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土]奥尔罕·帕慕克
诺奖得主帕慕克自传性作品,《白色城堡》两个主角间几乎施虐/受虐的关系,正是基于作者和哥哥的竞争关系而来。17世纪的奥斯曼帝国,一名博学的威尼斯青年被俘虏到伊斯坦布尔,成为土耳其人霍加的奴隶。二人外貌极度相像,霍加命令威尼斯人教他所有的科学文化知识,并与他交换人生所经历的一切细节。他们联手对付了席卷土耳其的一场瘟疫,霍加晋升为皇宫的星象家,威尼斯人则成了苏丹的倾诉对象。为了攻打西方的一座白色城堡,二人携手发明了一件战争武器。然而战争失败,他们中的一人也在浓雾中不知去向,留下的另一人写下了他们所有的故事。
补个书评。久闻大名。真正动人的唯有这句,“我爱他,就像爱梦中所见的可怜的无助的自己的影子那样爱他,就像被这影子的羞耻、怒气、罪孽与忧伤压得透不过气来似的爱他。” 实话实说我的评价介于“推荐”和“一般”之间。帕慕克在本书的写作技法与故事简练程度比《寂静的房子》《杰夫代特先生》高明,然而也愈发凸显了他对技术官僚的热爱:奥斯曼自有其河殇派史学,这一焦虑从他早期作品一直贯穿到《瘟疫之夜》,主角无不是一名具备天文学、工程学、医学知识的早期近代/晚近人文主义者,也是政治生活的边缘人。他们的创造力在时代洪流的碾压下无足轻重,最终都成为离开故国的观察者。“我”其实就是霍加,“我”被俘虏来到奥斯曼,最终选择庸俗度日;而霍加就是年轻时充满抱负的“我”,当“我”自甘堕落后,他(“我”的灵感)就离开了。 一个在宫廷服务、等待赞助人给予机会的人文主义者或许不会有这样的焦虑;这种热情无疑是帕慕克自己对历史的焦虑:“他的急躁是因为相信我也清楚这一点:就像讨论科学一样,他也谈论智慧。帕夏回返之后,他要用他的计划,用他加以发展的宇宙结构理论及新时钟去影响帕夏,其宇宙结构理论会以模型的方式展现,这样就能更好地被理解。在这里,他内心燃烧的求知欲与热情将会感染所有人,并撒下引发新复兴的种子。我们两人都等待着。”帕慕克对迟来的改革的犹豫极为关切,如果这个故事早发生一个世纪,置身于16世纪下半叶——哪怕是勒班陀海战之后,剧情都无法成立。因为我们都知道,为弥补帝国海军兵工厂的不足,帝国招募了大量的地中海“改宗者”,为高门服务的104位欧洲改宗者中有6位跻身帕夏之列,甚至其中5位都先后担任大维齐尔和卡普丹,对大航海时代的竞争催生了高门对技术官僚的狂热。而在17世纪中叶,奥斯曼已经不再能够竞争地中海的霸权。 叙事者“我”在面临改宗或死亡的抉择时,想到的也并非宗教,而是遥远的故国风景(对旧身份的留恋):“我的宗教似乎成了一种可以轻易为之献身的东西。我很看重自己,也像那两名一再强迫我改变信仰的男子那样怜悯起自己来了。试着思考别的事情时,眼前浮现出了我从我家面朝后花园的窗子所看到的景色:桌上一只镶嵌珍珠母贝的盘子中放着桃子与樱桃,桌子后方有一张垫着稻席的睡椅,上面放着与绿色窗框同样颜色的羽毛枕头。更远处,我看见有一只麻雀栖息在橄榄与樱桃林间的井边。一架秋千被用长索挂在胡桃树高枝底下,在似有似无的微风中轻轻摆荡。当他们再次询问我时,我说,我不会改变信仰。那里有一个树桩,他们要我跪下,把脑袋搁在上面。我闭上了眼睛,但接着又睁开了。其中一人举起了斧头。另一人说,或许我已后悔自己的决定。他们把我拉了起来,说我应该再想想。” 全书最后一段后记才是神来之笔。“我”既无法如同埃弗利亚·切莱比踏上永恒的旅途;也无法效仿塞万提斯归乡。似乎足够讽刺的是,多年以后当已经真正成为占星官的“我”回忆起威尼斯故乡时,甚至只能依靠自己曾经的笔记进行联想。“我”到此时终于彻底失去了对“过去”的想象力,成为两个世界的异乡人。
帕慕克你真的不是在写一种高级的同人吗…… 如题,但绝不是讽刺。实话说我相当喜欢读帕慕克的书,从《你的名字叫红》到《白色城堡》,这两本小说都展现出他极强的编织与讲述故事的能力。稍微夸大一点说,他是当代我阅读到的作家里最接近托尔斯泰风格的一位。宏大的历史背景与叙事主题下,价值观念的阐发与引人入胜的情节同步并行。通常情况下我是很厌烦在小说中展开大面积的说理的——这实在太像作者要强行灌输给读者什么东西了,但帕慕克就能让你一边嫌他啰嗦的情况下,一边耐着性子把故事读下去。你想知道情节到底如何发展又为何这样发展,那些深刻的命题在半自愿半强迫的情况下,终于通过作者的文字抵达了读者。 读完本作的心情其实是有些迷茫的。并不是说我没能理解故事的前因后果,可即便读到结局依旧像是困在迷雾中,手里攥着地图也远远听见指引的声音,却还是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霍加和“我”究竟谁是主角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是惊奇于人生如何会一步一步又顺理成章地走到这个结束——多少年的博弈与纠缠、权利的斗争逐步演化成相爱相杀,是什么时候“我”和霍加仇恨彼此的同时又意识到无法离开彼此,在外人眼中越来越相像的两人在对视时却感到恐惧和无措。 自我的远去和寻觅是这个故事最核心的命题。当所有的前途、欲望和命运轨迹都交织在一起,你要如何区分哪个部分才是真实的、原本的“我”?又或者,在无数次巧合或刻意致使的选择与放弃里,对自我的追寻已经失去首位的意义,我们只是不断地注视着幻想着期盼着另一种人生,而它真正实现的时刻却也是幻梦破灭的时刻——我们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入或主观或客观操纵的宿命之中。 如果非要提一些私人的缺憾,我希望这本书能结束在第十章,当霍加消失在迷雾中而“我”第一次陷入安静的睡眠,这样的结尾似乎更符合这个辗转反复又颠扑不破的故事走向。当然我同样明白整个第十一章存在的必要性和想要阐述的主旨:他想探讨的是故事存在本身给现实带来的变动,无论是讲述者、倾听者还是书写者,使故事延续的每一环都在赋予其魔力的同时深受影响,我们将无法停止发问:故事的终局在哪里?我们所眺望、憧憬、拼尽全力想要追逐的人生尽头又在哪里? 最后我隐隐感觉,这个从人生轨迹和性格变化都与“我”背道而驰又趋于统一的人物霍加,实质更像“我”的一个影子:一个被现实之雾遮蔽的灵魂之影,一个诞生于荒野也最终被抛荒于荒野的自我之影。当然你也可以反过来说,“我”或许只是霍加的一个侧影,所有两人之间的博弈其实都是同一人在他人生路途上不断的偏离、犹疑、矫正和狂奔。 “而且今天,我终于知道,这是我所有的书中我自己最喜爱的一本。 我会完成这本书,遵照它应该有的终局,像我所想要的那样,像我所幻想的那样去完成它。”
#1【2025.9.16读后】 叙述者和霍加分别代表土耳其文化和西方文化,两人的相似及后来的互换身份意味着两种文化之间的差异,乃至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仅仅是一种幻想。 而这种幻想,却难以逾越。尽管霍加和叙述者如此相似最后也互换了身份,但始终不能成为另一个人,叙述者的身份早已被苏丹发现,心里也忘不了霍加(其实是忘不了之前的自己)。 谁都想去白色城堡,但谁也没有抵达白色城堡,哪怕白色城堡近在咫尺。因为白色城堡只能存在于想象,而这份想象永存。
「说完我的故事时,已过了子夜许久,房间里出现了很长时间的沉默。我感觉到我们都在想他,但是艾夫利亚心里的他,却和我心中的完全不同。我敢肯定,他其实是在想他自己的人生!」 第二次读本书,时间跨越近20年。 这次既是读书,也是向那个意气的少年远远致意,因此哪怕书无深意,单凭这份光阴的份量,我也有许多话想说。 这不是一本“好懂”的书,少年时的见解和当下自是不同,少年时不懂装懂,现在却觉着——不懂就对了。 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你“懂”写的书——世尊拈花不语,唯有迦叶尊者微笑明悟——执着其形者不得其意。恰如禅宗“指月”掌故,以手指月,有的人只盯着手指不放,有的人顺着手指方向一眼见明月。 我认为这本书是作者在探索“我”的边界:如果一个容貌酷似你的人,熟知你过去,比你更有当你的激情,他是否能成为你?你是否愿意让他成为你?你是否更愿意让他成为你?他如果决意成为你,你又有什么守住“我”的手段? 童年的动画片怪老头有一集就是这样的剧情,堪称童年心里阴影。 书中两位主角,一位西方人、一位东方人,互换了身份,攻破了“我”的边界,至此还是童话。让童话变为恐怖的是,一些人分辨不出来,另一些人明明分辨出来了却满不在乎。 我若意外身故,将我的记忆和思维数字化后加载进机器人赛博重生,“我”还是“我”吗? 庄周梦蝶,梦会老、蝶会乱,今夕何夕,往昔又何夕? “我”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看“我”的故事,思考“我”的人生,世上无“我”,因此有无数个“我”,想笑就笑、想哭就哭,饿了吃、困了睡,过去已过去,未来还未来,当下即当下。
本书的作者奥尔罕·帕慕克是土耳其当代文学大师之一,也是诺奖得主,同时,他也很擅长文本迷宫,和纳道什·彼得分属两种截然不同的迷宫叙事逻辑。 本书的故事发生在17世纪,年轻威尼斯学者“我”在从威尼斯驶往那不勒斯途中,被土耳其海盗俘获,沦为奥斯曼帝国学者霍加的奴隶,在这里,“霍加”只是一种职位,并不是真实的名字,巧合的是,主仆二人的外貌惊人相似。 霍加对西方的知识极度渴求,命令“我”传授他“我”所知道的所有数学、天文学、医学、哲学知识,作为交换,霍加会给“我”提供食宿与安全,并承诺将来的某天会还“我”以自由。 但在两人二十多年的相处中,他们逐渐交换彼此地生命细节,甚至比对方更了解彼此,于是瘟疫后,二人身份互换,“我”留在伊斯坦布尔成为新的“霍加”,原霍加则乘船返回威尼斯,开启新的人生。 本书的核心主旨是在讨论黑格尔的主奴辩证法,并以此揭示,人与人之间的差别都是外在的阶级、思想、文化、宗教等等在历史的长河中逐渐向人们渗透和赋予的,实际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且并没有太大差别。 而“我”和霍加的相处和学习的过程,也是东西方文明相互渗透和理解的过程,在这一过程里,奴隶和主人的关系因知识流动而反转,知识既是解放的工具,也是控制手段。 有意思的是,本书采用了一种嵌套结构,作者在开篇加了一篇前言,让本书的讲述者从帕慕克变成了历史学家法鲁克,而法鲁克又是作者上一部小说《寂静的房间》里的主要人物,换言之,当我们在阅读这篇手稿时,我们实际上是和法鲁克一起在阅读。 总而言之,这是一本有趣的小说,值得阅读。
《白色城堡》帕慕克通过一个貌似是双胞胎长相的俩个人,经过调解磨合勾兑成“东/西方双重身份”的理想的拷贝人,不论是东方身份,还是西方身份,都是一种人为建构的幻像,在人格层面上所有人都是相同的;东西方冲突的根本原因在于人类无意识心理中黑色自我的存在,既包括个体性黑色自我,也包括群体性黑色自我。身份是一种记忆碎片的拼贴,也是一种幻想性的认知。 帕慕克在故事的一开始,以威尼斯学者“我”就被奥斯曼舰队俘获到伊斯坦布尔,并奇迹般地遇见了一个与“我”外貌酷似的人——占星师霍加。这是描述两人外貌的相同,也是作者在为两位主人公的人格同质谱写前奏,是“我”与霍加人格相同的一种隐喻。身份即幻像,当“我”与霍加发现这一事实时,“我们”完全相同了,“我”与霍加不仅拥有相同的外貌,也拥有相同的人格。在《白色城堡》里也让我们看到的是另外一种历史,它与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的关系是若即若离的,我们从中看到了一个伊斯坦布尔,但又不完全是伊斯坦布尔。我以为,这才是文学作品的魅力所在。 在小说的结尾,“我们”交换了彼此的身份,再也分不清谁是霍加、谁是“我”了,实现了既是“我”又是霍加的“双重身份”的理想。...... 只要你把自己的故事全盘托出,你将不是你,我不是我。这种奇特与惊异,帕慕克让我们脱离自我到世界当中去寻找,而不是从我们自身的小天地上面找!想从我们内心去寻找,如此长期地思考自身,只会让我们不快乐。这正是我故事中的人物经历的事。正因为如此,故事中的主角无法忍受作为自己,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一直想要成为另外一个人。 谁不想有自己喜欢的工作。 谁不想有自己自由的空间。 谁不想有自己的兴趣爱好。 帕慕克心中的白色城堡是“美丽且难以抵达的地方”当白城现身的那一刻,命运的轨迹也就豁然开朗了!
在这里先要祛个魅,我是从B站某个UP理想小说系列那里听说的这本书,可读完后却发现,这绝对不属于能极力推荐给别人的书。之所以能够被UP列入理想小说名单中,应该是因为本书的叙事技巧以及中心思想。叙事技巧方面,整本书可以看做一个意大利人写的手稿,后来被一个历史学家发现公之于众,相当于是透过历史学家的视角去阅读这本小说。而且,叙事者意大利人还不时从文本中跳出来,说明写这个手稿时自己的心路历程。本书的中心思想,不仅是关于两个人,即“我”和霍加之间的身份交换,更是影射了东西方文明与科学的碰撞、冲突与融合。“我”和霍加在外貌上极其相像,一开始他们是主仆关系,渐渐地他们开始互相挖掘对方的内心,还坐在一起书写过去的记忆与罪过,最后完成身份的交换,以至于读到最后都分不清“我”和“他”到底指代的是谁。这使得本书适合反复阅读,坦白说,我这是第一次阅读,可能还没领悟出叙事与内容的精髓。 本书的缺点很明显,就是充斥着大量不明所以的人物内心独白,而且这些心路历程也比较跳跃,没有多少预兆和逻辑,经常会让我产生“他为什么会这么想”、“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的疑问,不得不从一大堆废话中提炼有用的信息。久而久之,文本就开始枯燥乏味,以至于到最后我只能硬着头皮读下去。在我看来,这就是文笔贫乏空洞的体现,再深邃的思想和耐咀嚼的情节,如果没有好的文笔作为血肉,最终只落得一具骨架,稍微一碰就会倒。这也让我很沮丧,因为我已经连续三本书的评价都是一般了,而且都差不多是出于文笔欠佳的原因。我不死心,准备找些研究论文以更好地理解本书。
读小说前,恰好看过“锵锵行天下”窦文涛和许子东采访诺奖得主帕慕克,虽然他是土耳其知名作家,但从小随父旅居欧洲接受西方教育并融入当地的生活。他大胆直白的观点常常被西方价值观所认同但又不总能被本国执政党所接受。土耳其-连接欧亚的十字路口是横跨欧亚两大洲的亚洲国家,它继承了东罗马帝国文化和伊斯兰文化,东西方文明在此统一。它的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均实行欧洲模式。 小说的背景: 昔日无尚荣光奥斯曼帝国横霸东西方大片土地,伊斯兰势力以战争和杀戮征服欧亚大陆。 威尼斯人-我,被抓到伊斯坦布尔变为身为土耳其人-霍加的奴隶。 东西方文明冲突与融合体现在小说里: 霍加从我这里学习到很多西方文明,并最终修炼成兼具东西方思维模式的人。土耳其奥斯曼帝国从伊斯兰时代到西方文明社会过渡中,对境内西方基督教徒的怀疑和迫害,酿成了一场种族的灭绝灾难,成为普通人民心头挥之不去的心债,亦是如今土耳其加入欧盟的阻碍。 双重身份认同与尴尬氛围在小说中无处不在,虽然外表相同的我和霍加,却是主人与奴隶身份的天壤之别,相互靠近最终身份互换生活在彼此国度,都在寻找失去的人生与梦想。奥斯曼帝国的兴衰史,东西方文明的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反自我”之《白色城堡》:你扮演了谁? 好些日子前,我想写一些关于童年的故事,于是想到了一种可以穿梭到童年的方法,也就是让某个“伙伴或先知”,带上那个长大后成为交易员的“我”,“我”必须拿出某种条件和他做交换,他才能带我回忆起我的童年。本来作为交易员,我应该习惯做交易,可又有什么可以“交换”出那些已经失去的无数自我呢? 于是,我想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书也是讲这类交易的,首先想到的是《浮士德》,浮士德与梅菲斯特的赌约太过著名,理性在现实冲突中败给了欲望,却在欲望发泄完后,被以协调了理性后,名为“高级追求”的新欲望所救赎。浮士德寻找自我的过程在于“出走”,出走到原先的自我之外,然后在一次次体验与行动中寻找新的自我,算是对无数古典小说“英雄母题”的一次升华。 ai推荐我读《白色城堡》,这是奥尔罕·帕慕克一部不太出名的小说,他最有名的小说是《我的名字叫红》,但两本书共享同一个背景:在奥斯曼帝国由胜转衰时,那个灵魂故乡的伊斯坦布尔。只是这次,它构建的不是侦探式传奇色彩的艺术风格之争,而是一对双生子的“相爱相杀”:一个是追求西方科学的土耳其人“霍加”,另一个是来自西方的威尼斯学者。伊斯坦布尔,这座横跨欧亚大陆的城市,本身就象征着东西方的地理交汇与精神分裂,恰好把这对来自东西方的难兄难弟,及其背后代表的文明互溶和冲突的故事投入这个美丽的熔炉之中。 最终,《白色城堡》把一则“身份互换”的寓言,写成了一部氛围迷离的小说。一名年轻的威尼斯学者在航海中遭遇俘虏,被送到伊斯坦布尔,成为了一位名叫“霍加”的土耳其人的奴隶。两人不仅学识相当,外貌更是惊人的相似。霍加渴望学习西方知识,而威尼斯学者为了生存,开始将自己所知的天文、数学、医学等一切倾囊相授。他们朝夕相处,逐渐比对方更熟悉彼此的生命历程和生活习惯,关系也从主仆、师生,变为一种亦敌亦友、相互折磨又相互依赖的共生体。 小说的开篇和结尾,展现了后现代小说最经典的写法:一边把读者绕晕在某种“闭合回路”,一边把小说主题绕在其中。 “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褪色。我必须为自己编造一个过去,想到这一点时,我感到痛苦。但是,我这样来安慰自己:有朝一日会有一些人耐心地看完我现在所写的一切,他们会了解,那个年轻人不是我。我有一个他会喜欢的故事,一个关于两个男人交换人生的故事。” 这是开头,下面是结尾: “如果人们一直谈论他们自己,谈论他们的奇特,如果书和故事都是讲述这样的事,那么这个世界会有多么可怕,他甚至想都不愿去想这样的世界。人人都知道,要找到我们失去的人生和梦想,就要再次梦想这所有的一切。我相信我的故事!他带着我在所有游客身上看到的、令我十分生气的那种不需离开自己可靠而安全的世界就能得到惊喜的欲望,沉浸在了我的书中。” “我”的痛苦来源于身份的断裂,因为记忆不可靠,编造过去很痛苦,只有借助故事,才能弥合断裂。这是“两个男人交换人生”的故事,但这个寻找“我是谁”的故事,却能帮助我来逃避或确认自己的身份。因为读到最后,也不知道写作者是“霍加”,还是意大利学者,或者第三人?故事里的人生(交换身份)和故事外的人生(编造过去)由此形成共振,虚幻和现实的裂缝经由叙述嫁接在一起。最终,我们讲完故事,读者安全地听完故事,然而,“我是谁”的定义,始终悬置在“我是谁”的故事之外,让“我是谁”根本无法定义。 所以,真的存在一个自我吗?显然,如果一个人可以被另一个完全取代,这说明寻找“自我”是徒劳的。从主人和奴隶,变成学习伙伴,变成灵魂依赖,直到向往身份互换,乃至最终分离,且成功互换身份……这一系列原本匪夷所思的情景,却在小说结构下,行云流水地一气呵成。 最初,以为这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霍加,只是“我”人格的阴影面,后来,才发现,作者塑造的这个双生子,是“我”内在部分的钩子或镜子,他既是我与我内心的对话,分裂,成长的传奇故事,又是一个被激发与诞生出的“新我”。 所以,作者挑战了传统关于“自我”的观念,揭示出:人并没有固定本质。所谓的“自我”,不过是我们与他人、与环境长期互动中形成的一连串习惯、记忆和表演。 归根结底,身份是一种欲望的投射。 两个人都有彼此渴望对方身上的一部分,霍加身为东方的占星师,却渴望成为西方博学的科学家。 而“我”被囚禁在东方当奴隶,既念念不忘西方的故乡“白色城堡”,又贪恋已经熟悉的伊斯坦布尔的生活。每个人都想摆脱现实的困境,想向上生长,而对方那个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朝夕相处的他,正是我最重要的镜子,照出我们“渴望成为的人”和“恐惧成为的人”。 所以,在两人相互靠近的过程中,就像两个细胞互溶,兴奋中带着恐惧,总是既彼此吸引,又互相折磨。当发现“我们两就是一个人”之前,已经经历过不知多少个回合的权力斗阵。所谓权力,当然只是一种关系中对自我的动态让渡。比如因为掌控,反而更依赖他,因为孤独,更想伤害他,因为恐惧,还想离开他……等等。直到经过经年累月的对抗、模仿与假装,在发现我们越来越相似的某一天,我与他的界限彻底消失了。 “我们终于看见了那座城堡。它位于一个高丘的丘顶,落日的些微余晖照在旗帜飘扬的塔楼上,堡身是白色的,白白的,很漂亮。” 这是全书中唯一一处提到“白色城堡”的地方。这个精神图腾是生活在别处的那个“别处”,一个身份与欲望的羁绊、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理想,一个东西方文明交汇的虚点。也正是在这座白色城堡下,他们做出来最极端的选择——完全成为对方。但有趣的是,两人互换身份,分开去做过去的“对方”,过“对方”的日子以后,并没有任何不自洽,反而比之前更平静。作者的这个巨大玩笑,好像在说:根本不必对身份与自我过度执着,环境能重新塑造出全新的自我,本来也没有真正固着的自我。 最近看了好多星象学的笔记,发现黄道12宫中,1宫就是自我宫,如果在这个宫位落入星体很多,那么,寻找自我必然是人生的一个关键目标。而小说家却让我们放下执着,重获自由。因为,也许,重要的不是你是谁,而是你扮演了谁。
读后简单的思考: 到底是什么塑造了我们当下的自我呢?社会环境、家庭背景、受教育程度。 不同地区的人,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也许是为了安全感,将不熟悉的其他群体塑造成假想敌,塑造成有暴力倾向的或是有特异功能的群体。不断为自身加码,也为对方扣上有罪的帽子。由于一开始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出于满足自己和不愿意承认错误的心态,不停歇的自证,在这个过程中愧疚感折磨着自己,审判和复仇的行为则折磨着对方。但无论如何,为了自身的利益,完全不愿意承认,全世界都人民都是人,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文明发展初期,地理位置影响了不同人群的启蒙速度。当科学萌芽,人们逐渐理解这个诱因,为了保障自身已有的利益和地位,创造出一个又一个抹黑他者、抬高自身的理由。重复互相伤害互相掠夺。身处集体中,被同样的利益和声音裹挟着前行,越是清醒的人反而越是痛苦。 我们总希望自己的存在和行为被认可,从出生开始期望父母的认同,到社会上希望能创造价值。认同能促使我们不断努力,换个方向就能鞭笞我们自毁。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自我呢?什么才是我们想要的幸福…… 是回忆里童年的幸福记忆,还是宴会上的靡靡之音。是不断学习前进的自我,还是耽于享乐的自我。 一方面恐惧和我类似的个体,让我失去了与众不同的优越。一方面又要不断学习他者,试图提升自己的水平。当越来越接近曾经的目标,又觉得失去了曾经单纯的幸福感。永远追寻不到完满的自我。