个家唯一的命脉啊。 云嫂的提醒倒让昭如瞬间清醒过来。是该给笙歌哥娶个媳妇了。 文笙的第一次相亲,竟遇到了那个心仪已久的女孩,他心里倏然一动。多年以后,谈起这次与文笙的偶遇,仁桢总是有些失神。 女孩叫仁桢,另一个大家世族冯家的三小姐。距离他们上一次相遇已经是将近十年前的事了。文笙记得那是一个阴绵森森的清明节,一个穿着月白衫子女孩,跪在一个土堆前,悲戚地喃喃自语。文笙突然觉得这个女孩似曾相识。 风驰电掣一般,他突然想起了这个女孩, 他记得那天他在城头放着一只 墨蓝色的“凤头鸦”风筝,她走过来,对他说“我认得你”。他还记得那天云彩被烧成火一样的颜色。堆叠映照,浮游生姿。 缘来缘散,缘去缘空,他们终究是有缘的。兜兜转转又十年,他们还是相遇了。他握着她的掌心说,人生也像这风筝,总是有些牵挂,才知道回归。 此刻繁星闪烁着,在那深蓝的太空,你何曾听得见他们对语?沉默中,微光里,他们深深的互相倾诉…… 《北鸢》叙述的是风筝的故事,以风筝为主线骨,从卢文笙尚未出世,一直延续到卢文笙的老去,时代的风雨,也都在风筝的起落间飘摇。 “休言女子非英物,夜夜龙泉壁上鸣”,疼惜的是那个动荡时代的一个个女子,自是一骨巾帼不让须眉的气概。让人心动,让人赏心。 作者在开篇里说“中国近代史风云迭转。人的起落,却是朝夕间事。这其中,有许多的枝蔓,藏在岁月的肌理之中,裂痕一般。阳光下似乎触目惊心,但在晦暗之处,便了无痕迹。这是有关历史的藏匿。” 是啊,那个时代的空阔与丰盛,有很大的包容。我们终究在他人的故事中认清自己。 喜欢 林徽因的这段话:“我们应当相信,每个人都是带着使命来到人间的。无论他多么的平凡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总有一个角落会将他搁置,总有一个人需要他的存在。有些人在属于自己的狭小世界里,守着简单的安稳与幸福,不惊不扰地过一生。有些人在纷扰的世俗中,以华丽的姿态尽情地演绎一场场悲喜人生。”
2026.2.15 ✓(48) 这就是大时代,总有一方可容纳华美而落拓的碎裂。现时的人,总应该感恩,对这包容,对这包容中铿锵之后的默然。
这世界赠与我的——《北鸢》“这就是大时代,总有一方可容纳华美而落拓的碎裂。现时的人,总应该感恩,对这包容,对这包容中铿锵之后的默然。” 《红楼梦》写了王孙贵族,世家大族,“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北鸢》写士绅商贾,名伶旧儒,“大千秋色在眉头,看遍翠暖珠香,重游瞻部;五万春花如梦里,记得丁歌甲舞,曾睡昆仑。”同样的人生如戏,戏如人生,梦幻泡影,一晌贪欢。 主人公是一个阶层的缩影,尽是些陈年旧事,家长里短,鸡零狗碎。读罢,看不出什么宏伟的主旨,鲜明的立意,而作者本也无意巧设心思去设置悬念,铺陈情节,只是把他关于老一辈的记忆,生活的图景,以及在时代剧变,汹涌浪潮中的挣扎拆分成故事娓娓道来而已,平和冷静,不疾不徐。 而这些故事里的山河破碎,家国爱恨,也被纸鸢,带到云端,随风飘散。一如我的思绪也每每随着作者起伏。回忆过往,悠长绵延,这样的过程像是对过去的祭奠,从而解构当下,指引未来。 比如房檐上滴下的一滴夜露,仿佛穿越了时光,从滴在了记忆深处,在心间荡起涟漪,轻轻浅浅。 那是外婆家的小院,砖窑洞,青瓦棚,夯土墙;院子里一棵核桃树,一棵杏树,半亩花田;藏在烟火里的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杏花春雨时节淅淅沥沥洒落肩头,沁湿衣裳,还夹杂着春天和泥土的气息。按着经验,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之后,惠风和畅,彩练当空,便是最美好的时光,小孩子们最期待是在大哥哥们的带领下去野外“探险”,一路的春风得意,满怀的天真烂漫。兴致浓时,编个花环给小妹,折几根柳条作草帽,烤几只蚂蚱尝尝鲜,池塘里摸一些虾米鱼苗,捉一罐子蝌蚪,带回家回头养成癞蛤蟆,再削几根芦苇当口哨,斜着嘴歪着帽子,哼着不知名的山歌调子,在山野间恣意撒欢。那图景,便是翩翩少年,陌上人如玉。 盛夏三伏天蝉燥虫鸣,调皮的孩子们躲进窑洞深处独享清凉,偶尔也会被大人揪着耳朵拽到田间地头,看苹果树,浇西瓜地,我们就一本正经地,煞有其事的整个稻草人出来,躺在藤椅上,翘着二郎腿,拿草帽扇着风,沉浸在金庸的武侠江湖里,等狗子叫唤的时候,再抬眼扫视一圈,俨然一副老农模样。 金秋收获的日子剜核桃,掰玉米,煮毛豆,晒葵花籽,野地里弄一些酸枣枝子,沙棘果子,棚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一年的劳动收获。八月十五前夕,炕上坐满了心灵手巧的妇人们,制月饼,揉面,蒸面,调馅,包馅,刷油,再用精巧的模子刻上吉祥如意、五谷丰登的祝福。而那些,兔子,葫芦,满月,月牙,等等形状的月饼,也编织起了一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美妙故事。最后烘烤出炉,孩子们首当其冲,满嘴甜腻,此时大人们脸上,是一年中最幸福的笑容。 雪厚如棉的冬日清晨惺忪朦胧的睡眼,首先被窗户上的冰花惊艳,再次被一夜之间的银装素裹震撼,然后院子里就疯了起来,狗子乱吠,小鸡儿扑腾,隔壁卖面皮家的,四姨家的,一群孩子你追我赶,闹闹哄哄,震落了树上的,屋檐上的雪,簌簌纷纷。年轻的媳妇满脸焦急,总担心孩子衣服薄,身体弱,小手娇嫩,而脸上刻满皱纹,慈爱安详的外婆却笑而不语,满脸宠溺。 心理学上讲“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到了现在这个可以回首过去的年纪,蓦然发现,当时只道是寻常,这世界赠与我的,已足够丰厚。
🌸🌸推荐好书 葛亮的《北鸢》如一只断线风筝,在时代长风里飘荡,人物命运与风筝意象交织,织就一幅民国画像。 主线人物卢文笙与冯仁桢的生命轨迹,恰似双线风筝。卢文笙自小寄人篱下,从懵懂少年长成乱世里的坚守者,他的成长如风筝试飞,在家族兴衰、战火纷飞中挣扎平衡; 冯仁桢则如风筝的另一线,灵动坚韧,她与文笙的情谊从青涩到深沉,成为动荡中最稳的牵挂。两人的命运因风筝相连——文笙初学放风筝时的笨拙,与仁桢手中风筝的自由翱翔,暗合他们初期的性格反差;后期烽火中,风筝成为彼此思念的信物,断线的恐慌与重连的期盼,道尽乱世里的身不由己。 葛亮以风筝为题,让人物在时代风中起落,既见个体的微光,亦显历史的厚重。 人生一线,恰似风筝。命运漂浮无着,人亦应有自己的主心骨,无论是商贾巨富,还是革命先驱,亦或是伶人戏子,都有自己的主心骨,都有自己的信仰,人民有信仰,方能有希望。
曾看过葛亮老师的《燕食记》,现在又看完他的《北鸢》,一如既往的精彩纷呈。再次被他隽永优美的笔触、深厚底蕴的文学功力所震撼! 这是以民国为背景的历史小说,“鸢”就是风筝,“鸢”贯穿了文章的始末。 这是一个军阀混战、日寇践踏的纷乱时期。 小说的主人公卢文笙放的一手好风筝,他以放风筝为信号,帮助神父和好友偷运中国伤兵,躲避日本人的追捕。 卢文笙短暂的从军生涯中,他用风筝再一次救了自己的战友,在遭遇日军重围的危急时刻,靠放风筝与军队取得了联系,最终突破了包围圈,取得了胜利。 因风筝结识了冯家小姐冯仁桢,从而牵引了两个家族的兴衰史,与他关连的人物一个个精彩亮相… 他的大姨是个军官太太,养尊处优,在逃难的路上,用手雷与土匪同归于尽,保全了卢文笙的一家。 冯仁桢的二姐冯世珏,在运往苏区的粮食中藏有药品,被日本人发现,她镇静的吞下了一把缝衣针,英勇就义。 冯世珏的生母言秋凰为了替女儿报仇,忍辱做了日军头子的情妇,几番筹谋,杀死了仇人。 被诱骗做了慰安妇的小蝶,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凌辱强暴,她设计将日本人勒杀,含笑走向刑场。 聪明狡猾、妄想暴富的姚永安,身负巨债,为了不连累女友,毅然投江。 他们的命运都如同这空中的风筝,飘浮不定,却恣意潇洒,放飞自我,越飞越高… “再谦卑的骨头里,也流淌着江河”。
断断续续历时八天,共计十二个小时四分钟读完此书。全书囫囵吞枣通读完,因刚读罢莫言的全系列书籍,心中不免做了对比。 第一次读葛亮的书,佩服他深厚的笔力,故事脉络形散神不散,但情节略感牵强,书中人物刻画的形象不够立体,不够形象生动。 例如:冯仁桢杭州求学遇到卢文笙故友毛克俞。 卢文笙在上海滩偶遇儿时玩伴叶雅各。 卢文笙与冯仁桢多次偶遇,渐生情愫。 …… 各种机缘巧合之下的相遇作者强行给读者掰东掰西,读者多有自己的主心骨,如此牵强附会,不免折痛了读者的脊骨和神经。 同时,书中对不少人物的结局未做一二解释。范逸美、吴清舫、浦生、龙宝、明焕、明耀……有点捉摸不透的结局。就像人们对言秋凰的去向各执一词,有说远走他乡,有说换座城市继续奔波。 于是,我们也只能作为看客潦草猜想各人物的命运,加以臆想。 对于言秋凰的结局交代,我想作者最大的本意是希望将冯仁钰的身世背景为我们点破。 书中让我最为悸动的地方莫过于冯仁钰和范逸美两个女孩子间的同性爱恋,是什么时候她们开始了对彼此的倾慕。对叶若鹤的死心开始吗,或是冯仁钰的临帖两人有了惺惺相惜之情。 总之,对于仁钰吞针而死我是万万不能接受的,毕竟仁钰的性格特色较之仁桢更加鲜明。 撇开情节的塑造力,我想葛亮身上的闪光点大有可圈可点之处。作为一名八零后作者,借以三两祖辈的老物件、听来的野史和书籍,以及家庭的熏陶。林林总总交织下,可谓写出了不俗的书。 这本书未加细细品味,假以时日,还有第二遍的必要。
此生必读红楼梦 本书书名“北鸢”,据说书名出自曹雪芹残卷,带着几分致敬《红楼》的意味,书里的纸鸢也被当成思想上的象征,贯穿全文的线索——约稿书评如是说。其实,这本书纸鸢只是皮相,骨子里流淌着红楼。葛亮的文字和文字搭建而成的叙事人物,叙事时空,自《朱雀》到《北鸢》始终保持着这种“红楼体”。所以,我要讲,此生必读红楼梦,至少读一次,否则你读不懂在红学笼罩下的当代作家,你读他们写的小说,你可能会撕书,可能会质疑——这种连标点符号都没能点好的文章是怎么裱成铅字的。 葛亮的文字,不是不好,也不是很好。工于雕饰,失之匠气,雅到极致不风流。书友说,像网络小说语言。不冤。文中常出现清冷的语气,清冷的笑容,清冷的容貌,这种语言水平确实只能称霸“网络文坛”,比那本被小可爱们赞美,被小可爱们崇拜,被小可爱们收藏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也就好那么一丢丢。终究葛亮是强一些的,《北鸢》除了个别地方形容词比较单调以外,除了偶尔出现的叙事内容和语言之间带着隔膜,不知所云以外,其他部分尚可,没能留下惊艳的印象,也不至于华而不实,高尔不切。前半部分尚可——文字水平随着故事展开而一路下滑。到了第七章,文笙突然身赴国难,可作者说,不行,你必须回来谈一场沈复和芸娘式的爱情,你得结婚了,你瞧你都20岁了,怎么好意思不结婚。即便你不结婚,我的小说也该写完了,你再不回来,我的小说怎么写。于是作者像揉面一样把人物和来和去,安排他们久别重逢,安排他们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安排他们自杀,生子,难产,猝死还有抒情。文字水平和情节一起化成碎片。我们说短句的表达效果更强,然而文章的最后两章,只有碎成齑粉的短句而没有表达效果。 吐槽,啊不,扯完文笔,再看看葛亮的叙事时空表现力。 民国是一个很讨巧的叙事时空。葛亮选取了襄城,三道浮桥两道关的天津,还有十里洋场的上海,杭州。这些地点也是讨巧的。只地名看就充满着时代感。然而,很不幸的是,除了从建筑风格上加以区分,我实在看不出,龙宝风筝的小巷和雅各的犹太人聚集区有什么区别除了地名,它们一样都小,都贫困。你无法区分天津和上海,葛亮的笔下的天津哪怕不是天津人都无法同意,它连声糖——墩——的吆喝都没有,缺少人和烟火,缺少由地理决定的民风,只剩下假想——葛亮假想中的民国天津,民国上海。 叙事时间从1926-1945。跨度不大。但依旧讨巧,葛亮巧妙地避开了走向共和,避开了1949的离骚,选取那么一段国破山河在的时光,用来呈现所谓的“民国文化氛围”。作者的野心也最终落在这里。书里作者花费了大量笔力描写经典,戏曲,民俗小调。四书五经,《浮生六记》,《世说新语》,《齐民要术》,龚鼎孳,朱耷,徐渭,金农,莫奈,《红鬃烈马》,《四郎探母》……一段一段拍下来,直白得粗鲁,恨不得告诉你,看,这就是文化。那么,被读者怼两句端着写书,真真不是这届读者不行。关于引经据典,国人古来有之。经典的运用水平,俨然成为鉴别诗人水平的重要标准。杨慎的“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白首话青春”是优秀,乾隆的“天下不闻歌楚些,帐中唯见叹虞兮”叫打油。《白门柳》用醉螺写张岱,二月河用四书五经写帝王宰相都是恰如其分,刘和平用一曲广陵散写芸娘叫大俗大雅,葛亮用《浮生六记》写夫妻之爱只比《如懿传》用《并刀如水》写帝王之情高端那么一点点。在古代引经据典是文人间的默契,文人间特有的交流方式,他们在其中找到归属和共鸣。在现代白话小说里属于作者和读者交流的一种。作者笔力惊人,读者读起来或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或是原来还能这么解释,这也是读文人小说趣味性的一种。其间作者自身的天赋和努力都不可或缺,需要过人的语感和博闻强识。在经典的运用上,葛亮的笨拙暴露无遗,他几乎要把原文怼在你脸上,时不时安排一段无比尴尬的人物对话。当然别的作家也不见得都优秀。天赋异禀的格非在《人间桃花》里用芍药又名将离其实也做作。引经据典和被经典推着拉磨是两回事。过目不忘,家学渊源也不见得人人都能成为陈寅恪。 哪,再看毫无存在感的主角文笙。或许作者为了提现传统文化的中和之美,写出了在入世出世两端徘徊的文笙。葛亮太珍惜他的家族,最终写出这么一个寡淡如水的人物。他不敢去批判,也不曾去分析,把所有都归咎于不能。这不是葛亮自身的问题,中国作家都存在这样的短处,以家庭天理构建的社会结构里对父辈,祖辈的缺点大多羞于谈起。最终葛亮将忠孝难两全放在台面上就那么糊过去了。1936年的牟宗三讲过,中国人只讲天理人情,而且讲得玄妙圆通,美不可言。可行事能合天理者很少,见了利,不记得义,只认亲朋,不认国家,只认你我不认全体。当看到文笙被老掌柜药倒回家尽孝时我想起了牟宗三写下的这段文字。葛亮深沉地爱着传统文化,最终沦为文化爱国主义。腰封上那句,再谦卑的骨头里也流淌着江河。谁写的!扯他娘的淡。启蒙信仰的缺位迷失与政治正确的讨巧最终糊成了而今抗日神剧都不太敢拍的故事情节,和白璧无瑕的家族史。 还有那些叙事技法上的问题,我只好说,祖师爷没赏饭吃。人物一个个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小凤,逸美,吴画家都没能有交代。那些留下的伏笔——明明告诉你我是伏笔的线索也没能写圆。难道这是时代的不能不,不,是作者笔力不济。学学《水浒传》好么,把人物小传写明白了,即便是再小的人物也写一个离场,即便是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见过他。 这本书用了10个小时,三天读完。它没有那么好,幸得同行衬托,显得好读,容易读,也能读出点什么。实不是葛亮优秀,只不过今年的矛奖过于排山倒海。我在半个月阅读《主角》的过程中领略了中学生黑板报文笔的精美,当看到“她的演技,她的风采,她的美貌,她的艺德,被一传十十传百,传得到处都是,”我竟无言以对。
《北鸢》茅盾文学奖提名作品,确实值得一读。风筝贯穿始终,作品起始民国初到几乎搜刮全国财富的四大家族着手逃往台湾。风筝还起到仁人志士和八路军与日寇战斗中起到传递信息的作用。
作家严歌苓这样评价这部小说:“精妙的语言,独特的意象,罕见的想象力,构成葛亮小说艺术的魅力。《北鸢》的问世再次证明,葛亮是当今华语文学具有才华和令人期待的作家之一。” 2016年这本小说刚出版时,我便迫不及待地读过,可惜记忆太差,几年之后,脑海中剩下的,唯有对这本书的喜爱,以及淡淡的几个人物的影子。所以这次在读完《燕食记》之后,又来复习一下,宛若重读,但依然喜爱。 一位作家在完成一部作品之后,自然只能任由读者去评价,自由发表对这部作品的看法。但看到豆瓣上有人不负责任地对这本书批评几句甚至只打一星时,还是觉得他们太意气用事也太不尊重作者的劳动了。“作者的才华撑不起自己的野心”,类似这样的句子在不少评价中看到,只会搬运别人的套话来发表所谓的评价,这种评价不看也罢。 至于“致敬《红楼梦》”一说,也觉得可以忽略不计。中华文化本来就是一脉相传,如果写到钟鸣鼎食的大家族,写到大户人家的恩怨情仇,写到一对小儿女的成长与暗生的情愫,就是在致敬《红楼梦》,那《红楼梦》这许多年来收获的致敬也未免太多了,太多就廉价,就失去了意义与价值。 葛亮也许不太擅长写战争,写斩钉截铁的革命与炮火连天的战场,但他有自己擅长的领域。但凡与中华文化沾点边的,棋琴书画诗酒茶,哪一样他不是信手拈来侃侃而谈,廖廖数语,点到为止,高下立判,境界全出。再说,革命也可以换一种面目换一种写法,若每一种小说中的革命都长着同一副面孔,那简直不是重复单调,更是苍白可怕了。 因为写的是自己家族的故事,或者说是以自己的祖辈为原型创作的小说,作者在用笔着墨时自然会怀着更多的深情,也会在有意无意间加以渲染与美化。人生开口第一句便是“一叶知秋”的卢文笙,自小沉静多慧,凭一只操控得出神入化的风筝,可以协助掩护十五位国军伤兵从日军的监视下安全撤离,也可以在战场上及时通风报信给增援部队以指引。“锡昶园”里冯家四老爷的小女儿冯仁桢,曾因在学堂里认识新老师范逸美而欢天喜地,曾经帮二姐冯仁珏筹买援军药品到母亲的箱子里偷皮草,也曾经为了到南京请愿的事与文笙闹不愉快。他们生于旧家庭,受到各种束缚与牵绊,但出于对新世界的向往与渴盼,不可避免地与家庭旧有的观念抗争着,前者出走而后复返,后者则坚定地越走越远。 他们的故事是全书的主线,但作者透过他们的眼睛,让读者看到了更多人物的登场与谢幕,讲述了那个动荡不安的时代更多的悲欢与离合。“余生记”里扎得一手好风筝、一辈子坚守道义与规矩的龙师傅,新学堂里拉得一手好风琴、带领仁珏走上革命道路的范逸美,身世神秘、求爱不得、最终吞针自尽不受敌辱的冯仁珏;舞台上风情万种唱念俱佳的言秋凰,为女儿蛮蛮报仇,亲手杀死日军军官和田,成为太监继子的凌佐,自小倍受欺凌,却始终记着母亲的叮嘱,护着那人的“子孙根”;一生要强能干的昭德,即使失去心智变得疯傻,亦能在关键时刻牺牲自己,救出大家,自诩待人接物进退得法的慧月,却因给儿子牵错了红绳,害苦了一对年轻人,自己也倍受其害;还有那宁可留下自己的儿子也要带回卢家公子的郁掌柜,逃难时失去孩子被日军抓去慰安所里受尽凌辱的小蝶,圣保罗医院里无私救助中国人的叶师娘、叶伊莎,自小在中国长大精明能干不讲道义的叶雅各,试图在乱世中大捞一笔结果赔上了性命的姚永安……一个个陆续登场的人物,花在他们身上的笔墨无论是浓是淡,均在读者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他们合在一起组成的词汇,即为历史,大时代里各式人物的命运,均是历史留下的印迹,有的令人感佩,有的令人唏嘘。用作者的话来说:“这就是大时代,总有一方可容纳华美而落拓的碎裂。”
真的是一本值得推荐的好书,读到故事后面就完全停不下来,期待值被一点点拉高再逐渐收尾,放下书来回味会深切地感受到葛亮老师的文笔功底。 在关于两个商贾家族的盛衰起伏的变化中,我们能看到卢文笙,冯仁桢两位主人公的成长变化,以及其中文人的风骨,商贾的笃行,匠人的坚守,教士的慈悲种种。 青年的朝气于社会的低迷中奋起。他们或许绝大多数之后都岌岌无名,但他们此时的振臂一呼是代表了社会的呐喊,这呐喊是社会的生气,仿佛如一声惊雷要一扫雾霭而晴空碧日。他们有些会拿起枪选择反抗,有些准备收购药物粮棉去支援革命,有些还会接过前人的挥棒继续游行。 天上飘浮的风筝儿随风起伏,似乎如此的自由,风儿带着风筝在空中寻找欢乐,企图从这欢乐中让风筝挣脱绳子的束缚,但这份自由正是有绳子的牵动才能落地,个人如此,国家亦是如此。 时代的广阔恢弘足够接纳每个人的平凡,就是这微小的尊重与关爱才让两人走在一起,他们是时代里的一滴美好。浸润无限的诗意浓愁揉进了书卷,更沁出书的馨香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